这一炸,那小孩自是骨肉无存,但却有一点绿光急射出去,速度快若电闪。神魔珠为魔灵不灭之珠,显然这一炸并未能炸毁神魔珠,而是逃走了。但三大宗主均非等闲,齐齐发觉,一齐追了上去。先前三大宗主攻来时,手下亦同时攻至,定天公主立即反击,她虽预有准备,但以一敌三,仍是寡不敌众,立陷苦战之中,所以虽离得雪槐最近,但直到此刻,仍未能分出半个人手支援雪槐。直到三大宗主追击神魔珠,三教高手同时跟去,皇宫前的混战始才结束。

难得糊涂害怕再陷身三大宗主的夹击中,一入水便借着水遁带雪槐飞掠出去,这时雪槐眼见神魔珠逸走三大宗主追出,急叫停下,道:“老前辈,神魔珠逃走了,七里香三个都追了下去,我们快追。”

他先前一直在盯着神魔珠,这时转头看向难得糊涂,却一下子睁大了眼睛。难得糊涂突然变成了一个妙龄女子,因为是带着雪槐向前飞掠,雪槐看不到她脸的正面,但侧面的皮肤却是光滑如玉,最多十八九岁年纪,先前宽大的衣服这时给水打湿了,紧紧贴在身上,胸前怒突的双峰显露无遗,后背也拱起一块,是个包袱的形状,这就是陀背的原形了。前胸后背都高高突起,便显得腰肢格外的细巧,双腿紧贴了湿裤子,更显圆润修长。就身材而论,这女子不输于碧青莲夕舞狐女等任何一人。

不过雪槐没留意这些,他吃惊的只是一件事,难得糊涂真的是个女孩子,打了这么久的交道,一直当他是前辈,突然变成了个妙龄少女,这也实在太难以接受了,尤其他就想不通,难得糊涂到底是施的什么障眼法,就能瞒过他的眼睛?他功力比难得糊涂高,照理说难得糊涂无论施什么幻术,都是瞒不过他的,怎么回事呢?

这时难得糊涂听了雪槐的话回过头来,从雪槐的眼神里,她立即意识到不对,马上想起刚才是先入水再借的水遁,眼光一瞟身上,尖叫一声,一下子扔下雪槐,飞掠进旁边的林子里。虽只一个照面,雪槐还是看清了她的脸形,确实是十八九岁年纪,瓜子脸,大眼睛,肌肤如玉,在满月的照射下更似乎有淡淡的莹光发出。碧青莲号称天下第一美女,与她相较,也不过是在伯仲之间。而就在这一眼间,雪槐也突然间明白了,难得糊涂脸上其实不是用什么道术施的碍眼法儿,而就是蒙一张人皮再粘上胡子,正是最简单的易容术,复杂的瞒不了他,简单的反而看不穿了,一时间哑然失笑。

难得糊涂入林后再没有声音,雪槐知道她在林子里,却不好用剑眼看,也不知该说什么好,立在当地,感觉胸口闷得难受,知道伤势发作,当下借神剑灵力疗伤。一气尊者拳劲虽大部份被他剑锋破开,余下的拳劲仍是非同小可,而若不是难得糊涂那灵机一扑,一气尊者拳劲及时转向,受的伤还要重些,但伤再重,也远及不上救夕舞那次连运屠己三诀时重,相比之下甚至可以说是小伤,天眼神剑疗伤灵验无比,只要心脉不断,当真比灵丹还灵,加上体内千年青莲子的灵效,运气一周天,伤势立时大为好转,半刻钟不到,伤势差不多就全愈了。

第九章——第三十二章

这时难得糊涂终于出来了,身上衣服已被她真气蒸干,脸上也没再施什么道术改变形状,却是冷冷的扳着,尤其看向雪槐的眼光里大是恼怒,重重的哼了一声,道:“你这糊涂大醉猫,怎么就这么不知道死活,我千里万里赶来点醒你,谁知你色不迷人人自迷,定天公主两句话,又心甘情愿拜倒在她石榴裙下,没办法把你引进九转奇石阵困起来,想着过了今夜再放你出来,得,你到还神通广大,竟又自己跑了出来,你是不是真个嫌命长啊。”

听了她这话,雪槐才知道她真是有意把自己诱去九转奇石阵中,又惊又疑,道:“不是我自己跑出来的,是镜空师太刚好经过,带我出来的,但你为什么要把我困起来呢?就算你对定天公主有成见,这神魔珠为祸天下总不假吧,我助定天公主劈了它,无论如何都没错啊,为什么要拦着呢?”

“啊哈,看来你还有点上火。”难得糊涂冷笑一声,道:“没错,你雪大将军做的任何事都没错,但你称过自己到底有几斤几两吗?真以为有一把长眼睛会叫的剑就天下无敌了?那是因为你没碰到真正的高手,今夜如何?你那剑贼眼再亮,也敌不过一气尊者三拳,你还以为我把你关起来是因为对定天公主有成见啊?啊哈,跟你说,定天公主怎么样根本不干我事,没那闲儿,我跑断腿只因你这糊涂大醉猫太糊涂,怕你一脚踏进天下顶尖高下的争斗中,到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雪槐在知道难得糊涂真是故意诱他去九转奇石阵后,确有些生气,想重振天威毁灭神魔珠是何等大事,岂容意气用事,听了这话才知道难得糊涂纯粹是为他担心,抱拳道:“今夜若无前辈---你相救,雪槐至少死了两次了。”回思一气尊者那惊天撼地的三拳,以及后来为三大宗主劲气包围时那种全身肌肉欲裂的感觉,到此时仍是心有余悸,暗思:“我一直以为仗着天眼神剑就什么都不怕,真是错了,功力太低,即便仗着天眼神剑这样的利剑也不足与真正的高手相斗。”

见雪槐抱拳认错,难得糊涂似乎气有些顺了,但又突然间脸一沉,道:“什么前辈你的,前辈就是前辈,别看我脸嫩,那是我老人家养颜有术,其实我老人家已经三千多岁了,就你这小子啊,还没得我老人家一个零头大呢。”

雪槐知道修道有成之士确可永葆红颜,但难得糊涂说她三千多岁了,雪槐左看右看,却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他这么看,难得糊涂又恼了,叱道:“世上哪有你这样盯着一个女孩子看的,非礼勿视不知道吗?”

世上哪有三千多岁的女孩子?雪槐彻底晕菜,只有低下头诺诺连声,回想这次与难得糊涂重遇,自见面抱了她后,便一直是这么刁钻古怪难服侍,这时心中恍然:“还说我是女人家心眼小,原来她自己根本就是个刁蛮大小姐。”

他低头,难得糊涂却仍不肯甘休,重重哼了一声道:“有一件事我必须和你说清楚。”

雪槐抱拳拱手,道:“请说。”叫难得糊涂说,难得糊涂却又不说了,道:“光和你说清楚不行,这样好了,你对天发誓,就说冷灵霜绝对不可能看上你,帮你是另有原因,你也绝不能因此而生出幻想,绝不会喜欢上冷灵霜并死缠着她。”

她这话绕头绕脑,雪槐好半天才明白,冷灵霜是她的名字,她这话的意思是要告诉雪槐,她没有看上雪槐,叫雪槐不可心生幻想,更叫雪槐发誓不要喜欢上她更不可死缠着她。明白了她的意思,雪槐又是好笑又是好气,想:“你真以为我是个大色鬼呢,见一个爱一个。”斜瞟一眼冷灵霜,心中忽起了一个顽皮的念头,道:“好,我发誓。”抱拳向天,一脸凛然道:“我雪槐虽然生着一双色眼,又特别好色,因为我心中同时爱着三个女孩子,但无论如何,对三千多岁的老女人我还是没有兴趣的,所以今夜对天立誓,绝不会爱上三千多岁的冷灵霜,更绝不会缠着她老人家。”说着看向冷灵霜,道:“这样可不可以了。”

“你。”冷灵霜知道雪槐存心气她,却又没有办法,都是她自己说的不是?一顿足,转过身去,却忽地咯咯娇笑起来,越笑越大,声若银铃,笑了好半天才收住,转过身来看了雪槐道:“刚才你说神魔珠逃走了,叫我追下去,意思是不是以后还要帮着定天公主争夺神魔珠?”

雪槐点头,道:“是,神魔珠事关重大,万一落入其他人手里,吸取魔种,便又是一个血魔,所以我一定要助定天公主灭了神魔珠。”

“一气尊者三个的功力你刚才都见识过了,你拿什么去和他三个争。”冷灵霜脸上露出怒意:“你到底是真不怕死,还是脑子里少根筋?”

“我不是不怕死。”雪槐摇头,道:“但这世间有些事,不能因怕死就不去做。”说到这里想起那日定天公主在天音圣母前所说的大义凛然的话,道:“你对定天公主可能有点误会,定天公主真的是难得的奇材,有了她,说不定真的可以重振天朝天威,天威重振,是我一生的梦想,只要能达成这个梦想,即便身死千次,我也绝不后悔。”

冷灵霜定定的看着他,眼中怒意盘旋,道:“你真的是不开窍,定天公主或许真如你说的是真心想重振天朝,但你想过没有,真正掌握一切的是她的师父,所谓定天府,所有人手,全部是天音教弟子,定天公主其实就只是块挂羊头卖狗肉的招牌,你冲着羊头去,只怕最后会给狗咬一口。”

雪槐一怔,道:“但天音圣母已说过定天府的一切交给定天公主拿主意的,想来------。”

“想来什么?”冷灵霜冷笑:“你了解天音圣母吗?你就这么相信她的话?”

“定天公主是她弟子,师父该当不会骗徒弟吧?”

“师父不会骗徒弟,哈哈哈。”冷灵霜仰天大笑,冷眼看了雪槐,摇头道:“那我问你,你义父会不会骗你,夕舞又会不会骗你?”

“义父绝不会骗我。”雪槐断然摇头:“夕舞嘛,小事她爱骗着我玩儿,但大事绝不会骗我。”

“哈哈哈。”冷灵霜更是仰天大笑,看了他道:“雪槐啊雪槐,你真是太天真了,真是一只名符其实的糊涂大醉猫,当日明香用计,你明明已经揭穿,你义父不但一字不信,更反将防守巨犀城的五万大军调出了四万,以他一贯的精明持重,会犯这种错识吗?还有你的夕舞,去巫灵时竟有那么多七杀教邪怪相助,你又想过吗?还有这次,夕舞突然被劫,随即七杀教更神秘的销声匿迹,这里面你难道闻不到阴谋的味儿?”

“夕舞身边------。”雪槐张口想解释,却又猛地住口,沉下脸道:“我义父和夕舞的事,不必向你解释,冷灵霜,你屡次相助,雪槐感激不尽,但若再出言辱及我义父和夕舞,却休怪雪槐翻脸不认人。”

月光落在雪槐脸上,却就象凝了一层霜,冷灵霜呆呆的看着雪槐,一时气怔了,再说不了话,好半天才点头道:“是我多管闲事了,你的事我再不会管。”说着身子一晃,一闪不见。

她退走时,拂动了脚边的一枝小花,满月清辉,照着不停晃动的花枝,雪槐心中一时一片迷惘:“她似乎知道很多事,她到底是什么人?还在巨犀她好象就盯上了我,屡次出手相助,这次更几乎是舍命救我,为什么?”

雪槐呆了好一分儿才回城去,到定天府,定天公主一见雪槐便一脸情急的道:“雪将军,你没事吧?你的伤还好吧?”

雪槐看了她脸上的关切,心中感动,忙摇头道:“劳公主挂念,我没事,一点小伤,已经好了。”给霸王拳全力轰击至于喷血却说只是一点小伤,这话若给一气尊者听见,非气得吐血不可,但事实上雪槐的伤就是好了,先前已好得差不多,回城时再借神剑灵力自疗一遍,便霍然全愈。

定天公主当时虽给远远隔开,还是看到雪槐给一气尊者击得倒飞喷血,可这时细看雪槐脸色,确实没有半点受伤之色,大是惊异,道:“雪将军真是奇才,也幸亏是雪将军,换作是其他人就糟透了,都只怪我错估了形势,原以为最多是一气尊者等三大顶尖高手能冲过来,那时定天府武士守住外围,我便可调集好手协助你共抗一气尊者三个,谁知三教都是精锐齐出,一哄而上,一下把我们所有的人全都缠死了,竟分不出半个人来支援雪将军,致使将军独抗三大高手而致于受伤,这都是我失算啊。”

雪槐见她十分自责,忙安慰她道:“这事怪不得公主的,公主切莫自责,否则倒叫雪槐无地自容了,当时对我来说其实机会大好,可惜就是功夫不到家,只要再快得一线,便已劈了神魔珠了,现在让神魔珠逸走,可就留下了一个大祸患了,不知一气尊者三个能不能追上神魔珠,若落到他们三个手里-----。”

“落到他们三个手里可能还好一点。”定天公主道:“我只怕他们三个追不上,让神魔珠落到哪个邪魔手中,再生一个血魔出来,那才真的遭透了。”

听她这么说,雪槐越发焦急,道:“那现在怎么办?”

定天公主凝眉道:“师父说,神魔珠这次虽成功逃走,但也大伤元气,因此下月月圆时一定要吸取月华,并且神魔珠在元气大伤后不会逃得太远,只要一摆脱追踪的人,就会另找一个人体寄生藏起来,所以只在天安方圆千里之内,到下月月圆时,神魔珠一定还会现身,我们会发动所有人手,在方圆千里内严密布控,一发现神魔珠踪迹,立即调集高手扑杀,但我只怕师父在下月月圆之前仍不能恢复过来,那就------。”

不等她说完,雪槐急叫道:“请公主仍把这个任务交给我,这次我一定竭尽全力,不论付出什么代价,一定要劈了神魔珠。”

定天公主又惊又喜,却又摇头,道:“将军壮心可嘉,但一气道等三教必也会严密布控,到时只怕又会重演今夜的场面,一气尊者三个无不是当世顶尖高手,将军与他们争神魔珠,无异于虎口夺食,太危险了。”

“这个公主不必担心。”雪槐摇头,道:“我灵力确实及不上一气尊者三个,但武功是死的人是活的,刚才之所以三拳受伤,是因为我怕我一退神魔珠会落到一气尊者手里,不得不硬接,下次不可能再有这样狭路相逢的形势,我便不必和他硬拼,避实击虚,他再想三拳击伤我,绝无可能。”说到这里,见定天公主仍是一脸担心,便又故作神秘的一笑,道:“公主又没有觉得,我伤势好得太快?”

他这话引起了定天公主的好奇心,道:“是啊,伤在一气尊者霸王拳下,竟一眨眼伤就好了,雪将军真是奇材。”

“不是因为我是奇材。”雪槐大大摇头:“而是我另有秘法,除非一剑砍下我脑袋,否则再重的伤,我也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恢复,一气尊者三个虽然了得,但杀我难,伤我我却立即可以复原,所以我不怕他们。”

他这么说,定天公主终于转忧为喜,因为他的话确实有说服力,以他武功,一气尊者想打败他不难,想打死他却真不是那么容易,而受伤眨眼复原又是摆在眼前的事实。

“那就再次拜托雪将军。”定天公主心中感动,竟深施一礼,雪槐忙还礼说不敢。

神魔珠逃走时,一气尊者三个追赶了下去,定天府自也派高手追了下去,目地已经不是和一气尊者三个争,而是看神魔珠落在谁手里,在定天公主与雪槐说着话的当口,追下去的人已回来了,禀报神魔珠狡猾之极,三绕两绕就把一气尊者三个甩脱了,现在不知所踪。

定天公主大喜,叫道:“果然不出师父所料。”当夜便调动定天府武士,四面布控,同时利用关内是皇家辖地的优势,秘查八百里天安原,凡有最近举止怪异的男女人等,立命悄悄报进定天府。当然神魔珠不一定在关内,但查一查有利无害,万一碰上岂不更妙。

如此过了数日,并没有什么消息,这日雪槐在府中闷坐,突地想到那夜神魔珠出现时天眼神剑发啸示警的事,一下子跳起来,想:“对了,神魔珠即只在千里方圆之内,天眼神剑见了它又会叫,我为什么不到处去走走,若天幸碰上给神剑侦知,那不比坐等下月月圆要强得多。”越想越兴奋,当即出府,便借遁术出城去,先往南,沿着官道人烟绸密处掠行,一直到朱雀关,背上天眼神剑静悄悄的,并没有叫,雪槐也并不灰心。天安原以天安城为中心,南北各三百余里,东西各四百余里,雪槐算一算,还只走了三百余里,当即出关,继续沿官道掠行。

他这个纯粹属于瞎猫碰死耗子,所以心里也不着急,又行了两百余里,见老大一座镇子,风里酒旗招摇,勾起酒虫,当下在镇外收术落地,缓步进镇,要寻一家店子吃酒。还未进镇,老远便听得喧哗之声,进镇,见镇中心围了无数的人,嚷嚷声一片,心中好奇,想:“什么事这般热闹?”便走过去看。人堆里看过去,但见一根柱子上绑着一条中年汉子,上半身赤裸,旁边一条黑衣劲装汉子,不住用鞭子抽他,边上另站了十余条汉子,都是一色黑衣劲装,各执刀剑,脸上均是一脸的凶神恶煞,这时那被绑住的汉子已给打得全身血肉模糊,边上那黑衣汉子却仍在不绝抽打。

雪槐不知发生了什么事,问旁边一个老者,那老者低声说了。原来这绑着的叫关明,是这镇上关家酒店店东,这些黑衣人是黑虎帮的,关明当年开这酒店,是向镇后空性庵借的本钱,其实这关家镇上店铺大都是向空性庵借的本,挣了钱还了本后每年给庵里进供点香火钱,多少由心,这么些年一直好好的,但最近突然来了个黑虎帮,强说空性庵欠他们银子,镇上但凡是空性庵本钱支起来的辅子他们便要来占一半干股,以后挣的钱他们要一半,大伙儿当然不服,黑虎帮势大,敢怒不敢言,只关明性子犟,所以绑在这儿打,要打服他。

这是明打明的仗势欺人,雪槐听完,勃然大怒,尤其他听那老者说,空性庵是水月庵的下院之一,念及镜空师太的恩义,更怒,便要上前动手,将这些黑虎帮众打个屁滚尿流,就此还不算,还要打上黑虎帮去,单人独剑将那黑虎帮挑了,身子刚刚一动,耳中忽听得掠风之声,还在镇后,正向这面而来,心中一动,便先不动手,这时那群黑衣人中一个刀疤脸汉子却一扬手,止住了那打关明的黑衣汉子,对关明喝道:“姓关的,清醒了没有,到底是要命还是要钱?”

那关明却甚是硬气,本来气息奄奄,这时却猛地抬头,对着刀疤脸怒呸一口,叫道:“我钱也不要命也不要,你有种打死我好了,我就不信你们不遭报应。”

“报应?”刀疤脸哈哈大笑:“你是在盼着空性庵的尼姑替你出头是不是?可能不止是你,其他人也是这么想是不是,那我告诉你们,不要想了,因为空性庵的根子水月庵都完蛋了,老尼姑镜空-------。”他话只说到这里,风声已近,随即一物飞来,正打在他嘴巴上,立时打得满口喷血,却是一挂念珠。

雪槐早扭头看去,见是一个中年女尼,一脸怒色,紧随着念珠扑过来,直扑到那群黑衣汉子群中,也不用剑,就是空手,却是好身手,双掌翻飞,指东打西,指南打北,瞬间将一干黑衣汉子尽竭打翻,长身卓立,冷眼一扫,见再无一个黑衣汉子能爬得起来,冷笑一声,到关明面前,扯着他背后绳子一崩,绳子竟就给她崩断了。关明一脸喜色,叫道:“悟性师太,多谢你了,他们说水月庵散了,空性庵也完了,师太再不敢多管闲事,但我认定师太一定会来,果然就来了。”

雪槐上次见过浮尘庵住持和九指交手,这时再见了这悟性的身手,暗暗点头,想:“这悟性师太想必就是空性庵住持了,武功在那浮尘庵住持之上,当日可能是那姓焦的还是姓吴的动的手,九指可拿不了她。”

悟性师太听了关明的话,怒哼一声,扫一眼地下的黑虎帮众,喝道:“谁说水月庵散了空性庵完了,水月庵不会散空性庵也不会完,放着悟性没死,任何人也休想在这关家镇横行霸道。”

镇上百姓顿时哄然叫好,刀疤脸汉子这时勉力爬起来,看了悟性师太道:“悟性,好,你有种出头,那就不要走,我可以告诉你,我黑虎帮已投在闻香会门下,你拦我们的路就等于拦闻香会的路,无异于自己找死,便是镜空老尼在,也绝救不了你们。”说着在一干黑衣汉子搀扶下跑了。

雪槐看悟性打得刀疤脸满地找牙,心中大是解气,可听了刀疤脸的话,不免忧虑暗生,他昨夜刚见识过闻香会会首七里香的身手,如果黑虎帮真投在了闻香会门下,那确如刀疤脸所说,即便镜空师太在,也绝不是七里香的对手。但他暗看悟性,悟性眼中却是一脸刚硬。

“悟性师太性子看来和她师父镜空师太差不多,都是十分硬气,倒是让人佩服,但骨气不能当功夫用,一旦黑虎帮闻香会高手找上门来,只怕要庵毁人亡,不过即给我撞上了,那便绝不能袖手旁观。”雪槐心中暗暗思忖,眼见悟性师太回庵,且不招呼,先打了酒解馋,边喝酒边想:“五观三寺虽是大不如前,终是虎老雄威在,照理说一般人轻易不敢相犯,上次天音圣母和这次的黑虎帮闻香会都找上水月庵,可能都是听得镜空师太公然宣布退出五观三寺的消息,欺她势单力孤,我若是假扮五观三寺中人援手,收效更大。”

定下主意,酒也喝得差不多了,到一个僻静处,唤出骷碌鬼王,让骷碌鬼王施术助他变成一个和尚,脸上蒙上人皮什么的雪槐觉得不舒服,便不变脸,只头上施术幻化出个光头,上次给冷灵霜硬排他做色空时背上双剑露了形状,悟性当时又是在场的,容易动疑,便去镇上找个盒子将天眼神剑装了,这样看上去他背上便是一把剑加一个盒子,再将剑气收敛,便谁也想不到他背着一把剑盒子里竟还会装着一把剑,要背都可以背着不是?一切妥当,直奔空性庵,到庵门前敲门,一个小尼姑来开门,小小的脸上一脸紧张之色,看雪槐是个年青和尚,眼中倒有些意外,施礼道:“师兄有什么事吗?”

雪槐本来打好主意要冒弃五观三寺中人,五观三寺中除了水月庵就是天竺寺真如寺,他要冒充就只能冒充这两派,然而刚要开口才突地想到中间有很多不方便的地方,天竺寺真如寺武功佛法他半点不会不说,知道他是两派弟子,悟性师太必以礼相待,那就有许多罗嗦,但若不冒充两派弟子另充一个什么身份却又没想好,一时间转不过口,不免目瞪口呆。

那小尼姑心里正不耐烦,见雪槐直着眼发呆,可就沉下脸去,哼一声道:“原来是个呆和尚。”便要关门。她这一个呆字却提醒了雪槐,合掌便念一声弥陀,道:“师妹法眼无差,和尚正是呆和尚,赶路肚饥,天晚眼困,虽说和尚进尼姑庵有些走错门,但都是佛门弟子,曾有大德高僧说得好,光头上的蚤子一家亲,和尚和尼姑也就不是两家人,天晚借一宿,和尚方便佛祖也开心,师妹你说是不是。”说着就往门里挤进去,小尼姑不敢硬来拦他,只得让开身子,急道:“你这呆和尚怎么这样,这般无礼,还什么光头上的蚤子一家亲,这是哪位大德高僧说的,我怎么没听我师父说过?”

这小尼姑也天真,竟来和雪槐理论这个,雪槐大好笑,道:“你师父光头上生过蚤子吗?”

小尼姑这下恼了,喝道:“呆和尚看打,我师父光头上怎么会生蚤子?”

雪槐嘻嘻笑:“这就对了,这样的大乘佛理,必要亲身体会才能悟得,那位大德高僧头上曾生过蚤子,所以得悟,你师父光头上没生过蚤子,所以不得悟,自然就不会和你说了。”

他这一说,小尼姑倒点头了,道:“这倒也有理,还真有这样的话啊,不过那位大德高僧光头竟会生蚤子,可见有些懒了。”说着捂嘴一笑。这小尼姑最多十一二岁年纪,天真未泯,本来因提防黑虎帮来攻有些紧张,这时说到有趣的事,竟就忘了。

悟性这时闻声出来,喝道:“妙慧,何事喧哗?”

妙慧自然是小尼姑的法号了,这时忙肃颜道:“禀师父,这呆---呆和尚师兄说天光已晚,硬要借宿,其实天光还早得很。”

“呆和尚?”悟性听雪槐这法号有些怪,看向雪槐。

雪槐见她眼光看过来,便也合掌宣一声佛号,道:“呆和尚因为呆,所以便以呆为号,但呆和尚其实并不呆,师父告诉呆和尚,未晚先投宿,鸡鸣早看天,莫向店里住,一防黑店二要钱,这些呆和尚可都记着呢,所以天光虽早也找个宿处,宁奔尼姑庵也不向镇上行,师父还告诉呆和尚,不给人添麻烦就不招人嫌,所以呆和尚虽说借宿,有一角空地容身便好,绝不会给你们多添麻烦的。”说着眼光一瞟,看院角有一棵大树,当即过去,道:“呆和尚就在这树下靠一夜好了,记住师父的话,不给别人添麻烦。”说着盘膝坐下,闭目合掌,装模作样念起经来,其实只是嘴巴乱动,鬼才知道他念的什么。

第九章——第三十三章

雪槐虽将剑气尽量收敛,但有些东西还是掩不住,加之又面临黑虎帮闻香会的威胁,所以悟性师太方才看雪槐的眼光便大有怀疑之色,然而给雪槐这么装疯卖傻的乱说一气,先是妙慧扑哧一声笑了起来,随即悟性也给逗笑了,点头道:“呆和尚果然不呆,好,虽然和尚借宿尼姑庵大不方便,但你这呆和尚即通情理,念在同是佛门弟子的份上,便容你在树下宿一夜。”又看向妙慧道:“呆会晚餐也给他一份。”妙慧点头应了。

悟性转身进了正殿,妙慧更带上了门。早在进庵时雪槐就发现庵中所有尼姑都在正殿里,可能正在商量事情,他不好运剑眼看进去,但以他功力,妙慧虽掩上门,里面的说话还是一字不漏的全进了他耳朵,不过悟性进殿后里面却良久未出一声,好一会儿后,才听一个声音道:“师父,师祖真的不管我们了吗?”

悟性过了一会儿才道:“师祖这样其实是为我们好,她是怕我们为水月庵虚名所累,在各派的争夺中送了性命,今日黑虎帮之事,明摆着是故意要逼我们出头,他们好找借口打上庵来,而黑虎帮后头,我可以肯定,必是闻香会主使,否则以黑虎帮的实力和肖黑虎那几式刀法,绝不敢在我水月庵山门前张牙舞爪。”

说到这里,她又停了好一会儿,忽地加重了声音,道:“即然大家都不愿走,宁可为师门护法而死,那我们就舍命一战,让我们的血,见证水月庵千年的风骨。”

“舍命一战。”众尼一齐高呼出声。虽然都是女子,人数也不是很多,但那种慷慨赴死的豪气,却让人不自禁的心血发热,雪槐心里大喝一声彩,暗叫道:“不愧是镜空师太的徒子徒孙,好。”

随听到殿中有翻动纸页的声音,然后是悟性师太的一声轻叹,道:“当日师父命我来主持这空性庵,将这册飞云秘谱赠我做镇庵之宝,飞云真气一气冲天,飞云掌法妙不可言,乃我水月庵五大奇功之一,当年灭血魔之役,太师祖绝一神尼仗飞云掌与血魔的血魔手拼到千招之外,名动天下,可惜我天资实在太低,悟不到此掌妙处的千分之一,否则莫说一个肖黑虎,便是七里香亲至,也只做得我掌下亡魂。”说着再轻叹一声,道:“妙慧,你把此谱拿到厨房,去灶中一页页烧了吧,师门至宝,绝不可落到贼子手中。”

雪槐先前见悟性空手打翻黑虎帮十数条大汉,还以为悟性是不屑出剑,这时才知道悟性学的便是掌法,听悟性说水月庵前辈高人竟凭飞云掌与血魔拼到千招之外,一时大是惊叹:“飞云掌这么厉害,了得,还只是水月庵五大奇功之一,难怪水月庵以一众尼姑而能名列五观三寺之一,果是有些真功夫。”心中感概,忽听得悟性说要烧了飞云秘谱,差一点便要出声阻止,眼见妙慧手中拿了一本小册子出来,脑子急转,暗召骷碌鬼王出来道:“有没有个什么法儿,夺了那小尼姑手中的小册子,还要让她误以为是已经烧了。”

“这个太容易了,看老奴的。”骷碌鬼王一抱拳,化道绿光跟妙慧进了厨房,雪槐怕他伤了妙慧,运剑眼看着,见妙慧蹲在灶前,正要撕那飞云秘谱呢,骷碌鬼王所化绿光向她眼前一扑,妙慧立即两眼发直,发起呆来,骷碌鬼王去灶里加了两把柴,到灶中柴烧得差不多了,才带了飞云秘谱掠向雪槐,他一走,妙慧便醒过神来,似乎不明白方才发生了什么,向灶中余火看了一下,便起身回殿禀报,说已经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