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蒙的龙象功使到了第五重,仍然未能将轰天雷降服,心里亦是好生惊诧,想道:“这小子伤还未愈,居然也能抵挡我的龙象功,倒是不可轻敌了。”当下双掌一分,连环击出,把龙象功增加到第七重。

  双掌相交,“蓬”的一声,乌蒙身形摇晃,连退三步。轰天雷“哇”的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本来以轰天雷的内力,是绝不输于乌蒙的第七重“龙象功”的,但因他伤还未愈,又饿了半天,当然是拼不过乌蒙了。

  卓合图道:“国师要咱们捉活口,可别打死了他。”说罢,迈步向前,使个擒拿手法,双掌从轰天雷时下穿过,反手一扭,扭住了轰天雷的臂膀。乌蒙和轰天雷拼了一掌,虽然大占上风,亦是很不好受,乐得让卓合图对付他。

  轰天雷头昏眼花,给卓合图用力扳扭他的臂膀,骨头格格作响,隐隐感到疼痛,本能的双臂一振,卓合图禁受不起这股猛力,“咕咚”一声,倒在地上。

  卓合图大怒道:“好呀,我要饶你一命,你这小子却不想活了。”一个“鲤鱼打挺”翻起身来,正要再用摔角绝技摔他,只见轰天雷晃了一晃,嘴角淌出血水,先自倒了。

  卓合图还怕有诈,走上去用脚踢他,只见轰天雷竞似毫无知觉,乌蒙随即按着了他,用手一摸他的鼻息,笑道:“这小子是真的晕倒了,幸好还没有死。”

  且说耿电与云中燕分手之后,匆匆赶到这座古庙,远远的听得好似有呼喝厮打之声从那古庙传出来,耿电大吃一惊,连忙加快脚步。

  忽然一个人从树林里窜出来,叫道:“你是耿公子吗?”

  耿电道:“不错,我就是耿电。你是谁?”

  时一现道:“我是轰天雷的叔叔,轰天雷正在和两个金国武士交手,只怕有点不妙,你赶快去吧。”

  其实不用他说,耿电己是脚步不停地向那座古庙去了。

  可惜他们二人还是来迟一步。耿电到了古庙门前,恰好见着乌蒙一手挟着轰天雷跳上他的坐骑。

  耿电喝道:“留下人来!”身形一掠,疾追上去。乌蒙反手一掌,使出了第七重“龙象功”。

  耿电的内力却稍逊于乌蒙,两股劈空掌力碰撞,耿电虽不至于给他震翻,却是不能不给他阻了一阻。说时迟那时快,乌蒙已是挟了轰天雷,上了坐骑,如飞跑了。耿电轻功再好,也是追不上他这匹日行千里的骏马。

  耿电追了一程,越追距离越远,终于看不见那两骑马的影子了。耿电好生后悔,心道:“早知如此,我不该和云中燕说那么多话的。”

  回过头来,只见时一现已在他后面。耿电见他居然能够跟得上自己,心中一动,说道:“老前辈莫非就是时大侠么?”

  时一现苦笑道:“什么大侠,小偷罢了。我若是配称大侠,我那铁威贤侄也不至于给金狗掳去了。”

  耿电猜中了时一现的身份,心里想道:“原来他果然是天下第一神偷时一现,怪不得轻功如此超妙。”

  时一现道:“耿公子,刚才你在那边树林,好像是和什么人交手?”

  耿电道:“是一个和凌大哥相识的女子,但却不是敌人,刚才交手,我只是试试她的。唉,其实我已经知道她不是敌人,应该早就赶回来的。”蓦地心头一动:“云中燕当真不是敌人么?”

  时一现见他若有所思,问道:“那位姑娘可是吕东岩的女儿?”

 

  耿电道:“不是。这位姑娘的身份颇为特别,说来话长——”

  时一现说道:“既是说来话长,那就暂且不必说她了。如今最紧要的是想个法子去救铁威。”

  耿电忽道:“时老前辈,把凌大哥捉去的那两个人恐怕不是金国武士。”

  时一现道:“你疑心什么,你先别说。待我看一看偷来的东西,就可以猜测那两个人的身份了,且看和你的设想是否相同?”

  耿电诧道:“时老前辈,你偷了什么东西?”

  时一现笑道:“就是刚刚在那破庙里,在一个武士身上偷来的。他扭着我的双臂,却不知我早已把他身上的东西全部偷了过来。”

  一面说,一面掏出刚才从卓合图身上偷来的东西。只见是几两碎银,一叠银票,一个核桃般大小的翡翠壶子,三个五寸来长的小竹筒。

  耿电又是惊诧又是佩服,说道:“时老前辈,你这妙手空空的绝技,当真不愧是天下无双。那两个武士,本领委实不凡,给你偷了东西,竟也毫不知道。”

  时一现苦笑说道:“可惜我只是偷东西的手法还可算得过去,打起架来,却是大大不行了。”

  耿电道:“嗯,这两件东西,倒是有点特别。”他说的是那翡翠壶子和小竹筒。

  时一现拿起了那悲翠壶子,打开盖子,递到耿电面前,说道:“耿公子,你闻一闻。”

  耿电一嗅,只觉一股浓烈微带辛辣的香味攻鼻扑来,不禁打了一个喷嚏,说:“这是什么?”

  时一现道:“这是鼻烟。你料得不错,这两个武士果然不是金人,是蒙古人!”

  原来“鼻烟”是十三世纪初,由蒙古人从欧洲传入中国的。当时闻鼻烟的习惯还只是流行于蒙古的上层贵族。

  时一现笑道:“幸亏我曾经见过这个玩艺,知道它是鼻烟壶。烟味难闻得很,我就宁可抽旱烟也不闻它。不过医伤风鼻塞,它倒是颇有功效的。”耿电赞道:“老前辈真是见多识广。”

  时一现道:“什么见多识广,我偷的东西无奇不有,那倒是真的。两年前我在一个金国的王爷家里偷取金银珠宝,看见摆在桌上的一个鼻烟壶,不知是什么东西,我就顺手牵羊地将它拿了。后来问人,才知道是这么一种玩意。那鼻烟壶还很有来历呢,据说是蒙国的使者送给那位王爷的。”接着说道:“不过那个白玉雕成的鼻烟壶,还比不上这个翡翠鼻烟壶可爱,敢情这个还要名贵也说不定。据此推断,我猜这个冒充金人的蒙古武士,他的身份十九是金帐武士了。”

  时一现猜得不错,这个翡翠鼻烟壶正是拖雷从欧洲带回来的胜利品,是拖雷赏赐给卓合图的。

  耿电道:“这几个竹筒,又是什么玩意?”

  时一现拿起一个竹筒来,轻轻一旋,盖子弹了起来,原来是可以活动的。时一现笑道:“你喜欢不喜欢吃糖?”

  耿电诧道:“这里面装的是糖吗?”

  时一现道:“上好的桂花酥糖!你尝一尝。”

  耿电道:“你不怕有毒?”

 

  时一现道:“决不会有毒。啧、啧,味道好得很呢!”

  耿电尝了一点,果然觉得有一股清香的甜味,酥糖入口即化,比苏州有名的酥糖还要好吃。

  耿电笑道:“这厮也真是嘴馋得很,老远地把家乡土产带到中原。”

  时一现道:“这种酥糖可并不是蒙古出产的。”

  耿电道:“那是什么地方的土产?”

  时一现若有所思,没有答话,半晌说道:“发现了这种竹筒酥糖,倒是有点蛛丝马迹可寻。”

  耿电问道:“什么蛛丝马迹?”时一现道:“我知道出产这种酥糖的地方。不过这种上品酥糖,在那个地方,恐怕也只有大户人家才会制的,市集上决买不到。我想到那个地方查访一下。你我分头办事好不好?”

  耿电道:“老前辈要我做些什么?”

  时一现道:“铁威出了事情,应该告诉他的师父和爹爹。但我不好意思去见他们,请你替我走一趟吧。他的家乡,你知道了没有?”

  耿电说道:“凌大哥已经告诉我了,本来我就是要送他回家的。不过,现在——”

  时一现道:“现在怎样?”

  耿电道:“如今凌大哥已给敌人掳去,若有办法可想,咱们还是救他要紧,时老前辈。你不是说业己发现一点蛛丝马迹,准备到什么地方查访吗?小侄和你一起去,虽然帮不上大忙,也可以稍尽点力。”

  时一现道:“人多去了反而没用,而且我也未能断走这班蒙古武士一定是在那个地方。待我先去探个消息再说,切莫打草惊蛇。”

  耿电一想,那两个蒙古武士,能够活捉轰天雷,本领当然不弱,再加上一个云中燕,自己就不是他们的对手了。若然深入敌人的巢穴查探,虽然自信有把握可以凭着自己的轻功逃跑,但穿箭入室的本领,自己可是一点不会,那就不如还是让时一现独自去的好了。于是说道:“既然如此,咱们分道扬镰也好。我也有一点线索告诉你。”当下把刚才碰上云中燕的事情告诉时一现,说道:“看这情形,那两个捉了凌大哥的蒙古武士,也是她的手下。不过她是友是敌,尚未分明,有机会的话,老前辈不妨去探一探她的真意。”

  时一现道:“我会见机而作的。”两人分手之后,他就独自赶往羊角峒了。原来那种竹筒装的桂花酥糖,正是羊角峒的土产。时一现知道羊角峒有家姓娄的人家,主人娄人俊是个业已金盆洗手的江湖大盗,和大同府石家庄的二庄主石元是结拜兄弟。心里想道:“据耿电所说,石元的弟弟石攻也是那天来偷袭凌铁威的贼人之一,那班蒙占武士,想必是以娄家作居停之所。”

  时一现猜得不错,不过他却不知蒙古第一,高手龙象法王竟然也在娄人俊的家里。

  且说云中燕和那两个武士走了一程,只见乌蒙和卓合图两骑马飞快赶来,乌蒙的马背还缚着一个人,看清楚了,可不正是轰天雷是谁?

  乌蒙丑表功地赶忙禀报:“贝丽公主,我把这个曾经冒犯过你的黑小子捉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