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招乃是吕家绵掌的杀手,秦龙飞虽然知道吕东岩决不会伤他,但陡觉劲风袭胸,胸口隐隐作痛,也是不禁大吃一惊,本能的就使出新练的内功抵挡。

  吕东岩使到三分功力,给秦龙飞轻描淡写地一举化开,疑心更加重了,当下加了两分劲道,双掌斜飞,秦龙飞用了个“脱袍解甲”的招式化解,但却是招架不住了,身形不稳,登时跌跌撞撞地斜冲出去。

  在秦虎啸的眼中,儿子这两招使得全无劲道,吓得连忙叫道:“吕兄手下留情!”一个虎跳上前把儿子接着,这才发觉他这一撞的力道果然是超出自己的估计,尽管这一撞也未能将他撞得倒退。

  秦虎啸扶稳儿子,心中亦不禁疑惑起来:“龙儿的内功路子怎的好像和从前有点不大相同?”

  吕东岩哈哈一笑,说道:“秦兄,我老眼尚未至于昏花吧?只是我有一事未明,倒要请教。”

  秦虎啸道:“吕兄请说。”

  吕东岩道:“霹雳掌似乎应该是纯阳的功夫,但令郎的掌力之中,却有一股阴柔之劲,不知是否秦兄别出心裁,另辟蹊径,刷新了武学的境界,把纯阳的功夫变成了刚柔兼济了?那倒当真是可喜可贺哪!”

  秦虎啸苦笑道:“我哪有这样的聪明才智,可以自创一门武功?我这家传的霹雳掌也不宜兼有阴柔之劲,若然真如吕兄所说,练成了刚柔兼济,那就不是什么可喜之事了。”

  吕东岩道:“我对霹雳掌的奥妙乃是门外汉,请恕信口雌黄。不过这么说来,难道令郎的内功心法,不是秦兄亲授的么?不知他还有哪位名师?”

  秦龙飞的心卜通通地跳:“这老头儿的眼力好厉害,我不过才练了几天,就给他一眼看破。看来他的面色似乎有点不善,无论如何,我是决不能说实话的了。”

  秦虎啸道:“我也正是有点不明白。龙儿自幼跟我,从没有学过别派功夫。”

  说至此处,突然回过头来,厉声问儿子道:“这几天你是怎样练功的?为什么不按照本门的心法来练?”

  秦龙飞道:“我是用爹爹所教的心法练呀,但这几天也不知是不是我记挂着凌大哥,真气老是不能凝聚,孩儿没有耐心,也就听其自然了。”他作出一副惶惑的样子,果然骗过了父亲。

  秦虎啸自以为找到了缘由,一副恍然大悟的神色,失声道:“对了,对了!唉,糟了,糟了!”

  秦龙飞道:“爹,你说什么?怎的又是对了,又是糟了?”

  秦虎啸道:“龙儿,你练功练得误入歧途了,想必是你自逞聪明,任由真气散之四肢,觉得舒服,就这样地练了下去,是吗?”

  秦龙飞吃了一惊,说道:“爹爹说得不错,但这有什么害处吗?”

  秦虎啸道:“你误打误撞,不知不觉走上了阴柔的柔功路子,却不知刚柔兼济,固然是上乘内功,但一来你火候未到,二来咱们的家传心法是必须走阳刚的路子的,火候未到而误入歧途,将来定有后患。至于是什么后患,那就难说了。”

  秦虎啸继续说道:“还幸你现在只是初入歧途,回头未晚。咱们的家传内功虽然难练,但只要持之有恒,纵然难成大器,也总可以有一些小成就的。”

  秦龙飞道:“是,孩儿谨遵爹爹吩咐,今后定当不畏艰难,勤练家传心法。”

  吕东岩思疑不定,暗自想道:“聪明才智之士,往往妄用聪明,误人歧途。或许他当真是在练功之际,误打误撞,以致练成了这股似是正邪合一的阴柔掌力吧?他从没学过别派功夫,他爹爹当然是不会骗我的。”如此一想,反觉自己怀疑太过不合情理,当下笑道:“秦世兄能够在内功心法上自加变化,虽然不得其正,亦足以见得他的确是聪明过人了。今后在严父兼名师的督导之下,聪明用于正道,前途正是未可限量啊!”

  秦虎啸方始面有笑容,说道:“但愿如此。龙儿,你回去吧。”

  秦龙飞回到家里,对父亲的告诫仍是半信半疑,心里想道:“师父说爹爹不懂得因人施教,以致糟蹋了我的聪明;爹爹却说我这样的练功是误入歧途,将来必有后患。究意是谁说的对呢?师父所授的内功心法与正常的武学原理相反,他也曾经说过,当今之世,懂得他这门武学的秘奥的根本就没有几人,或许正因为爹爹不懂其中秘奥,心中先自有了成见,是以才怕招致后患?”随即又想:“但万一给爹爹说中,当真是有什么后患,这又如何是好?而且我再练下去,将来必定会给爹爹看破,我又如何能够辩解?还是不跟那怪客练了的好。”

  秦龙飞独自思量,患得患失,把持不定。忽觉胸口气闷,很不舒服。不知不觉地又照怪客所传的心法练起功来,练了一会,只觉四肢百骸,尽都舒畅,有说不出的舒服!就像一个嗜好吸毒的人,业已上瘾,即使明知有害,也是非吸不可。何况他现在还未相信一定有害?

  练过了新学的内功之后,秦龙飞试一试自己的内力,只觉又比昨天增进许多,想起青袍客所说的“三年之内,我能令你跻身于当世十大高手之列”的说话,这个引诱太大了,秦龙飞更是心痒难熬,“今晚我把心中的疑虑,禀告师父,且看他是怎么的一个说法,反正练不练在我,再去见他一次又有何妨?”

  这一晚秦龙飞上山去见那青袍怪客的时候,却有一个人正要到他的家里来。这个人是神偷时一现。

 

 

第十四回  恶意教唆

  时一现与云中燕分手之后,为了尽快的救轰天雷出险,心急如焚,兼程赶路,来向秦虎啸、凌浩二人报讯。一路上他没有赶上耿电,心里想道:“这位耿公子的轻功不在我之下,此时或许已经到了凌家。不过我还是要赶去报讯的,以免他万一在路上出了什么意外。铁威贤侄多耽搁一天就多一天危险。”

  秦家和凌家同在一条村子,但一在村头,一在村尾,要先经过秦家才到凌家的。

  时一现抵达之时已是三更时分,他照往常的惯例,悄悄地逾墙而入,到秦虎啸的卧室窗下,轻轻地弹了一下手指,嘘了一声。

  身负上乘内功的人,虽在梦中,若听得怪声,也会醒觉的。时一现接连弹了三次手指,嘘了三声,却不见秦虎啸起身。只听秦虎啸的妻子翻了个身,叫道:“猫,猫!”原来她在朦胧中以为是耗子在闹,叫猫来捉老鼠。糊糊涂涂地叫了两声,不再听得声响,翻个身又睡着了。

  时一现和秦虎啸夫妻虽然亲如手足般的老朋友,但发现了秦虎啸不在家,究竟是不便闯进去吵醒嫂子。当下惊疑不定,心想:“怎的秦大哥会不在家里呢?”当下再到秦龙飞的卧房,想把秦龙飞叫醒来问。不料秦龙飞的卧室也是没有人。

  仔细一看,只见床上被褥折得整整齐齐,显然是秦龙飞还没有睡过,时一现更奇怪了,心道:“莫非他们都是在凌浩家里?”

  秦虎啸刚刚为吕东岩运功疗伤,这一天应该做的功夫已经完毕。吕东岩道说:“秦兄,这几天累了你了。明天起我可以自行运功疗伤啦,秦兄,今晚你早点安歇吧。”

  秦虎啸对他的说话却似听而不闻,眼睛瞧着窗外,吕东岩的内功已恢复了六七分,见他如此情形,心中一动,侧耳静听,果然听得有衣襟掠风之声,刚刚从前座的屋顶掠过。

  吕东岩道:“秦兄,且待我试试功力究竟恢复几分?”推开窗门,正待发出绵掌击石如粉的功夫。秦虎啸忽地按着他的手说道:“是老朋友来了!”就在此时,只听得“嘘”的二声,一个人从屋顶上跳下来。

  秦虎啸笑道:“吕大哥,让我给你们介绍,这位是天下第一神偷时一现。他每次来找我们,总是不忘偷儿本色,偷偷摸摸地来的。”

  时一现道:“这位敢情是浙东吕老英雄?”他听得秦虎啸一声“吕大哥”,已是知道吕东岩是谁了。

  吕东岩笑道:“不敢。原来是赛空空时大哥,果然名不虚传,久仰了!”

  时一现笑道:“吕大侠,我本来要到你的府上拜访你的,想不到却在这里见着。”

  吕东岩怔了一怔,说道:“不敢当,但不知时大哥找我,可是有什么事情么?”

  秦虎啸道:“时大哥敢情是想顺便探望小徒。”

  时一现道:“不错。我已经见着铁威了,但却不是在吕兄府上。”

  吕东岩吃了一惊,说道:“算时间,他似乎不该好得这样快的,怎的就离开寒舍了?时大哥,你是在哪里见着他的?”

  此时凌浩亦己闻声来到,听说时一现见看他的儿子,连忙催问。

  时一现把那日的遭遇,一一说了出来,听得三人目瞪口呆。

  凌浩说道:“怎的他会给蒙古鞑子捉了去?”

  时一现道:“还不是为了那部吴用的兵法,鞑子以为是在他的手上,其实却是给云中燕拿走了。”

  凌浩顿足道:“他给捉去事小,这部兵法落在蒙古鞑子的手上,事情可就大了。”

  时一现笑道:“凌兄不用惊慌,兵法在我这儿。”

  凌浩道:“啊,时兄,你真是不愧天下第一神偷的称号!”

  时一现道:“这可不是我偷来的,是云中燕给我的。”

  跟着时一现将那晚与云中燕相会的事情告诉他们,听得他们称奇不已。凌浩吁了口气,说道:“小儿得她暗中相助,倒是可以令我放心不少了。”吕东岩却在想道:“难道云中燕也看上这傻小子不成?”

  秦虎啸道:“虽然如此,咱们也得赶快去救他出来。吕兄,你病体未愈。凌大哥,你留在家里陪伴吕兄。明天我和时大哥一同去。”

  吕东岩道:“我已经好了七八分了,焉能袖手旁观?”

  时一现道:“有位耿公子来过没有?”

  秦虎啸道:“哪位耿公子?”

  时一现道:“江南大侠耿照的儿子耿电,听说他曾受过吕兄的大恩。”

  吕东岩道:“啊,原来是他!年震山与我结的梁子,可就正是因他而起呢。不过却没有见他来到。”

  时一现道:“怎的不见龙飞侄儿,他不是在这里么?”

  秦虎啸吃了一惊,问道:“时大哥,你何以有此一问?莫非你已经到过了我的家里,没见着他。”时一现道:“正是。”

  秦虎啸惊疑不定,心上好像有十五个吊桶,七上八落,说道:“该不会是出了什么事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