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袍客道:“和吕东岩女儿同行的那个秦龙飞。”

  黑旋风吃了一惊,说道:“秦龙飞他不是秦虎啸的儿子吗?”

  青袍客道:“不错。你既然知道他的身份,为何还要跟踪他,怀的是甚么心肠?”

  黑旋风道:“且慢,你先说个清楚。秦虎啸的儿子怎能是你的徒弟?”

  青袍客道:“为什么不能?他给我磕过头拜过师,当然是我的弟子!”

  黑旋风半信半疑,心里想道:“秦虎啸一代武学名家,岂肯让儿子拜在别人门下,而且还是学那邪恶的毒掌功夫?”但见这青袍客说得如此确凿,也不敢断定必无其事。于是冷冷说道:“就算秦龙飞是你弟子,那又怎样?”

  青袍客道:“他是我的弟子,我就不能让你加害于他!”

  黑旋风不禁大笑起来,说道:“你还没有分出青红皂白,怎知道我是加害于他?”

  青袍客道:“你鬼鬼祟祟的跟踪他们,自是不怀好意!”

  黑旋风说道:“我说你才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对你老实说吧,我正是要保护他们的。”

  青袍客道:“三尺之童也不相信你的鬼话,你有这样好心,为何不敢露面,和我的徒弟当面说?”

 

  黑旋风不愿说出他对秦龙飞亦是有所疑心,便道:“你相信也好,不相信也好。我可要到娄家庄去了,少陪了!”

  青袍客喝道:“不许走!”

  黑旋风怒道:“你待怎样?”

  青袍客道:“就因为不相信你,我不能让你跑去暗算我的徒弟。哼,我的徒弟也用不着你来保护!”

  黑旋风是个江湖上的大行家,忽地瞿然一省:“这家伙与我胡说八道,莫非正是有意阻迟我的。他要让娄家庄的人活捉吕东岩的女儿?”这一猜,倒是虽不中也不远矣。原来青袍客是要秦龙飞依计行事,使吕玉瑶坠入他所布置的圈套,但却不一定要娄家庄的人捉她。

  黑旋风看穿对方的诡计,冷笑道:“我黑旋风要来便来,要去便去,有本领你阻拦我好了!”

  青袍客戴着人皮面具,冷森森的毫无表情,说道:“黑旋风,在我的面前,可不能任你要来就来,要去就去了。不信你就试试。”

  话犹未了,只见青袍客身形一晃,已是拦在黑旋风的前面。黑旋风一招“二龙抢珠”,骈指点他面上双睛,青袍客横掌如刀,便向他手腕劈下来。黑旋风隐隐闻得一股淡淡的血腥气味。

  黑旋风心头一震,想道:“他的毒掌当然比秦龙飞这小子高明得多。”未曾摸清对方深浅,黑旋风自是不能不加多一点小心,当下一个“风刮落花”的身法,避开对方的毒掌。青袍客哈哈笑道:“我说你走不成就走不成,你相信了吧?”黑旋风倏地变招,一掌化两掌,两掌化四掌……登时四面八方都是他的掌影!

  青袍客心头一凛:“这黑旋风果然名不虚传,忒是了得。怪不得他敢偷进完颜长之的王府盗取机密文书。”再又想道:“他如今不过二十来岁,已经如此了得,再过几年,我如何还是他的对手?今日若不除他,必有后患!”杀机陡起,冷笑说道:“黑旋风你的本领纵然不错,想要在我手下逃生万万不能!”

  黑旋风纵声笑道:“如今我倒是有点相信秦龙飞是你的徒弟了,原来你们师徒俩都是同样的擅会吹牛!”

  笑声未已,只觉腥风扑面,饶是黑旋风功力不弱,胸口亦是隐隐感到作闷。青袍客掌法一变,双掌划圈,一个圈圈套着一个圈圈,掌力好似波浪般的打来,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黑旋风亦是不由得心头一凛:“这厮除了毒掌,原来倒也还有几分真实的本领呢,我实是不可小觑他了。”

  黑旋风采取绕身游斗的打法,小心翼翼,避免与他毒掌硬碰,转瞬斗了五十来招。青袍客忽地回掌自拍胸口,“哇”的一口鲜血喷了出来,身形摇摇晃晃。

  这一下突如其来的怪招,端的是黑旋风见所未见,闻所未闻,怔了怔,心道:“哪有自己打伤自己的道理?”

  心念方动,青袍客陡地喝声“看!”倏地一掌就从黑旋风意想不到的方位打来。黑旋风一飘一闪,迅即从他身旁掠过,只觉掌心一麻,胸中登时气血翻涌!原来他虽是闪避得宜,却也不能不硬接他的一掌。

  原来青袍客这一记怪招,乃是邪派中一种名叫“毒血筋”的歹毒功夫,口中喷血,掌心的剧毒倍增。这一怪招又有迷惑敌人心神的功效。

  幸而黑旋风是个行家,若然换了别人,见他自己打伤自己,多半会乘机扑将过去,那就正好凑上他的毒掌,不死也必重伤了。黑旋风当时虽然奇怪,却料对方决无自伤之理,是以早有提防,并不贪攻,双掌相交之际,轻轻使了个“卸”字诀,化解了青袍客的几分掌力,这才不致中毒太深。

  他虽然不是中毒太深,这一掌接过之后,黑旋风亦已感到头晕目眩,体力渐渐不支。青袍客哈哈笑道:“黑旋风,你见识我的厉害了么?你应有自知之明,你是决不能逃脱我的掌心的了。为你着想,不如拜我为师吧!你做了我的弟子,不但性命可以保全,我还可以把我的本领一古脑儿都传授给你!”

  黑旋风大怒道:“放你的屁!”咬牙恶斗,完全是豁出性命的打法。青袍客暗暗吃惊,心里想道:“我要打死他不难,但只怕我打死了他,自己也难免要真的受伤了。”

 

  青袍客自忖已是可以稳操胜算,想道:“待他气力耗尽,我再施杀手,取他性命,易于反掌。此际,何必与他硬拼?”也幸亏青袍客打的是这个“如意算盘”,黑旋风咬牙苦斗,又与他周旋了三十余招。

  三十余招过后,黑旋风的晕眩之感越发强烈,眼前金星乱冒,视野已是渐觉模糊。正在吃紧,忽听得有人喝道:“好呀,原来又是你这青袍老贼在此行凶。”

  黑旋风走神瞧去,只见眼前突然多了一个人,是一个眉清目秀,书生打扮的少年。

  青袍客冷笑道:“你是我手下败将,侥幸逃了性命,却又要来找死么?”

  那少年说道:“这位兄台退下,待我与这老贼一决雌雄!”手中折扇倏合倏张,说话之间,已是闪电般的攻出七招,每一招都是指向青抱客的要害穴道。

  黑旋风所受的压力一松,喘过口气,想道:“这少年身手敏捷,确是不凡。不过,他独自对付这个老贼,只怕还是难以取胜。”于是说道:“对付这等邪恶魔头,何须与他讲什么江湖规矩?”

  那少年见黑旋风跃起奋战,亦是颇感惊奇。原来他叫黑旋风退下,倒并非是因为要讲江湖规矩,而是因为他看出黑旋风业已受伤的缘故。

  黑旋风练的是玄门正宗内功,颇为奇妙,喘息稍定,虽未能恢复原来的功力,却又可以与青袍客勉强周旋了。

  那少年的招数更是奇幻莫测,一柄折扇张开来可当五行剑使,合起来则当作点穴镢用,指东打西,指南打北,青袍客兼顾为难,此时想要对黑旋风再下杀手已是不能了。

  激战中只听得“嗤”的一声轻响,青袍客的袍子给那少年的折扇戳破一孔,穴道微感酸麻。青袍客心里想道:“再战下去,只怕是难以讨好了。三十六着还是走为上着。好在黑旋风已受了伤,谅他也是不能追来。一个时辰之内,也绝不能到得了娄家庄。”主意打定,一个转身,钻入密林深处。

  黑旋风定了定神,说道:“多谢兄台拔刀相助,请教高姓大名。”

  那少年道:“小弟耿电,兄台高姓大名?”

  黑旋风“啊呀”一声,说道:“耿兄敢情是从江南来的闪电手么?小弟姓风,名天扬,不久之前,刚从丐帮陆帮主处听得耿兄的大名。”

  耿电也是吃了一惊,说道:“原来兄台就是名震江湖的黑旋风,久仰了!”

  黑旋风说了句“不敢当”,问道:“不知耿兄何以来到此处,是偶然路过,还是特地来的?”

  耿电说道:“有一位绰号轰天雷的姓凌的朋友,风兄可知道么?”

  黑旋风道:“你说的是凌铁威吧,他正是我的好朋友。”

  耿电哈哈大笑,说道:“我就是为了轰天雷来的。”

  当下耿电把他和轰天雷结交的经过,原原本本地告诉黑旋风,接着道:“我和时一现分手之后,本来是要到凌大哥的家乡报讯,请他的师父秦老前辈出来救他的,谁知走到半路,却碰上那个青袍老怪,也不知他是什么路道,他知道我是要到凌家的就立即出手伤我了。说来惭愧,我着了他的毒掌,幸好还跑得快,这才没有送命。”

  黑旋风道:“这老怪的毒掌委实是十分厉害,耿兄,你好得这样快,相距不过半月,就能够回到这里和他动手,小弟十分佩服。”

  耿电说道:“风兄,你受伤之后,还能够与他力战不屈,小弟更是佩服。”黑旋风道:“我还算侥幸,伤得不重。”耿电说道:“我随身带有几颗小还丹,是少林寺的方丈送给家父的,风兄虽然不惧邪毒侵扰,但还是服一颗的好,以免后患。”

  少林寺的小还丹乃是祛毒培元的第一灵药,黑旋风是个爽快的人,知道了耿电是轰天雷的好朋友,也就不与他客气,接过来服了。

  耿电继续说道:“我仗着有小还丹祛毒疗伤,但也要静养两天,方能动身,就是因为这两天的耽搁,到了凌兄的家乡,已经迟了。”

  黑旋风吃了一惊,说道:“你没有见着凌大哥的师父和爹爹么?”

  耿电说道:“不知何故,凌家已是烧成平地。秦老前辈的家人也都已走了,不知去了何处。听乡中人说,就是在小弟来到的前一天晚上起火的,他们隐隐听得好像有厮杀之声,可没敢去看。”

  黑旋风惊疑不定,说道:“若是朝廷派出的人,用不着半夜跑去放火;若是江湖仇家,以秦、凌两位老前辈的本领武功,谅也不会这样轻易给他们得手。”

  耿电说道:“我也是这样想,但愿他们逢凶化吉,遇难成祥,这件事情,咱们以后再慢慢探查真相吧。当务之急,还是先把凌大哥救出来的要紧。风兄,你到过娄家庄没有?”

  黑旋风苦笑道:“我就是昨晚在娄家庄给人赶出来的。惭愧得很,凌大哥我是见过了,可是我却是几乎自身难保,更说不上能救他了。”

  耿电吃了一惊,说道:“娄家庄有什么奢拦人物?”黑旋风道:“别的人也还罢了,那蒙古国师可是十分厉害。”耿电道:“那番僧的‘法号’可是龙象法王?他的本领比之青袍老怪如何?”黑旋风道:“根本不能相提并论。青袍老怪倚仗的不过是毒掌功夫,内功则仅是比小弟稍稍高明而已。”耿电道:“那龙象法王呢?”黑旋风道:“我未曾与他交手就已给他打败。依我看来,他的内功只怕比丐帮的陆帮主还要稍胜一筹,青袍老怪如何能和他相比?”当下把昨日龙象法王以劈空掌力从他手上抢了云中燕的事情告诉耿电,耿电听了,也是不禁为之骇然,说道:“敌人固然厉害,不过,娄家庄咱们也还是要去的。”黑旋风道:“这个当然,咱们救不出凌大哥,也得去保护那位吕姑娘。”耿电又是一惊,说道:“你说的是吕东岩的女儿?”黑旋风道:“不错,她和一个姓秦的小子一起,这小子自称是轰天雷的师兄,但却又是青袍老怪的徒弟,看来恐怕不是好人。我但盼在她未踏入娄家庄之前赶上她,揭破那小子的真面目,好叫她别再上当。”

  耿电说道:“吕东岩正是小弟的恩公,据我所知,这位吕姑娘和凌大哥颇有情愫,不知何以她却会和那姓秦的小子在一起?但既是这样,咱们可得马上赶去了。”

  路上,黑旋风把他偷听到的秦龙飞和吕玉瑶的言语,也都告诉了耿电,耿电方始恍然大悟,笑道:“原来这小子造凌大哥的谣言,这可真是茄子缠上番瓜了。但风兄,你听到这小子胡说八道,就该出来告诉吕姑娘,告诉她云中燕的心上人其实是你才对。这样不就可以消除她的疑心了?”

  黑旋风面上一红,说道:“耿兄,你哪里听来的这个谣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