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浩接着说道:“在我们走出娄家庄之前,所有人都得站住不动!否则,哼、哼,只要我在娄家庄内,就能够叫你们化骨扬灰。”这一着乃是防备龙象法王这班人偷施暗算的。娄家庄纵深一里多长,他们到了庄外,龙象法王就是要想追来,也是追之不及了。

  龙象法王强笑道:“凌大侠,你太多心了,老衲岂会暗算你们?”

  凌浩冷笑道:“谅你也不敢!”当下会齐了自己人,把娄人俊夹在当中,一行人等,大踏步便走出了娄家庄。

  庄丁早已备好马匹,当下一行人跨上坐骑,风驰电掣的火速离开了娄家庄,到了十里之外,依约放回娄人俊。

  待至娄人俊的背影看不见了,凌浩这才哈哈大笑起来。

  轰天雷道:“爹爹,你笑什么?”父子相逢,当然十分高兴,但他知道父亲的性情一向拘谨,纵然十分高兴,也不会如此开怀大笑的,是以他觉得有点奇怪。

  凌浩忽地正容说道:“威儿,我是不是教导过你不许说谎?”

  轰天雷吃了一惊,说道:“孩儿并没有违背过爹爹教导,不过,那些蒙古鞑子盘问我的时候,我是不敢完全实话实说,这不算得是违背爹爹吩咐吧?”

  凌浩笑道:“当然不算。我正是怕你拘执我以前的教导,想要和你说呢。你已经把我心里的话,说出来了。”

  轰天雷一时是莫名其妙,凌浩接着说道:“一个人是该老老实实,说谎是不好的。但也要因人而施,有时为了对付敌人,骗骗他也无所谓,我刚才就骗了娄家庄的人。”

  轰天雷从未见过父亲如此风趣,好奇心起,笑道:“爹爹怎样骗了他们?”

  凌浩说道:“其实我只是埋了一处炸药,就是刚才已经爆炸了的那一处。我说什么在十处地方埋了炸药,只不过是吓吓他们的。”

 

  众人方始恍然大悟,都不由得笑了起来。黑旋风笑道:“娄人俊也是不够聪明,他应该想到,若是在十处地方埋了炸药,你怎能不给人发现?”

  凌浩笑道:“我是和他们赌上一赌,赌他们纵有怀疑,也不敢拿身家性命和我一搏!”

  轰天雷急于知道一件事情,笑过之后,说道:“吕伯伯可有见着令嫒么?”

  吕东岩愁眉不展,说道:“她已经逃走了,你的时叔叔曾见过她。”

  轰天雷道:“听说她是和一个人一起来的,那个人不知是谁,时叔叔可见着吗?”

  时一现道:“其实我也没有见着,我只知道吕家侄女被囚,听到她的叫声,后来就和娄人俊交上手了。”说了之后,心里暗暗叫了一声“惭愧”,想道:“凌浩教他儿子只可对敌人说谎,我对自己人却也说谎了。唉,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吕东岩道:“小女逃出了娄家庄,想必她是要回家的。请大家到舍下盘桓几天吧。铁威贤侄,你伤还未好,就走出来,这次我可要请你多留几天了。”

  轰天雷颇感踌躇,心里想道:“我当然是想见玉瑶的,但只怕到了她的家中,伯母又要不高兴了。”

  吕东岩道:“铁威,你在想什么,是不是有甚为难之事?”吕东岩老于世故,料想轰天雷这次不等他回家,便即提前离开,其中定有蹊跷,是以有此一问。

  轰天雷道:“吕伯伯,你不怕我们连累了你吗?”

  吕东岩怫然不悦,说道:“这是什么话,我若是怕受连累,也不会和你爹爹一同来这里救你了。”其实轰天雷正是说中他的心病,当轰天雷初到他家的时候,他还是怕受连累的,不过,现在的想法已经是有所改变了。

  凌浩说道:“这孩子不会说话,吕大哥你莫见怪。威儿,吕伯伯现在和咱们已是自己人一般了,你有的那重顾虑,虽然也是该有,但现在则大可以抛开了。过来给你的吕伯伯赔罪吧!”言内之意,暗示吕东岩可能答允他的婚事。当然这只是凌浩自己认为而已。

  轰天雷过来赔罪,说道:“吕伯伯,我说错了话,你莫见怪。”吕东岩哈哈笑道:“我知道你也是一番好意,只要你愿意跟我回去,我就欢喜了。嗯,瑶儿见到了你,她更是不知道该多么高兴呢!”

  他是个老于世故的人,听了轰天雷的话,已经猜到几分,想道:“定是玉瑶的娘想把她许配给大成,是以冷淡了他,叫他受委屈了。这次我回去倒应该和她好好的谈一谈。”

 

  轰天雷以为到了吕家,就可以见着玉瑶,放下心事,说道:“风兄,可惜云中燕不敢跟咱们出来。”

  时一现心中有愧,生怕别人再问起是谁与云中燕一起的事情,咳了一声,扭转话题道:“对啦,说起云中燕,我正有一桩事情要向你交代呢,喏,这就是那部吴用留下的兵法,她叫我交还给你的。”

  黑旋风接过了那部兵书,欢喜之中又不禁有几分怅惘,心里想道:“云中燕经过今晚之事,只怕很快就要与龙象法王回转和林了。今生不知还有没有和她重见之时,唉,只怕是千难万难的了!”

  哪里知道,云中燕虽然没有跟他出走,但也没有跟龙象法王回转和林。她是在娄家庄最混乱的时候偷偷离开的,比黑旋风他们还早半个时辰。龙象法王后来发现,又惊又气,却也无可奈何,只好留下四个金帐武上找她,自己先回和林了。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暂且按下云中燕不说,光说吕玉瑶的遭遇。

  且说秦龙飞背着吕玉瑶,溜出娄家庄,一口气跑了二十多里路,不知不觉,已是第二天的早晨了,吕玉瑶还未醒来。

  秦龙飞怕在大路碰上行人,躲到附近的树林里去,把吕玉瑶轻轻的放下来。定神一看,只见吕玉瑶星眸紧闭,气吐如兰,“好一个睡美人!”秦龙飞才离险境,色心又起,不由得心旌摇荡了。

  忽听得似有“沙沙”声响,秦龙飞吃了一惊,跳将起来,只见树梢风动,哪里有人的影子?秦龙飞心里苦笑道:“怪不得俗语说一次被蛇咬,见了草绳也害怕。时叔叔被困在娄家庄,轻功再好,只怕也是逃不出来,我何须害怕?”原来他以为是时一现跟踪追到,待得看清楚了,始知是风吹树叶的声音。

  秦龙飞吃惊过后,心乱如麻,想道:“按说娄家庄高手如云,时叔叔是跑不掉的,但倘若吕东岩真的到了娄家庄,娄人俊看在吕东岩的份上,或许会放他走也说不定。”原来在秦龙飞逃走之时,吕东岩是尚未赶到的,但时一现呼唤吕东岩来救他的女儿,秦龙飞则是已经听到了。

  昨晚的事情给时叔叔撞破,我如何还能回家?吕家当然也是不能去的,除非米已成炊,吕玉瑶心甘情愿的嫁了我,否则只怕吕东岩也要取我性命!

  “唉,此地不能留,回家又不可,怎么办?”秦龙飞恶念陡生,接着想道:“没奈何,我只好骗她到底了。我说带她回家接她父亲,谅她也不知道到我的家乡是该走哪一条路。我与她远走高飞,不论走向何方,总之是离家乡越远越好,孤男寡女,一路同行,我又比轰天雷这小子英俊得多,俗语说姐儿爱俏,不怕我不能把她弄上手!”

  秦龙飞打定了主意之后,傍着吕玉瑶坐下,俯首看她妖媚的睡姿,越看越是心动,正想亲一亲她,吕玉瑶忽地睁开眼睛,失声叫道:“咦,你为什么偷入我的房间?”原来由于她一路上受到震荡,本来还要一个时辰才醒的,药力提早过去,却恰巧在这个时候醒来了。她睁开睡眼,神智未清,只认出了在她面前的是秦龙飞,却还以为是在娄人俊妻子的卧房里。

  秦龙飞退后一步,笑道:“好了,你醒来了。你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吕玉瑶游目四顾,大惊说道:“这是怎么回事?我怎么会睡在荒林里?”

  秦龙飞道:“吕姑娘,你可知道,你昨晚几乎给人加害么?”

  吕玉瑶大吃一惊,说道:“什么人?”

  秦龙飞笑道:“还有什么人,当然是娄人俊夫妻了。他们殷勤的招待你,原来是别具用心的,你当他们是好人吗?”

  吕玉瑶道:“我知道他们不是好人,但到底他们是怎样来暗中害我,你快说吧!”

  秦龙飞编好谎话,这才慢条斯理他说道:“昨晚娄人俊的婆娘陪你进去歇息之后,我越想越是疑心,于是睡到半夜,我就悄悄的出来,本来是想窥探一下动静的,当经过他们卧室外间的庭院之时,无意中却给我偷听到了他们夫妻的密语。”

  吕玉瑶道:“他们是在商量怎样对付我么?”

  秦龙飞道:“不错。其实,那时已经不仅只是商量而已了,你早已着了他那婆娘的道儿了。吕姑娘,你仔细想想,临睡之前,你是不是喝过他们的茶水?”

  吕玉瑶道:“不用回想了。我也知道定是着了他们的蒙汗药,否则我不会到了这里方始醒来,途中毫无知觉。你听到他们说些什么,快点告诉我吧!”

  秦龙飞道:“娄人俊说,你这蒙汗药药力能够支持多久?他婆娘说,不到天亮,她决计不会醒来。娄人俊道:好,那么咱们可以把她交给龙象法王,在天明之前,把她带走。他婆娘道:你不怕吕东岩?娄人俊道:第一、龙象法王的武功远胜于吕东岩。第二、龙象法王把她带回蒙古,吕东岩纵有天大神通,也难追踪觅迹。第三、和她同来的那个小子,我马上就要把他杀掉,这件事情根本就不会泄漏出去。第四、咱们有了龙象法王这个人靠山,以后要功名有功名,要富贵有富贵,还怕什么?”

  吕玉瑶吓出一身冷汗,说道:“好险,好险,不是你把我救出来,我在迷迷糊糊中给他们送到蒙古,那可就真是插翼难飞了。但娄人俊不是说那个蒙古国师已经和云中燕、轰天雷都走了的么?莫非他说的这个也是假话?还有龙象法王要把我擒往蒙古,却又为了什么?”

  秦龙飞道:“云中燕和轰大雷确是已经走了,娄人俊说的并非假话,不过龙象法王却仍然留在娄家庄,只是昨晚没露面罢了。咱们昨晚刚踏入娄家庄之时,不是曾经碰上一个蒙古鞑子吗,这个人就是龙象法王的手下了。吕姑娘,我劝你莫再想凌铁威了,他愿意只是和云中燕一个人远赴蒙古,万里同行,他们交情如何,你也应该明白的了!”

  吕玉瑶恼道:“他们的交情与我何干?我也没有说到凌大哥,这都是你的疑心罢了。其实凌大哥是我家恩人,我就是想念他,也是应该的。”

  秦龙飞赔笑道:“是是。我说话不当,你莫生气。不过,我也是为了你好呀。凌铁威是我师兄,我又何尝……”

  吕玉瑶嗔道:“好了,别再提凌铁威了!”心里想道:“你说来说去不过是那些话,我也已经听厌了。”但因她一直以为秦龙飞是救她的人,讨厌他的说话,可是不便出之于口。

  秦龙飞道:“对啦,你还要知道龙象法王为何要把你擒往蒙古是不是?昨晚我偷听娄人俊夫妻的谈话,这个原因也知道了。”

  吕玉瑶道:“他们怎样说?”

  秦龙飞道:“娄人俊说,龙象法王是要把你送给拖雷做王妃!”

  吕玉瑶气得柳眉倒竖,说道:“岂有此理,见了爹爹,我定要爹爹给我报仇!只可恨那个龙象贼秃已经走了。但娄人俊可还没有跑掉,爹爹回来,先挑了他的娄家庄,好歹也出口气!”

  秦龙飞笑道:“我虽然没有本领给你挑了娄家庄,多少也给你报了一点仇啦!”

  吕玉瑶道:“对啦,后来怎样?”

  秦龙飞得意洋洋地说道:“我知道他们要暗算你,当然就冲进去和那娄人俊较量啦!哈哈,他在黑道上声名那么大,却原来也只是银样蜡枪头,给我一掌就打得他受了伤,慌忙和他那婆娘跑了!可惜你看不见,他可真是败得狼狈呢!”

  吕玉瑶大为欢喜,说道:“好,打得好!秦大哥,这不是娄人俊本领不济,是你武功太高!”她相信了秦龙飞的谎话,禁不住连连夸赞他。却哪知道娄人俊原来是秦龙飞的师叔。

  秦龙飞忍着心中的高兴,淡淡说道:“这算不了什么,多谢你夸奖啦。我没有解药,打跑了娄人俊之后,只好背着你跑出来,你不怪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