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黑衣少女代师传技,在罗浩威家中住了半个多月,半个多月之中,两人朝夕相处,罗浩威对她始终尊敬,并无越礼之处,不过黑衣少女却是感觉得到,罗浩威已是对她暗暗生情。这种微妙的感情是无须用言语表达的,一个眼波,一个微笑,一句无意中透露出来的说话,都可以令得一个敏感的少女心弦颤动。

  “耿电只怕都未知道这个世界上有我杨浣青这个人吧?但指腹订亲的这件事情,却不知他知道没有?叫我怎么先开口和他说话呢?”

  杨浣青又想道:“罗浩威见了他,不知会不会和他说起我呢?他虽然是受了叮嘱,不能向外人泄漏习技之事,但耿电和他们的关系却不比平常,他是他们的‘少主,呢。可惜我以前不知道青龙帮帮主的来历,否则倒是用不着自己去找耿电这样尴尬了。”

  她一路胡思乱想,不知不觉已跑了十多里路。忽听得前面有金铁交鸣之声,“咦,是谁白日青天在大路上厮杀?”好奇之心一起,连忙催赶坐骑,赶上前去看个究竟。

  只见两名军官正在夹攻一个三绺长须的中年汉子。这两个军官就是适才她刚刚下山的时候,看见的那两个在官道上疾驰而过的军官。一个用虎头钩,一个用月牙弯刀,武功似乎都很不弱。

  杨浣青吃了一惊,叫道:“杜叔叔!”那中年汉子骤见她来到,更是又惊又喜,叫道:“杨姑娘,你来得正好……”杨浣青不待他把话说完,已是飞身跳下了驴背,飞奔上去,叫道:“好,杜叔叔,你歇一歇,待我来给你打发这两个鹰爪!”

  原来这个三绺长髯的中年汉子,姓杜名复,正是金鸡岭的一个大头目。此时他已经受了两三处伤,眼看就要支持不住了。

  使月牙弯刀那个军官见是一个美貌娇娃空手跑来,倒是不忍下手,喝道:“你找死么?快快走开!”

  说时迟,那时快,杨浣青已是双掌一错,使出空手入白刃功夫抢他兵器,使虎头钩那军官叫道:“是小魔女!小心!”

  话犹未了,只听得“当”的一声,那柄月牙弯刀已是斫着了杨浣青的手臂。

  这军官只道一刀斫个正着,杨浣青的手臂当然是非给斫断不可,心里正暗叫:“可惜,可惜!”不料突然听得“当”的一声,不由得把他吓住了!

  原来他这一刀连杨浣青的皮肉都没伤着,他是斫着了杨浣青套在臂上的手镯。

  杨浣青藉着对方这一斫的力道,向后跃开,手镯拉长,变成了一条银丝鞭,就在这个军官惊魂未定的刹那之间,银丝鞭已是卷着了他的月牙弯刀。

  原来杨浣青见这两个军官武艺甚是不错,而杜复又已受伤,必须速战速决,是以想出这个怪招,出奇制胜。

  使虎头钩的那个军官连忙扑上,抢救同伴。杨浣青格格一笑,说道:“给你!”软鞭一扬,那柄月牙弯万给她卷了起来,鞭梢缠着刀柄,寒光闪闪的刀锋勾斩他的颈项!

  那军官几曾见过这样怪招,吓得慌了,不过他的武艺也当真不弱,百忙中一招“举火撩天”,虎头钩一锁一拉,居然锁着了刀尖,把那柄月牙弯刀拉下。可是杨浣青还有一条银丝鞭,弯刀掉下,鞭梢倏地伸长,勒着了他的咽喉。“女英雄,饶、饶……”饶命二字还未能说得出来,已是气绝身亡。

  杜复道:“留活口!唉,可惜!”杨浣青道:“还有一个活的呢,杜叔叔不用担心。”

 使月牙弯刀的那个军官倒是一个硬汉,情知打不过杨浣青,拾起那柄月牙弯刀,朝着咽喉 就是一抹。

  杨浣青焉能容他自尽?唰的一鞭挥出,又卷去了他的月牙弯刀,鞭梢一抖,顺手就点了他的麻穴。笑道:“我专杀怕死的人,你不似他怕死,我倒不想杀你了。”

  杜复笑道:“杨姑娘,才一年不见,你的本领可又增进了不少啦。你师父好吗?”

  杨浣青道:“好。杜叔叔你的伤怎么样,让我给你敷上金创药。”

  杜复说道:“并无大碍,金创药迟些再敷。”把那个给点了穴道的军官提入树林,便即盘问他道:“你是不是完颜长之派出来的?去哪里?作何事?快快从实招来!”

  这个军官只是麻穴被点,本来是可说话的,他却闭口不发一言。

  杜复搜了那个业已死去的军官身子,没有发现任何文件,跟着再搜这个军官,也是没有发现。

  杜复喝道:“我看你能硬得过我的钢刀!你说不说!”呼的一刀就朝着他的脑门劈下。

  只听得“当”的一声,杨浣青抽出那人的月牙弯刀,挡住了杜复的钢刀,道:“这人是个英雄好汉,放他走吧!”

  其实杜复这一刀也并不是想把他杀死,当下和杨浣青一个做好,一个做歹,说道:“侄女,你不懂得,这人携有机密文书,撞在咱们手上,怎么可以轻易将他放了?”

  杨浣青道:“宁可不要机密文书,英雄好汉可是非得结交不可!”

  杜复这才说道:“好,看在你的份上,让这厮走,但我的马给他们射死,他这匹坐骑,我可不能让他带走。”

  杨浣青解开这人穴道,说道:“没事了,你走吧!”

  这人想不到竟然能死里逃生,更难得的是杨浣青对他又是十分敬重,不由得大为感激,杨浣青叫他走,他反而不走了。

  杜复淡淡说道:“侄女,你放了他,只怕他回到大都,完颜长之却是未必饶他!”

  杨浣青道:“这个咱们就不必为他操心了,他回不回大都,那是他的事。武林天骄檀贝子如今何尝又是待在大都?”说至此处,回过头来,对那个军官说道:“你是聪明人,但愿你懂得我的意思。”

  那人呆了一呆,忽他说道:“杨姑娘,令师可是武林天骄檀羽冲。”

  杨浣青笑道:“不错,我的师父正是你们的檀贝子。”

  那军官咬了咬牙,毅然道:“姑娘,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令师又是我一向敬佩的人,就凭你刚才那两句话,我这份文书送给你了。你把那马鞍劈开,文书藏在马鞍里面。”说罢,回身一揖,扬长而去。

  原来这军官一来感激杨浣青对他看重。二来也确如杜复所说,他失了文书,折了同伴,回到大都,完颜长之对他定然是军法从事。三来杜复要了他的坐骑,马鞍里的秘密只怕迟早也会给他发现,不如送给杨浣青做个人情。更加上第四个原因,他已经知道了杨浣青的师父是他们金国的贝子,而他正是檀贝子这支的疏房晚辈。

  杜复笑道:“侄女,到底还是你行!这两个军官本领了得,完颜长之差他们送信,一定是封关系重大的机密文书了。”劈开马鞍,果然找到一封文书,杜复看了之后,“噫”了一声。

 

第二十四回  机密文书

  杨浣青道:“叔叔,这文书上说些什么?”

  杜复笑道:“我以为是对付咱们金鸡岭的,却原来不是,是要对付青龙帮的。”

  杨浣青吃了一惊,问道:“他们要怎样对付青龙帮?”

  杜复说道:“这是完颜长之送去给凉州总管李益寿的密函,要他秘密调兵遣将,在中秋之夕,会合他从大都派来的高手,偷袭祁连山的青龙帮总舵。”

  杨浣青道:“既是这样,咱们就该给青龙帮报讯呀!”

  杜复苦笑道:“这个理所当然,不过,附近可没有咱们金鸡岭的兄弟。”原来杜复所受的伤,虽不太重,却也不轻,要他千里奔波,赶往祁连山报讯,那是势所不能的了。

  杨浣青笑道:“杜叔叔,你怎说没有咱们的人,我不是吗?我虽然没入伙,但在柳姑姑与你们列位叔伯,早已好像一家人了。你还不能把我当作‘金鸡岭的兄弟’吗?”

  杜复正是要她说这几句话,当下笑道:“好,那我也就不和你客气了,你就替我走一趟吧。”说罢,将那封文书交给了她。

  杨浣青正待要走,杜复忽地想起一事,说道:“且慢!”

  杨浣青道:“杜叔叔有何交代?”

  杜复说道:“你知道凉州总管李益寿是个什么人吗?”

  杨浣青道:“不知道。”

  杜复道:“他本来是西夏国的皇弟,金国灭了西夏,将西夏的大半疆土改制设立州县,恢复旧日凉州之名。西夏国王已被处死,金国立皇弟李益寿作凉州总管。”

  杨浣青道:“那么这李益寿是不是假意投降金国,实则是忍辱负重,暗中图谋恢复西夏的?”

  杜复说道:“这倒不是,至少表面的迹象不似。他是唯完颜长之之命是从的,所以完颜长之才这样信任他。他之能够做凉州总管,就是因为有完颜长之做他的大靠山。”

  杨浣青道:“那么叔叔说他作甚?”

  杜复说道:“但李益寿的儿子,和他的父亲却不是一样心思。”

  杜复道:“他是瞒着父亲和耶律元宜有往来的。耶律元宜是西夏以前御林军统领之子,国亡之后,占山为王。他和咱们金鸡岭也是有联络的。”

  杨浣青道:“原来如此,那么杜叔叔的意思是——”

  杜复说道:“咱们不妨来个双管齐下之策。”

  杨浣青道:“如何双管齐下?”

  杜复说道:“一面策反敌人,一面加强防御,这就是双管齐下了。但你只须把李益寿父子不同心之事告诉青龙帮的龙帮主,龙帮主雄才大略,他自然会知道怎样去做的了。用不着咱们借著代筹。”

  两人分手之后,杨浣青藏好文书,兼程赶路,心中又是欢喜,又是愁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