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块仍然从空中掠过,不过已是打不到他们身上。原来罗浩威熟悉地形,他是向着山坳一个“死角”滚下去的。此时他们正是在这冰块打不到的“死角”之中。

  李芷芳面上一红,道:“罗大哥,多谢你了。我给你裹伤。”仔细检查他的伤势,只见他的头颅也给打破了一小块,幸而伤口不深。李芷芳心里明白,他是用身体掩护自己,这才使得自己没受伤的。

  李芷芳十分过意不去,拿出了金创药,说道:“不许你和我客气,你躺下来,我给你敷药、裹伤。”

  风势渐渐减弱,终于止了。李芷芳放眼望去,满山坡都是一片银白,也不知堆了多少冰块,不过冰块也终于没有再滚下来。

  李芷芳惊魂未定,说道:“我不知道雪崩原来竟是这样可怕!”

  罗借威笑道:“这次恐怕还只是微不足道的一次雪崩呢。最厉害的雪崩,整座冰岩都会倒下来,百里之外都会听到它的爆炸声,咱们哪里还能够活命!”

  李芷芳咋舌道:“这样厉害!”

  罗浩威道:“现在还不是最危险的季节,最危险的季节是开始解冻的三四月间。人们从冰岩下面走过,说话都不敢大声。”李芷芳道:“为什么?”罗浩威道:“恐怕山顶的积雪受了震动,就会引起雪崩。”

  李芷芳给他包裹好伤口,低声道:“刚才我没有理会你的警告,几乎连累你给我陪丧,真是十分抱歉。”

  罗浩威笑道:“这也怪不得你,你从未有过遭遇雪崩的经验嘛。我也是经过几次这样的危险,才知道如何趋避的。这叫做不经一事,不长一智。”

  李芷芳道:“罗大哥,你为人真好。初时我还害怕你记我的恨呢,想不到你冒了性命的危险救我。”

  罗浩威哈哈笑道:“我只怕你还在生我的气。咱们都是自己人,一点小小的误会,哪有记恨之理。”

  李芷芳甚是惭愧,心里想道:“比起他来,我的气量可是狭窄多了。这个毛病可得认真的改掉。”

  罗浩威笑道:“你不生我的气了,我倒想问你一件事情。”

  李芷芳怔了一怔,说道:“你要知道什么?”心想:“我刚才探听他的口风,莫非他现在也是探听我的口风,想要知道我和耿电的事。”

  罗浩威道:“我有个结拜的二哥,名叫白坚武,给翦长春捉了去,听说是关在你们总管府,你可知道他的消息?”

  李芷芳道:“你这二哥,我看你是不用为他担忧的了。”

  罗浩威吃了一惊,道:“为什么?”

  李芷芳道:“不错,他是给翦长春捉了起来,但可没有将他关在牢里。”

  罗浩威心里一凉,说道:“这么说,他当真是投降了女真鞑子了?”

  李芷芳道:“投不投降,我不知道。我也没见过他。不过,我的仆人却是见过他的,见到他和翦长春并起并坐,好像是翦长春请来的客人呢。”

  罗浩威呆了半晌,说道:“多谢你告诉了我事情的真相。但愿杨大哥不会鲁莽从事,等我到了凉州,劝他回来。”

  李芷芳道:“你是和西门柱石朝过相的,你还要去凉州。”

  罗浩威道:“你不知道,杨大哥始终还以为白坚武是个好人,我若不去凉州将你告诉我的事实说给他听,他一定还要冒险去救白坚武的。这不是自投罗网了吗?”

  原来罗浩威这次之所以给李芷芳带路,主要的原因固然是因为她已经变成了青龙帮的友人,但另一个原因也是为了要打听这件事情的真相。

  但他也知道李芷芳恼他,要想从她口中获知真相,必须首先取得她的友谊。他本来以为还要费许多功夫的,不料一场雪崩,就使得他们之间的友谊迅速建立起来了。

  如今却是李芷芳在不知不觉的关心他了,听说他要冒险前往凉州,就劝他道:“你怕你的杨大哥自投罗网,但你这一去,不也正是自投罗网吗?”

  罗浩威道:“西门柱石虽然认识我,却也未必就有这样凑巧给他碰上。”

  李芷芳道:“唉,你不知道,西门柱石和郑友主是完颜豪的左右手,郑友宝已经被派去监视我的哥哥,那么留守凉州严防‘奸细’的差事,自必是落在西门柱石身上。即使你不是凑巧的碰上他,碰上我爹爹的手下,也有很大的危险。你要知道爹爹早已下了命令,要他手下的武士受完颜豪和西门柱石的指挥。他们奉命捉拿一切可疑的人物,你不正是‘可疑的人物’吗?”

  罗浩威笑道:“天下哪有完全不冒一点风险就可以成功的事情?说到冒险,杨大哥尚未知道白坚武已经变节,他是被蒙在鼓中,危险比我更大。一个人哪能只顾到自己呢?”

  “一个人哪能只顾到自己呢?”这句话好像给了李芷芳一记当头棒喝,令得她不由自己的心头一震了。

  罗浩威笑道:“你在想些什么?我也不是现在就要前往凉州,咱们用不着过早就杞人忧天。”

  李芷芳定了定神,半晌说道:“罗大哥,我会帮你忙的。但我可得先见着我的哥哥。”

  罗浩威说道:“是呀,我倒是在担心你的哥哥呢。雪崩已经过去了,咱们走吧。”

  李芷芳道:“你走得动了?”

  罗浩威伸拳踢腿,隐隐还感觉到有点疼痛,却装作若无其事地说道:“一点皮肉之伤算不了什么,初时或许走得慢些,慢慢就会好的。”

  李芷芳道:“你再歇一会,我有些话要和你说。”

  罗浩威道:“好吧,那咱们就再聊一会。你说吧。”他见李芷芳好像欲说还休的样子,心里不觉有点奇怪。

  李芷芳终于鼓起勇气说道:“罗大哥,或许你认为我问得无聊,但我却不能不问一问你 ……”

  罗浩威见她说得这样郑重,神色也似乎有点特别,不觉为之一愕:“她要问我什么?”怀着满腹疑团,只好如此说道:“你说好了,我知道的一定告诉你。”

  李芷芳道:“我想知道你心里所想的一件事情,说真话,你放心让杨姑娘离开你吗?”

  罗浩威眉头一皱,说道:“她和耿大哥一同走,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李芷芳道:“请你原谅我的啰唆,我还是要再问一遍。你说过你很佩服杨姑娘,就只仅仅限于佩服么?你是不是也还想到别的一些什么……”

 

  罗浩威切断她的话道:“我不是告诉你了吗?我和你和她和耿大哥都是一样的朋友。”

  李芷芳道:“朋友之间也有性情比较接近的,相处得比较融洽的之分。日子久了,一样的朋友恐怕就未必都是一样了。我想你该懂得我的意思。”

  罗浩威面上一红,说道:“我懂你的意思。我比杨姑娘样样都差得远,对她只有佩服,可不敢有非份之想。嗯,咱们谈些别的好不好,别老在这个话题上兜圈子。”

  李芷芳道:“我不是喜欢打听你们的私事,而是因为这件私事可能令得你们三个人将来都很苦痛,所以我想我也该把我知道的一件事情告诉你。”

  罗浩威怔了一怔,说道:“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只见李芷芳抬头望着天上的白云,好像没有听见他的说话似的。罗浩威不禁又是吃惊,又是诧异:“这位千金小姐怎的这样古怪?难道是脑筋有毛病么?”

  他哪知道李芷芳此际正是心乱如麻,暗自想道:“罗大哥口里说是不敢对杨姑娘有非份之想,心中可想而知,那是喜欢她了。可惜杨姑娘却未必喜欢他。他是个老实人,与其让他将来受到失望的苦痛,不如现在就告诉他。但我把事实告诉他,他当然是不会再插足在耿电和杨浣青之间了,耿电也必将信守婚约和杨浣青成婚的了。那时候,我又能够不伤心吗?”

  她心中转了好几次念头,终于这样想道:“耿大哥、罗大哥都是最肯为别人设想的人,耿大哥把他和杨姑娘的婚约瞒着罗大哥,不就是为了成全他们二人吗?耿大哥心里其实也是喜欢杨姑娘的,他又何尝为自己着想?”随即想起杨浣青和她说过的那些话,心道:“不过耿大哥却是错了,他以为他们早已是一双情侣,其实杨姑娘是喜欢他,他却不知道。”

  李芷芳随着又再想道:“他们彼此爱慕,我不知道,也还罢了。既然知道,何苦还插在他们中间?耿大哥肯为别人着想,那是好的。但他这次的想法却是错了。现在唯一能够纠正他错误的人,恐怕就是我了。唉,那我还犹豫什么?”思念及此,胸襟顿然开朗。

  罗浩威见她呆呆出神的仰看白云,不觉有点担惊,于是在她耳边轻声呼唤:“李姑娘,李姑娘,你怎么啦?”

  李芷芳定了定神,回过头来,微笑说道:“没什么,咱们刚才说到哪里?”

  罗浩威道:“你说你有一件事情要告诉我。”

  李芷芳道:“对。耿家和杨家的关系你是知道的,但有一件事情恐怕你还未曾知道?”

  罗浩威道:“那是什么事情?”

  李芷芳道:“那位杨姑娘是耿大哥的未婚妻子。”

 

  罗浩威怔了一怔,说道:“他们早已订了婚的?”心里想道:“耿电离开杨家的时候,杨姑娘尚未出生,这怎么会?”

  李芷芳点了点头,说道:“不错,他们是指腹为婚的。杨夫人有孕之时,曾与耿大哥的母亲约定,倘若她生的是个男孩子,就让他和耿大哥结为兄弟,若是女的,就让他们结为夫妻!”

  罗浩威呆了一呆,说道:“耿大哥为什么不告诉我?”

  李芷芳微笑道:“你想一想,你自己该会明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