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斌踟蹰很久,终于翻出兰州同事的电话,硬着头皮拨过去。

那位同事的老公,在当地移动公司工作,可以用某种方式,查到手机机主与移动网络的交互信息。

半个小时后消息回来,沈培的手机最后一次网络登记,是上周六下午五点零七分,位置在广河县三甲集镇的国道附近。

也就是说,从那个时候起,他的手机再没有开过机。

同事是个热心人,不住地宽慰谭斌,说沈培他们的车队,可能是进了无人区,没有网络信号,或者找不到手机充电的地方,一直没有开机。

她还说,七八辆车十几个人在一起,没有消息就代表好消息,否则不会一周都不通音信。

谭斌握着电话的手,不受控制地哆嗦。

“周一我再找公安局的朋友打听,Cherie你放宽心,不会有事的。”好心的同事犹自说。

勉强笑着谢过同事,谭斌打开Google的页面,输入“甘肃三甲集镇”几个字。

仿佛是为了加重她的不安,随后跳出来的信息,象烧红的烙铁一样,灼伤了她的眼睛。

“三甲集镇,曾被美国《时代》周刊称为中国最大的毒品集散地之一。”

她呆呆盯着这行字,脑子里嗡嗡直响,似一群黄蜂在头顶盘旋。

可她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等待,惴惴地等待,无能为力的感觉让人崩溃。

而其他该做的事还要接着做,世界不会因为她的焦虑而停止运转。

周一例会完毕,谭斌照例向刘树凡汇报集采进度,包括周末和田军的接触。

但她隐去了程睿敏在场的若干细节。

原因很简单,一是刘树凡不见得喜欢听到程睿敏的名字,二来她也不能确定,程睿敏和田军的关系,是否真的会影响到集采。

她决定缓缓再说。

刘树凡听她讲完,并没有马上做出评价,垂下眼睛思考片刻,把液晶屏幕转过去对着她,“这份Report你看过吗?”

谭斌凑前细看,原来是乔立维的客户关系报告。

她摇头,“没有,我从来没有收过乔利维的任何报告。”

这是谭斌对乔利维最不满的地方。

除去一些敏感和保密信息,谭斌所有关于投标的邮件和报告,是向整个投标团队公开的。

她相信,信息公开与共享,是维持团队凝聚力的重要方式。

但乔利维的报告,她却看不到。

大概她没能隐藏住自己的情绪,直接暴露在脸上,刘树凡看着她笑一笑:“整体的CustomerRelationship,大家做的都不错,但有一个问题,我一直想问问你。”

谭斌立刻支起耳朵,凝神聆听。

“利维说,做ResponsibilityAssignment的时候,你选了田军和刘裕泰,这两个人是有名的难缠,而你的长项在工程部和设备部,为什么反而选他们?”

谭斌默默地望着眼前的屏幕,在心里琢磨着自己的措辞。

乔利维在背后扎针,是意料之内的事。她只是踌躇,此刻该不该说实话。

想一想,觉得对刘树凡,还是应该实话实说。

她放下纸杯,态度相当严肃,“我是BidManager,要对集采的最后结果负责。而Mr.田是KeyPerson,我别无选择。至于刘裕泰先生,我觉得短时期内说服一个成年人放弃他的成见,几乎是一件没有可能的事。我选他,是想让其他人,不要在他身上浪费任何时间和精力。”

刘树凡仿佛有点意外,抬起眼睛。

“Bowen和利维都坚持,一个客户不能放弃。我尊重他们的意见,但对自己的看法依然保留。八十二十原则说得很清楚,百分之八十的利益,是百分之二十的Customer给我们带来的。中国的老话也说,有舍才能有得……”

刘树凡失笑,长长叹一口气,“行了,我明白了。先放下这件事,我们来review北方区三季度的Sales。”

时间又逼近季度末,销售目标的完成情况,再次成为每一个销售总监头上的紧箍咒。

谭斌感到头疼。

正在这时,她的手机开始无声振动。

是一个北京的市话,非常陌生,谭斌伸手挂断。

刚打开自己的电脑,那个号码又顽强地拨进来,按了,没过一分钟,手机再次嗡嗡振动。

谭斌几乎恼羞成怒。

刘树凡只好说:“你先接电话吧。”

谭斌抱歉地笑笑,站起来走到一边。

电话里是个陌生的女声:“是小谭吗?我是黄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