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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稍一动弹,便觉腰间一阵牵扯。

定睛望去,原来他腰间的玉带钩不知何时与她裙间的系带揪扯在一起,乱作一团。

青翠碧玉配上细长的胭脂色系带,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冲击力道,牵引着裴济的视线顺着那两根细长带子向上移去。

丽质今日穿了一身曳地长裙,领口稍低,系带处便恰在胸口,系带之上,是大片雪白肌肤,系带之下,则是薄薄一层柔软衣料,仿佛稍一用力拉扯,便能露出其中艳色。

裴济的目光自她身上起伏的曲线间悄然划过,只一瞬,便不动声色地收回,毫无波澜地落回腰间玉带钩之上,专心致志地解那缠绕纠结的系带。

丽质半倚在床头,目光仿佛不经意一般扫过他无声滚动的喉结和鬓角渐渐堆积的汗珠。

“还是让妾来吧。”她缓缓伸出指尖,轻抚上他的手背。

纤细五指宛如水嫩葱白,指尖处泛着些许粉红,又柔又软,而抚触上的那只大手,却经络分明,骨节突出,尤其因常年习武,原本偏白的底色中还带着些许黝黑。

一个纤润如白玉,一个坚硬似烙铁,形成强烈对比。

裴济本凝神低头,解那纠缠的系带,忽然感到手背上一阵格外柔软的触感,连带着心口也像是被一簇柔软羽毛若有似无地轻拂而过,带起一阵颤抖的酥痒。

他额角一跳,下意识猛地后退,连带着腰间的玉带钩也将缠绕的系带自衣裙上扯得散落下来。

“啊……”

丽质惊呼一声,双手捂住胸口险些滑下的衣裙,一双杏眼怯生生的,带着两滴凝在眼梢的泪珠,就那样无辜地望去:“将军……”

“是我失礼。”裴济呼吸有一瞬停滞,随即便猛然别过眼,双眉紧蹙,起身下床,将茜纱放下,背过身去,独自一人立在床外,飞快地用蛮力将那跟细长系带解下,再送进帐中。

丽质望着那只捏着胭脂色系带,从茜纱之间伸入的手,眼神微闪。

“多谢裴将军。”她软着嗓音道谢,接过系带时,葱白指尖又状似不经意一般擦过他带着薄茧的掌心。

那只宽厚的手掌再度触电一般飞快地撤回。

丽质望着微微飘动的茜纱,慢悠悠撑起身,掩去眸底异色,将衣裙重新理好。

待她重新将茜纱挂起下床时,裴济已将藏在床底昏迷不醒的李景辉重新挪出,正仔细检查他的鼻息与脉搏。

大魏男子尚武,裴济更是从小习武,出手自然懂得拿捏分寸。只是李景辉本就饮了酒有些醉,须得格外小心些。

幸好,一番检查下来,李景辉只是酒后陷入深睡,时不时还因鼻尖有手指遮挡了呼吸而不耐地蹙眉。

裴济心中稍稍松一口气。

他视线飞快地扫过坐在一旁,见到李景辉如此模样,也仿佛事不关己的女子,脸色再度沉了下来。

“娘子既已跟了陛下,便不该再同睿王殿下再有牵扯。”

他的话音还是一贯的沉稳而冷淡,带着几分懒得掩饰的不屑与告诫。

丽质本就一副柔弱模样,闻言愈发作出委屈又可怜的模样,眼里的泪珠也随时像要坠下来似的,道:“可殿下也并非是妾有意引来的……”

恰此时,春月回来了,轻敲了三下门,压低声道:“小娘子,他们已都回屋,将院门也关了,不会再出来了。”

裴济没再说话,只将薄唇抿得更紧,仿佛对丽质的柔弱与委屈厌恶到极点。

他弯腰将李景辉背起,转身便要离开。山道附近,他早已吩咐石泉守着,此时离开,绝不会再被人发现。

虽背着个高大的成年男子,他却丝毫未有半点吃力的迹象,仍是行动自如,唯有夏日单衣被底下因发力而贲张的肌肉撑起。

丽质望着他即将离开的背影,忽然轻声道:“多谢将军。”

裴济脚步微顿,却未回头,只冷冷道:“下回娘子再来寻我,我会直接禀报陛下。”

说罢,推门而出,踏着月色快步离开。

第6章 手药

紫宸殿中,李景烨处理了一日政事,疲惫不堪,正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底下的芊杨垂首而立,将昨夜发生的事娓娓道来,却始终未见陛下有反应,终于忍不住悄悄抬眸瞥了一眼。

只见皇帝不知何时已睁开了眼,正一动不动地望着一旁的白瓷云纹镂空香炉中袅袅升腾的香烟,出神不已,也不知将她的话听进去几分。

皇帝从小所受教养颇多,平素多克制,鲜少有苛责旁人的时候,是以众人皆以为他宽仁大度,脾性温和。

只有他们这些近身服侍的人才知晓,陛下的心思十分敏感,虽不严苛,却总有几分疑心,任何人都不轻易信任。

芊杨一时有些无措,不知自己今日此来是否莽撞了。

不知过了多久,李景烨回过神来,冲她淡淡挥手:“你下去吧,继续看着便好。”

芊杨这才松了口气,恋恋不舍地望一眼皇帝,躬身退下。

“元士。”李景烨单手支在扶手上,揉了揉眉心,喜怒不辨地出声,“如何了?”

何元士自芊杨开口的时候便知道,即便最后并未找到人,皇帝心中也会有所怀疑,遂早早先派人去查问了昨夜留在少阳院伺候的内侍和宫人,此刻才得了消息,闻声忙上前,低声道:“陛下,老奴已派人去问过了,昨夜睿王殿下的确曾离开过少阳院一个多时辰,后来是裴将军送回去的。”

李景烨蹙眉:“与子晦在一处?”

他昨夜的确曾嘱咐裴济,若能见到六郎,好好劝一劝,可那时候,裴济当早已下职,仍然逗留宫中,与他平日作风不大相符。

六郎离开一个多时辰,果真是与裴济在一处吗?

想起昨日往长安殿去向太后请安时,太后冷淡的模样,和今日朝会散去后,留下议事的几位近臣说的话,李景烨心中涌起一阵烦躁。

三个月过去了,他当日的冲动之举,至今仍时不时被他们拿出来指摘。

今夜他本打算留在紫宸殿中处理政务,此刻却半点心思也没有了。

眼看殿外天色渐暗,他霍然起身,在殿中来回踱步,终是道:“去望仙观。”

何元士低头应是,转身吩咐内侍们准备步辇。

……

望仙观中,芊杨一走,春月便巴巴跑到屋中,冲丽质道:“她果然出去了,看模样,还刻意打扮了一下。小娘子,昨日的事难道就这样过去,不必惩戒了吗?”

昨日芊杨那气势,对丽质哪有半点尊敬,不知晓的,还以为她是宫中的尚宫女官呢。

丽质正歪在美人榻上纳凉,闻言掀了掀眼皮,看一眼屋外的天色,道:“她是陛下派来的人,我怎会有资格惩戒?”

她无名无份,连睿王妃也已不是了,不过是这道观中的一位女冠罢了,若真论起来,连无品级的寻常宫女都比不上。

况且,芊杨昨日敢闯进来,背后定有人撑腰。

她是紫宸殿的宫人,身后的人自然只能是皇帝。

皇帝敏感多疑,即便已将人召进宫中临幸,心中却仍不放心,这一点,丽质已有体会,他会派人防着她,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皇帝的人,她如何惩戒?只有等他自己来。

夕阳西沉,夏日炙烤的热度也散去大半。

丽质自榻上缓缓起身,对着铜镜仔细梳妆。

春月见状,便要替她取胭脂、螺黛、花钿等用具来,丽质却摆手示意不必。

这张脸天生丽质,不施粉黛便能引人注目,傍晚霞光灿烂,实不必再多此一举。

况且,她此行另有目的,精心装扮后出门,反而引旁人猜疑。

她对着铜镜左右端详一番,只沾了米粒大小的胭脂在唇上抹开,道:“手药可备好了?”

手药有滋润肌肤,养护伤口之效,虽比不上伤药,却能减少创口留下疤痕的可能。

春月忙取出个巴掌大小的碧色瓷盒,道:“备好了,小娘子看一看。”

丽质打开看了看,思索片刻,又拿镊子夹了三两片晒干的海棠花瓣,撕得更细碎些,撒入盒中,重新盖上,起身道:“走吧,入宫这样久,我还未曾走近看过太液池的景色。”

……

已是酉时,裴济独自从太和殿附近一路巡视至太液池附近。

今日夜里无需他留下当值,照惯例,石泉已先行离开,替他将马牵到右银台门外,他只需沿太液池继续西行,便可出宫。

此时夕阳已几乎沉到水面之下,只余下渐渐朦胧的霞光映照在水面之上。

水边有清风,吹去一日闷热燥意,令裴济不由放缓脚步。

太液池在右侧,过了清思殿,左侧便是望仙观所在的山坡。

裴济下意识抬眸看一眼,便迅速移开视线,脑中不由自主回想起昨夜的事。

不知为何,他觉得鼻尖仿佛又嗅到了那股女子身上的幽香,手掌与手背也跟着多了几分灼烫,好像那葱白指尖不经意划过时的触感还留在肌肤间。

清凉微风吹拂而过,他却像又回到了昨夜那张床上堆叠的闷热锦被之下,生生憋出一身热汗。

黑暗将天空遮蔽,他不由捏了捏垂在身侧的左手,指腹用力摩挲,面色也跟着阴沉下来。

这是种从没有过的感觉。

从前他不喜旁人近身,尤其女子,这是从小就有的习惯,莫说是外头的陌生女子,便是府中的婢女,也只有小时候抚养过他的乳母能靠近他。

他十六七岁的时候,府中也曾有过几个容貌标致,年纪也小的婢女,时常与他“偶遇”,不是故意摔倒,便是落了手中的帕子,其中意味再明显不过。

换做别人家的年轻郎君,大约会顺势而为,将人弄进屋去。

可他心中除了厌恶,从未有过半点波澜,偶尔不小心指尖碰到一下,他甚至会好几天感到不适。

昨日那般,他虽也觉异样,却并没有排斥与不适,而是一种夹杂着不屑,又令人隐隐难忘的燥热与酥痒。

他想起皇帝与睿王二人对那女子的迷恋,眼中闪过一丝懊恼,越发笃定那女子定是个蛊惑人心的祸水。

他该离远些。

可这念头才从脑中闪过,眼前的情形便让他渐渐皱起眉头。

湖边距离他数十丈的凉亭中,正立着两个年轻女子,其中一个一身飘逸宫装,梳着坠马髻,迎风而望,恰被吹得衣裙贴身,显出婀娜纤袅之姿,又兼衣带翻飞,仿似羽化而飞之态,正是他心中才想起的那一位。

他停住脚步,欲悄然转身绕行,可那女子却似有所感应一般,忽然转头,朝他这一处看来。

即使隔着数十丈距离,她的面容映照在月光与凉亭灯光之下,也显出一种朦胧的美,尤其一双莹亮的眼眸,像带着无形的钩子一般,紧紧钩住他的视线。

他浑身紧绷,僵立一瞬,随即面无表情前行,欲直接经过凉亭。

她无品级,以他的身份,本也不需驻足行礼,如此擦身而过,也没什么失礼的。

可那女子却像是有备而来般,径直自凉亭中出来,就立在道边笑盈盈望着他,令他避无可避。

“裴将军。”她声音仍是那般柔柔弱弱的,连侧身盈盈屈膝的模样,也娇弱得令人恨不能上去将她扶起来,让她靠在怀里,“可算让妾等到了。”

裴济心中一突,面无表情看她一眼,不动声色后退半步,像是没听懂她话中意思一般,蹙眉道:“已经入夜,娘子快些回去吧,莫在外逗留。”

他声音极其冷淡,说得一板一眼,像个无情无欲的僧人。

丽质的视线自他垂在身侧,紧紧攥拳的双手上划过,丝毫不介意他的冷淡,反而上前一步,抬起水汪汪的杏眼,无辜地望着他:“可妾是专程为裴将军而来……”

裴济站在黑暗中,连嘴角也跟着沉下了,正欲开口提醒她自己的身份,却忽然感到左手上传来一阵熟悉的触感。

柔软,细腻,带着微微的热度,一下便激得他浑身过电了似的一颤。

他下意识后退一大步,语气不善:“娘子做什么?!”

丽质伸出的右手僵在半空,委委屈屈地望向他,杏眼里一下涌出些许泪意。

她瞥一眼他已飞速抽走的左手,低声道:“妾只是记得昨日见将军左手上有伤,这才想给将军送些手药,毕竟将军昨日帮了妾……”

裴济垂眸望一眼自己的左手,这才想起昨夜攀墙入望仙观时,左手外侧被粗糙墙面剐蹭了一下,其实并未见血,连伤口也算不上,若非她说起,他已不记得了。

习武之人,哪里会在乎这个?偏这妇人矫情,装得柔柔弱弱,也不知安的什么心。

他正打算拂袖离开,却见她不知何时已伸出手心。

那只纤细柔荑之上放这个小小的碧色瓷盒,看来倒像是宫中常见的装手药的小盒子,他在母亲寿昌大长公主处也见过。

他蹙眉,并没去接,视线顺着她的指尖一点点移到她的腕上。

也不知她是否有意,就这般微微抬高手,令原本遮盖着手臂的衣袖顺着肌肤滑落至臂弯处,将那一截嫩藕似的手臂露在月色之下,白皙如凝脂的肌肤间,赫然在手腕处多了几道淡淡淤痕。

那是昨日睿王捏过的地方,也是他用力握过的地方。

茜纱床帐之中,二人吐息纠缠的画面再度在脑海中浮现,那纤细易折的触感也仿佛又回到了掌中。

他喉结微微滚动,不动声色移开视线:“娘子留着自用吧。”

丽质却不管他的拒绝,直接拉起他的大掌,趁他缩回去之前,先将那小瓷盒塞过去,放手之前,还有意无意在他掌心轻轻挠了一下。

她仰着脸笑望着他,分明杏眼中还有未消的泪意,颊边的笑却带着几分娇俏的得意。

瓷盒上还残留着她手心的温度,裴济握在掌中,忽然觉得十分烫手。

他直觉想将东西还回去,可才要伸手,便见她那张精致又妩媚的脸上露出受伤的模样,动作便是一顿。

只这一瞬犹豫,南面清晖阁旁,便能见皇帝的步辇正渐渐行近。

皇帝显然也瞧见了二人,坐在步辇上,双眸微眯,问:“子晦,丽娘,你们在做什么?”

第7章 凉亭

裴济一顿,并未答话,将手中瓷盒握紧,先冲皇帝躬身行礼。

他自然听出皇帝平淡语调中的疑虑,正要开口解释,却见身边的女子已然先他一步,行至皇帝步辇旁,仰着脸望着还未下来的皇帝,问:“陛下怎这时来了?”

李景烨坐着没动,也没让内侍将步辇放下,只伸出手,捏住女子下颚抬得更高,借着月色和宫人手中的灯烛光辉打量她的神情。

他面色有些冷,看不出太多喜怒:“你不愿见到朕来吗?”

丽质柔顺地仰着脸,映着月光的杏眼里流淌过一阵水色,一眨不眨地望着李景烨,语调中也带了几分难掩的幽怨:“妾哪里不愿?可陛下何曾入夜后来过妾这里……”

李景烨没说话,只眯着眼仔细看她片刻,忽而轻笑一声,俯首在她唇上吻了下,令内侍们落下步辇,示意她上来。

丽质依言提着裙裾跨步而上,要跪坐到一旁,却被他伸手揽着腰直接坐在他膝上,胸前丝带也被他捻在手中把玩。

“子晦呢,你两个怎么遇上了?”他说着,又以指腹摩挲她唇瓣,“你怎不在屋中待着,跑到山下来了。”

话是对丽质说的,他的目光却看向了裴济。

裴济面对皇帝,目不斜视,余光却瞥见挨坐在皇帝身边的女子双手交叠着,若有似无地抚了抚,将腕上淤痕又露出了半寸来。

他觉得手心里的瓷盒仿佛更烫了,面上却仍没有半点表情:“臣下职前巡查各处,恰遇娘子。”

言简意赅,与他平日的冷淡如出一辙。

丽质唇角露出若有似无,意味不明的笑。

皇帝望着裴济,宫人内侍们低垂着眼,只有裴济一人看见了昏暗光线下那抹了胭脂的红唇微微弯起妩媚动人的弧度。

她仿佛在提醒他,昨夜临走前,他曾说过的话。

“下回娘子再来寻我,我会直接禀报陛下。”

他食言了。

李景烨点了点头,看样子已信了七八分,又问:“昨日你可见到六郎了?”

这一回,他的目光却是看向了丽质,仿佛要自她细微的神情变化中看出什么端倪。

丽质微微一怔,心中警铃大作,随即悄悄掐紧指尖,在眼中憋出一层更透亮的泪光,故作坚强似的别开脸,不看他。

只听裴济镇定道:“是,昨日臣自紫宸宫离开后,正遇上睿王殿下,殿下心情不大好,遂与臣又在太液池边饮了些酒,回少阳院时,已醉得不省人事,还是臣背回去的。”

的确与何元士问来的话都一一对上了。

李景烨心底疑虑渐渐消除,面上笑容也松了几分,冲他道:“昨日已耽误了你,今日快回去吧,否则母亲与姑母要怪朕给你安的官职太过劳累了。余下的地方也不必你亲自去巡查了,你手下的人,素来都牢靠。”

羽林卫中虽多是世代从军的军户,也有不少是长安城中的勋贵子弟,管束起来有些难度。

裴济自入羽林卫后,便早出晚归,用了大半年时间将军中惰怠的气氛一扫而空,将宫中布防也做得愈加精密,着实花了许多精力。

他是大长公主独子,公主心疼儿子,自然也常与太后和皇帝念叨。

“多谢陛下体恤,本都是臣分内之事。”

裴济自知皇帝已下逐客令,也不久留,只拱手行礼后,便紧紧捏着那小瓷盒转身离去。

眼见他走了,李景烨才转过去望着抿唇不语的丽质,“生气了?”

他重新捏起她下颚,想将她脸颊转过来亲吻。

可丽质只幽幽看他一眼,又别过脸去避开他凑近的吻,低低道:“陛下不信妾。”

李景烨没再去吻她,只微微往后靠些,一手仍掌着她的细腰,语气淡淡道:“朕何时不信你了?”

丽质微仰着脸望着黑暗天幕中的明月,露出下颚与脖颈处的优美弧度,喃喃道:“若是信妾,方才提起睿王殿下,陛下又何必那样看着妾。”

“丽娘,朕没有不信你。”李景烨不禁轻唤一声,心也渐渐软了。

他一手将她的腰拉近,一手抚摸着她纤长的脖颈,在她抹了胭脂的艳丽唇瓣上柔柔亲吻。

丽质双手抵着他的胸膛,微微用力将他推开些,拿那双不知何时已经盈满泪的眼哀怨地望着他:“陛下不必骗妾,昨日——芊杨姊姊那般,妾还会不懂陛下的意思吗?”

李景烨蹙眉,望着她面颊上已经扑簌落下的眼泪,却没急着安慰她,只问:“你怎么能唤她‘姊姊’?”

于他而言,他全然不在乎自己叫人监视她的事被她知晓。他是皇帝,万民之主,他的事,无人能置喙。

可他介意她对一个宫人也得唤“姊姊”。

丽质自然知道他会介意。

她含着泪无措地望着他,小心翼翼道:“芊杨姊姊是陛下身边的人,是正经的宫中侍女,妾只是观中女冠,无名无份,不敢逾越……”

李景烨伸出拇指拭去她面颊上的泪珠,面色有些沉:“以后不许这般唤个奴婢。”

丽质像是被吓到了,怯怯望着他,轻咬着下唇“嗯”了声,流着泪的杏眼里像是有些困惑,却不敢问出来。

李景烨端详着她这幅柔弱可欺的模样,一颗心渐渐被泡软了。

他面色缓和,示意内侍们继续前行,将她搂紧,捻弄她鬓边发丝,随口问:“今日怎想到出来了?还是这样晚的时候。”

丽质柔顺地靠在他怀中,两具紧贴的躯体在步辇轻微的起伏中不住摩擦,令她双颊渐渐升起诱人的红晕。

她努力攀着他的肩道:“妾入宫这么久,还未好好看过太液池的风光,可白日又怕遇上旁人,丢了陛下的面子,只好入夜了再偷偷来瞧一瞧。”

说着,她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才收住的泪又有要涌出的趋势:“方才遇见裴将军,裴将军还要妾莫在外逗留,陛下,妾便这样见不得人吗?”

李景烨望着她红着脸流着泪的委屈模样,不禁笑了起来,方才的疑虑也一扫而空。

他将她拉近,含住她的唇,含糊地哄:“哪里见不得人了?丽娘生得这么美,就要让人人都知道才好。子晦就是那样的性子,从小就像个不近人情的老古董,你莫理他。”

步辇仍不紧不慢地上下晃动着,他被摩得有几分动情,伸手掌着她绯红的脸端详半晌,忽而叫人将步辇落下,一把将她横抱起,径直往方才她站的凉亭里去。

凉亭中点了几盏灯烛,四面有收起的纱帘。

他将丽质放到栏杆边,自身后抱着她,指着眼前池中光景道:“今日朕先让你赏一赏太液池的景致,等哪日得空,再亲自带你到湖心的蓬莱山与太液亭去。”

丽质立在亭中,感到身后贴近的越来越火烫的身躯,和那双自她腰间慢慢游移至胸口,已在轻扯她衣带的大手,不由微微闭目,扶着栏杆的双手也悄悄握紧。

她深吸一口气,掩去眼中冷色,微微侧头,避开他落在她颊边的亲吻,声音轻颤:“陛下,此处有人……”

太液池边,地势开阔,亭中虽无人,可不远处的宫道上却偶有巡逻的侍卫和往来的宫人路过。

“元士!”李景烨高唤一声,指了指四面纱帘。

何元士心领神会,带了两个宫人将亭边的纱帘放下,便无声地退开到远处。

“丽娘不怕,这样便没人看得见了。”

丽质胸前丝带已被他扯开,衣衫顺着肌肤滑落而下。她被搂着转过身去面对他,双手向后抓握着栏杆,上身微微后倾,不盈一握的腰肢弯出个柔软堪折的弧度。

水上清风徐徐吹来,吹得纱帘翻飞起舞。

她侧着脸承着他落在脖颈处的亲吻,迷蒙双眼透过翻飞的纱帘望向远处。

池边点了无数盏灯,顺着宫道蜿蜒远去,消失在黑暗尽头。

恍惚间,她好像看到远处灯火间,照出个挺拔熟悉的背影,正孤零零地渐行渐远。

……

池边宫道上,裴济独行而过。

眼见就要靠近金銮殿,他忽然若有所觉,停下脚步,转头往来处看去。

黑夜里,皇帝的步辇停在道边,几个宫人内侍立在一旁,静静等着。

而步辇旁,不远处的凉亭中,原本被收拢起的纱帘不知何时已放下了,正随着池畔清风舞动,因隔得远,看不真切,只隐隐觉得其中似有人影浮动。

他看了片刻,面无表情移开视线,顺着宫道继续走,转过左藏库,靠近右银台门。

手中传来一阵挤压之感,他微微蹙眉,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将那小瓷盒握得要碎裂一般紧。

他缓缓摊开手,仔细端详起手中之物。

小小的一个瓷盒,还不及他巴掌大,表面覆盖的那一层透亮釉质在昏暗光线下闪出一种润泽的幽幽碧色。

与她的肌肤一般光洁细腻,毫无瑕疵。

便是这样美丽无瑕的皮囊,谁又知晓包裹了一颗怎样的心?

他呼吸一滞,眼神有些忽明忽暗。

“将军!”

石泉的声音自前方传来,不知不觉间,已到了右银台门外。

裴济将瓷盒收入囊中,抬头看一眼天色,接过缰绳,翻身上马。

“方才府上来人,说是睿王殿下请将军过去平康坊一同喝酒。”石泉也跟着驾马离开,“将军可要去?”

裴济想起昨夜的事,知睿王定是心中那一阵气性过去了,此刻压抑痛苦,邀他陪着去平康坊买醉。

他轻叹一声,抬头望一眼天色,道:“恰好明日休沐,去吧。”

第8章 心火

临近宵禁时刻,各坊间都已人烟稀疏,只等更鼓敲响,便关坊门,唯有平康坊中,灯火通明,衣香鬓影,歌舞声声,往来之人络绎不绝。

裴济赶到平康坊云来楼时,李景辉已独自在雅间中坐了许久,桌上的杜康酒也已被饮得只剩小半,正眯着眼喃喃自语,俨然已醉了七八分。

坐在外间怀抱琵琶的歌姬口中唱着近来盛行的艳曲,一见裴济进来,才要起身行礼,便被他挥挥手示意下去。

曲声戛然而止,李景烨自醉意中回神,看看蹙眉走近的裴济,又看看歌姬方才的位置,勉强撑着桌面要起身:“我道怎么曲子没了,原来是子晦你来了。”

裴济瞧他摇摇晃晃,极不稳当的模样,不由揉揉眉心,上前去扶着他重新坐回座上。

“殿下喝成这样,哪里还要我作陪?”

李景辉摆摆手,冲他惨淡一笑,道:“今日我来,本是想多谢你昨日劈手给了我那一掌,否则,我就要连累丽娘了……”

裴济望着眼前这位表兄的模样,又想起宫中的那一位表兄,不由气笑了。

他也不唤“殿下”了,只像从前还未入仕时一般,蹙眉问:“六郎,为了个女子,何至于如此?她跟了陛下,早已将你抛在脑后了!”

“胡说!”李景辉当即要同他争辩,“丽娘是被迫的,是陛下——哎,为何我没比兄长早生那几年呢,这样,今日便……”

他声音越来越低,说到一半也没继续,伏在案上便要睡过去,仿佛只是随口念叨,却让裴济吓出一声冷汗。

这样的话可不能让别人听到,传到陛下耳中,这兄弟二人二十年的情谊只怕真的要到头了。

他疲惫地揉揉眉心,恨不能将望仙观里那祸水捉来,让陛下和睿王都看看她的真面目!

云来楼人多口杂,是不能再待了,他即刻命石泉去付账,又将守在门外的睿王侍卫唤进来:“殿下醉了,将殿下扶到静舍去吧。”

静舍是他的私宅,就在平康坊中。此时外头已经宵禁,坊门出不得,想回府也不可能了,便暂在静舍歇一晚。

两个侍卫应声,一同将人搀着下楼,上了马车。

裴济也未骑马,坐在车里闭目养神。

车身行过闹市,颠簸不已,只听咚的一声,一物件落在铺了竹席的车底,随即骨碌碌滚到李景辉手边。

他被晃得半昏半醒,模糊间摸到个冰凉的物件,举起来看了两眼,道:“子晦,这是——手药?”

裴济睁眼,望着他手中的碧色瓷盒,抿了抿唇角,“嗯”了声。

正要伸手拿回,李景辉已先一步打开,露出其中撒满干花瓣的膏体来。

饶是李景辉酒意上头,也不由愣了愣,道:“子晦,你何时用这种带花的手药了?难道是哪家娘子送你的?”

“不是。”裴济心里一紧,含糊地否认,将瓷盒取回,重新盖上,放回囊中,脑中却闪过一个熟悉的女子身影,仿佛嘲讽一般意味不明地冲他勾唇轻笑。

他喉结动了动,隐约嗅到几缕海棠幽香,不由暗骂一声矫情,心道那祸水连这小玩意儿里也暗藏心机。

那海棠香,与她那日衣裙上的香气如出一辙。

李景辉眯着眼轻笑一声,嘟囔道:“不是就好,否则令月该闹起来了……”他动了动鼻翼,面上一阵惆怅,“这是海棠,丽娘也喜欢……”

鼻尖暗香幽幽缠缠,裴济抿唇,望着混沌睡去的李景辉,心中荡着一阵异样的情绪,甚至莫名闪过一丝心虚。

……

望仙观中,李景烨将抱在怀里的丽质松开,掀起床帐,命宫人奉水进来。

丽质歪在床榻上,望着他披衣由宫人侍奉梳洗的模样,心神有几分涣散。

方才在凉亭中,皇帝已将她折腾得浑身瘫软,可他今日似乎兴致格外高,抱着她乘步辇进了望仙观,又是一番摆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