硕风和叶跳起来便跑,那将拨马来追,这时一边有人大喊:“赫兰铁辕在此!”赫兰铁辕飞马赶来,拦住那将撕杀。但赫兰铁辕的双刀与寒彻相击,当即就折了一把,断刃飞了出去。那将再一挥刀,赫兰铁辕低头时,盔上的翎子也飞了,赫兰铁辕知其再一翻腕,自己头就飞了。急切间离蹬一跃、直扑了出去,拉住那将一齐摔落马下。

耳边听得一声惊呼,竟是女子声音。赫兰铁辕不由一惊,面上早挨了一肘,血流齿落。后面早有跟至的右金骑士把马让给硕风和叶,硕风和叶上马怒道:“今日定杀了你!”举刀引着大队骑士复杀回来。那将轻捷跳起,一声呼哨,战马踏雪就奔至身边,她跳上马,策马奔入夜雾中去了。

硕风和叶定定神,忽然哈哈大笑。赫兰铁辕看主将半边脸上嘴上全是泥沙,盔落甲斜,却笑得如此高兴,不由奇怪。硕风和叶道:“原来不是牧云寒!如此我心中无忧也!明日就大举攻城!”

赫兰铁辕小声道:“那好象是个女人啊?”硕风和叶一惊,脸上没了笑容,半天才揪住赫兰铁辕说:“我被个女流连砍下马来两次之事,决不许说出去。”

赫兰铁辕龇缺牙之口怒道:“我被打成这个样子,我还能四处张扬不成?”

47

天启城外勤王军十数万人全被杀散,各路诸侯均大伤元气,右金军再次包围天启。硕风和叶望着天启城,心中感慨,最后的胜利终于要到来了。

可就在这时,飞骑传来信报:“牧云栾的宛州军十万已到天启南门外十里安营!”

“王子殿下,您真正的敌人终于来了。”谋将康佑成说,“牧云栾经营宛州多年,他的实力,可不是其他诸侯可比。您入东陆以来,没有和真正的精锐东陆军队作过战,现在,您终于有机会了。打败了牧云栾,天下就再也没有可与右金军争锋的势力了。”

“牧云栾这个老家伙,他按兵不动。放其他郡守诸侯入中州来与我们争斗,直到这时才进兵。现在有实力进取帝都的只剩我们两家…好,就尽早见个分晓!”硕风和叶拔出剑,将桌案一砍为二。

48

天启城中,城楼上穆如寒江望着右金大军拔营,向南而去。

“右金军和宛州军要在天启城下交战了么…现在可真正是两虎相争了。”

“谁会获胜来到天启城下呢?”牧云颜霜惨然一笑,“我们不能呆在城中等别人来决出谁来用餐。”

“硕风和叶不是鲁莽之辈,他的军师康佑成更是极富心机。我想他们必然在城外留有伏兵,我们不能贸然出城。”穆如寒江凝神望着右金大军远去的烟尘。

“纵然如此,也要闯一闯了,城中尚有四五万军马,若是等右金和宛州军中的胜者来到城下,这四五万人困守城中也无异等死。但若是在他们交战之时,就会成为决定胜负的力量。”牧云颜霜转过头来望穆如寒江一笑,“当年,在北陆,我从你的父兄身上学到很多东西。他们决断果敢,兵势雷厉风行。能以数千精锐,改变数十万人之大战役的局面,今天,重担却在我们身上了。”

穆如寒江很想回报她的微笑,可是却怎样也无法笑出来。

牧云颜霜察觉了他的心情,也低下了头,轻轻叹息:“当初在北陆,听说你们满门被流放…全军都几乎要炸开了,那么多刀架眼前也不会眨一下眼的男儿,跪在我父王和太子的帐前,痛哭流涕,只一遍遍大声喊:”穆如将军无罪!‘。我没看过那样的场面,但也被震憾了,躲在帐后,偷偷的哭泣。那时的太子牧云寒和众将写下血书,连同自己的一束头发送回天启,以示愿用性命担保穆如世家…可是…“她的眼圈又已泛红,忙仰起头来长叹了一声,”皇帝发出的旨意又怎么可以更改呢。“

“没有错。”穆如寒江冷笑着,“如果你还愿忠于这种皇帝的话。”

牧云颜霜凝望着城楼外的远方:“穆如将军…你想怎么向我们牧云氏呢复仇?小笙儿…那时他还太小…”

“你不必说了。”穆如寒江一挥手,“当年这江山是我们穆如氏和你们牧云氏一起打下的,现在破碎如此…我们要把失去的都夺回来。”他的目中聚起光焰,“我早已立下志愿,要先破右金,再平宛州,恢复大端朝的江山…到了那时…”他望向牧云颜霜,冷笑着,“我要把你们牧云一族流放去殇州,让你们也走一走我们穆如氏族走过的路!”

牧云颜霜望着远方的目光闪烁,只发出一声悠长叹息。

穆如寒江也转身望向地平线:“在我完成这志愿,重整江山之前,我会把仇恨压在心底最深处的,或许…”穆如寒江冷笑着,“你们应该希望我永远都无法达成志愿,或是未捷先死。”

“不…”牧云颜霜望向他,“我真得希望你一直活下去,娶妻生子,享受安定与荣华。你们穆如世家,已经没有多少血可以流了。我们所背负与愧欠的,只希望能在我们这一代偿还了结。”

“在强虏未灭之前,忘记我们两族之间的仇恨吧,也忘记你的愧疚,将来若真得四海平定,我们两族再战场上决一高低不晚!”穆如寒江向城楼下走去,“我们这就去整点兵马准备出征!”

49

牧云颜霜上马出征之时,回头看见那少年皇帝,却已经从宫中奔了出来,站在大军后,怔怔的望着他们。

牧云颜霜咬咬嘴唇,下马来到牧云笙的身边,扶住他的双肩:“小笙儿,若是我们能回来,你就准备酒宴,为我们庆功。若是我们回不来…你速速换了布衣,逃离天启,忘记自己是个皇帝,忘掉十七年来的一切,忘记牧云这个姓氏…”她有些呜咽,“…去做一个平凡的百姓吧。”

牧云笙望着她的眼睛,却没有哭泣。少年平静的伸出手,抹去牧云颜霜面颊上的泪。“我不在乎做不做皇帝,我只是不想看到你们死去。”

“你不能,小笙儿,你做着这个皇帝一天,只要还有一个人在为这个王朝而战,你就不可以轻易放弃。将军终需阵前亡,有人死在温柔帐中,有人死在风沙地里,其实没有什么不同的。”牧云颜霜笑了笑,转头上马而去。

巨大的城门缓缓洞开,大军长喝,向门外涌去。少年牧云笙怔怔的站在那里,手指上的泪在风中渐渐干去。

之十、胜利者

1

硕风和叶望着地平线上缓缓涌来的宛州大军,暗暗赞叹。

这铁甲森严的阵势,和当初的勤王军相比,真有天壤之别。

那各路勤王军虽号称三十万,可倒有二十万是在被袭的混乱中逃散的,诸侯郡守们生怕蚀光了本钱,一看大势不好,全都带着本部逃向守地去了,哪有肯死战到底之人。可今天走来的这次军队,虽然只有十万,但是却似乎能死战到最后一人。

谋臣康佑成一旁凑近道:“你看他们的甲胄,十万士卒均着链甲,这是何等的财力与军工啊,宛州的富庶,不是中州北部可比,宛州军只会越来越强,不在这一仗击溃他们,将来只怕永无机会了。”

硕风和叶长吸一口气:“你看若是我们硬拼,杀光他们,我们还剩下几人?”

康佑成凝神想一想道:“这宛州军军容之严整,还超于我的想象,我觉得我们杀到他们还剩两万的时候,自己就先全军覆没了。”

硕风和叶笑骂:“那我们来这里做什么?趁早回北陆去喝酒看天睡大觉吧。”

康佑成笑道:“天下哪有必胜的仗,战争就是赌博,不仅斗勇斗智,最后还要斗运气。”

2

宛州军中军大帐中。邺王牧云栾轻呷了一口酒,看着席前的纱袖书生。

“路然先生,你以为康佑成之人,谋略如何?”

“的确将才,若论天下大略,实与我不相上下。”那年轻人高举酒杯,一仰而尽,略有醉意将杯伸向一边侍女道:“再来再来。”

“那若以先生十万军,战康佑成之十万军,谁人能胜?”

“当然是我。”年轻人倚在案边,自顾把玩酒杯。

“何以如此自信?”

“康佑成精通兵法,把《武韬》、《行略》、《五阵》诸十三家兵书要案记得精熟,信手拈来。哪怕对方也同样精熟兵法,但不论如何变阵疑兵,他瞬间便可看破。”

“那先生如何胜之?”

“我能胜其,只因我从来不读兵法,不演兵棋,不背阵诀…”书生一挥长袖,向后倒去,惬意的靠在身边侍姬腿上。

“不读兵法,却如何胜精通兵法之人?”

“那么我所行之阵,所布之兵,全部都乱七八糟,一塌胡涂,那康佑成完全无法看懂,自然觉得我高明无比,心生恐惧,然后心理崩溃,不战而降,哈哈哈哈!”年轻人大笑,把住侍姬的手,将她手中酒壶的酒倒入口中。

所有帐中众将却谁也不敢笑,都望着牧云栾的面色。帐外卫官按住刀柄,只等牧云栾说一声:“推出去砍了!”就立刻进来拿人。

牧云栾虽然脸色绷紧,却终是压下怒气,微露冷笑。帐中众将与谋士却心中更加不快,他们早看这年轻人不顺眼。众将都觉得这人是个骗子或是狂生,却唯有牧云栾相信他,还待为上宾。

“那么,明日会战右金军,就请先生在我身旁,为我出谋划策。”牧云栾举杯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