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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彭骁!

  这个皇帝头一等心腹,他身处前线,很可能整个谋害皇太子计划都是他负责执行的。

  兄长音容笑貌在眼前闪现,这一瞬的恨意太过浓烈,牙根泛起一阵铁锈般的腥味。

  风声萧萧,林木沙沙作响。

  看一眼眼前这个表面孤孑冰冷内里情感却如火焰熔岩般炙烈的少年,纪棠也不好说什么,劝慰太苍白无力,就两人此刻关系而言也有些交浅言深了。

  她只好捧着大叶子,低头喝水,装自己不存在。

  赵徵缓了半晌,敛了敛情绪,继续说:“彭骁既回,那整个飞鹰营也必定回来了。”

  这并不是个好消息。

  飞鹰营五千骑兵,一万步兵,战时出征,闲时戍守宫闱和乐京,作为皇帝赵元泰的亲信卫营,全营上下皆精锐。

  先前前方大战,皇帝命彭骁率飞鹰营五千骑兵五千步兵随军出征,现在赵徵判断,应全部召回了。

  这样的话,外面情况恐怕就比他们原来讨论的要更严峻了。

  “这样啊?”

  纪棠听完这个飞鹰营的介绍也犯愁,他们总不能一直待在深山里,皇帝的志在必得只会比赵宸更甚,久守必失,不,不用久,那个彭骁说不定很快就找过来了。

  还有一个,这深山本也不是什么安全地方。

  还是得尽快脱身才好。

  两人说了几句,不约而同都是此地不宜久留。

  那走,要怎么个走法呢?

  纪棠解开小包袱,取出饼子和野梨,递给赵徵,自己握着梨子啃了口,想了想:“水路?陆路?”

  一时没什么好策略,那就用排除法。

  她问赵徵:“这个姓彭的有什么缺点吗?”

  赵徵凝眉思索片刻,摇了摇头:“此人不擅水。”

  纪棠:“……”

  纪棠这其实问的是性格缺陷,什么多疑、好功,喜排除异己之类的。他们对手彭骁,有了明确的方向,才好针对性应付和钻空子。

  她确定赵徵听懂了,但他沉思半晌,最后只说了一个只能说是外在技能的短处。

  但其实,这也是北方军队从上到下的短板,北地征伐无需水师,这边多出旱鸭子。

  这个彭骁,能攀到今时今日的位置,果然绝非侥幸。

  赵徵沉思良久,最后道:“我们走水路。”

  乐京八大河环绕,水网纵横,支流小水道无数,走水路条件充分。

  而正如北军不擅水,这也是赵徵思虑的重要条件之一。反而陆路,魏朝尤其京畿之地设卡已多年,排查细作可以说得上熟能生巧。

  至于率军寻他的肯定也有柴氏和他父皇昔日的心腹们,赵徵却不打算联络,骤遇惊变他失了耳目,而皇兄之死,必有内鬼,此刻的赵徵正对这些昔日己方阵营人物带有深深的猜疑和忌惮。

  他没说,但纪棠秒懂,她点点头:“那就水路。”

  她也觉得水路更好一些。

  “好,那我们先休息一下,然后……”纪棠回忆一下地形,“继续往南吧!”

  她两三下啃了梨和饼子,用大叶子里的水搓了搓手:“你快吃,吃完我给看看伤口。”

  她站起身,挪到他身边,赵徵慢慢放松身体,解了上衣,让她解开绷带察看伤势。

  ……

  斜阳映照,水面波纹粼粼,河风迎面拂来,两岸层层叠叠的芦苇正在摇荡,点点芦絮被风纷纷卷起沿着河岸飘荡。

  赵徵扫了一眼,外面无人,纪棠拨开长草轻盈跳了出去,直奔河岸那茂盛延绵又宽阔的芦苇荡。

  想要走水路,第一步就是找船。

  原主被卞夫人养于深闺,外面的事知之甚少,有关彭骁飞鹰营和地形之类的事纪棠还得听赵徵说了才知道。不过换到实践,却又回到纪棠的优势了。

  他毕竟是皇子,再怎么着意体察了解,一些底层事情都是不知道的,纪棠却看过纪录片,知道渔民喜欢把他们的小船藏在芦苇荡里面。

  密密麻麻,隐蔽又安全,从古到今都这样,甚至后世还有很多靠河小村仍持续这个习惯。

  下游靠河有就有一个小渔村,这芦苇荡里应该会有船的。

  纪棠仔细观察,很快在长草掩盖中找到一条经常有人行走的痕迹,沿着这痕迹拨开茅草走到尽头,河岸地上果然钉着一个木桩子,桩子上系着一条绳子,绳子另一端延伸进密密麻麻的芦苇丛中。

  一拽,一拨,果然拉出一条小舟。

  上面还有斗笠蓑衣等物,就搁在船头。

  “嗨,还省得我再去找斗笠了!”

  纪棠惊喜,回头冲赵徵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她赶紧把小舟拽过来。

  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渔舟半旧苔痕斑驳,但很结实。

  好了,就用这个了!

  纪棠二人抓紧时间休息了一下。从前天下午开始,两人早起晚歇,只在深夜时分休息最多两个时辰,一路南奔,在今日下午才出了深山,然后又马不停蹄寻找估算中灞水支流。

  累得不行。

  接下来,他俩将会进入昼伏夜出的水路行程,环境不知,情况不明,还是养精储锐的好。纪棠原来预计要去寻摸的伪装装备现在有了,正好抓紧时间休息一下。

  在草丛里盹了大半个时辰,夕阳落尽,水面渐渐升起了一层雾,水面芦苇荡,朦胧一片。

  这正是出发的好时候!

  披上半旧带补丁的陈旧衣裳,将渔网等物沾湿挪到中间,又整理一下头发戴上斗笠,最后纪棠在木桩子顶端绑了一枚碎银子。

  不多,大约二两,但足够买这条小舟连同上面的所有东西了。

  一来,贫苦农家捕鱼贴补家计不易;二来,更重要是小民胆子也小,得了等价的补偿,就不会声张了。

  没错,是知道官家正在严密搜捕什么人物,但赏银也不是人人有命拿的,贫苦百姓更知道官字两个口,谁晓得把线索报上去会是什么样的一个结果?

  越偏僻,越是穷,越有家小,就越不敢冒险,基本都会悄悄拿了银子然后把事情捂下。

  纪棠赵徵一人站在舟头,一人坐在舟尾,一人撑篙,一人掌舵,她用长长的竹竿一点岸边,刷刷芦苇声响,小舟破水,驶了出去。

  纪棠兴趣广泛,撑船她还真会一些,熟悉了一下,撑得有模有样的,但让她诧异的是,赵徵居然也会掌舵。

  “咦?你怎么也会这个呀?”

  赵徵沉默了片刻,再开口声音有几分涩:“我大兄带着我学的。”

  魏朝已平定大半的北地,若是顺利,以后将会南征,朝中前些年也开始造船并摸索着训练水师。

  皇兄说,器如刃,为帅者,当善精其事。

  皇兄带着他学泅水,并学驾舟,战船的每一处结构他都知道,甚至还亲自掌过舵。

  纪棠不禁叹,皇太子说的真的很有道理,也非常了不起,只可惜……

  她不敢多说这个,只好干巴巴“哦”了一下应了,连忙转移话题:“这条水道出去,应该是扈水吧?”

  扈水是灞水一条支流,不大不小,在支流水道众多的八大河水网中并不起眼。

  纪棠和赵徵需要就是这份不起眼。

  赵徵敛了敛心绪,“嗯”了一声。

  纪棠琢磨了一下:“如果顺利的话,大概三四个晚上,咱们就能出京畿了。”

  就是不知道水上哨卡是什么一个情况,水上搜索又是怎么一个力道。

  “如果遇上哨卡,到时候,咱们就上岸绕过去,再设法找船吧?”

  纪棠忖度了一下,最好还是这个方法了。

  赵徵颔首。

  两人讨论了一下,推测了一下哨卡的位置,还就此拟定了好几种应对方法。

  不可谓不仔细不警惕了,然水上搜捕的力道也同样极大,对方种种举措,最后还是出现了意料之外的情况。

  ……

  篙舵配合,小舟悄然无声前行,即便有夜雾,两人也十分谨慎,没有荡出河心,而是匿在芦苇荡的外围,沿着芦苇较稀疏的区域行驶。

  水路果然比陆路好走多了,搜索很严密,这在两人的估算当中,芦苇和夜雾给两人带来非常大的遮掩,加上船过水无痕,沿途虽有搜索的快船,但都被二人避过。

  一点一点往前挪,一直到了扈水和灞水交界的河面。

  两人突然发现,前面的所有芦苇和水草都被烧光了!!

  河面不好守,飞鹰营也不是不知道,秋干物躁,不敢胡乱放火,也没有那么多人手去放,但彭骁下令,所有两河交汇的必经主河道上的芦苇杂物全部烧光!

  加火加灯,加卡加哨,水上陆上。

  连这个不起眼的小支流也不例外,远远望去,河面岸上灯火通明,一艘大船连同三艘快舟正在徘徊巡睃,火光穿透雾霭,把这边焦黑一片的芦苇丛都照得若隐若现。

  两人的小舟一出夹角,纪棠眉心一跳,身后赵徵低喝:“退!”

  两人急退!!

  但谁知风向一变,呼呼竟把这边的河雾吹散大半,一刹昏沉沉黑魆魆黑烧得参差不齐的芦苇丛后,若隐若现露出船头。

  最近冲锋舟上的甲兵厉声大喝:“什么人,立即停下!!”

第9章

  “怎么办?”

  纪棠后背的汗都出来了。

  “多少人?”

  “快舟四个,大船不知道。”

  朦胧的夜色里,赵徵冰冷眉目闪过一抹凛冽的杀意。

  纪棠一把攥住他的手:“别急。”

  先等等。

  纪棠很快镇定下来,大船上不知道有多少人,就算要动手,也不能在这里!

  距离太远了,最怕响箭。

  纪棠松开手,两人一人拿篙,一人持舵,慢慢坐了回去。

  这种情况下,继续退返是下下策,他们伪装到位,停下佯装出惊慌之色。

  那快舟已冲到近前,远处其余三艘快舟停下张望,大船的火把也悉数聚拢往这个方向。

  快舟离弦的箭一般,一冲一刹,甲兵用船桨拨开芦苇,便见两名穿着补丁摞补丁衣服头戴半旧斗笠的渔民,他吆喝:“出来,快!!”

  小舟被拖了出来,暴露在火光之中,只见船上渔夫战战兢兢,举着两手慌道:“官爷饶命,官爷饶命!!”

  声音听着是个青年,但一双手在辛苦劳作下早已粗糙得和老树皮似的皲裂,脸颊黑红黑红的,渔民特有的肤色。

  船上两个桶,桶里装着刚从河里捞的鱼,收获不多,边上还有湿漉漉正被拖拽上来一大半挂网,挂网上一条小鱼挣扎着跳来跳去。

  “都说多少次了?!”

  甲兵破口大骂:“这段时间不许下河捕捞,你们没长耳朵是吧?!”

  “那边什么事?”

  远远的,大船上长官扬声问。

  甲兵骂骂咧咧,回头:“又是个违令打渔的!!”

  河面气氛登时就松了,长官不耐烦挥挥手,示意快些搜查恐吓一番赶紧撵回去!

  快舟恢复巡逻,大船上火把也绕回去了,这边河面的火光暗了一些。

  但谁知那甲兵眼珠一转,用手示意:“进去进去!!”

  撵着小船倒回去,然后示意同伴驱舟跟上,芦苇丛一挡,这人立马跃过那边船上,手里提着一条长索,下手就要捉住纪棠捆绑。

  军事素质过关,不代表人品过关,这是打算捆了一个扔上岸,然后驱使另一个回去取钱来赎了!

  纪棠没动,那人一俯身阴影笼罩她,她心里想的就是——真是人要找死谁也拦不住……

  她才刚想了一半,小船微颤了一下,她感觉头顶有热血喷洒下来。

  赵徵反手抽出压在最底下的长剑,身形一闪,那人喉头很低“嗬”一声,直接扑到在船板上!

  赵徵身形疾如闪电,纵身一掠,人已掠上快舟,那三个抱臂等待的甲兵闷哼一声,直接倒下。

  有个人身躯一歪要掉下水,被赵徵伸脚一勾,扑回船上。

  夜凉如水,无声无息,解决这四个甲兵。

  纪棠跳起身,和赵徵对视了一眼。

  变化来得骤不及防,但就刚在被检查的这么一会,两人又发现了一些新的情况。

  大船身边固定巡逻的快舟其实是两艘。这大船相当于附近范围的一个据点,附近的快舟都会过来补充物资和汇报情况。

  一开始目睹的四艘快舟的其中之一,已经往另一边河道驶了进去了。他们面前这艘显然也是,它奔的是纪棠他们出来的这条水道。

  两人原本是打算退回去后再设法的,但计划显然赶不上变化,瞅了这四名甲兵一眼,纪棠生了一个很大胆的主意。

  她和赵徵对视了一眼,显然,他也是这么想的。

  她不禁笑了,露出一口雪白细牙,朦胧月光下一双大眼睛又黑又亮,她小小声:“那咱们快些!”

  她不忘关心问他:“你伤怎么样?有没扯到?”

  赵徵回:“无事。”

  没事就好。

  于是两人合力,把两条船驾进芦苇丛中,然后把尸身处理了一下。死的有两个,连同渔船直接沉入水底。至于另外两名晕死的,是赵徵特地留的活口。

  想冒充甲兵,得先知晓口令和巡逻规则。

  危机危机,渡危之后,两人察觉一线之机。如今追搜之严密,水上陆路寸步难行,与其倒退重陷瓮中,不如趁机混入追搜队伍借快舟遁出!

  纪棠翻了翻小包袱,她化妆技术还行,可惜工具不全,照着其中一具尸体给赵徵捯饬了一番,有四五分像,不过现在是深夜,昏暗光线和月影遮掩下,那两个活人像见了鬼一样“唔唔唔”。

  赵徵往那边去了。

  那两个俘虏剧烈挣扎起来,目露惊愤忌惮,还隐隐夹杂着一丝极致兴奋,他们拼命动弹,企图让远处的大船察觉端倪。

  赵徵垂眸,出指如电,在两人下肋一点。

  “啪”一声,那两人脸色大变,栽倒在草丛里抽搐了起来。

  大约两刻钟,纪棠给自己弄好以后,赵徵出来说:“可行。”

  他深谙军内制度,旗语口号巡搜规则等等都审了个一清二楚。

  纪棠再看那两人,已是昏厥状态了,脸色青白,呼吸细且弱。由于要充人数,赵徵没有结果他们。不过他表示,不必担心这两人会醒过来。

  这就行了。

  赵徵拉紧快舟缆绳,纪棠把这两人抱上去放在举火把的位置坐着。快舟位置挺深的,调整一下能做出靠坐姿势,然后把一只手搭在船舷上,和固定住的火把绑在一起。

  船桨一撑,快舟无声无息滑入河道,等走了一段,纪棠点亮了火把。

  改头换面的快舟旋即快速往前划了出去。

  ……

  这么做其实很冒险,但一路走来就没有不冒险的。要是一点险都不肯冒,他们现在大概还在那个河谷所在的深山里待着。

  舟行破水,速度极快,这快舟名小冲锋舟,是军中为了日后南征打造的,专用于潜行侦查敌情,船体小而深,无声无息,速度快得惊人。

  两人避开后方大船,掉头飞速从先前所见的一岔口进入另一条水道,沿途有碰上其他大小冲锋舟,两船交汇喊了一声今日口号,无误,便擦肩而过,各自执行任务。

  顺水一直往下,终于在避无可避另一个河道枢纽遇上另一艘大船,离得远远,大船上挥舞令旗,赵徵立即站起,执起令旗回挥舞。

  长官打了哈欠,吩咐几句,旗兵一挥令旗,然后指向另外一边。

  小冲锋舟驶近,还未彻底靠近大船,上面就扔下两个大包袱,“咚咚”两声,纪棠用力一划,学着前面的小冲锋舟一样,掉头往旗兵指引的方向而去。

  一直都远离大船,进入雾霭浓重黑黢黢的水道,纪棠才长吐了一口气。

  紧张当然是有紧张的,但如他们观察预想一般,顺利通过了。

  纪棠眼睛闪闪发亮,回头冲赵徵比了个握臂加油的动作。

  两人都没吭声,继续抓紧时间往前划去。

  “我们要快些。”

  大包袱不但有火把水囊等物,连干粮都有,到天亮前,他们已走了快一半的路程,停下稍稍补充水食时,赵徵道:“暗语口号一般一天一换。”

  而舟快,也不需要昼伏夜出,原来三四晚时间的水路,预计一天就能完成。

  意思就是说,如果顺利的话,今天就能遁出包围圈!

  他们也最好争取今天就脱身,不然后续又会增添很多不确定因素。

  多留一天,危险呈十倍百倍增加。

  虽如此,但两人并未急切,反而加倍小心,白日比晚上要暴露几率要大。

  这般小心谨慎,多方观察,不断迂回前行,最终他们在日落时分抵达了包围圈最外沿。

  ……

  又一日黄昏,夕阳一点点落尽,夜色笼罩河面,最后一点红色粼光退去后,水面渐渐蒸腾起白雾。

  河岸两边灯火通明的哨卡变得模糊起来。

  纪棠悄声问:“怎样?要上吗?”

  这是京畿东南最边的萍县灞水段,鹭水在这里汇入灞水,奔流不息的宽阔河口,出了这个哨卡,就彻底冲出了包围圈了。

  也是因此,作为最后一道防线的大哨卡极为严格。

  纪棠二人已观察很久,断断续续讨论商量,最后他们觉得,伪装成下值归营的甲兵,是穿过卡哨的最好方法。

  大卡哨再后面的岸边,是临时驻扎的军营,营帐密密麻麻,这边一大片的军士都在此轮换休息。

  这个时段正好是轮岗下值归营的时段。

  方法定下,两人倒回去藏匿芦苇丛中,开始仔细观察途径的船只。

  飞鹰营固然精锐,但不擅水者极多,有的能克服适应,但有一部分还比较勉强,两人沿途就见过一些晕船的。

  两人观察了小半时辰,终于找了一条晕船成员、不晕者体貌都比较合适的小冲锋舟。

  跟上去,成功拿下!

  取了口供,快速装扮,在夜雾大起的亥初,两人混在回归的小冲锋舟里头,往大哨卡划去。

  有认得他们船的,冲赵徵笑道:“王细,李岗两个还晕啊?”

  赵徵压低声音:“是啊!”

  “诶,那你俩可太不容易了!”

  那人唠唠叨叨,不忘小声抱怨辛苦,不晕到起不了床都不给病退云云。

  大声小声交谈中,冲锋舟破开河雾,慢慢驶入哨卡,大家抬头让码头上的大小长官验看。

  纪棠有点紧张,不过这检验却比想象中要更顺利一些。她挑的这两人脸型很适合伪装,戴上布盔侧脸能有七分相像,再加上没人料到他们胆子这么大,更没料到还有这种堪比易容的化妆技能。

  两人的船比较靠外,这四人的伙长望了一眼,骂道:“不争气的东西!”

  校尉也皱眉,这一眼下去就三船带晕的,挥手:“赶紧回去灌碗药!”

  被不耐烦骂了几句,唯唯诺诺,然后就过去了。

  横板拉开,岸上长官们正在商量怎么在江中再添一道拦网,讨论声中,纪棠用船桨一划,小舟往前滑去。

  然就在这时,身后忽有快船破水的声音!紧接着厚重军靴跃上码头,一道浑厚的中年男声:“怎么回事?”

  这个声音!

  赵徵眉峰剧烈一跳,他垂眸,遮掩眸中滔天的恨意!

  纪棠听见后面校尉伙长纷纷喊:“将军!”

  她心头咯噔一下,整个飞鹰营,能直接被称为将军的,就一个。

  彭骁。

  彭骁皱眉扫了前头七八乘冲锋舟,斜靠歪伏晕船的足有四个,其中一条船居然晕了一半,他十分不悦。

  校尉打圆场:“将军,您也知,军中旱鸭子多。”

  他挥手:“回去回去,赶紧回去多灌碗药!”

  冲锋舟齐声应诺,低着头,划了出去。

  包括纪棠,她屏住呼吸,跟着身边冲锋舟一起划向远处的军营。

  这一批走,下一批上来,都屏息不语,彭骁脸色并不好看,他自窝棚一路追踪进了深山后,痕迹难觅,他最后判断,靖王必定走水路,要么往东,要么往南。

  他严令各大小哨卡打起十二分精神,边缘大哨增加至少五道拦网,昼夜巡睃不断,以斩断那人泅水遁出的可能性。

  他细细问过拦网,确定并无疏漏,只是……连日来,竟再无线索?

  不该啊!

  水下不能,那就剩下水上,彭骁盯着渐行渐远的那七八艘,不知为何,心里总觉不踏实。

  他一声经历大小征战无数,曾多次,活命破敌就赖那生死一线的直觉。

  他相信他的直觉。

  “让他们停下来!”

  江雾渐浓,半遮半掩,彭越皱了皱眉,忽大喝一声,直接一跃下船,喝令:“追上去!!”

  快船一顿,离弦的箭一般,立即追了出去!

第10章

  后方远远吆喝,回头一看,令旗挥舞。

  冲锋舟上莫名其妙,都停了下来。

  仲秋夜寒,江心水流湍急,一艘大冲锋舟似离弦的箭一般,破开江雾,很快赶了上来。

  彭骁锐利目光在众人脸上一扫,未见异常,只这么一掠,“……船少了一艘?”

  众人面面相觑,忙左看右看,半晌后:“诶,是啊,王细呢?王细他们不见了啊!”

  彭骁心一紧,倏举目四顾,只见江雾浓浓,两边江岸模糊在浓雾中,哨卡内火光氤氲一片,而哨卡外火光照不到的这边黑魆魆的,只听见哗哗的水流声。

  心跳大动,他厉喝:“传令!放响箭,增兵马上搜!!”

  “快!!!”

  一蓬艳蓝烟火在半空爆开,但彭骁知道来不及了!卡哨之所以设在此处,是因为一过这个位置,河面开阔水陆四通八达,无数条小支流密集如同渔网,淹没在芦苇杂生的两岸中,短短时间内甚至连他们都不算彻底摸清楚。

  等岸营军士得令登船赶至再包抄,已经来不及的了!

  越是这种时候,彭骁头脑思路就越冷静清晰,他迅速低头,观察水流,再结合甲兵口述的“王细”那船当时的位置,“往右!”

  大冲锋舟火速往右岸疾驶而去。

  他一声令下,那七八条小冲锋舟连同自哨卡急驶而出的第一批追兵立刻沿着右岸快速搜索起来。

  气氛紧绷,一时只听见哗哗的划水声。

  彭骁站在船头,大冲锋舟破开浓雾沿着水面疾速滑行,彭骁两眼紧盯着岸边。

  芦苇丛被焚毁一大片,焦黑焦黑的河岸杂草丛生,岸边未见有人踩踏的痕迹。

  冲锋舟继续往前,过了焚净的区域,芦花飞荡,密密麻麻的芦苇水草在夜风轻晃,刷刷作响。

  亲卫犹豫了一下:“将军,是不是太远了?”

  这么短的时间,那人跑不了这么远吧?

  彭骁眉心攒了攒,没有发话。

  冲锋舟继续快速向前,渐渐搜索的舟兵变少,黑魆魆的水面就剩他们一条船,亲卫迟疑一下正要在说话的时候,彭骁忽上前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