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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纪棠凑过来瞅了他两眼,抱怨:“这几天都没见你人,有这么忙吗?”

  赵徵挺直脊梁,慢慢往后挪一步,和她并肩往前走,耳边是她熟悉那语调轻快的说话声音,他勉力控制着自己,没有侧头去看她。

  “快的话,近日就会对平阴山南用兵,营里需早些做准备。”

  这些日子,赵徵都在大营操演兵丁。

  这个确实是正事,纪棠也就没多想,不过见他脸色有些发暗,眼下还泛着青黑,她不免说两句:“操演是要操演,但可别过了呀。”

  赵徵这年纪,得多累才留下俩黑眼圈啊?

  提起这话题,纪棠精神一振:“廖勇那边怎么了?山南可有消息传回来?”

  她压低声音说的,还左右瞄了瞄,周围都是近卫,但她还是不大放心,算了,还是到大营再说吧。

  踏着天际第一缕朝阳,两人很快出了府门到了城郊大营,赵徵才说:“昨夜到的。”

  纪棠接过密报一看,陈达亲笔,廖勇侥幸逃出生天,带着一众残兵成功摆脱追兵后,果然掉头直奔平阴南去了,“上雒太守卢非?”

  纪棠眼前一亮,卢非好啊!

  在此之前,她和赵徵已经就这件事分析了好几遍。在平阴山南的这一片的军阀里头,这上雒太守卢非的地盘不算最好,但确实山南军阀中实力最弱的一个。

  用他来开启山南第一战,最适合不过!

  倘若能顺利取下一块地盘做据点的话,山南的局面就顺利打开了。

  纪棠连忙问:“那小路呢?小路可找到了?”

  以上所有展望的前提,都是建设在能找到一条像陈仓小道一样直接通完往山南的穿山小陉之上的。

  这样赵徵才能快速率军队抵达平阴山的另一边。

  不然的话,这事又得从长计议了。

  不是不能进行,只是得先筹备很久很久,军备军械粮草得先一点点运过去囤积到足够的量,然后军士才悄悄潜过去。

  这个还是因为平阴山虽高但整体并不算过分陡峭的缘故,要是像秦岭巴蜀那样的山势,那是谁也没辙的。

  只是那样的话,他们就只有一次机会了,要是打草惊蛇又没成功,山南军阀谁也不是傻子,不会允许你有第二次悄悄囤积偷渡的机会的。

  所以纪棠还是希望能找到一条合适的穿山小陉,甚至半条也行。

  这些日子,他们私底下忙的最重要的也是这件事,暗部加士虔,又私下走访了很多的猎户和近山山民,山上山下忙着。

  平时纪棠差不多每天都问一遍的,就是这几天红豆来了,她忙着安置的事,就没问。

  赵徵垂了垂眸,放在案下膝上的手不自觉攒紧,他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对纪棠扯扯唇露出一个仿如平时的笑,尽量让自己声音轻快中带些欣然,“嗯,找到了!”

  “前天找到的。”

  不算一条,只能算大半条,是古时山南百姓摸索踩出来的古道。

  密州水陆交通便利,一向就是肥沃繁庶之地,因在山北近中原,古来就发展得比山南要早的。同一样东西,山南山北往往是两个价。天长日久,山南百姓终于摸索出一条古径,挑着他们的货物,到密州来贩卖,有些也会从密州采购新鲜玩意再挑回山南。

  一直到了梁朝前,人口得到长足发展,山南也终于发展起来,和这边差不多的繁华,于是这条古径才被荒废下来,到如今偶尔也就猎户走走,甚至都不知道能直通群山对面。

  这次暗部和士虔废了大力气,最后是在山南得的消息。上雒易县有一个商贾祖上是由此发家的,将祖宗事迹记入族谱,后嗣虽不知真假,但听过一耳朵。

  经过确认,这是真的,赵徵已下令,紧急清理古径,崩塌的地方若无法恢复,尽快重新找一个稍平坦处绕过作替代。

  他轻声说:“若顺利,不日就进军,故这些日子我才忙着演军。”

  算是给他这几天早出晚归找了一个很合适的理由。

  纪棠果然不疑有他,一击掌,她兴冲冲站起来:“那还等什么?军备粮草得早些准备起来才是!”

  这些一直都是她负责的,一想到得不着痕迹以免被皇帝那边提前察觉动静,她就觉得时间短得很,不禁抱怨:“你怎么不早些告诉我!”

  早知她就不休假了!

  赵徵也站起身:“我想着,红豆初来,你正高兴,晚几天无妨的,……”

  说起这些,他心里极难受,喉咙不自禁的一阵阵发紧,心脏好像被什么一把紧紧攥着,又疼又梗,但他还是勉力压下了。

  赵徵初回乐京那时迫不得已得给皇帝跪地问安都没有露出不当痕迹,可见他惊人自制力。在他的强自压制之下,不管内里情绪如何翻涌,他表面也没有流露异常。

  好吧,作为被体贴的人,纪棠还能真抱怨他不成?她笑着斜睨他一眼:“好啦,那我得赶紧去了。”

  她唇角翘了翘,收拾一下,赶紧忙活去了。

  那轻盈步伐就像一阵风,出了房门后,渐去渐远,他侧耳倾听,可也听不见了。

  赵徵站着,带着几分潮热的暮春晨风自大敞的门户吹进来,没有了她的声音和声影,身边空荡荡的。

  他唇角的微笑早就敛了,人仿佛一下从光明过渡到昏暗,他慢慢坐下下来,放置在案上的手紧紧攒拳,他用力闭上眼睛。

  赵徵在尝试克制自己。

  他知道自己状态有些不对,但对她好的念头最终还是占据了上风,他极力克制着,尝试控制住这种异于寻常的占有欲和情绪。

  他强迫自己不去想,但他心中那种害怕失去她的恐惧如影随形,他的不甘就如强行那囚在笼中的猛虎,无时无刻不在强烈叫嚣着仿佛下一瞬就要挣脱枷锁!

  他很煎熬,也很难受。

  就刚才那么一会,他就如同跋涉了二万五千里,心又疲又累,酸楚难当。

  他想落泪,他不想和她拉开距离,他想时刻陪伴着她,独占她,就像从前每一个日日夜夜。

  赵徵闭目片刻,手摩挲案上的密报,垂眸盯了片刻,他慢慢想,……分开一段时间可能会好一些。

  或许他该早一些出征。

  ……

  事实上,赵徵的第二次出征也确实真的很快。

  冯塬反应比他们想象中还快!

  “逃了?”

  “廖信胞弟?”

  冯塬也一直高度关注着平阴山中的那场剿匪战,赵徵的大获全胜他还没评上句:‘哟,靖王这小子打得倒还过得去’,注意力就被后面一段吸引住了。

  残兵,溃逃,每逢战役,这个都是非常正常的,但扫过这个廖勇的时候,他视线顿了顿。

  冯塬立即吩咐盯紧这个廖勇去向!

  于是,冯塬很快得到廖勇率二千残兵投奔上雒太守卢非的消息,他眼珠微动了动,“给我盯紧上雒太守府!”

  皇帝出京前许他便宜行事之权,冯塬毫不犹豫动用了,吩咐启动放在上雒太守府及与卢非本人的一切暗线。

  在他的密切关注之下,密州使者悄然翻过平阴山抵上雒太守府的次日,冯塬就得到了消息!

  彼时,冯塬正与赵宸在宴饮。赵宸可不敢怠慢这位,冯塬也是个疏狂的,但凡宁王礼遇,他毫不客气照单全收,此刻正倚在太师椅上,酒力发散空怀半敞,隔着纱帘看水台对面的姬女翩翩起舞,便有急报入。

  他一听,登时面色大变:“不好!”

  冯塬霍站起身。

  赵宸略想,心下一动:“难道……?”

  冯塬已一扫狂放恣意之态,肃容快速磨墨铺纸,飞速写了一封书信,命人立即飞鸽送往乐京。

  冯塬皱眉,当初他就说了,不应该放靖王出京的!

  好了,纵虎归山,果然不妙!

  “快,马上发出去!多发几封,务必尽快送抵乐京!!”

  冯塬身边守卫重重,近身之事难以探察,这一幕赵徵纪棠他们自是不知的,但暗线刻意留心之下,却窥见了放飞鸽。

  当天,一连七封飞鸽传书发往乐京!

  ……

  密州,城郊大营。

  柴兴眉心紧皱:“这个冯塬,只怕是察觉了什么了。”

  这点几乎可以肯定了。

  赵徵当下毫不迟疑:“传令,整军!整备干粮,夤夜而行,直奔平阴山,今夜即出发!”

  那古径已通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待大军抵达应该能通好,现在抢的就是时间!

  赵徵连原计划的前期粮草都放弃了,立即下令整备干粮,连夜就直奔平阴山古径。

  “是!”

  柴兴侯忠嗣等将立即站起,快步掉头出去。

  赵徵也随即起身了。

  忙碌了半天时间,一切准备就绪,未免让百姓过分惊异,熊熊的篝火移到一边,阴暗的东门处前军已集结到位。

  纪棠也脚不沾地一下午,叫人回府帮她收拾几件换洗衣物后,她忙着调整后备粮草和军备的计划,把从乐京带出来的自己人蒋平和严仲华叫来叮嘱了好几次,确定没漏下的,这才快步往后营方向去了。

  赵徵已换上重甲,见了纪棠,他几步迎了过来。

  已快入夜,昏暗的暮色里,他侧脸微亮棱角分明,赵徵顿了顿,却低声道:“……阿唐,这次你先不去了好不好?”

  “啊?”

  纪棠才刚吩咐近卫把自己的小包袱一起打包装箱,闻言回头:“???”

  不是说好这次她也一起去的吗?

  近来的备战计划,她也是这么安排的。

  昏暗的夜色里,看不清赵徵的表情,他声音隐隐有几分发涩,深呼吸一口气,道:“我想着,咱们来密州时间到底还短,这边没个主持大局的人,不大行。要不下次再……”

  这样啊?

  纪棠想了想,其实也是,好吧,那就再下次吧!

  有点遗憾,毕竟准备了这么久,不过也不是非去不可的,既然这样,那就算了。

  “嗯,那行!”

  纪棠耸耸肩,小包袱接回来抛了抛,交给身后自己的近卫。

  “那我不去了。”

  纪棠心情也没受影响,转眼就笑开了,她想了想,从荷包里摸了个平安符出来,“你小心些。”

  她举起手,示意赵徵低头,把平安符挂在他的脖子上。

  这是前些日子和赵徵一起去寺里时求的,柴太后信佛,赵徵出孝除服去的是本地的珈蓝寺,纪棠也一起去了,红豆去求平安符,她也顺道求了一个。

  她有点点信的,现在就把这平安符给赵徵了。

  “一切顺风,旗开得胜!”

  她笑着说的。

  赵徵低头,捻了下平安符,喉咙动了动,“好。”

  他顿了半晌,就说了这么一个字。

  既然不去,那就不耽搁他们了,纪棠挂完平安符后,笑着挥两下手,然后赶紧退回去了,以免阻了大军出发。

  一直到她身影消失了许久,赵徵僵硬的身体才动了动,勉强控制自己移开视线,转身。

  他闭了闭眼。

  控制自己并不容易。

  天知道他这尝试又多么艰难。

  但他想,大约时间长了就会好的。就像受伤,不管多重的伤,只要不死,终究会痊愈的。

  赵徵变得克制又隐忍的,在纪棠面前他极力维持正常,可能她发现不了,但柴义看得一清二楚。

  他站在赵徵身后,赵徵像一下子失去了所有生动气息,喜怒哀乐悉数不见,沉甸甸的仿佛一下子坠下深渊,整个人变得沉寂又压抑。

  这让柴义感到有些不安。

  他,是不是做错了?

第35章

  当天,赵徵率军夤夜抵达平阴山,花费了将近三天时间,率三万精兵越过穿山古陉抵达山南的另一边。

  藏身山间,俯瞰山下,蛰伏不动。

  当天,使者王慎平飞奔折返。

  “殿下,幸不辱命!”

  王慎平乃旧时靖王府的门客。赵徵现麾下有故皇太子和他自己本人原来的幕僚,前者更多能力也更强,但最后他还是挑了这王慎平来。

  兄长之死的内鬼是他的心病,虽现在表面已暂将此事搁下并欣然接纳了昔日兄长麾下之人,但他心里还是藏着很深的猜疑和忌惮,这使者乃前期最重要的一环,是断不容许出差错的。

  王慎平任务完成得非常不错,他低调抵达上雒后,往太守府递了拜帖,并向上雒太守卢非表达了靖王要对方交出廖勇的要求。

  卢非就打哈哈,没有撕破脸,但也不答应交人。

  对于王慎平的严正交涉,他心里其实并不在意。有平阴山天堑,这魏朝再厉害这靖王再咄咄逼人也威胁不了他。

  王慎平言辞变得激烈,卢非很恼怒,命人将对方扫地出门。被撵出门后的王慎平大怒大骂,言道卢非与密州山匪勾连多年,致密州民不聊生,如今竟还敢包庇廖勇?你且等着,靖王殿下必率兵踏平这上雒太守府云云。

  接着一溜烟跑了。

  被勃然大怒的卢非追杀一路,很顺利逃回平阴山并与大军汇合。

  “很好。”

  赵徵褒奖王慎平,并下令把尾随追杀他的人悉数斩杀,“传本王令,整军!”

  按原定计划,先取怀县!

  上雒是个相对偏隘的州,紧挨着平阴山南,这是优势,也是劣势。得益地利优势,卢非面对山南这边一众凶悍的大小军阀还是顺利保存住了他的上雒。

  但现在换了赵徵,这优势却成了劣势,赵徵一下山,距离最边的怀县也就三十里路。

  怀县是古城,有城墙并颇完整,可占怀县作为上雒的第一个据点。卢非此人甚自大,赵徵这深入对方老巢腹地,他很大几率会惊怒率军来战。倘若真不必攻城,将有非常大可能性能一战就能打败对方,进而成功取下上雒。

  相关的战策已讨论过多次,现在正是朝最好的方向发展去,柴兴侯忠嗣等将闻言,铿声:“是!”

  “啪”一声单膝落地,众人接过令箭,迅速掉头而去。

  由于没有扎营帐,整军很快,不到两刻钟就完成了,柴义回来上禀的时候,正见赵徵低头捻起颈间那枚平安符,垂目在看。

  他神态和上次急欲回归与纪棠分享胜利的激昂很不一样,情绪明显低落。

  柴义心里不安:“殿下……”

  “我明白你的意思。”

  赵徵摩挲平安符片刻,放回襟内,整理好铠甲:“不必再多说。”

  他打断对方,淡淡道。

  柴义一到,他低落神色顷刻就收敛起,面无表情,步履刚硬,玄铁铠甲摩挲发出冰冷的轻微“索索”声,他越过柴义,伫立在山坡上。

  环视山坳里外卸去伪装的精锐兵甲,他抽出长剑,斜指沉沉坠下的夕阳:“将士们,听我号令!”

  “目标,三十里外的怀县,全速奔袭,必须以雷霆之势一举拿下!”

  “出发!!”

  ……

  进军的时间刚刚好。

  夜晚将至未至,暮色笼罩大地,极好地遮蔽了行踪,而怀县紧邻平阴山,从上到下的所有人做梦都没想到有朝一日还会被越过上雒城突袭,根本没有一丝准备。

  时辰未到,县门未闭,怀县守门衙役被乔装的甲兵扑倒,转眼间,已听见沓沓军靴落地的急促脚步声。

  赵徵率兵长驱直入。

  县令惊慌往上雒报了信,人紧接着就被拿下了,他滚下台阶,举手投降。

  赵徵非常干脆利落取下怀县,关闭县门,下令原地休整,又遣重兵把守古径,并火速运回第一批军械补给。

  整个上雒都震动了。

  上雒太守卢非大怒:“兀那小儿,好大的胆子,他找死!!”

  卢非犹如一头被触犯了领土的雄狮,怒发冲冠,当场掀翻怀中姬女,调遣麾下一众武将,要立即出兵,将此子擒杀!

  “不过剿回山匪侥幸得了胜利,就敢越平阴山袭我上雒!!”

  卢非是错愕平阴山竟有通道?但这些许错愕顷刻被愤怒掩盖,他连发三道整军大令,怒不可遏,破口大骂!

  “真是岂有此理!气煞我也!!”

  那“被剿”的山匪廖勇也在场,他自带兵马和父亲留下的大批钱财投诚,因而也有一席之地,闻言不敢说话,只忆起似喋血修罗一般的斩杀他兄长的赵徵及那九死一生的围剿场景,却心惊胆战。

  “……大人,此子甚是勇悍,又颇会用兵,我们不妨从长计议,……”

  “哼!”

  卢非轻蔑看了廖勇一眼,在他看来,这廖勇是被吓破胆了!那寥信居然也轻而易举被个毛头小子杀死兵败,河北寥氏,不外如此。

  “传我令,马上整军!”

  左右武将对视一眼:“是!”

  ……

  “来得好。”

  夜色笼罩大地,山南的风已染上几分燥意,赵徵伫立在城头眺望上雒城方向。

  就在刚刚,上雒的眼线将情报送抵。

  很好。

  赵徵冰冷的眉峰在夜色下比更显凌厉,他盯着上雒方向,利眸闪过一抹志在必得之色。

  卢非果然自大。

  他没有选择固守上雒城等赵徵来攻,而是气势汹汹杀将过来,这正中赵徵的下怀。

  他预计明日一战解决卢非!

  以最快的速度,赶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抢先攻下上雒!

  赵徵转身,铠甲摩挲,他快步下了城楼:“传我令,大军休憩,养精储锐,明日三更整军,迎战卢非!”

  截至到目前,整个计划进展得非常顺遂!如果顺利的话,大约五天他就可以轻骑返回密州了。

  只不过……

  赵徵手指摩挲了腰间镶铁圆环一下,他想,……他还是不回去了,遣个人回去把选好的州丞书佐等文官带过来就好。

  他就待在上雒这边吧。

  赵徵抿紧唇,这些日子一再反复告诉自己这样是不对的……对阿唐不好……适当拉开距离也没什么不好,他努力把所有负面情绪都压制起来,克制自己。

  时间长了,那颗负荷过大的心脏似乎变得麻木起来,仿佛也真有了那么一点成效。

  晚风拂面过,他喉结上下滚了滚,等他再在上雒待上几个月,大概就会更好一些的……吧?

  赵徵掌心收紧,片刻松开。

  军靴落地沓沓,快速步下石阶。

  ……

  赵徵的计划很周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穿山而过抢占怀县,卢非果然大怒点兵迎战,双方将很快在上雒往东的旷原上展开一场平原战。

  一切也顺利地向着最理想的方向而去,如无意外,三天内他必取上雒城。

  他为防差错,事前也对上雒周边的军阀都做出了深入评估,确保短时间内的这几天没有人会来驰援卢非。

  他评估得一点都不错。

  可偏偏最后却出了个意外。

  这个意外是人为的。

  ……

  赵徵在和冯塬抢时间。

  他抢赢了。

  可冯塬也非庸才,他心思之敏锐诡变远非常人所能及。

  放出信鸽当日,他遣退了跟前所有人,当即叫赵宸和他一起乔装改扮,放了替身在建州,却带着赵宸一起悄悄乔装潜往密州。

  这个时候,冯塬已经接到密州出兵的线报了,赵宸眉心蹙了蹙:“冯相,你……莫非你要大乱赵徵后方,切断他的粮草供给?”

  但似乎并不实在,赵徵怎可能没防备?

  冯塬哼笑两声,此子心思深沉诡诈,但到底还嫩了些,“大乱后方有何用?”

  不过治标不治本。

  他没有再说,只垂眸盯着手上的山南地图,阴着脸在思索。

  马车擦过密州,冯塬犹豫了一下,吩咐掉头,绕隘道,奔山南方向。

  很快,他就接到了皇帝的火速回信!

  带信的是皇帝亲自驯养的信鹰,乃皇帝心爱之物,昔日还曾在战场立过功,轻易不出的。

  信鹰落地,爪子上挂着一个不大的布囊。

  打开一看,内里不但有皇帝匆忙写就的亲笔信函——予与冯塬一切便宜行事而无罪之权;另还有一雪白一明黄两张丝帛,明黄布帛上绣双龙戏珠,雪白丝绢上盖了一方掌大的鲜红印鉴,乃皇帝玉玺。

  这竟是一卷已加盖了玺印的空白圣旨!

  这是以备冯塬便宜行事之时可能会用到的。

  但此时,他们已经接到赵徵顺利取下怀县的消息了,还有卢非在上雒的动静。

  冯塬破口大骂:“蠢货,蠢货!!”

  他是万万没想到,这怀县竟然不堪一击到这种程度!

  还有这个卢非,蠢成这样!关闭城门以逸待劳不好么?赵徵远道而来,攻城比守城难多了好不好?赵徵只有三万人,他能力再不济也能守上个十天半月吧?

  卢非竟然蠢到,抛弃自己的优势,率兵直奔怀县!

  这姓卢的能守住上雒这么久,真托赖他亲爹给留的两个心腹大将还有上雒的地利优势!

  把冯塬气了个半死,“不好,不好。”

  怀县城墙不高,没多大优势,赵徵多半会舍弃守城,正面迎上卢非展开平原战。

  以卢非这轻视赵徵的心态,他第一战就大败的可能性并不小啊!

  甚至很有可能,一败就彻底败了,赵徵旋即顺利将上雒城收入毂中。

  冯塬站起,脸色阴沉,来回踱步。

  赵宸眉心紧锁,他心里也沉沉,赵徵强大,对他的后续发展影响也是很大的。

  不过他也并没忘记自己的人设,没有说什么过分露骨的话,只道:“这么一来,怕上雒要被靖王所得了。”

  “不可,绝对不可!!”

  冯塬刹住脚步,脸颊肌肉微微抽搐,面庞看着凶狠了很多。

  “必须截止他!”

  不计一切代价!

  卢非无能,那就换一个!

  冯塬一拂摊开山南地图,快速睃视,在长兴王段广威的甘陂三州以及陪州太守张醇的雍陪之地思忖片刻,他果断选择了长兴王段广威。

  段广威屯兵的甘州府距离上雒东不算太远,最重要是距离冯塬他们也不远。卢非还有两个心腹大将撑着,只要段广威肯出兵,连夜急行军,应该能赶上的!

  但赵宸皱了皱眉:“这段广威只怕不会出兵。”

  需知段广威和卢非的关系十分复杂,这两人是有仇的,卢非于段广威有夺妻之恨,段广威必然是十分乐意看见卢非被人灭了,然后他还可以出兵去抢上雒。

  至于为什么他不早点出手呢?

  卢非之父是段广威的老师,天地君亲师,眼下一个师如父的时代。更重要是卢父救过段广威的性命,他临终就一个请求,不求守望相助,但求勿谋上雒。

  段广威答应了。

  这事被卢非宣扬得人尽皆知,被架起来的段广威反悔的代价太大了。

  另外最重要的是,卢非虽然没本事,但他有一个超级厉害的妹夫,正是那和新魏在池州大战的悍黑军刘黑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