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只是仓促地瞥了一眼,众人仍能感受到整幅画里所透露出的无限的绝望感。

  当光芒消失,众人率先感受到的是扑面而来的一股热浪,眼前不远处是一片独栋房住宅群,错落地分布在方圆十几里的范围内,在住宅群的后面,是茂密的、十分深广的森林。

  明明应是很有烟火气和生活气息的一个地方,展现在众人眼里的,却是一片诡异的死寂。

  所有的住宅都门窗紧闭,房子的每一处都积满了灰尘,窗玻璃被积尘蒙住,使得从外面看进去时,屋内黑黢黢的,宛如一个个地狱的入口。

  众人沉默着观察了一阵,直到罗勏打了个哆嗦,嗫嚅着道:“感觉这幅画里可能会有不太好的东西呢……”

  “有谁看到了这幅画的名字和作者?”吴悠也十分紧张地忙问。

  老成员们却早已有了默契,通常负责看画面的是美工卫东、眼神好的柯寻、理智客观的朱浩文,负责看文字注释的是从事文字相关工作的邵陵、细心的秦赐,剩下的罗勏则能看到哪儿就看哪儿,牧怿然负责全局。

  所以吴悠问完,邵陵和秦赐已是分别答她:

  “画名《Restart》。”

  “画者:Abel。”

  卫东疑惑:“外国画?”

  “不会是入画事件也涉及到国外了吧?”吴悠紧张,“要是这样的话,咱们的线索得查到什么时候去,全球范围可就太大了……”

  牧怿然微微摇头:“我让我的人和业内朋友一直注意着一些国外美术馆内的动向,目前并没有发现有相关入画事件的迹象,这幅画暂时也不知是否出自于国外画家之手,就算是,也可能仅是因为这幅画被放在了这家美术馆展出,才具有了拓展出一个画内世界的能力。总之这一点暂时不重要,我们现在不宜分心,入画事件的整体线索先放过一旁,眼前最重要的是先想办法出画。”

  “怿然说得对,”柯寻道,“Restart,重启的意思,咱们先从画名和画面上找线索。”

  邵陵看向牧怿然:“这幅画及作者你可曾听说过?”

  牧怿然简洁地吐出两个字:“没有。”

  “画名和画面似乎并没有什么关联,”朱浩文接过柯寻刚才的话头,“一只腐烂了的手,挣扎着伸向天空,表面看来,像是在拼命求生。”

  “但手烂到那种程度的话,应该已经是死人了吧……”罗勏打了个寒颤。

  秦赐道:“我也晃了一眼画面,的确,那种程度的溃烂,只有死人才会有。”

  “而且手还是从地底下伸出来的,”吴悠道,“肯定是死人了,这该不会是……丧尸吧?!”

  说完和罗勏一起哆嗦了一下。

  “你们这么分析画面说不定有点儿过于简单粗暴了,”卫东说,“对于画来说,所见并不意味着所得啊,也许腐烂的人手只是一种象征和暗喻,虽然从画风上来看,的确更趋近于现实主义画派,但匆匆一眼也不能确信,说不定是象征主义画派呢。”

  “解释一下象征主义。”柯寻说。

  “就是采用象征和寓义的手法,在幻想中虚构另外的世界,抒发自己的见解、表达自己的人生哲思或对世界的参悟,”卫东道,“这种画派比较强调主观和个人个性,画面构思带有暗示性和象征性,表现的不见得是真实所见,和写实主义不一样,是通过自己想象出来的画面,来表达自己的观念和精神世界。”

  “所以这幅画画面上的那只腐烂的手,也许只是画家某种观念上的象征和暗喻,不见得是真有这么只手,对吧?”柯寻道。

  卫东点头:“如果这幅画是象征主义流派,很可能就是这样,但如果是写实主义流派,咱们就自求多福吧……”

  “那你们说,这只手向着天空伸出,画名又是‘重启’,会不会重启的按钮在天上?”吴悠努力发散思维。

  众人下意识抬头向着天空看了看,灰蒙蒙的天色让人难以断定目前的时间是上午、下午还是傍晚。

  柯寻掏出手机,时间显示在上午七点二十分,和大家入画时的时间并不一致。

  顺手又试了几个手机功能,发现照明和拍照功能还能用,通讯和上网功能则一如既往地被废掉。

  “那么,我们现在是先去那片住宅区内找线索,还是等人到齐了再说?”邵陵征求大家的意见。

  “人到齐再说吧,”秦赐道,“按照惯例,人到不齐的话,重要的线索就不会被激发,即便咱们现在去找,恐怕也找不到有用的东西。”

  “趁着人没到齐,咱们先琢磨琢磨这幅画的寓意,以及搜索线索的方向。”柯寻边说边脱外套,“才早上七点就这么热了?”

  “这画里是什么季节?我感觉有点儿像夏天。”卫东也开始脱外套,他穿得最厚,“我里头都出汗了。”

  “应该是夏天。”柯寻道,一口气把外面的羽绒服和里面的毛衫都脱了,只剩下最里面的一件T恤。这人火力壮,在家里的时候基本就只穿件T恤来回蹿。

  “我们体育生对气温还算敏感,这幅画里的季节应该是盛夏,”柯寻道,“咱们现在是猛的一下从隆冬进入盛夏,身体温度还没有调节过来,一会儿只怕更热。”

  “很奇怪,”朱浩文一边拉开外套的拉链一边道,“虽然《逆旅》里也能让我们清晰地感受到当时的季节和气候,但这幅画的温度却格外有存在感,比我进过的任何一幅画都真实。你们之前入过的画有过类似的情况么?”问牧怿然。

  “没有。”牧怿然若有所思,“这或许是一条与线索有关的暗示,温度或是气候,也许是‘画’设置关卡、或我们破解关卡的一个参考元素。”

  “这样的天气,有点儿像B市夏天的雾霾天,”朱浩文抬头看了看颜色混沌难辨的天空,“又热,又闷,空气也不怎么好。”

  “我感觉,这也是一幅限定型的画,”秦赐环顾四周,“这周围除了这片住宅区和后面的森林外,其他的方向都是望不到边际的荒野,显然签名不会在这几个方向,恐怕我们需要进入到住宅内部去搜索了。”

  众人望了望那些窗洞如黑窟的破旧的房子,心头齐齐升出一股不祥的预感。

  “哥,我不想进那些房子里去……”罗勏苦着脸对柯寻道。

  “到了晚上外面会更危险。”柯寻在他脑瓜上轻轻拍了一下,“实在怕的话你就寸步不离地跟着我。”

  “寻哥,求带。”吴悠也苦着脸。

  “带带带。”柯寻道。

  正说着话,身后忽有刺眼的白光亮起,面向着白光站的人忙抬胳膊挡住眼睛,当白光消失,众人先就听见一声惊喝:“卧槽!什么鬼?!”

  放下胳膊望过去,见被“传送”进来的是两个年轻男人,相貌都很俊朗,穿着也相当时尚,外面的世界正处隆冬,这两人却都穿得挺薄,其中一个甚至还露着光裸的脚踝。

  显然是那种只要风度不要温度的爱美人士。

  这两人惊愕地望着眼前的众人,并一脸懵比地不停打量周围环境,众人十分默契地没有作声,等着他们消化完毕然后惯例地抛出疑问三连,秦赐甚至已经暗自清了清嗓子,准备开始解说工作。

  “这……是画里的世界?”两人中的一个犹疑地开口问。

  众人:“……”

  秦赐:“对。”

  “你们也是被吸进画里来的?”那人又问。

  秦赐:“……对。”

  那人:“那……咱们怎么离开这儿?”

  秦赐:“找到画作者的签名。”

  那人:“哦……那,哥儿几个能带带我俩不?我俩是新手,啥也不懂,谢了啊!”

  众人:“……”

  秦赐:“……好,没问题。”

  那人:“谢了谢了!那什么,我叫肖凯,这是我……这是我朋友,田扬。”

  众人:“……”

  秦赐:“……咳,好,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方菲,这位是吴悠、何棠、邵陵、牧怿然、朱浩文、罗勏、卫东……”

  柯寻站得最远,秦赐转头找他的时候,却见他脸上神情有些异样,不由心下一奇,正有些犹豫要不要介绍他的名字,却见柯寻向前走了两步,然后主动抬手冲着两个新人中的一个招了一下,带着古怪的眼神和古怪的语气,开口道了一声:“嗨,好久不见。”

  众人闻言皆有些惊讶,卫东的神色却和柯寻一样满带着复杂,并且跟了一句:“真没想到在这儿又见面了。”

  对面叫肖凯的那人也是一头雾水,循着柯寻望过来的目光,转头看向站在自己身边的同伴:“田扬,你熟人啊?”

  叫做田扬的年轻人脸色早就变了,先是一惊,然后是各种复杂,最后是微微尴尬,点了点头,道:“好久不见,柯寻。”

  “我呢?”卫东扬声。

  田扬尴尬地抿了抿嘴,补了一句:“卫东,你也在啊。”

  “嗯。”卫东随便哼了一声。

  “什么情况啊东哥,”罗勏悄悄在旁边拽他袖子,“你们以前结过仇啊?”

  “没你小孩子的事。”卫东不说。

  “这位是秦赐,秦医生。”柯寻接过秦赐被打断的话,对肖凯和田扬道,“现在还要再等一个人,人齐了再和你们详细说这是怎么回事。”

  “哦哦,好。”肖凯连忙点头,田扬在旁边垂着眼皮沉默。

  气氛似乎因着这三人之间的尴尬而显得略为僵滞,众人都没再吱声,柯寻和卫东也没有再看田扬一眼,而是各自望着远处。

第277章 Restart-02┃血迹。

  叫做肖凯的年轻人性格更外向一些,好像有些受不了这样的沉默,于是将田扬拽到一边去,低声问他:“你认识那俩人啊?”

  田扬微微点头。

  “跟他们有过节?”肖凯也早看出这三人的神色都不太对了。

  田扬抿了抿唇,抬眼看着他,低声道:“你先什么都别问,离开这儿了我再详细跟你说。还有……咱们的关系……先别……先别让他们看出来。”

  肖凯看了看他,又转头看了看柯寻和卫东,再转回来看向田扬,也把声音压得更低:“我知道了,放心吧。”

  “嗯。”田扬似乎心事重重,只浅浅地应了一声。

  好在时间没有过去太久,白光终于再一次亮起,这一次进来的是一个女孩儿,年龄不太好判断,明明穿着打扮很有些朴素成熟,但眉眼间却又满满的学生气,鼻梁上架一副圆圆的黑边眼镜。

  女孩子震惊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这……我……我穿越了?”

  “不,你没有,”吴悠同病相怜地看着她,“你进入画中世界了。”

  女孩子瞠目结舌了一阵,转头向着身后看,发现没有来时的路或门,只有一片荒凉的土地,震惊不已地倏地转回头来,神情僵硬地道:“画、画中世界?怎么会?!这不可能——这不科学——这、这解释不通——”

  “你叫什么名字?”吴悠叹口气。

  “顾、顾青青……”

  “好了,人到齐了,我长话短说,”秦赐道,“请几位相信,你们眼前所看到的一切,以及将要听到的一切,都是真的。”

  也许是解说工作做出经验来了——秦赐已经掌握了如何能以最精炼的语言把最重点的信息讲述清楚的方法,所以没有花去多少时间,在三位新人震惊且难以置信的状态中,秦赐讲完收工。

  “以上都是真的,”柯寻面无表情地接过话,“不管你们信不信,想要尽量活着离开这儿,就最好配合我们一起行动。时间不等人,咱们现在就行动。”

  说着伸手牵住牧怿然的手,迈步便走。

  老成员们纷纷跟上,肖凯和田扬落在最后。

  田扬的目光从柯寻和牧怿然牵着的手上收回来,垂眸走路,听见肖凯在旁边低声道:“你刚才听清楚了吗,这画里会死人,而且每晚都会死——我觉得咱们必须得和这些人搞好关系,他们说他们已经进过很多幅画了,必定有充足的经验,咱们绝对不能落单,一定要跟紧他们。”

  “嗯。”田扬应着。

  肖凯看了他一眼,凑过来,用下巴指了指走在最前面的柯寻和牧怿然:“你看他们两个。”

  田扬飞快地抬了抬眼皮,又垂下:“别管别人。”

  “担心什么,”肖凯说着,忽然伸手握住了田扬的手,“反正他们不也公开了?再说,这画里如果真的像他们说的那样恐怖的话,咱们能不能活着出去还不知道,干嘛还要遮遮掩掩的?”

  田扬有些僵硬地挣脱了他的手:“我现在心里乱得很,你让我静静。”

  “别担心,有我呢,”肖凯没再拉他,“就算真的活不成,咱俩死一起也行啊。”

  田扬勉强抬眼冲他笑笑,没有再说话。

  走进住宅区的范围内,迎面第一座,是一所高大且破旧的尖顶房,柯寻在门外停下脚,扭头看向同伴们:“做好准备了么?”

  “等——等一等!”开口的是新人里那个叫顾青青的女孩子,惊慌地扶着脸上的眼镜,指着门下的缝隙,“那是什么?你们看到了吗?那——那好像是血——是血!”

  却见外漆剥落的木门下,有一片黑里带红的污渍从门缝内延伸出来,干涸在了门外的台阶上,污渍上躺满了死掉的苍蝇和不知名的小虫。

  秦赐从后头走上来,低头在污渍上看了几眼,点头道:“是血,干了很多年,上面的灰尘已经很厚了。”

  柯寻走到门边的窗户旁,用手抹掉上面的积灰向里看,房内却仍旧是黑黢黢一片,似乎连光都无法穿透里面的黑暗,以至于连眼神好如柯寻都难以看清里面的任何东西。

  “那怎么办?”肖凯道,“还要进去吗?里面不会……不会有一些不能看的东西吧……”

  “如果现在不进去,等到晚上不得不进去的时候恐怕更刺激,”柯寻并没有犹豫,“怕的话可以在外面等,我进。”

  “我和柯寻先进去探探路,”牧怿然很快接道,“大家先在外面等,确认没有危险后,再一起进去找线索。”

  “那我看不如这样,”邵陵道,“其他人也不要在外面干等,先把这片住宅区的地形和居住情况大致了解一下,也许在房子外面也能找到线索。我们来分一下组,大家分头行动。”

  众人皆无异议,本着老带新、男女混搭的原则分了四组,朱浩文也愿意进入房子内搜索线索,于是就和柯寻牧怿然结为了一组,邵陵带着吴悠、何棠和田扬,秦赐带着罗勏和顾青青,卫东方菲带着肖凯。

  分好组后,众人并没有急于离开,而是在房子外面等着柯寻牧怿然和朱浩文进屋,以防出现意外情况好及时营救。

  柯寻握住门把手,微微吸了口气,然后用力一拧。

  “咔嗒。”

  门锁应声而开。

  柯寻谨慎且缓慢地将门拉开一道缝,一股浓浊的、腐臭的、带着呛鼻的尘土味的气息瞬间钻扑了出来,柯寻连忙一偏身,顺便拉了牧怿然和朱浩文一把。

  失去人为把控的门,发出皱涩的令人牙酸的声音,颤巍巍地慢慢敞开,门外的天光撞进门内的黑暗里去,在光与暗相交的一瞬间,屋子的深处恍惚有什么东西掠着地板,悄无声息地滑了过去。

  柯寻屏着呼吸先望向门内的地面,天光照在上面,不算明亮,勉强能看清一些痕迹。

  果然有一滩早就干涸发黑了的血渍,顺着木质地板的缝隙四外蔓延开,在地面上形成狰狞可怖的纹路,周围有一些像是在血中打滑造成的擦痕,而再向里面一些的,则是一串凌乱的,血脚印。

  “是人的脚印。”柯寻说。

  牧怿然走到近前,低头看了一阵,又转脸看了看门的内侧,才道:“这个位置,曾经死过一个人,他从里面走出来,然后摔倒在门边,门内侧有一个血印子,是这人的半张侧脸和右耳,他倒下时脸撞在门上,并且在倒下前,脸上就已经布满了血。

  “鉴于门内侧除了这个血印外没有别的血印,可以推定这个人倒下后就再也没有站起来。

  “眼下的疑问是,这个人的尸体在哪儿,如果死后被人抬走了,为什么地上的血没有收拾掉。

  “当然,如果是超自然力量在作祟,这个问题也就不是问题了。”

  “进么?”朱浩文看着两人。

  “进。”柯寻仍旧没有任何犹豫,“按惯例来看,白天通常不会有什么危险。”

  “但有一些东西,白天看不到不意味着不存在。”朱浩文淡淡道,“还记得《人学》么?”

  “……你提醒我了,”柯寻说着掏出手机,调出摄像头,点开照明功能打光,对着屋内照了一阵,并没有照到什么肉眼看不到的东西,“可以了,进吧。”

  三个人没再耽搁,先冲着外面等着的众人打了个招呼,就头也不回地踏进了门去。

  外面的几组人也开始分头行动,各选定一个方向,很快便离开了这所房前,却没人注意到,这扇房门内侧的那半张血脸污渍,唇角的位置,正缓缓地勾起,浮现出一个诡异又扭曲的笑。

  柯寻打开手机的照明功能走在最前。

  这所房子进门是个中厅,正对面一架楼梯通往二楼,左右各有两扇门,通往四个房间。

  那串血脚印一路延伸到了楼梯口,在脚印的周围,不断洒落着大大小小的血斑。

  “这人死前伤得是有多重。”柯寻道,“你们看他的脚印,几乎整个脚掌全都浸着血,一路走到门口都没有减淡的迹象,说明伤口里冒出的血一直不断地大量在往下流。”

  “这个人是赤脚走下来的,”牧怿然道,“死之前多半的可能是在床上或浴室里。”

  “血量这么大,不像是普通的意外,难道是凶杀?”朱浩文道。

  “所以,这是一所凶宅了?”柯寻忽然猛地一转头,把朱浩文吓了一跳。

  “怎么?”牧怿然盯向柯寻转头看着的方向,却是一楼楼梯转角处阴暗背光的角落。

  “刚才好像有东西爬过去了。”柯寻说。

  “你看到了?”朱浩文问。

  “没有,”柯寻摇头,“我背对着那边,怎么可能看得到,我只是莫名有这种感觉。”

  “你的感觉好像一向挺准,”朱浩文没有把柯寻这种主观性的感受当成无稽之谈,看着他和牧怿然,“那么,我们还要不要继续?”

  “继续。”这两个人异口同声,连脸上淡定从容的神情都惊人的相似。

  朱浩文垂了垂眸,觉得柯寻手里的手机灯光有些刺眼,于是从兜里掏出了自己的手机,点开照明功能,指了指右手第一间屋子的房门:“节省时间,我去检查这一间。”

  柯寻就指着第二间屋:“那我检查这一间。”

  牧怿然选择了左手边的屋子,三个人各自上前小心地将房门推开。

第278章 Restart-03┃大量的血。

  柯寻进入的这一间,似乎是个小的起居室,只有一套沙发和一架壁橱,上面积了厚厚的灰尘。

  走到沙发边,用手机仔细照着打量,见已经旧得看不出颜色的沙发罩上,还留着被人坐卧过的褶皱,沙发前的茶几上摆着一只茶壶和几只茶杯,杯底落满了灰尘和死掉的小虫,杯壁上沾着一圈茶渍。

  柯寻把橱柜打开,里里外外翻查了一遍,都只是一些瓶瓶罐罐,他甚至挪开了沙发,检查过了下面的地板,最后又用手机照着,把天花板和墙壁一寸寸观察过。

  从房中走出来,见朱浩文和牧怿然也先后检查完毕重新回到中厅,三个人交流所得。

  “如果不考虑门口那滩血和这串血脚印,这个房间给我的感觉就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生活场景。”柯寻道。

  “而不知发生了什么,让这种生活状态戛然而止,”牧怿然接道,“就好似一瞬间中止了一切生活进程,让全部的场景停留在了这一刻。”

  “离奇的是,”朱浩文道,“在这些生活场景里,没有发现任何一个人,或者说是人的尸体,感觉像是被橡皮擦从画面中抹去了一般。当然,如果在二楼有所发现,就当我没说。”

  “那咱们,上二楼?”柯寻目光询问两人是否已做好了准备。

  那串流血量让人感到恐怖的血脚印,就来自二楼。

  “上。”两个男人道。

  于是柯寻惯例地走在最前,牧怿然居中,朱浩文在后,三个人之间隔了两三步的距离,既不过于贴近,也不过于远离,保持着随时可以伸援手,又随时可以放开架势逃跑的身位,鱼贯踏上了通往二楼的木质楼梯。

  “嘎吱——”“嘎吱——”

  老旧的楼梯哪怕在三人极其谨慎和尽量放轻的踩踏下,也一样会发出破朽的声响,并且余音幽长,当脚步离开它时,尾音就拖出一长串“咯咯咯咯”的钝响。

  像是一个喉咙里被塞满了木屑,拼命想说话却什么也说不出的人,发出垂死的呻吟。

  楼梯台阶上的血脚印显得十分踉跄,在旁边的墙壁上还有擦蹭到的血痕,这些血痕里有手印,有喷溅到的血滴,也有侧脸蹭上去的印痕。

  “这个人究竟是流了多少血?”柯寻再一次惊叹,在墙壁上一个较为完整的人形血印前停住了脚,指给牧怿然和朱浩文看,“你们看这印子,这个人几乎全身都是血。”

  “一个男人,一米八五左右的身高,体型壮硕,四肢发达,”牧怿然打量着这血印,“如果排除掉偷袭的可能,普通人想要把这样一种身体条件的男人打成这种程度的重伤,并不容易。”

  “这么大的出血范围,说他是被千刀万剐了都不为过。”朱浩文道。

  “你快别吓我了。”柯寻转头继续往上走。

  朱浩文:“……”你好歹也做个被吓到的样子出来。

  二楼同样有四个房间,房门紧闭,中厅里两扇窗覆满了灰,使得眼前一片晦暗。

  柯寻立在楼梯口,用手机四下照了一阵,然后和身后两人道:“用衣服把头蒙住吧,到处都是蜘蛛网和灰尘。”

  三人用早就脱下的外衣蒙住头脸和手,只剩一双眼睛在外,柯寻照了照地板上的血脚印,见一直通往大约是主卧的房间:“咱们直接进这间。”

  另两人没有异议,柯寻小心地用裹着衣服的手拨开面前横纵交织的落满灰尘的蛛网,慢慢走上前去,并在主卧的门前停下脚。

  用手机光照了照脚下,浓黑的血渍从门缝内蔓延出来,甚至比楼下大门内的那一滩血还要多,还要浓。

  柯寻伸手握住门把手,未待用力,这门却忽然“吱呀……”地一声,开了。

  一大片黑且混乱的东西兜头罩脸地扑来,柯寻反应极为迅速,向后一退步一闪身,并及时地一手一个拽着牧怿然和朱浩文向着门边避开。

  “嗡——”地嘈杂声响伴着那片黑压压混乱飞舞的东西瞬间冲出房门,在半空中爆散开来,并纷纷撞上了蛛网,激起了漫屋扬尘。

  “苍蝇。”朱浩文皱眉,扯了扯罩在脸上的衣服,把自己裹得更严实了些。

  “这特么得有上万只苍蝇了吧。”柯寻挥手驱赶着面前混乱飞舞的苍蝇,另一只手捏住鼻子,阻挡跟随着苍蝇一起从屋中钻出的那股熏人欲呕的极度恶臭的味道。

  “你俩在外头等等,我先进去?”柯寻说。

  这些可怕的苍蝇和味道,预示着房间里的情形一定不会好看。

  “不必,既然来了就一起进去。”朱浩文说着,就要迈步从门边转出来,率先往屋里去,被柯寻一把拉了回来。

  “你咋这么实诚呢?”柯寻边说边划开了手机的摄像头,然后探臂到门内,对着房间一阵拍。

  朱浩文:“……”这人的脑子还真是越来越活泛了。

  柯寻收回手,点开刚才拍摄的视频,拿到三人眼前细看,然而就算只是一段视频,在点开之后,也足以震撼到让他的手实打实的抖了一抖,如果不是牧怿然眼疾手快地托住了他这只拿着手机的手,只怕这手机就要被他从手里抖下去。

  却见视频中的房间里摆着一张双人床,厚重的窗帘拉着,墙根是一套组合衣柜。

  这个房间里没有人,或者说是尸体,但在它的床上,窗帘上,衣柜上,地板上,四面的墙壁上,甚至是天花板上,全都浸透或是喷溅满了浓黑的血。

  简直就像是,一座人间地狱。

  朱浩文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的血,哪怕《净土》里刎颈自杀的祁强都没有流出过这种量的血。

  浓黑粘稠的污渍布满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就像是从一个高压水枪里喷出来的一样,地板上更是积血成洼,到处都落满了密密麻麻的硕大的黑色苍蝇。

  朱浩文转过身去,压抑着干呕了两下。

  柯寻关掉视频,看向牧怿然:“怎么样,还要进去吗?”

  “你们两个在这里等,我进去看一看。”牧怿然说着迈步就走进了房间。

  “浩文儿你在这里等,我和怿然进去看一看。”柯寻紧跟着牧怿然迈进了门去。

  房间里那令人作呕的腐臭糜烂的味道几乎让人喘不上气,在闷热天气的熏烘里蒸发出满屋子刺辣的气体。苍蝇不断地在周围飞舞,并时不时地撞在身上。

  柯寻和牧怿然一个打开衣柜检查,一个则掀开床上的被褥进行检查。

  呛人的灰尘,糟乱的苍蝇,浓郁的腐烂气息,令人窒息的晦暗光线,被两人已经十分小心的动作搅成了一锅霉变臭烂的粥。

  里里外外翻了一遍,并没有发现任何有用的线索或是道具,柯寻指了指墙壁和天花板:“会不会这些血掩盖住了什么线索?”那接下来要做的事可就太恶心了。

  “我想线索可能不会这么简单的被留在这里,”牧怿然思考过后微微摇了摇头,“但这种可能我们也不排除,可以作为最后的考量。”

  说着叫上柯寻准备离开这个房间。柯寻往外走的时候,仔细地盯了一眼墙壁上的污渍,见这些污渍凹凸不平地挂在墙面上,似乎这东西并不仅仅只是血迹,还有着一些其他的物质,但柯寻并不想徒手检查,总觉得这不是什么好东西。

  从这个房间出来,三人又将二楼其他的房间彻底检查了一遍,布有血迹的房间只有刚才那间主卧,其余的房间则同楼下的房间一样,保持着平时日常生活的状态。

  以及三个人并没有找到任何线索。

  从这所住宅里出来,柯寻扯掉蒙着头脸的衣服,大口地吸了几下外面并不清新的空气,天气随着时间的推移似乎更加的炎热,趁着其他人还没有回来,柯寻把自己下面的衣服也都脱了,只留了最外面的一条单裤。

  “这个房子里究竟发生过什么?”柯寻同牧怿然和朱浩文探讨,“尤其是那间主卧里,什么样的情况会让一个人的血喷成那样的程度?”

  “也许不只是一个人的血,”朱浩文道,“可能是两个人,甚至是全家人的。”

  “越说越惨了,”柯寻道,“甭管是几个人吧,这种死法肯定是他杀,但什么样的杀人手法会让人的血喷得满屋都是,连天花板上都有?我看着那些血不是喷上去的就是甩上去的,但应该没有被人为抹上去的。而且问题的关键是,死者去哪儿了?”

  “或许在死者死前,这套房子只有他自己一个人住,发生凶杀案之后,尸体被拉走处理,这套房子也就成了无人居住的房子,自然也不会有人来主动收拾或打扫。”朱浩文道。

  “不,这套房子至少是一家三口在住,”牧怿然道,“我检查了每个房间的衣柜,里面有成年男人和成年女人的衣服,也有小孩子的衣服。不论这场事故中存活下来的是谁,或是一家人全部遇难,这套房子都不该是以这个状态一直保持下去。”

  “那么现在看来需要解决的疑问有三点,”朱浩文道,“第一,这套房子里曾经发生过什么;第二,为什么凶杀现场会一直保留下来;第三,这个场景和寻找签名有什么关系,或者说,和‘重启’这个题目有什么关系。”

  “我觉得,我们还需要检查更多的房子才能获得更多的线索。”柯寻道。

  正说着话,见其他的同伴正陆续向着这边走回来,一个个热得满头大汗,都已经脱掉了身上的衣服,只留了单衣单裤。

  “有什么发现吗?”柯寻问大家。

第279章 Restart-04┃年代问题。

  邵陵道:“整个居住区域没有半个人影,区域面积不算很大,走不了一会儿就能进入后面那片森林,我们在森林的外围区域转了转,发现那并不是一座死森林,里面有很多活着的动物,植物种类也挺丰富。”

  秦赐道:“我们在住宅区的路上、房子的外部和其他一些角落里,发现了不少血迹,时间都比较久了,看不出打斗痕迹,甚至没有负伤后逃跑的迹象,似乎就只是单纯地在走动的过程中流着血,并且在某几处,我们发现了有人流着血跌倒后撞翻了旁边物品的迹象,而奇怪的是,这些被撞翻的物品就这样保持在了原样,没有人来善后。”

  卫东道:“这片住宅区除了普通住宅之外,还有一个小型的社区诊所,另有一条公路通向远处,但这条公路上架着路障,我们试着沿公路向远处走了走,发现走着走着就没了路,前方是一片混沌,就像是《白事》那幅画一样,边缘区域都进行了模糊处理,显然这也是一幅限定型的画,把我们限定在了这边住宅区和森林之内的范围里。”

  柯寻也把自己三人刚才的所见对大家讲了一遍,邵陵听罢便道:“这么看来,这片住宅区似乎曾经经历过一场奇怪甚至诡异的变故,使得人们的日常生活像是在一瞬间突然中止,一切场景都保持着原状,并且在这个过程里,还有许多人遭受到了轻重不一的伤害。”

  “这些目前都只是初步推断,”牧怿然道,“我们只检查了一所房子,还需要对其他房子内部的情况进行检查,才能够得到更多的证据来证实。”

  “那么我们抓紧时间继续,”柯寻道,看着眼前众人,“你们呢?”

  秦赐道:“我和你们一起检查房子。”

  邵陵卫东和方菲也跟着点头。

  肖凯挠着后脖颈,看了眼田扬,又看向众老成员,最终目光落在柯寻的脸上:“我先问个题外话:以前你们进入画中世界是怎么解决吃饭喝水的问题的?”

  “有些画里会提供相关物资,有些画里则不会让你感到饥饿或者干渴。”柯寻答他。

  “那你们觉得这幅画属于哪种情况?”肖凯有些不太确定的问,“至少到了现在我觉得有些干渴,这应该不属于你刚才说的第二种情况吧?那如果是第一种情况的话,相关的物资会在哪儿呢?

  “我觉得吧,找签名固然重要,但首先也要保证我们能在画里活下去,在这种炎热的天气里,食物和水相当重要,毕竟我们很可能要在画里活七天不是吗?

  “食物可以是次要的,但水是必不可少的吧,尤其现在天这么热,不及时补充水的话,很可能会脱水和中暑。

  “而且我觉得最好不要事到临头再想起来去找,应该事先就做好充足的准备,至少要先准备一些可以饮用的水,你们说呢?”

  “哦,你说的有道理,”柯寻道,指了指身后的住宅,“饮用水的话,或许在这些房子里可以找到,就是不知道里面的水管还能不能流出水来,就算能流出水来,也不知道可不可以饮用,总之还是需要先进房子里去确定一下。”

  肖凯挠着脖子点头:“还有一个问题,你们说过,在画里到了晚上外面会很危险,那我们是不是应该先找好一个方便晚上落脚的地方?比如这些房子里其中一所不那么让人感到那啥的房子,就……干净一点儿的?”

  “说真的,”大家分头去检查其他房子的时候,柯寻私下里这么对牧怿然道,“我觉得这幅画,房子里比外面更危险。”

  众人仍然分成四组,分头去检查其他的房子。

  这一次柯寻三人进入的房子比之前那所房子要好一些,起码开门的时候没有看到类似血迹的东西,只是屋子里仍然覆盖着厚厚的尘土,角落里遍布着蛛网,而同第一所房子一样,这套房子里的一切设施和状态,都保持着一个戛然而止的生活场景。

  三个人率先奔了厨房,柯寻打开水管,没有半滴水流出来,朱浩文检查了所有阀门,无论怎么拧,也流不出水。

  再检查电和煤气等生活所需的资源,同样都被停止了供应。

  牧怿然打开冰箱,那里面的情形简直惨不忍睹,由于早就断电,冰箱里的食物已经变成了无法描述的东西,而让柯寻对自家男人佩服到极点的,是牧怿然竟然还能面不改色地从冰箱里翻找出一些密封包装的食物。

  “这肯定不能吃了。”柯寻提醒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