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说酸话吧,开工了开工了。”

  ……

  入画者们在所住的宾馆就地解散,和吴悠何棠加了联系方式,乘飞机的乘飞机,坐火车的坐火车,各回各家。

  Z市也正在下雪,阴霾的天空下纷纷扬扬地扯着絮状的雪花。

  柯寻盘膝坐在客厅地板上铺着的羽灰色毛茸茸的厚地毯上,手里翻着一本《薛定谔的猫——玄奥的量子世界》,这是回来的路上从书店里买的。

  牧怿然端着刚泡好的热腾腾的咖啡走过来,也坐到地毯上,递给他一杯,在他的书页上瞟了一眼,转而望向落地窗外已渐次亮起的城市灯光。

  柯寻丢开书,尝了一口咖啡,皱了皱眉:“不甜。”

  “放了……”牧怿然的“糖”字还未出口,这个人已经起身扑过来,捧着他的脸在嘴上啃了几口,而后才舔着嘴唇心满意足地坐回去:“甜了。”

  “学习得如何了?”牧怿然好整以暇地靠在身后的懒人沙发上。

  自从和这家伙“混迹”在一起之后,牧怿然觉得自己的坐姿已经找不回当年笔直优雅的风采了。

  “两个词概括,”柯寻继续喝咖啡,热腾腾的白气在口鼻间氤氲,“头大,孩怕。”

  “你是在怀疑,我们所处的这个现实世界,也是二元论的世界?”牧怿然看着他。

  柯寻点头:“我觉得正如程式想要体现的思想一样,人类现在的科学技术水平有限,无法测量或定义意识的构成元素是什么,就不能绝对否定它不是独立存在的。

  “所以,万一呢?万一真的有一种意识凌驾于物质之上,不仅仅在于它处于高维度的空间,而是——它能够决定物质,它能够决定我们这些由物质元素构成的人类的生死甚至命运,那我们要怎么办?束手待毙还是想办法和它对抗?

  “如果它能凌驾于物质之上,那我们要怎么和它对抗?如果我们只能束手待毙,那么像现在这样不停地入画出画,还有没有意义?

  “怿然,你知道吗,我有一种怀疑,我觉得画的幕后力量,它很可能就是这样的一种意识体,所以它可以决定和操控物质。就譬如,如果它只存在于画中,那么它应该只能控制进入画中后的我们,但为什么它的力量同样可以延伸到现实中来呢?

  “你看,我们每次出画之后,身上就会多一张下一次要进入的美术馆的门票,这张门票从哪儿来的?我们的兜里原本空空如也,这张门票,它也是物质吧?是‘画的意识’制造出了它,让它进入了我们的衣兜。

  “还有,再比如我们不可以在画外对别人谈论画中的事情,否则会疯掉并导致死亡。那又是什么力量来决定让我们疯掉的呢?是‘画的意识’吧,除了这个解释我想不出还能有什么。

  “所以,怿然,我总有一种感觉,我们好像被某种意识体给笼罩住了,就好像是笼子里的小白鼠,它随意怎么折腾我们,我们都无法跑出它的掌心。

  “但最可怕的是……这个笼子,好像就是我们一直以为很现实的……这个世界。”

第273章 薛定谔的猫22┃强大。

  “柯寻,”牧怿然起身,坐到了柯寻的身边,伸臂将他揽住,一只手罩在他的头上,“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担心这世界是由某种力量的意志控制着,而这种力量恰巧又是操控整个入画事件的幕后主使,那么我们所有的抵抗,所有的挣扎,恐怕都将是无用功,最后我们所有人,终将难逃一死。”

  说至此处,牧怿然轻轻揉了揉柯寻的一头乱毛,声音轻沉且温和:“昨晚你睡着后,我也搜集了一些资料,有一项发现,或许能够安慰到你。

  “所谓的量子,就是一个物理量被分割至不可再分割的基本个体,它是能够表现出某物质或物理量特性的最小单元。那么它为什么能被分割?因为它的能量不是连续性的。

  “而经研究发现,人类的意识和物质一样,同样不是连续的,它每隔0.042秒就有一个微小的断开,如此,我们的意识就可以视为以0.042秒为一份的量子化意识。

  “所以,柯寻,也许事实真的如你所想象的那样,意识也是一种物质,也是一种量子现象,‘识子’跟光子、电子、引力子等等这些粒子完全不同,但不意味着它就不是一种另类的粒子或另类的物质。

  “也许我们无法解释为什么意识可以有主观能动性而物质没有,但,柯寻,不要忘记,只要我们还活着,我们的意识就不会离我们而去,如果幕后的力量也是一种意识,那么在意识层面上来较量的话,我们未必就会比它弱。

  “有一件事,也许你已经忘记了,但我还清楚的记得。那是进入《信仰》那幅画后的第三晚,你独自一人一顶帐篷,没有满足避免死亡的条件,按理,你应该会被黑尸天选中而死亡,但它在你的帐篷顶观察了很久,最终也没有挑中你。

  “事后我们以为那是因为你那时身上揣了正确的祭品紫茉莉,但现在想来,黑尸天为什么要在你的帐篷顶滞留那么久?”

  说至此处,见柯寻偏过脸来眨巴着眼睛看他:“也是,既然我有正确的祭品,为啥它不赶紧掉头去找另两个不符合条件的人?”

  “说来可能会让人觉得啼笑皆非,”牧怿然弯了弯唇角,“紫茉莉是供奉善相神的祭品,在当时的作用是为了驱逐恶相神,所以恶相神才无法杀害你,但与此同时,你的精神力却发出了一种信息——你不信神,宁死也不信。

  “可这个‘神’里,除了恶相神,也包括着善相神。于是这股强大的意志力同时对抗了本是一体的善相神和恶相神,与紫茉莉的供奉之力形成了势均力敌的抗衡,却也相当于牵制住了善相神的力量。

  “善相神被你牵制,恶相神的力量随之增长,于是忽然就在你的帐篷顶上产生了一个BUG——这尊善恶一体神,被这种微妙的‘意志平衡’扯住了,留也不是,走也不是,在你的帐篷外一时滞留了下来。

  “现在说起这件事,只是为了让你明白,柯寻,强大的意志力,可以抗衡神魔。只要我们自身的意志强大,未必不是幕后那股力量的对手。怎样的人才算是真正的强者呢?力大无穷,钢筋铁骨,打遍天下无敌手?不,并不是。

  “精神意志,代表内心。内心强大,才是真的强大。”

  “怿然——”柯寻转身,一把抱住身边人,将头埋在他的肩颈间,狠狠地吸了一口带着雪松味的淡淡皂香,“怿然,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你希望我能变得多强,我就一定能变得有多强。怿然,我不想再这么被动下去了,接下来就让咱们夫夫联手,把那个只敢躲在幕后作祟的猥琐玩意儿给它做了!”

  牧怿然轻轻弯了唇角,握住柯寻的后颈,令他偏过脸来,而后埋头吻了下去。

  ……

  柯寻被V信消息提示音吵醒的时候,全身的肌肉还处在既僵又酸的状态,连在床上翻个身都困难。

  睁眼瞥了下身边,已是人去枕空,厨房里传来几声轻微的响动。

  划亮手机屏幕,调出“进画论”群聊,见消息嗖嗖地往上顶。

  今日最早的第一条消息来自于“西门无忧”。

  西门无忧:弟兄们!别睡了!都给我起床!想想办法啊!

  小萝卜拔白兔:……姐姐,才四点啊才四点!

  西门无忧:萝卜,你心怎么这么大呢?!命都快没了,你还有心情睡觉?!

  小萝卜拔白兔:……姐,我总不能这十几天都不睡觉,一直熬到下幅画进画啊……

  西门无忧:想想办法啊!

  小萝卜拔白兔:我能想出啥,我的办法就是抱紧大腿一路苟下来,要不你跟我一起抱?我让出半条腿给你,我抱大腿你抱小腿。

  西门无忧:……萝卜你尊严呢?!告诉我谁的腿比较粗。

  小萝卜拔白兔:……

  小萝卜拔白兔:我姐夫,我哥。

  西门无忧:……谁?

  小萝卜拔白兔:@Mooney,@柯基

  西门无忧:原来牧大佬是你姐夫,那你们有没有把这事儿告诉你姐啊?

  小萝卜拔白兔:我没姐,我姐夫是我哥的老公。

  西门无忧:……???……我可能学了一套错误的亲族关系谱?

  小萝卜拔白兔:不说了啊,我再睡会儿,昨晚和东哥刷副本,睡得有点儿晚。

  西门无忧:……你们!你们都什么人啊?!要死了知道吗?!还有心情玩游戏!

  荷塘小夜曲:吴悠,你这么早就醒了?

  西门无忧:我一晚上没睡……

  荷塘小夜曲:唉,我也差不多,一会儿睡一会儿醒,还老做噩梦,想哭也不敢大声,怕我爸我妈在那屋听见。

  西门无忧:哭也没用,我倒是也想哭,可哭给谁看?

  荷塘小夜曲:你比我坚强,我现在嗓子都肿了,准备早点起来跑出去,免得被我爸我妈看出来。

  西门无忧:这么冷的天你要去哪儿?昨晚又下雪了,我看现在还没停。

  荷塘小夜曲:我也不知道……我脑子里现在一片混乱,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也不知道该干什么,我昨晚还在想,与其在画里死得那么惨,不如干脆在现实里直接吞一瓶安眠药算了,起码不会受罪。可是一看见我爸我妈,我就不想自杀了,我舍不得他们……

  西门无忧:谁不是呢,谁都有一身牵挂,怎么可能说放下就放下……不过我现在也多少想开了,既然随时可能会死,不如死前想干什么干什么,让自己痛快痛快,我准备天一亮就出去逛街,把卡刷爆,买平时舍不得买的衣服、化妆品、包包,吃平时为了减肥不敢吃的东西,然后去看我爱豆的演唱会!

  荷塘小夜曲:……你这么一说……那我也……

  西门无忧:是吧是吧,要不要一起?

  荷塘小夜曲:好啊,其实我一直想入手迪奥的那款烈艳蓝金唇膏,一直没舍得……

  西门无忧:缎光经典红吗?

  荷塘小夜曲:对啊对啊

  西门无忧:我也觉得那三种色号也就这个看着还行,一起去吧。@深海菲鱼,菲哥,你要不要来一管,带给你啊?

  深海菲鱼:我的小黑管刚用了两次。

  西门无忧:女人怎么可以只有一支口红。

  深海菲鱼:给我带一支,钱V信转你。

  西门无忧:OJ8K。

  ……

  柯寻:“……”

  女人们有时候比男人坚强多了。

  自愈力真是强大。

  柯寻动了动腰,一阵酸疼。

  ……真羡慕自愈力强大的人。

  卧室门被轻轻推开,牧怿然站在门口:“起来吃饭。”

  “起不来了。”柯寻死狗似的趴在枕头上,“要大佬亲亲才能活过来。”

  牧怿然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垂眸看着他:“确定么?”

  柯寻一个懒驴翻身接鲤鱼打挺从床上跳起来:“不要了不要了,吃饭吃饭!嘶……”

  “弄疼你了?”牧怿然扶住踉跄了一下的他,“要不要紧?”

  “我跟你说,”柯寻伸出三根手指,“以后一夜最多这个数,再多不行了,除非你肯让我……”

  “别想太多。”牧大佬无情地镇压了狗子的叛逆心,“洗漱吃饭。”

  “汪。”柯狗子耷拉着尾巴去了洗手间。

  牧怿然虽然住了过来,但手头的工作该做还是会做,只不过比起以前,已经在尽力减少出差的次数,能让助理去办的就全交给了助理,饶是如此,每天还是会有六七个小时霸占着书房和电脑,对柯基狗子在身边来回竖着尾巴转圈蹭蹭的行为视若未见。

  柯寻的日常则基本是上午玩手机、查下一个要进入的美术馆的资料,下午去健身房,然后去超市买菜,偶尔牧怿然不很忙的时候会和他一起去健身房和超市,晚上的时间两人都会和进画论群的伙伴们一起讨论画的资料。

  下一个要去的美术馆,位于L市,叫做“三行诗美术馆”。

  当柯寻把它的坐标在地图上标出,并加入到之前所有美术馆的坐标图后,眼前出现的图像不由让柯寻一愣。

  此前进入过的所有十三幅画,其所在坐标若用连线连起来,呈现出的是“TN”两个字母,这在进入凛冬将至美术馆前就已经得出了结论,并且众人认为,随后出现的美术馆坐标,也会继续在“TN”之后显示。

  可偏偏这一次,三行诗美术馆的坐标跑到了“T”的上面。

  也就是说,之前大家以为的字母“T”,将不再是T。

  “是个‘+’号或‘十’字?”柯寻挠头。

  “之前我们以为‘TN’是一个缩写签名,但现在看来,似乎有点推翻这个猜测,”牧怿然将地图放大,盯着画面思索,“或许我们有些太拘泥于英文字母了,事实上这些坐标如果用线连接的话,还有很多种可能性。”

  “我把所有的线都去掉,恢复成坐标点,然后让大家各自用线连起来,”柯寻说,“每一个人的脑回路都不一样,让他们自由发挥,多一种想法就多一种可能,说不定能提供更多的启发。”

  “好。”牧怿然看着一本正经地在群里给大家安排任务的柯寻,仿佛看到了那个少年时代一脸严肃认真地管理着自己的队员的小小队长。

  还真是,挺可爱的。

第274章 薛定谔的猫23┃大佬。

  柯寻布置给群员们的连线作业,收上来后得到了五花八门的答案。

  毕竟是分散开来的十四个坐标点,无论怎么连线都有可能。

  “进画论”群的成员们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迷茫。

  文心集团邵陵:现在看来,线索似乎更加混乱了,这样下去不行,我们需要寻找新的突破口。

  柯基:邵总,你们那个文学平台办的征文活动怎么样了,里头有没有发现有用的东西?

  文心集团邵陵:收到的稿件数量巨大,需要时间筛选,暂时还没有发现相关的信息。

  柯基:秦哥,你那边呢?

  剑胆秦心:我拜托了几个老同学让他们平时多帮我打听一下,目前还没有收到回复。

  Mooney:@剑胆秦心,如果你有在精神病院工作的老同学,我认为可以重点打探一下。

  剑胆秦心:好,有的,我现在就联系。

  柯基:浩文儿东子,你们在网上搜索的进度如何了?

  ZHW:不乐观,网上消息真假混杂,信息量太大,不过我已经在几个大的论坛和贴吧发了贴子,捏造了几个近似的故事,希望能从跟贴里得到些信息。

  卫风·氓:我现在天天混迹在灵异事件论坛和贴吧里,导致给客户做的图都已经向灵异风发展了,一个恐怖主题餐馆的老板甚至还想挖我去他那儿打工来着。【今天的我也是如此的迷人.jpg】

  柯基:……

  柯基:@深海菲鱼,@西门无忧,@小萝卜拔白兔,@荷塘小夜曲,美女们,来来,说说看,你们都有什么人脉,咱们都把这些利用起来。

  小萝卜拔白兔:哥,我是蓝孩纸啊!你看看我!【自拍.jpg】

  柯基:……

  西门无忧:……

  卫风·氓:……

  卫风·氓:萝卜,限你3秒内给我从你的兰博基尼里滚下来。

  小萝卜拔白兔:这是上个月的照片了,现在我已经非常低调地换大G了,回头我直接开着它去找你们啊~

  柯基:……

  西门无忧:……

  卫风·氓:……

  卫风·氓:群主呢?建议把这个炫富的无耻之徒踢出群!【这孩子……或许能拿来煲汤.jpg】

  深海菲鱼:我所认识的基本都是我们潜水俱乐部的人,以前上学时候的同学很少联系了,抱歉,这一点帮不上什么忙。

  荷塘小夜曲:我所在的乐团经常全国巡演,我倒是可以趁机会在当地打听打听,但是……我们下一次巡演要在新年了,可能在下回入画前都没有机会了……

  西门无忧:照你们所说,入画这件事不可以对别人说,这样的话打听起来很受局限啊。

  文心集团邵陵:我们这么大海捞针一样的找线索不是办法,必须要抓住一个突破口。牧,你有没有新的线索或是想法?

  Mooney:我和柯寻这两天整理了一下思路,包括我们之前曾整理过的疑点,主要有以下几方面:

  第一,任何事情总应该有一个源头,这个入画事件,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第二,我和秦医生所进入的第一幅画,所有十三名入画者,都是新人。那么,那幅画是否就是整个入画事件的起始?还是说,在此之前还有其他的画,只不过,所有的入画者已经全军覆没,于是‘画’又重新纠集了十三个人继续入画?

  第三,我们现在已经察觉,画的幕后力量可以对现实世界进行一定程度上的影响,比如,它总会制造出各种原因,在它需要的地方建立起美术馆来,并且能够以各种理由,让原本该在美术馆中展出的画被替换成想要我们进入的画。

  那么问题来了,为什么必须要在这些地方建立起美术馆?为什么必须只能是这些画,而不是其他的画?

  第四,纠集十三个人入画的目的是什么。我原以为,这里的13也像某些西方国家一样意味着不祥,也曾猜测会不会这个入画事件一共只有十三幅画,但现在已经不只是十三幅画了,我和秦医生的第十三幅画是《薛定谔的猫》,在此之后我们同样接到了下一幅画的门票,说明这件事在我俩身上仍在继续,与13的不吉利象征无关。

  所以,让我们这样无休止地不停在画中世界出生入死,目的是什么?就只是为了玩弄人命么?但如果只是单纯地为了玩弄人命,那又为何刻意地让美术馆建在本打算建立别的设施的地方?这么看来,美术馆的坐标似乎非常重要。

  那么,让我们入画的目的,是否和美术馆的坐标有直接的关系?

  第五,坐标。既然坐标不是无序分布的,那么就一定有着某种象征意义。能够起到象征意义的标志,除了文字,就是图形符号。建议大家继续尝试着发散思维,用这些坐标连出更具实际意义的图像。

  第六,是我认为比较奇怪的一点。从我和秦医生进入的第一幅画至现在,似乎每一次入画的新人,都至少有一个人与当幅画有着或多或少的关联,亦或是,看似应该具备克服画中难题的本事的人。

  譬如我进入的第一幅画,需要应用到一定刑侦方面的知识,而恰巧,第一幅画的入画者里,就有一名警察,遗憾的是他没能闯过第二幅画。

  而第二幅画,需要应用到一定的医学知识,也正是由于秦医生在,才帮助我们几人成功活了下来。

  至于第三幅画《白事》,虽然不涉及某专业领域的知识,但,身为美工的卫东进入了画中。

  第四幅画《信仰》,涉及到一些宗教相关的见闻,而恰巧沙柳对此有着不少的了解。

  之后的某些画,其中有些新人我们没有深入了解,兴许其中有人就具备对应的相关知识。

  而我认为这种奇怪的巧合最为明显的几幅画,有《影》、《人学》、《海上燃犀图》、《逆旅》。

  进入《影》的是美术专业的学生,为我们提供了很多关于颜色方面的知识;进入《人学》的有祁强,如果不是他会开锁,我们想要进入地下实验室,恐怕要花费不少力气;进入《海上燃犀图》的有会潜水的方菲和于隆,而最终我们也的确需要入海才能找到签名;以及进入《逆旅》的摄影者们,他们在画中的作用更无须多言。

  乃至我们刚刚结束的《薛定谔的猫》,其中涉及到了语言文学素养、音乐体育专业,及物理方面的硬知识,如果说对物理较为精通的浩文是老成员,不能成为例子的话,那么在那幅画进入的新人里,齐慕欢和董瑶是演员,如果不是因为他们的专业素养不够,我想,一个台词功底过硬的实力演员,应付第一关的语言世界是不成问题的。

  以及何棠,第二关法则世界中的其中一个关卡,考验的就是音乐方面的知识,碰巧,何棠就是音乐专业出身,并为通关提供了帮助。

  综合以上,似乎就产生了一个奇怪的现象。

  画的幕后力量在不停地以入画的方式剥夺人命,将画作本身所表现出的负面情绪无限夸张放大并加以渲染,甚至是再创作,其中所含的恶意相当明显。

  但与此同时,它却又似乎在有意地吸收一些对破局通关能起到帮助作用的人入画,这样看起来就十分的矛盾了。

  “画”一边满带着恶意地收割人命,一边又在想办法让我们保有一线生机。

  之所以说是“想办法”,是因为每次入画的新人,并不见得每一个都是专业对口、或有相关的能力对破局通关起到作用的,有时甚至一批新人里可能只有一两个勉强能与当幅画涉及到的领域沾上一点点边。

  这给人的感觉,似乎想要让我们保有一线生机的这股力量比较吃力,它没有更大的能量让所有入画的新人都可以在画中发挥作用,但这种总有与画相关联的人入画的现象,可以确定绝对不是巧合。一次两次或可看作巧合,但这么多幅画下来,同样的巧合太多,已可以看做是规律了。

  以上六点,我认为是我们寻找突破口的关键,在此后的时间里,我们可以重点就此进行探索和讨论。

  ……

  牧怿然的话说完,群里足有五六分钟没人吱声。

  Mooney:?

  卫风·氓:………………【给大佬端洗脚水.jpg】

  小萝卜拔白兔:…………【给大佬端82年可乐.jpg】

  西门无忧:…………【仰望氪金大佬.jpg】

  柯基:【都跪下给我男人磕头.gif】

  ZHW:……

  剑胆秦心:……小牧,虽然已经见怪不怪了,但我仍然还是想说,你真的是我所见过的最优秀的年轻人。【微笑/wx】

  柯基:老秦,你这话说的可就不严谨了,我家怿然怎么可能只是最优秀的年轻人,他明明是最优秀的全年龄段人~【不说了,我给大佬刷马桶去了.jpg】

  剑胆秦心:……

  文心集团邵陵:我认为牧的分析判断已经非常详尽和精准了,那么在此之后我们就从以上六点来进行分析和探讨吧。罗勏,方菲,吴悠,何棠,你们四个如果没有能涉及到这类事件的人脉可供打探的话,建议协助小朱和卫东在网络上查找线索。诸位,保持V信时刻在线状态,随时想到什么就随时发在群里,哪怕再不可思议、再荒诞的念头,都不要放过。

  众人纷纷答应了。

  柯寻放下手机,在懒人沙发上长长地伸了个懒腰,然后就癞皮狗似地摊开在那儿,望着天花板出神。

  牧怿然从书房端着茶杯走出来,坐到旁边新买的正经沙发上,偏头看他:“在想什么?”

  “在想你和老秦入过的第一幅画,究竟是整个入画事件的起始,还是在此之前还有别人也曾入过画,”柯寻抬起长腿,把脚丫子搭在了牧怿然的大腿上,晃了晃,“如果那幅画是整个事件的起始,我觉得我们应该再去那家美术馆看一看,说不定可以找到蛛丝马迹。而如果在此之前还有别人也曾入过画,那么你说,你们入的第一幅画,是他们全军覆没的最后一幅画,还是新开启的新画呢?”

第275章 薛定谔的猫24┃筛选。

  牧怿然将手覆在柯寻的脚腕上握了一阵,道:“我们先从其中一点考虑,如果我和秦赐进入的第一幅画是上一批人入的最后一幅画,那么或许有一个办法可以查一查。”

  “什么办法?”柯寻忙问。

  “可能需要浩文的帮忙。”牧怿然说着放下手里的茶杯,用手机拨通了朱浩文的电话。

  “可以黑进美术馆的监控系统么?”牧怿然开门见山地问。

  柯寻忙坐起身来,把耳朵凑过去。

  “可以,”对面的朱浩文语声平淡,像是在回答“你能否一口气爬到三楼”的简单问题一样。

  “时间美术馆,日期是今年三月十三号之前,可以向前推三个月左右,”牧怿然说道,“我需要这一段时间美术馆内所有的监控录像。”

  “前提是那家美术馆还保留着那个时间段的监控录像,如果还有,我最晚明天上午给你。”朱浩文那边很干脆地给了回复。

  挂断了电话,牧怿然对柯寻道:“或许我们可以从监控录像里找到一些可疑的人。”

  “还是你的脑子转的快。”柯寻夸他。

  “结果可能不会太乐观,”牧怿然却十分严谨,“我们现在无法确定画的幕后力量能够做到什么程度,如果它连监控录像都可以抹去或者更改的话,那我们想要有所突破就更加困难了。”

  “走一步查一步,此路不通,还可以走另一条路。”柯寻却格外的乐观,“从你刚才总结的第六点来看,画的幕后力量既想杀掉我们,却又要给我们保留一线生机,它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呢?就单纯的为了考验我们的通关能力吗?有什么意义呢?我觉得,画的幕后力量既然可以把本来不该建美术馆的地方硬改成美术馆,就说明它是具有思考能力的一种力量,所以它设置这种入画的事件,绝对不是毫无目的的只为了考验我们,这种既想让我们死,又想让我们生的设置,一定具有某种意义和目的。”

  牧怿然垂眸沉思:“你说的不错,那么我们就要分析一下这种设置的意义和目的了。其实,《薛定谔的猫》这幅画给了我一些启发。

  “大致来看,这幅画是把程式对于现行教育制度的一些批判性的观点,以一种讽刺性的态度展现在画里。

  “譬如里面这些类似考试的通关环节,就和学校里通过考试对学生们进行优劣的筛选一样,学习好的学生能够留在优等班,考试不及格的学生,就会被淘汰到普通班或是差等班。

  “如果不是经过了这幅画,我或许还不会意识到,也许幕后的那股力量不停地吸纳新人,让入画者们不停地入画经受考验,也是一种筛选?

  “于是,现在留下来的老成员里,不说你我,譬如细致如秦赐,理智如浩文,渊博如邵陵,无畏如方菲,以及卫东和罗勏对同伴所付之的完全的信任,这些人在画中所表现出来的特性,与前前后后所有入画的人相比,都属于极为难得的优点。

  “新加入的吴悠和何棠,由于两人只经历过了一幅画,其中可能有很大的运气成分存在,暂时不好下定义,但如果必须要说的话,两个人的性格都相对比同年龄段的女孩更坚强。

  “而在画中世界里,坚强的人不一定能活到最后,但软弱的人,一定比坚强的人更容易死亡。

  “由此看来,说画在筛选更强更适合的人,也不是没有可能,所以它似乎总在尽量地寻找有相关专业素质的人。

  “而如果它的目的就是为了集齐十三名强者,那么就又产生了两个问题。首先,在吸纳新人的时候,为什么吸纳进来的新人并不是每一个人都具有相应的专业素质?

  “其次,集齐这十三名强者,目的是什么?为了更快的破局通关?那又何必要给我们设置这些画,让我们不断的冒着死亡的风险呢?

  “对于第一个问题,我有一个推测。我想,画的幕后力量可能远不如我们所想象的无所不在、甚为强大。它也有力所不能及之处,所以它只能‘尽量’ 寻找合适的入画人选,而无法‘全部’找到合适的入画人选。

  “所以第一个问题的结论就是:画的幕后力量,也是有一定限制的。

  “而第二个问题可能就是我们想要知道的终极问题了:幕后的力量让我们入画究竟是为了什么?

  “事实上我们从入画这件事上得不到任何的好处,或者非要说得文艺一些,我们得到的可能只是更多的勇气和胆量,这会是画的真正目的么?我看不是,通过血腥和残忍的杀害,来锻炼一部分人的胆量,这是毫无意义的事情,它必然有一个目的。

  “那么我们其实可以先按照惯有的认知来推测一下,我们先把画的幕后力量看作是一个富有实体的人物,那么这个人物通过一种筛选的机制,选出了数名在身体条件、心理素质、知识与头脑等方面都较为优秀和突出的人,这些人能被他用来做什么事情呢?”

  说到这里,牧怿然低头看向柯寻,柯寻枕在他的腿上,仰脸盯着他的鼻尖想了想,道:“如果按照小说或者电影上的套路,我感觉咱们这些人就像是被有钱有势的大佬筛选出来的雇佣兵,然后他会雇佣我们去为他完成某个具有危险性和困难度的任务,比如夺宝了,杀人了,总之就是一些与这个人利益密切相关的事情,当我们顺利完成任务之后,可能会得到一笔佣金,但也有可能会被这个人全部杀死灭口。”

  “你的这个想法不无可能,事实上我也有此怀疑,”牧怿然微微点头,“我怀疑在我们最终凑齐了十三个人之后,整个入画的形势会为之改变,向着一个新的局面发展,只是现在无从去推测,那将会是怎样的一个局面。”

  柯寻觉得有些心惊,伸手握住了牧怿然的手:“这么一说,感觉后面会有更难预测的事情在等着我们,咱们这些人的命运,到时还不知道会是怎样。不过,说到凑齐十三个人的话,是不是意味着有一幅画我们将一人无损的破局通关?”

  “我想应该是的。”牧怿然点头。

  “哈啊……”柯寻叹了一声,抓起牧怿然的手搭在自己的额头上,“这倒让我不知该盼望着那一天早点儿到来,还是该盼着它永远不要到来。”

  “早一些更好,”牧怿然道,“早点到来,早点结束,不管结局是生是死,都比永无止境地挣扎在生死线上要强得多。”

  “说的对。”柯寻觉得这话有些悲凉,跳起身伸了个懒腰,笑道,“我去超市买肉,晚上咱们涮锅,把东子拎过来凑个热闹,怎么样?”

  “好。”牧怿然颔首,“我把刚才的推测发到群里。”

  次日上午,朱浩文果然弄到了时间美术馆三个月时长的监控录像,进画论的群员们集体行动,每人负责其中一个时间段内的录像,从头到尾细致地观看,并检查录像中有无可疑的人员。

  这也是一项需要花费时间的浩大的工程,吴悠甚至辞了职,直接窝在家里,天天对着电脑查看录像。

  只是时间不等人,入画的时间很快便到。

  从上一幅画出来之后,距L市较近的邵陵就顺路到这家三行诗美术馆踩过点,然后就发现再一次受到了画推的恶意对待——门口大牌子上写着:馆内装修,暂停开放。

  至于什么时候才会对外开放,牌子上没有写,但“进画论”的成员们却很清楚,他们进画的那天,就是画馆重新开放的时间。

  三行诗美术馆位于当地的中心公园里,尽管天气寒冷,但陆续放了年假的人们仍愿意没事儿到公园里逛逛,其中尤以年轻人居多,一进公园门,放眼望去,公园里四处散布着的多是年轻情侣。

  罗勏望着这些人出了一阵子的神,从兜里摸出手机,走到一旁给女朋友打电话:“美女,嘛呢?……是吗,什么色号的?……噢,行,绝壁配你的樱桃小嘴儿。……我啊,可能过几天回吧,你先自己玩儿……我给你买了个包包,保你喜欢,不喜欢我头拧下来给你当手办。……行,晚上盖好被子,别露脚。……替我揉一把豆包、豆丁、豆子的狗头、猫头、鼠头,……啊,行,挂了电话你把你们几个的合影发我手机上,……行,没别的事儿了,mua!……那啥,茵茵,照顾好自己啊。……嗯,拜拜,mua。”

  众人只作没看到他泛红的眼圈和鼻子,径直向着远处那座冰冷的建筑走去。

  三行诗美术馆造型古朴,外墙被刷成了宣纸的色调和质感,正面进门处的上方,漂亮的行书写着一首三行诗,来自作家寒山石的《云》:

  流浪的

  鸟

  何处是归巢

  装修过后的美术馆,据说里面展出的画作也全部换上了新作,尽管如此,入画者们还是将馆内以前的展画资料深入了解了一番,做足了充分的准备。

  相较于已经渐渐在适应入画这件事的罗勏,第二次进画的吴悠和何棠显然还处于相当排斥和恐惧的新人阶段,吴悠一进门就惨白着脸跑了两趟厕所,何棠更几乎是让方菲给搀进门的。

  “我怕得不行……”何棠一边用面巾纸擦着不停涌出的泪,一边颤着声道。

  “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卫东从兜里掏出一包口香糖递给她,“嚼一片儿,能缓减紧张感。方菲也来一片儿吧?”

  方菲接过口香糖,给自己和何棠各抽了一片,然后还给卫东。

  “准备好了咱们就进了啊。”目标展厅的门口,传来柯寻的声音。

  “走吧。”何棠用力嚼了两下嘴里带着薄荷清甜的糖,咬着牙下了决心。

第276章 Restart-01┃象征主义。

  陷入黑暗后再度亮起的光,照在一幅色调晦暗的画上,那是一只腐烂了的来自于人类的手,由干涸的土地里伸出,扭曲狰狞地张开着白骨森露的五指,高高地向着顶上颜色混浊难辨的天空抓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