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盘,两个人同时押了大,开出来又果真是大。

一连五六局,皆是如此。

围观的看客不乐意了,“你们两个这不是说好了的吧?老是出平局,这是浪费时间!”

“去去去,真无聊,听说司徒渺亲自下楼对决,还以为是多么精彩的赌局呢,没想到居然那么无聊。”

“还不如回家热炕头抱孩子去!”

“这同福赌场的牌子算是要倒了!”

薛琬笑嘻嘻地说,“少东家,我们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连看客都觉得无聊了呢。”

她顿了顿,“不然我们换一点别的赌吧?”

司徒渺挑了挑眉,“你说!”

他其实早就已经不耐烦了,居然和个无名竖子比了那么多把,没输不算什么,没有赢就已经在给自己的名声丢份了好吗?

但为了保持少东家的风度,他也只能忍到对方先开口。

薛琬笑着说,“荷官恐怕要换一个了,他摇骰子的水平不好。不如这样,我摇的时候,你猜。你摇的时候,我猜。谁猜得最准,就算谁赢,怎么样?”

她拍了拍手,“输赢若是拿这些俗物当筹码,就有些没意思了。这样好了,我如果输了,就答应你一个请求。你若是输了,也答应我一个请求好了。”

这样很公平吧?

反正她是不可能输的。

司徒渺心中警铃大作,他想到老父亲对他说过的话:和人赌博,一定要问清筹码和条件,输钱没什么大不了,但千万不要输给人一个请求之类的,那是要麻烦死的。

父亲大人年轻时正是因为血气方刚没有将祖父大人的示警放在心上,所以才会和人打赌说输了要答应对方一件事。

结果,输了。

然后不得不娶了他的母亲……开始了真的麻烦到死的一辈子鸡飞狗跳的生活,想后悔都不行,得愿赌服输啊!

司徒渺后退了一步,“不不不,我们同福赌场的规矩,只赌银两财帛,不赌其他的。”

他拱了拱手,“小公子,换一个条件吧!”

薛琬却耸了耸肩,“你没胆赌就算了。”

她高声对着拓跋祐说,“小祐子,同福赌场的少东家怂得不得了,真没意思,我不和他玩了。这些银子你就分给在场的诸位吧,权当大家赏脸看了个热闹。”

拓跋祐……

司徒渺闻言脸色一变,“小公子此言差矣,我又没说不和你赌!”

第68章 猜中

薛琬笑着说,“如此,最好了。不过,我有一个不情之请,不知道少东家能不能答应一下?”

她凑到司徒渺身边,压低声音说,“这里人太多了,挤得都快没地方站了。人多自然口气重,气味太大,熏得人胸口闷得慌。这是很影响发挥的啊!”

言下之意,少东家,能不能请你给安排个安静的地方我们私底下来决战一场?

司徒渺皱了皱眉,他对自己的赌术是很有自信的,所以这最后一局,无论如何他都不会输。

而他,必须要在众人面前赢才行!

他笑笑道,“这……大伙儿辛苦围观了许久,不就是想看个结果吗?小公子想要安静的地方,倒是有,就是不知道大伙儿答应不答应了。”

此时同福赌坊里的客人基本上都已经丢开了手头的事儿,里三圈外三圈将掷骰子的地方围了个水泄不通。

听到司徒渺这么说,整齐划一嘹亮的嗓音想起,“不答应!”

薛琬嘴唇微抿,显得有些委屈的模样,“那好吧,就在这里比完了再说。”

她心下却想,司徒渺此人自大惯了,一定以为最后一局十拿九稳,所以才非要在这大庭广众之下比。

也不知道他稍会儿若是输了,会不会后悔此刻这决定。

为了方便围观群众看热闹,司徒渺还特地叫人将赌桌垫高了一尺。

骆真小声对薛琬说,“小姐,我等下竭尽所能听音辨数,还以老方法将结果传递给您。”

薛琬却道,“骆真,等下你不必再出手了。不论你听到什么,都不要说出来,也不要表露在脸上一丝一毫。”

她轻柔地捏了下骆真的脸颊,“今日,你表现得已经够好了。”

骆真惊讶问道,“为什么?”

明明胜利唾手可得,为什么最后关头却要放弃呢?

他可以的,他真的可以很轻易就听到答案。

薛琬压低声音说,“我知道你可以做到。但我这次想要的原本就不是胜出啊!你已经帮我达成了目的,你瞧,司徒渺就在我们面前,他要亲自出手与我对决了,不是吗?”

她顿了顿,“天赋才能是幸运,但同时也可能是劫难。骆真,你要保护好你的才能,不要轻易被人发现。明白吗?”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天赋异禀也是如此。

骆真的千里耳,是上位者人人都求而欲得的神力。可若是那些人得不到呢?得不到他的人,自然也不希望别人得到他,就宁愿选择把他毁掉。

薛琬了解司徒渺,他不是大奸大恶之徒。

但却也不是什么好人。

前世,因为骆真是千机司的人,所以,他只能觊觎而不能得。

可现在,骆真什么都不是。

就连庇护着他的她,也什么都不是。

害人之心不可有,但防人之心不可无,司徒渺,只能是盟友,但绝不会是伙伴。

骆真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哦。”

大人的世界可真麻烦啊!不过他不懂也没有什么关系,反正他只要跟着小姐姐就好了。

最后的赌局开始了。

为了表示自己的诚意,司徒渺让薛琬先猜。

若是薛琬能够一下子就猜中,那么后来猜的人,即便也全对了,也不过是打个平手。

但肩膀上所承受的压力却要成倍加大,比较起来,更不利。

薛琬笑笑说,“客随主便,我都听少东家的。”

司徒渺摇骰子的动作优雅,一气呵成,如同彩虹贯日,飘逸出尘。

他纤长白皙的手指勾成了一朵兰花花,接连耍了好几个动作之后,才轻轻地将盘子放下,“小公子,请!”

薛琬当然听不出来什么。

她又不是骆真。

不过,论瞎掰的功夫,这整个皇城可能也没有人可以比得过她了。

她腰背挺直,气定神闲,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少东家果然是高手,这套手法好看极了,我得学学,以后出门在外耍那么一手,也不愁没有饭吃。”

司徒渺一愣,什么叫学会了不愁没饭吃?

敢情对方是将他当成杂耍的了?

他语气顿时硬了起来,“小公子,莫让众人久等了。”

爽快点,报个数,别扭扭捏捏拖拉时间!拖也没有用!

薛琬笑笑,“我猜小,六个骰子加起来一共六点。”

她一边说着一边开盖子,盖子都掀开了,这才问道,“少东家,这盖子我能自己打开吗?”

司徒渺脸色一黑,“小公子果然有些能耐。”

刚才的直觉是对的,这帮人决计不是什么待宰的肥羊,而是有备而来。

薛琬猜得没错,开盘果然是六个骰子,每个都是一点。

围观人群发出赞叹声,“没想到这位小公子长得那么好看,居然赌术也那么好,能猜对司徒渺的骰子,那不简单啊!”

薛琬笑得更甜了。

她是技术好吗?当然不是啊,她只是恰好对司徒渺的脾性有些了解罢了。

司徒渺此人挺喜欢装的,越是重视的比试,就越是喜欢秀技艺,投掷骰子怎么能随便出个数字呢?必须是一一一,六六六啊!

她只是从一一一和六六六中两相选择,运气比较好得猜中了而已。

薛琬笑眯眯地问道,“少东家,现在是轮到我投你猜了吧?”

司徒渺点点头,“自然。”

不慌不慌,不过只是让这小子赢了一局,接下来难道他还会输吗?最差也不过是个平局。平局之后,必然还是要加赛的,等到加赛时,嘿嘿嘿!

薛琬也不客气,她将骰子拿了过来,放入盘中盖好,然后飞快地摇了起来。

围观群众惊呼,“呀,没想到这小公子摇骰子的手法还挺熟练的嘛。咦,不对,这手法好像有些眼熟啊!”

棕色的骰壶飞快地摇晃,越摇,司徒渺的脸色越黑。

别人只是看了个皮毛,他确实看得清清楚楚,对面那小子掷骰子的手法,与他如出一辙,居然是他司徒家族不外传的秘技!

他的心狂跳不已,“这小子是什么来历?他怎么会我这套手法?如此说来,他此来就是专程踢馆子的!可是他到底是谁?为什么要来同福赌坊找我的麻烦?”

一连串的为什么,让素来冷静的司徒渺的心,有些乱了。

第69章 承诺

说时迟那时快,薛琬将装着骰盘放了下来。

她笑意盈盈地说道,“少东家,该你了!”

司徒渺心中顿时一紧,连呼吸都漏了半拍——他方才居然因为思索对手的来历而不曾仔细听音辨骰。

这恐怕是他出生至今所遇到过的最糟糕的时刻了,在他不算长却充满了辉煌战绩的人生里,头一次感到了慌乱和紧张,甚至还有惶恐和惧怕。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对手已经请他道出点数了,众目睽睽他又不能拖延太久。

但若是猜错了的话,是比拖延时间更丢人的。

正当他在思考破解此刻僵局之法时,却忽然见薛琬身子一歪,撞到了桌子,随之而动的,则是放着骰子的盘。

骰子动了。

电光火石间,司徒渺接收到了骰子碰撞发出的信号,“开大,十六点。”

薛琬笑眯眯地开了骰盘的盖子,“果然是少东家,确确实实,是十六点。”

在场的看客发出惊叹,“这算不算棋逢对手?真是精彩啊!”

“听说这位是江南来的萧公子,前日还帮助京兆尹程大人破了案呢,没有想到小公子不仅破案了得,赌术也是奇才啊!”

杨奇一案在皇城还算轰动,皇城百姓又都是嗜好八卦如命的,所以这赌坊内有不少知道这件事。

司徒渺侥幸赢了第二局,心中悻悻然。

他甚至怀疑是对家这小子故意输给他的,要不然怎么就那么巧摔了一下,平白无故地……

耳边听到围观群众的话,他面色微凝,“一直不曾通报过姓名,原来小公子居然就是协助京兆尹程大人破案的萧公子啊!幸会!幸会!”

江南萧氏?

虽然淡出皇城贵族圈许久,但还是听说过的。可他司徒家族与萧家可半点关系都扯不上啊,这萧小公子怎么会他投骰都方法?

莫非……

莫非是老爹他年轻时的孽债?

司徒渺越想越心惊,到后来已经无心恋战。

他对薛琬说道,“我与小公子的赌局,成了平局。其实,已经算是我输了。”

专业的千王,对上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子,居然打了平手,对千王来说已经是莫大的耻辱了。

司徒渺叹口气,“小公子说吧,你有什么要求尽管开口,只要我能做到,只要不作奸犯科杀人放火,我都答应你。”

他对着全场说道,“大伙儿给我们做的见证,我司徒渺定然不会食言!”

围观人群又沸腾了,“果然是司徒少东家,好大的气度啊,明明还没有决出胜负呢,他就甘愿认输,实在是高风亮节啊!”

“是啊,少东家那可是公认的赌王,萧公子确实有些本事,但论实力却也还差得远,一开始平局,也是运气使然。可是少东家却有这等气量首先认输。真是令人嗟叹啊!”

“这么胸怀宽广的男子真是人间良配,只可惜我没有女儿,否则一定要嫁给少东家这样的男子啊!”

“没错没错,如今皇城之中,林君子已经倒塌,我觉得少东家这样的气度,方才称得上是君子,不如以后我们就叫他司徒君子吧!”

“司徒君子!”

薛琬满脸黑线,这皇城的老百姓是不是日子过得太好了,所以一个个地都那么闲?

是,她是故意让司徒渺赢了第二局的。

毕竟她此来是为了和他交“朋友”,可不是来结对头的。

她也没有想到司徒渺居然直接认输了,都没有和她比第三局。

可是,这也就是一个稍微有点风度的男人的正常表现啊,值得这群看八卦的这么吹嘘追捧吗?

连司徒君子都搞出来了……

呵呵,这帮人是不知道上一个被称为君子的人最后的下场是什么样的吗?这到底是在赞美司徒渺还是在诅咒他啊?

薛琬心中想法很丰富,但面上却笑脸相对,“少东家实在是有君子之风,既然如此,我也不和你过谦了。”

她笑眯眯说道,“我确实是有个不情之请,不过少东家放心,既不犯法,也不违背良心,更不有悖于公序良俗。不如,我们借一步说话?”

司徒渺……

他不过就是客气一下,没有想到对方居然真是有备而来,不情之请在等着他!

然而,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他此刻已经是司徒君子了,就算心里再不爽,也要挺住!

司徒渺挤出一点笑容,“楼上请!”

在看客眼中,司徒少东家和萧公子那是肩并肩手拉手上了楼,简直一下子成为了知音好友。

“所谓英雄惜英雄,便是如此吧!真是感人啊!”

“从此赌场上又多了一个传说!”

二楼司徒渺的房间内,他问道,“萧公子有什么要求请说吧!”

他昂首挺胸,“我司徒渺定然会做到的!”

薛琬笑着说,“司徒公子不要那么紧张,我的请求很简单,一点都不难。”

她走进两步,笑嘻嘻说,“我有桩大买卖,风险确实有一些,但收益也相当大。我需要一个搭档,司徒兄是不二人选,若是司徒兄愿意,能否与我一块儿去赚这笔钱?”

萧然在她身后补充,“是大买卖,大收益,大钱。”

司徒渺还能说不吗?

既然已经答应了,就只能去做,否则他司徒少东家的脸面往哪里摆?

而且,对方说是个大买卖,有大收益。

笑话,是钱谁不喜欢赚啊?谁会嫌弃钱多?他家经营赌坊那么多年,早就已经到了瓶颈,也一直都想要对方外发展业务,可是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转型时机。

既然如此,何不听听对方的买卖是什么买卖呢?

说不定,也可以为同福赌坊找到一个新的机会。

司徒渺认真问道,“是什么大买卖?可否知会一声?”

薛琬笑着说,“司徒少东家不要心急嘛!到了该知道的时候自然就会知道。”

她顿了顿,“我今日来只是想要少东家一个承诺,既然你已经承诺,那接下来的事情,我们可以慢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