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情最复杂的当属镇国公夫人了。

原本是烧钱买这孩子的纨绔,没想到居然叫他折腾成了,这下好了,风头一下子就盖过了自己两个儿子。

镇国公原本就对侯三公子特别关照一些,以后怕是要越发看重了。

真是扫兴。

可是,周围的贵妇人们却纷纷对她道喜道贺,说是侯三公子为了博母亲一笑才发明成功的,这都是镇国公夫人教导有方。

这些称赞又让她勉强找补回了一些。

罢了,是福不是祸,是命躲不过。

就这样将计就计吧!

侯月如的心情更加百味陈杂,原本是想让薛琬上去出个丑的,她还盼着三哥那船翻了呢,死肯定是死不了人的,周围那么多会水的护卫看着呢,但能让贵女湿身,以后她的名声可就差了。

没想到,三哥那不靠谱的,居然靠谱了一次。

船稳稳当当的,不仅没翻,还快得很。

她见识广,也知道这件事必定要惊动圣驾,以后可能会载入青史。

没想到,薛琬那么好命,轻轻松松地就成了第一批乘坐气垫船的人。简直气死她了!

洛贵女也很不爽,她怀抱着和侯月如一样的心思。

不,不能让那个小贱人这么春风得意!

她想了想,看到船和岸接壤处有一个钉子,心下一亮,计上心来。

侯三公子沉迷于各种发明术中,很少与外界打交道,虽然二十四岁了,但其实天真烂漫,为人很是淳朴。

他对着船上的人说道,“我们说好了哦,以后就都是气垫船会的人了!以后,每月都要聚会一次,坐着我这新船到处瞎晃悠也行啊!”

陈王的腿在瑟瑟发抖。

侯三公子却沉浸在他的设想中,“下次我还要改造一下船舱,弄得更舒服一些。”

他顿了顿,“啊,对了,等我弄好了,就亲自下个帖子邀请你们来玩。薛妹妹是女孩子,恐怕有些不方便,那也无妨,我叫上我妹子,你也可以邀请自己的姐妹一块儿来玩。”

岸上,在众人的议论纷纷中,镇国公也出现了。

他老怀欣慰地冲着小儿子招了招手,“骏儿,下来吧!”

侯三公子兴奋地挥了挥手,“父亲,母亲!”

然后蹦蹦跳跳地下了船。

李舒泽拉着萧然也先下了船。

随后是薛琬,和浑身已经抖得不行,但是绝对不能在众目睽睽下露出马脚,正在用平生最大的意志力让自己冷静的陈王殿下。

侯月如和洛贵女张贵女黄贵女一拥而上,“薛姐姐!”

说时迟那时快,船和码头的踏板忽然抖了一抖,正在下船的薛琬的身子也随之而摆动。

“噗咚”一声,好像有什么东西栽进了水中。

“噗咚”一声,又有什么东西栽进了水中。

众人定睛一看,只见不知道什么时候陈王被挤进了湖水之中,而原本已经上岸了的萧公子像一条大鱼一般飞跃入水,三两下就游到了陈王身边,将人轻而易举地捞了上来。

薛琬冲着洛贵女冷笑一声,但没有说什么,更没有理她,径直便往被萧然从水中捞出来的陈王处走去。

洛贵女双腿一软,对着侯月如说道,“天哪,你看到她刚才的眼神了吗?有……有杀气……”

第87章 寻因

萧然自小在江南水乡长大,水性极好,对落了水之人的急救也十分精谙。

在他的按压之下,陈王很快就吐出了几口水,然后醒了过来。

镇国公立刻让人送了陈王去最近的客舍休息,然后环视了人群一周,“众位受惊了,陈王殿下平安无事,只是有些疲乏,需要稍作休息。”

他顿了顿,“众位还是回到宴客厅中去,饮上几盏新茶,畅谈人生快意之事为好!”

镇国公发了话,就算再想看热闹,也不好意思继续留在这里了。

一时间,众人都散了。

镇国公夫人也疲乏地领着众位女眷回到了花厅之中。

今日原本是她的生辰,六十大寿,还是个大日子,这都叫发生了什么事啊!一会儿让她喜,一会儿让她愁,一会儿又让她忧。

唉!

看来明儿得去佛寺里烧烧香拜拜佛了!

镇国公对着萧然说道,“公子留步!今日多谢这位公子了!不知道该怎么称呼?”

萧然忙道,“在下萧然,是江南郴州萧氏子弟,见过国公爷!”

他顿了顿,“我和李兄是好友,镇国公夫人生日,李兄见我无聊,便带我来此见世面的。”

此段主要表明身份,另外说明自己虽然是来蹭吃蹭喝的,但也不是自己瞎混进来的。

镇国公忙道,“原来是萧贤侄啊!”

不管贤不贤,这贤侄还是得先叫上,毕竟,今日若不是这位贤侄反应快,及时救了陈王殿下,若是陈王有个什么三长两短,那可不是小事。

天子一怒,伏尸千里。

为了陈王的意外杀人,陛下倒还不至于,但哪日若是召见什么外邦属国,结果没有了陈王这个门面长脸,陛下心里必然是要不痛快的。

那到时候,他就惨了。

陛下不痛快了,还能让他痛快?呵呵,怎么可能。

镇国公想了想说道,“事发突然,不知道公子对于此事有何发现?不如,我们借一步说话?”

陈王不算特别受宠的皇子,但再不受宠,也是陛下的儿子。

何况,因为长了一张特别好看的脸,陛下一直将这儿子当成门面一样看待了。

实事求是说,陛下生了那么多皇子公主,也就数陈王的颜值最高。

所以,陈王对陛下来说,算是个特别的存在。

这么一位在陛下跟前挂得上号的皇子在自己家里落了水,那是可以轻轻一揭就过去的事情吗?

身为主人,镇国公责无旁贷要将事情查清楚啊!

而直觉告诉他,身边这位英俊挺拔的年轻人,反应那么迅速地救了人,想必也看清楚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顺便也看到了一旁的李舒泽,镇国公对着他说道,“泽儿,你也来。”

侯三公子说道,“薛妹妹你也过来吧,当时你就在陈王殿下身边,想必看清楚了发生了什么事?”

镇国公的目光一下子就转了过去,这女娃生得好漂亮,也很是眼熟,姓薛?

莫不成就是薛三傻子的女儿?

他的目光一下子就柔软下来,“哦,是贤侄女啊,既然你也在一旁,那就一块儿来吧!”

这时,身后传来一句,“父亲,我也要去!”

是侯月如。

侯月如知道,不能给薛琬指证洛贵女的机会。

毕竟,事情虽然是洛贵女做的,但她当时也在一旁,而且也同意了洛贵女这做法,并且配合着实施了。

这事情可大可小,但不管是大还是小,她都是得不到任何好处的。

她是镇国公府的小姐,身份高贵,系出名门,最近正是母亲要给她选婿的时候,名声上不能有一丝一毫的差错。

所以,她必须要亲自在场,想办法推脱自己的责任,若是有机会,顺便还可以将祸事栽赃给薛琬。

哼,想要和她斗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侯月如对此是很自信的,审案的人是她的父亲,见证者是她的三哥和表哥,还有一个陌生公子,但她不认识,薛琬也一定不会认识的。

形势对她十分有利。

就一个陈王,躺着。

而且陈王应该也没有看清楚发生了什么。

事实上,侯月如对掉下去的人不是薛琬,而是陈王,到现在都觉得很奇怪。

毕竟,当时她和洛贵女等人可是差一点就直接将薛琬推进湖水了。

但是薛琬稳稳当当站着,陈王却掉下去了……

侯月如心想,哼,她就不信薛琬的运气能一直那么好。

其实,她和薛琬之间也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

一开始只是想欺负欺负人家,毕竟生活那么无聊,难得有点乐子,她肯定是不会放过的。

谁成想没有欺负到,还让人看了笑话!

她侯月如什么时候那么狼狈过了?

所以,不知不觉将薛琬看成了仇家对头,拼命想要看对方出丑才甘心。

然而,对方却好像如有神助,非但没有触霉头,还每次都触底反弹,运气无比地好。她越是想要让薛琬丢脸,薛琬却总是出尽了风头。

一来二去,欺负薛琬,便成了一种执念。

甚至,慢慢滋生出恶念来。

现在,侯月如想要薛琬死。

她跟在镇国公的身后,一心一意想的,是等下该如何让薛琬百口莫辞地承担下推陈王入水的罪名!

因为是要替陈王抓到让他落水的元凶,所以,地点选择在了客舍。

陈王歇在里间,镇国公在外面断案。

他问道,“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陈王殿下是如何落水的?薛小姐,既然你是离陈王殿下最近的人,想必一定看清楚了当时的情况。”

薛琬道,“您可能不知道,我走在陈王殿下前面。当时只觉得,脚下一阵摇晃,若不是我旁边恰好有一棵树让我扶着,恐怕我也会掉下去呢!”

她垂头想了想,“不过,我记得侯小姐和几位贵女,当时是面对着我和陈王的,或许她们看清楚了当时发生了什么也说不定呢!”

很自然就将球抛到了侯月如手上。

侯月如正发愁没有接话的机会呢,听了这话忙道,“父亲,具体的情况我也不知晓,只看到薛姐姐的手往陈王殿下处打了一下,陈王殿下才落水的。”

第88章 鲁王

人多拥挤,推搡之中,薛琬的手不小心打到了陈王,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侯月如很为自己的急智得意,她的目光微笑着注视着薛琬,满满都是挑衅。

薛琬的面容平静如水,毫无涟漪。

她甚至都不曾否认,“回国公爷的话,小女当时觉得栈踏不稳,整个人确实有过剧烈的晃动,我方才也说过,若不是恰好抱住了旁边的垂柳,恐怕我也要摔下去。所以,若是我挣扎之间不小心碰到了陈王,那也是可能的。”

“不过……”薛琬话锋一转,“我的手碰到了陈王,并不是陈王殿下摔入水中的因。还请国公爷明察。”

镇国公也是老江湖,听了女儿的话,隐约便察觉到了女儿与这薛七小姐似乎有点不大对劲。

但陈王落水并非小事,他还是十分耐心认真的。

如今听到薛琬的说辞,他不由点点头,“确实,那栈踏晃动地有些不对劲。造成栈踏晃动的原因,才是陈王殿下落水的主因。你说得很对。”

不愧是薛三傻子的女儿,思路就是清楚!

镇国公想了想,又问道,“那你说说,你对此事有什么看法?”

薛琬抿了抿唇,“陈王殿下好似十分怕水,但他却出现在了侯三公子马上就要试航的穿上。”

她顿了顿,“我听到殿下说,有个书童跟他说,这条船不会下水,他才好奇上船歇息的。国公爷,您听着此中是否有些蹊跷?”

侯三公子印证了薛琬的话,他竭力点头,“对对对,陈王的话我们都听到了。”

他忙拍了拍李舒泽的肩膀,“泽弟,你也听到了对吗?”

李舒泽点点头,“正是。但当时我没有多想。”

在一旁沉默许久的萧然忽然开口,“国公爷,在下也觉得,陈王落水一事并非偶尔,倒好像是有人精心准备好的一个局。”

他漆黑的眼眸不经意地在侯月如身上扫过,悄无声息,却又不可漠视。

“有人诱使陈王上了船,原本就是存下了让陈王落水的心思。但陈王在船上时,因为一直拉着侯三公子,所以并没有如那人所想掉下湖中。一计不成再生一计,所以才会在栈踏上动手脚。”

虽然他不喜欢陈王,莫名对他有一种厌恶之感。

但,既然侯月如卯足了劲想要让薛琬入套,他倒是要好好地为陈王殿下查个水落石出了。

镇国公立刻说道,“查,就是掘地三尺,也要将这个书童找出来!”

这时,里间休息的陈王扶着脑袋抓着墙出来,“镇国公,我……我好多了。”

镇国公立刻上前扶了陈王入座,“殿下还记得那个书童的模样吗?”

陈王落水之后,状态很差,年幼时的那些阴影全部都在脑海中回放了一遍,此时,脸色都是苍白的。

直到听到外间镇国公追查令他落水的元凶时,他才稍微醒转过来一些。

回过神来的陈王,胸中怒火中烧,发誓要将害他的人揪出来。

至于谁害了他。

比起一头雾水的镇国公来,陈王还是有点门道的。

首先,此人必须知道他怕水,也就是说,知道他年幼时曾经受到过的遭遇。

这就缩小了很大的范围。

知道他怕水的人不会很多,左右也不过是那些皇兄皇弟们,像寻常的人哪里知道这些皇室秘辛?

至于要害他的动机,也太简单不过了。

他满十八岁了,已经开府,最近各种活动中还都满活跃的,父皇过问他的次数也多了起来。

李丞相也给他抛出了橄榄枝。

这对于其他有心想要夺位的皇子来说,可不是个好消息。

诱他落水,倒也不是一定要置他于死地,镇国公夫人生辰,那么多人,就算他落水也一定会第一时间被人救起来的。

不过就是想看他狼狈罢了。

害他的人不仅知道他小时候那点破事,而且也对侯三公子的事颇为了解。

这人首先得知道,今日侯三公子的这条气垫船是要下水的,所以才好使出这计谋才对。

两相结合,他差不多就把人选选定了。

今日同他一块儿参加镇国公夫人的寿宴的,还有郑王和鲁王。

郑王年长一些,是和镇国公坐在一块儿的。

鲁王年轻,只比他大三四岁,恰好与侯三公子坐一桌。

所以,害了他的人,鲁王的嫌疑最大。

另外,陈王现在回想起来,那个书童的衣服有些不大合身,说话的声音也有点太过阴柔,应该不是镇国公府的人,极有可能是哪家王府或者宫里头出来的。

只是当时他为了躲开觥筹交错的热闹场面,一心一意想找个清静地方休息一下,所以就没有留心这点。

也根本没有细想。

陈王有些沮丧。

就算知道了害他的人是鲁王,难道还能闹出去不成?

鲁王自然得不到好,他又能好看吗?父皇还会怪罪他将家事闹成了天下事,被天下人指指点点他们皇室兄弟不友善和睦,同室操戈。

没意思。

镇国公见陈王虚弱的脸上变了好几变,小心翼翼问道,“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