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天茫茫,她在海上漂流了许久,到后来竟也迷失了航线,“诸神岛”的人为她留在船上的一些清水和粮食,也告断绝!

  饿还罢了,渴却难受,为饥渴所苦的梅吟雪,就感到失去了神智!

  晕迷之中,她只觉船身一震,竟搁浅了,那艘船船底本有裂口,经此一撞,船身便渐渐倾斜,只是为海底岩石所阻,是以尚未沉没。

  荒岛上的得意夫人,见到船来,本来大喜,当下到了船上,才发现这艘海船,便是风漫天、南宫平所乘的那艘,而船上却只剩下了一个孤身的女子,她又惊又奇,又有些畏惧,只是孤岛上实在寂寞,有人作伴总是好的,当下便救醒了梅吟雪。

  她形状大变,梅吟雪神智犹未清醒,自然认不出她便是得意夫人,但得意夫人却已断定她与风漫天、南宫平必有关系,心念数转,便试探着问道:“南宫平是你的什么人?”

  梅吟雪怔了一怔,诧道:“你……你怎会知道我认得他的?”

  得意夫人微微一笑,道:“你昏迷之中,总是不住在呼唤他的名字。”

  梅吟雪凄然一笑,道:“他便是我的丈夫!”

  得意夫人心中大奇,但表面却不动神色,淡淡地问道:“他此刻在哪里,怎会让你孤身一人漂流在海上?”

  梅吟雪虽然觉得面前这女子甚是丑恶怪异,但却对这女子甚是感激,是以全无防范之心,当下便想简单地说出自己的遭遇,哪知她满腔幽怨,一经叙说,便不可抑止,竟流着眼泪将心事全都说了出来。

  得意夫人面上越发不动神色,徐徐道:“你一个女子,怎会混到那艘全是男人的船上去的?”

  梅吟雪黯然笑道:“我为了要在暗中保护他,是以不惜易容为……”

  得意夫人冷冷截口道:“易容成一个又脏又丑的癞子,是么?”

  梅吟雪心头一震,大惊道:“你!……你怎会知道的?”

  得意夫人大笑道:“我自然知道!”

  梅吟雪骇然道:“难道你……你就是那得意夫人?……”

  语声未了,得意夫人已出指点中了她的穴道,得意地狂笑道:“天叫你送上门来,让我报仇,但是你尽管放心,我绝不会立刻杀死你,我要让你陪着我,受尽折磨之苦,我要日日夜夜地折磨你,教你也尝尝求生不得、求死也不能的滋味!”

  她语声中满是怨毒,将这段往事说到这里,南宫平已听得满心惊骇,满头冷汗,嘶声道:“她现在哪里?你已将她折磨成什么样子了?”

  得意夫人冷笑一声,接着道:“她现在成了什么样子,你一看就知道了,我将她恨之刺骨,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让她受尽活罪,但是……”

  原来那日得意夫人将梅吟雪带回岛上,点了梅吟雪的气血交流之处,然后缚在树上,让她不能以真力挣断山藤,但却能感觉出痛苦。

  她想尽各种方法,去折磨凌侮梅吟雪,却又不让梅吟雪死。

  她将梅吟雪缚在烈日之下,面前放了一钵清水,然后躲在暗中,来欣赏梅吟雪挣扎着去取清水,而又伸手不及时那种绝望的痛苦,烈日的灼炙,使得梅吟雪神智又似乎晕迷了,得意夫人大是得意,哪知梅吟雪早已发现得意夫人的藏身之处。

  她眼帘睁开一线,目光一扫,更做着晕迷昏乱的模样,突地大声呓语道:“不!不!随便你怎么折磨我,我也不告诉你,让你得意……”然后昏昏乱乱的,又说了一些狂呓。

  得意夫人心中一动,立刻给她灌下几口清水,大声道:“你有什么事藏在心里,不肯告诉我?”

  梅吟雪故作茫然道:“没有什么!”

  得意夫人笑道:“哼哼!你心里有什么事,还瞒得过老娘么?老实告诉你,你晕迷之中已将心事全都说出来了。”

  梅吟雪惶然失色,道:“你!……你……我绝对不能告诉你。”

  得意夫人厉声道:“你若不说出来,我更加十倍的折磨你。”

  梅吟雪道:“我落在你手里,早巳不想活了,多受些折磨,少受些折磨,还不是一样的!”

  得意夫人怔了一怔,大声道:“好,你说出我也不听了!”

  当下她果然更加残忍地去折磨梅吟雪,梅吟雪咬紧牙关,死也不肯说出,得意夫人一人在岛上,终日胡思乱想,越想越是心痒难抓,实在想听一听梅吟雪到底有什么事,不肯说出口来。

  听到这里,南宫平听到梅吟雪所受的折磨,心里好像插上了无数根尖针般痛苦,嘶声道:“她可曾说出了么?你后来对她怎么样了?”

  得意夫人冷哼一声,闭口不语!

  南宫平大骇道:“你将她杀死了么?”

  得意夫人冷冷道:“没有!”

  南宫平大声道:“带我去见她,带我去见她……”

  得意夫人道:“哪有这般容易!”

  南宫平黯然道:“只要你带我去见她,无论叫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得意夫人目光一转,道:“真的么?”

  南宫平道:“你若不信,我可以发誓!”

  得意夫人抛下一条枯藤,冷冷道:“把绳子系在腰上!”

  南宫平立刻做了,得意夫人一把将他提了起来,随手点住了他的穴道,将他带到浓林深处,道:“你以前的武功比此刻相差千里,想必是你在诸神岛上,学到了一些武功秘诀……”

  不等她话说完,南宫平已截口道:“我告诉你!”当下将一本南海剑诀,从头到尾,背了出来,得意夫人果真非常人,听了数次,便已了然,大喜道:“想不到南海剑派,竟有如此精深绝奥的剑法诀要!”

  南宫平道:“我已说出,你可带我去见她了!”

  得意夫人哈哈笑道:“带你去见她?不错,我是要带你见她,但是……”

  原来那日得意夫人想来想去,疑团难解,只得走到梅吟雪面前,低声下气地说道:“我虽然对你不好,但毕竟是你的救命恩人,是么?你有什么话,告诉我以后,我一定会对你好些。”

  梅吟雪心头暗喜,口中却冷冷地道:“你要我说出来也不难,但我说出之后,你却要放开我!”

  得意夫人亦是心头暗喜,忖道:“你只要说出来,我不折磨得你更惨才怪!”口中却极其温柔地说道:“在这无人的荒岛上,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好,只要你说出来,我一定放了你!”

  梅吟雪故意叹了口气,道:“你话说得虽好,但是我却不信,除非……”暗中忖道:“此人要上钩了。”

  得意夫人急忙道:“除非怎样?”心中忖道:“她若要我先放了她,就显见得根本没有什么秘密,只是故意玩个花样,要我上钩,哼哼!我是数十年的老滑头了,难道还会上你的当么?”

  但梅吟雪只是徐徐地道:“除非你能发一个很重很重的誓,我才信得过你!”

  得意夫人大喜忖道:“到底是个没见识的丫头,老娘平生发誓,不知发过多少次了,简直有如吃白菜一般,还怕什么!”

  当下故意迟疑了半晌,才叹口气道:“我平生说话,说过就算,从来没有发过誓赌过咒,但是……唉!这次就依你。”

  梅吟雪暗中大骂:“放屁,你若没发过誓,太阳就要从西边出了!”面上却做出十分相信的样子。

  只见得意夫人果然跪了下去,发誓道:“我若失言了,就叫……就叫树枝将我戳死,蚂蚁将我尸首吃掉。”

  梅吟雪冷笑暗忖道:“好一个牙疼咒。”

  要知道两人俱是千灵百巧、心计极深的女子,面上虽然都是一本正经,肚里却都在弄鬼,你要骗我,我要骗你,也不知谁能将谁骗倒。

  两人目光对望了一眼,梅吟雪长叹道:“你既然发下这样的重誓,我就告诉你,这个岛虽然荒凉,但将来一定有船只通过,那时你就可回到中原,绝不会老死在这荒岛上了……”

  得意夫人大怒道:“你要说的,就是这句话么?”

  梅吟雪微微一笑,道:“但是你已变成这种模样,回到中原后,武林中人还会称你‘得意夫人’么,只怕要唤你作‘夜叉夫人’了!”

  得意夫人大骂道:“你再说一句,我就将你脸上的皮撕下来。”

  梅吟雪故意长叹道:“你不要我说了么?唉……可惜……我只得不说了!”

  得意夫人怔了一怔,展颜笑道:“好妹子,快说出来,你这样漂亮的面孔,姐姐我连摸都舍不得摸的,怎么会撕下来!”

  梅吟雪暗中大骂,口中笑道:“好姐姐,我渴死了,要喝水。”

  得意夫人暗中骂得更凶,口中却也笑道:“好妹子,姐姐来替你拿!”一路骂不绝口,为梅吟雪拿来了一钵清水,两人口里姐姐妹妹,叫得越来越是亲热,暗中却将对方祖宗八代都骂了出来。

  梅吟雪喝了水,道:“好姐姐,你猜我多少岁了?”

  得意夫人道:“这个……十六七岁吧。”她为了要讨梅吟雪的欢心,故意又少说了几岁。

  梅吟雪笑道:“你大概还不知道,我就是梅吟雪。”

  得意夫人失声道:“呀,原来你就是孔雀妃子。”暗中骂道:“难怪这小狐狸这般狡猾,原来她竟是梅吟雪!”要知梅吟雪成名甚早,是以得意夫人自然也知道她的名字。

  梅吟雪道:“我出道江湖,已有二十年了,如今算来,已是四十多岁的人了。”她自己另有打算,是以又多说了几岁。

  得意夫人呆了一呆,目光凝注了半晌,徐徐道:“看不出来……看不出来……”心念一动,突地大声道:“你难道学会了驻颜延年的内功?”

  梅吟雪笑道:“我若不会那种内功,如今还会是这个样子么?”

  得意夫人大喜道:“好妹子,快教给我,我想了好多年了!”

  要知她虽是徐娘风姿,看来并没有她真实年纪那般苍老,其实只不过是平日摄生有道,保养得好,日日蛋清洗脸,珍珠粉冲茶,却不会那种武林中最秘密神奇的内功,爱美本为女子天性,何况她这种女子,更何况她如今已变成了这般模样。

  梅吟雪道:“像姐姐你这样的天资,这样的武功根基,只要勤练这种内功一两年,不但立刻就会还你本来颜色,而且还可永驻青春。”

  得意夫人更是听得意动神驰,连声道:“好妹子,快说,快说……”

  梅吟雪道:“我说出来,你一定放我。”

  得意夫人暗忖道:“我这独门点穴,无人能解,何况这荒岛上根本无人,我即使解开她的山藤,她周身无力,连只鸡都拿不动了,还能玩出什么花样?不如落得大方些,让她好放心将秘诀告诉我。”

  她却不知道梅吟雪被龙布诗以那般厉害的手法,废去了全身功力,还能自己恢复过来,何况她此刻只不过是闭住了梅吟雪的气血,当下自以为得计,含笑道:“好妹子,你若不信,姐姐就先解开你身上的束缚,让你可以舒服些。”

  梅吟雪笑道:“姐姐,你真好。”

  得意夫人暗骂道:“小狐狸,过一阵你就要骂我了。”面上满堆笑容,解开了梅吟雪身上的缚带,只留下两道山藤,缚在梅吟雪足上。

  梅吟雪又笑着谢了,道:“姐姐,你好生听着。”竟真的将那驻颜内功的诀要,缓缓地诵了出来,而且字字都不虚假,只因她知道她的对手不是等闲之辈,若是假的,绝骗不倒她。

  得意夫人全心全意,凝神聆听,一面心中参详,一面忖道:“果然不是假的。”只是那秘诀内容精奥,字句艰深,得意夫人思索研究了许久,含笑叹着气道:“好妹子,这秘诀太深奥了,一时我还弄不懂,你索性好人做到底,把练功的方法也教给我吧。”

  梅吟雪笑道:“这秘诀我早年就已得到,但直到许多年后,我被人关在一个棺材里,什么事也不想,苦苦研究了半年,才算弄通,但一通之后,就很容易,你看,三花聚顶,五气朝元,这些内功的入门之术,你自然是知道的。”

  得意夫人仿佛等不及似的,立刻盘坐了起来,道:“还有呢?”

  梅吟雪道:“先将真气运行一周,然后聚至丹田……”

  得意夫人果然照着做了一遍。

  梅吟雪道:“内功本是修练内五行之术,如今要将它练到面目之外,就要……”她一连串说了许多练功的方法,当真字字句句俱非凡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