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绝剑虽然心高气傲,此时此地,撞到这等人物,也不觉略有些气沮,考虑了半晌,也未说话,便又窜了出去。

  天魔金欹悄悄伸手一拭汗,脸上现出痛苦的神色来,掠回窗里时,身手也显得迟钝得很。

  屋里放着——张长榻,榻上垂目盘膝坐着一个鬓角已经花白的清瞿老者,对外面发生的一切,像是全然无动于衷。

  天魔金欹走了过去,朝那老者道:“姓卢的,你可要放聪明些,你总该知道“百会穴”是怎样的一个穴道,而且我的点穴手法,天下再也没有别人解得开,你要是再不答应,我姓金的还死不了,你姓卢的可活不了多少个时辰了。”

  原来天魔金欹在玉女张菁捉迷藏时,乘隙逃跑,催命符唐斌带着唐灵、唐曼在后面急追。

  可是唐斌等发步较晚,轻功也不如金欹,怎追得上?

  天魔金欹逃了一会,胸腹之间,疼痛无比,而且真气也有些提不上来了,原来他方才中了辛捷的那一掌,此刻方自发作,尤其在他受伤之后,又提气狂奔了这么久,伤势更形严重。

  他回头一望,唐门中人已不再追来,便寻得一块较为隐蔽的地方,将息了半晌,运一运气,四肢百骸好像要散了一样,不由惊忖道:“这姓辛的小子,掌力居然恁地厉害。”

  他知道这种内家高手的掌力,若不赶快医治,只怕永远也没有办法治了,慌急之下,也给他想到妙手神医卢锵此人,便也兼程赶到京山求医,哪知妙手神医听了金欹的名字说什么也不肯替他医治。

  天魔金欹自是大怒,便和妙手神医动起手来,他虽然身受内伤,但是妙手神医卢锵仍不是他的对手,三五招之下,就被他点中脑门正中的要穴“百会”,被抱着坐到床上。

  天魔金欹威胁利诱,卢锵却仍无动于衷,垂目静坐,一句话也不响,金欹暴跳如雷,他却视为不见。

  哪知“崆峒三绝剑”却又闯了起来,天魔金欹暗暗叫苦,他知道此刻自己绝非崆峒三绝剑的敌手。

  若是万一动了手,自己内伤势必又要加剧。

  是以他方才三言两语便将于一飞吓走,心里暗地得意。

  但是看到妙手神医说什么也不替他医治,又觉得慌急,若是普通内伤,他自己也可医得,但此时他身中的一掌,威力又何止比普通的掌力深了一倍,是以绝非普通医药可以治得的。

  地绝剑于一飞掠到墙外,对诸葛明道:“那厮是天魔金欹,师兄,你说该怎么办?”

  天绝剑沉吟了一会,道:“这天魔金欹跑到这里来找妙手神医,想必是自己受了伤。”

  他顿了顿,又道:“老二,我们就将师妹留在竹林里,你我兄弟再进去看看,我不相信他也是个人,凭我们师兄弟二人还应付不来吗?”于一飞自是赞同,便将苏映雪侧倚在一根巨竹上。

  天绝剑右手微扬,做了个手势,两人便掠回院中,从支着的窗口向里一看,只见天魔金欹正在倚案沉思着。

  天绝剑一扬手,嗖地打出一块飞蝗石。

  崆峒山为五大剑派之一,剑神厉鹗也不喜用暗器,是以崆峒门人,会打暗器的,可说是少之又少,所用的暗器,也大多只是飞蝗石一种,这就是名门正宗的自恃身份之处。

  飞蝗石只不过是武林中最普通的暗器而已,焉能打得中这大行家天魔金欹,他微一挥手,就将这飞蝗石挥出很远。

  但是他却并未移动身体,原来他此刻胸腹之间觉得非常难受,而且还带着些窒息的感觉。

  天绝剑诸葛明发出这块飞蝗石,本未希望它能打中金欹是以并不奇怪,但是他发出此石的用意,却是想惊动金欹,让金欹掠出窗外,此刻见他毫无行动,却不禁觉得有些奇怪。

  于一飞心中忽然一动,悄声向诸葛明说道:“这魔头既来寻访妙手神医,想必是他也受了重伤,此刻连动都不能动了,我们若想击败这魔头,此时正是大好的机会,师兄你的意思如何?”

  诸葛明沉吟了半晌,道:“看来我们今天非动手不可了,无论他受伤没有都是一样,但是……”

  “还有什么?”于一飞问道。

  “但是我们若进房子动手,怕会引起妙手神医的不快,反而不肯替师妹治伤,那岂不是更糟。”

  诸葛明这样一说,地绝剑于一飞也觉得有理,他虽然不认得这妙手神医,但是有关他古怪脾气的传说,于一飞也曾听过不少。

  于一飞沉吟道:“那么我们该怎么办呢?”忽然他着急地说道:“我们将师妹一人留在竹林里面,是不是太危险了呀!”

  他一心关注着苏映雪的安危,诸葛明听了心里不免泛起一阵酸意,故意做出不在乎的样子来说道:“我想没有什么关系吧!”又换了一种尖刻的语调道:“你要是不放心,出去看看也好。”

  于一飞暗哼了一声,忖道:“你和我装什么蒜。”口中却说:“这样也好,师兄就请在这里待机而动好了,我出去看看师妹。”随着,他就掠出墙去。

  天绝剑诸葛明立刻又开始后悔,不该让于一飞和苏映雪单独相处,他和于一飞勾心斗角想博取苏映雪的欢心,哪知苏映雪却根本没有将他们放在心上,甚至还有些讨厌他们。

  这就是女孩子们的微妙心理,你愈是露骨的向她们表示爱意,她们反会觉得你无足轻重,纵使她也是喜欢着你的。

  天魔金欹此刻渐觉不妙,真气大有反逆而上之势,他看了坐在榻上的妙手神医一眼,知道要想他为自己治伤,只怕已是无望,再加上“崆峒三绝剑”对自己也在虎视眈眈。

  他心毒手辣,做事只求达到目的,从来不计手段,试想他连自己的亲生父亲都能杀死,对别人的性命看得更是不足道了。

  此刻他杀机又起,暗忖:“这厮既然不肯替我治伤,我也叫他永远不能替别人治伤。”

  他嘴角泛起凶险的冷笑,想到崆峒三绝剑此来的目的也不能达到,又想到此后武林中受了重伤的人都无人医治,心中得意已极,忖道:“我做的事,都是能影响到这么多人的……”

  于是他忍着疼痛,纵了起来,极快地掠到榻前,“啪”的一掌,击向妙手神医的脑门。

  然后他毫不停留,从另一边窗户中掠了出来,消失在远方。

  天绝剑在窗口中只能看到金欹一人,却看不到坐在床上的妙手神医,此刻他见金欹突然走了,心中大感奇怪。

  于是他再也不考虑,便掠进窗去,一眼看到倒在床上的妙手神医,纵了过去,惊慌的问道:“卢老先生,你怎么了?”

  ’

  妙手神医衰弱地张开眼睛,眼中的神光也散了,挣扎着说道:“你将右边架上的第三个绿色瓶子拿来,快快。”

  原来金欹方才拍向他脑门的一掌,虽然使他受了致命之伤,却恰好替他解开了穴道,是以他现在能出声说话,四肢也能转动。

  天绝剑诸葛明连忙走到右边的一个檀木架上,依言取过了那只制做形式甚古的绿玉瓶子。

  妙手神医又急道:“倒出来三粒来,放在我嘴里。”

  诸葛明拔开瓶盖,倒出三粒清香的药丸,他暗忖道:“想来这个必定就是专治内伤的灵药‘追魂丸’了。”

  原来妙手神医卢锵的“追魂丸”,为专治内家掌伤的圣药,武林中人多半知道,但是妙手神医固步自封;轻易不以之示人。

  于是诸葛明将倒出的三粒“追魂丸”放入妙手神医的口中后,便悄悄地将那瓶子收进怀里。

  妙手神医将那三粒药丸咽下后,神色似乎稍见好转,挣扎着坐了起来,闭目养了一会神,长叹一声,睁开眼来。

  诸葛明赶紧问道:“卢老先生好些了吗?”

  妙手神医摇头叹道:“天魔金欹果真名不虚传,受了重伤后,仍有如此掌力。”他喘了一口气,又道:“我脑海命门上中了他一掌,此刻就算是大罗神仙,也救不了我的命了。”

  诸葛明安慰地说道:“不会吧……”

  妙手神医突然怒道:“什么不会,我难道没有你知道。”他这一发怒,立刻更行不支,猛烈地咳嗽了许久,断续地接着说道:“我不……不行了,唉!只可惜我的医术,没有……”

  刚说到“有”字,他两眼一翻,立时气绝。

  须知脑海天灵上如果稍加击打,便会晕眩,何况是天魔金欹这种深厚的内家掌力,妙手神医能支持这片刻,不过是靠了他平日对身体调理得当,内功又颇具火候,和三粒“追魂丸”的功效罢了。

  他这一死,天绝剑不禁慌了手脚,暗忖:“想不到我跑来却为他送终了,真是倒霉。”

  天绝剑诸葛明天性极薄,见了妙手神医的死状,没有一丝同情或悲哀的意思,反觉得自己倒霉。

  这时屋外有几声轻微的指甲相击之声,这是武林中同道传递消息的方法,诸葛明一听,便知是地绝剑于一飞叫他立刻赶去的信号。

  他眼一扫,右侧架上还摆着几个绿玉瓶子,便窜了过去想拿走,忽又想到:“即使拿去这些瓶子,但是我不知道用法岂不枉然。”于是他又缩住了手,脚跟微顿,掠出屋去。

  他刚掠过那青竹编成的短墙,心中便是一镕,原来墙外竹林侧的一小块空地上,除了地绝剑于一飞和受了伤的人绝剑苏映雪外,还站着三人,两个人穿着蓝布道袍,另一个靠在他们身上的,却是俗家装束,像是也受了伤。

  于是他极快地飞跃到地绝剑于一飞的身侧,抬目一看,对方却原来是武当派的凌风道人和另一个九大弟子中的道人。

  那受了伤的,就是神鹤詹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