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神鹤詹平所中于一飞的那一掌,伤势亦极重,虽然在武当山上调息了许久,吃了许多丹药,但是伤势亦未见起色,于是他们便也想到这以医道闻名天下的妙手神医卢锵,也赶来求治。

  此刻双方碰面,心中各怀怨毒,大家心照不宣,都知道对方是赶来求妙手神医治伤的。

  双方互相凝视了许久,凌风道人一言不发,搀着神鹤詹平向妙手神医所居的草庐走去。

  天绝剑诸葛明忙轻声道:“我们快走。”

  于一飞见他面色凝重,知道定有事故发生,便也匆匆地扶着人绝剑苏映雪,穿过竹林。

  他感到苏映雪呼吸重浊了,上气也渐渐接不着下气,不禁着急地问道:“师妹的伤怎么办?”

  诸葛明道:“不要紧。”他得意地说道:“我已将妙手神医的‘追魂丸’拿了一瓶出来。”

  于一飞满腹狐疑,暗忖:“这妙手神医怎地突然大方起来了,将‘追魂丸’给了一瓶给他。”

  突地,他惊哟一声:“师妹”,伸手一探苏映雪的鼻息,惊道:“不好,师妹的呼吸好像停了。”

  他们已穿过竹林,走到马车旁边,天绝剑望了望身后,从怀中掏出那只绿玉瓶子,道:“将追魂丸给她吃三粒就不妨事了。”

  话未说完,竹林中箭也似的窜出一条身影,停在他们身前,冷笑道:“好毒的‘崆峒三绝剑’,居然将妙手神医都杀死了。”

  他眼角一睹诸葛明手上的瓶子,接着道:“还将人家的‘追魂丸’偷了来,哼!天下第一剑果真调教得好徒弟。”

  于一飞听到妙手神医已死,也吃了一惊。

  天绝剑诸葛明也冷笑道:“武当派的道士果然厉害,不分清红皂白,就胡乱血口喷人。”

  凌风道人冷笑道:“好,好,我血口喷人。”

  说完又大步走入林中,诸葛明忽然望了满面怀疑的于一飞一眼,道:“快上了车再说。”

  第十三回 海上争锋

  辛捷知觉虽未失,但口不能言,四肢已不能动弹,被缪七娘挟持飞行,只觉得风声飒然。

  他知道此时的速度,更远在他自己施展“暗影浮香”到了极处时那种速度之上,于是他不禁暗叹武功的永无止境。

  他随即想到自己的安危,暗忖:“我又在什么地方得罪了这几个奇人,为何他要苦苦逼着我?”

  他想叹气,但竟连气都无法叹出来,四肢也渐麻木,感觉到非任何言语所能形容的难受。

  辛捷第一次尝到被人点穴的滋味,慌急之中,还带有气愤,他愤恨道:“这次我若能逃出性命,日后我一定苦练武功,要此人好看。”他被人点中穴道,竟连人家是男是女都不知道。

  但是他鼻端闻到一种甜美的香味,正是缪七娘身上散出的,他深深吸一口,暗忖:“这香味竟和龄妹妹身上的差不多。”又吸进一口,突然想到金梅龄:“她现在一定难受死了。”

  他心思杂乱,忽然耳边的风声顿住,忙收摄心神,朝四周一打量,见处身之地又是一间船舱。

  他心中不禁暗暗叫苦:“怎地又回到水上来了。”

  缪七娘将辛捷往地上一抛,辛捷动也不能动,只得任她“噗”地丢在地上,跌得身上隐隐发痛。

  原来他连运气都不能,此刻除了尚未失去知觉之外,简直就跟个废人一样,最难受的是他此刻四肢僵硬,方才他是在奔跑时被点中穴道,此刻四肢仍然弯曲着的,躺在地上,形状极为难看。

  无恨生空白花了许多力气,在长江江面上跑了两转,将江水击得漫天飞舞,但是连人影都没有找着一个,又气又怒,带着张菁回到自己的船上,却见自己要抓的人已经躺在地上了。

  缪七娘朝他笑道:“平常你总说我笨,这次总该轮到我说你了吧!”

  无恨生苦笑道:“这厮倒狡猾得很。”

  张菁看到这眼睛大大的年轻人又被母亲捉了回来,心里又惊又喜,惊的是不知自己的父母要怎么对付他,喜的是又见着他了。

  缪七娘道:“你刚才问清楚了没有?”

  无恨生道:“那手帕果然是他的,他自己也承认了。”

  缪七娘恨声道:“我想将他带回岛上,到九妹墓前,再杀了他祭九妹,让他知道负心的结果。”

  张菁急道:“怎样我们又要回岛上去呀。”她撒着娇道:“我不来了,爹爹不是答应我到这来玩个痛快吗?现在人家什么都没有玩到,怎么就要回去厂呢?岛上那么小,烦死人了。”

  无恨生笑道:“你说我们无极岛不好玩,天下武林中想到无极岛上来的人,不知有几千几万个呢!”

  辛捷突然一惊,暗忖:“原来此人就是无极岛主,可是天晓得,我又哪点得罪了东海三仙呀。”

  张菁嘟起嘴,娇声说道:“他们要来是他们的事,我……”

  无恨生眉头一皱道:“不要多讲了,你要到中原来玩,以后多的是机会,这次我们先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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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菁眼圈一红,眼泪打着转。

  缪七娘一把将她搂在怀里,温语道:“傻孩子,你急什么,爹爹妈妈总不能一辈子将你留在岛上呀。”笑了笑,又道:“你以后总要嫁人的,嫁了人,你就可以到处去玩了,你说是不是?”

  张菁羞得红了脸,不知怎地,她总记着这躺在地上眼睛大大的年轻人。她想:“要是以后他能陪着我玩,那有多好。”再一想到回到岛上,他就要被爹爹妈妈杀死了。又不禁难受。

  缪七娘轻轻抚着她的秀发,指着辛捷道:“可是呀!你以后可千万不能嫁给这种人,他姓梅,叫梅山民,你的阿姨就是给他气死的,妈妈也要杀死他,给你九阿姨报仇。”

  辛捷始终莫名其妙,这一下才恍然大悟:“原来是梅叔叔的事,现在都算到我账上来了,唉!我真倒霉。”

  转念又忖道:“可是我没有梅叔叔,又哪里有今天呀,可能早死在五华山了,现在我就是替他死,又有什么关系。”

  “可是我这样死得太不值得呀,梅叔叔到底对他们那个‘九阿姨’怎么样呀,什么‘负心’,难道梅叔叔将她遗弃了吗?”

  他突然想到那天梅山民带他自五华山回到家的第一天,在前厅里“侯二叔”对梅山民所说的话,那时他完全不懂,此刻却全明白了,暗忖:“这个‘九阿姨’想必也是在听了梅叔叔已经死掉的消息时走的,后来她大概不知怎的死了,而这位无极岛主武功虽高,人大概很糊涂,没问个清楚,就以为是梅叔叔害了她的,唉!这岂不是天大的冤枉?”

  他心里在想,嘴里却说不出来,急得额上的汗珠直冒。

  缪七娘冲着他冷笑道:“你也怕死了呀。”击了两下掌,舱外便走进两个身体精壮的水手。

  缪七娘吩咐道:“转舵向东,我们要回去了。”

  那两个水手恭敬的称是,缪七娘又道:“将这个人抬到后面堆东西的舱里去,每天给他灌一点稀饭,不要让他在路上饿死。”

  辛捷气得七窍生烟,他恩怨分明,无论恩仇都看得极重,对他好的人,他一定想着方法报答,对他坏的人,他也要千方百计地来报复,此刻他对缪七娘怀了极大的怨恨,暗忖:“只要我不死,我一定要好好整整你这个婆娘。”他下了决心,要报复这个仇恨。

  随即,他觉得自己像是一块木板,被人直挺挺地抬出舱去,临出舱前,他看到那绝美的白衣少女的一双明眸,也在望着自己,脸上满是关怀、怜悯的神色,心中又不禁觉得感动已极。

  但是这一眼是短暂的,他很快的被抬出舱,那两个水手粗手笨脚,根本像是没有把他当做人看,只当做是一件货物。

  他看到天光一闪,接着又被抛进一间漆暗的船舱,他便像一具已经发硬了的死尸,卧在船板上。

  这一抛他被抛得更远、更重,身上的骨节都痛起来了,船舱还有一股腐蚀的臭气,熏得他头脑发涨。

  辛捷再也想不到自己会落到这种地步,气得要吐血,试着想自己解开穴道,但无极岛的独门点穴手法,使被点的人连运气都不能够,这种手法,竟还远在点苍派的“七绝重手”之上。

  他已知道自己的企图失败了,到了这时候,他反而平心静气,绝不多作无益的举动。

  也不知过了许久,有个粗汉跑了进来,用大碗盛了一大碗稀饭,拉开他的嘴就往喉咙里到。

  稀饭又烫,烫得他喉咙都起了泡,他也逆来顺受,因为即便他不愿顺受,也根本别无他法。

  那灌稀饭的人似乎对这差事极感兴趣,过了没有多久,他又来灌,这样每隔一段很短的时间,他就来替辛捷灌上一大碗稀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