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绝剑诸葛明功力为崆峒三剑之冠,这一连三剑劈出,就连暗中辛捷也不住点头,心中暗道:“这厮剑法要比于一飞精纯得多,想来总是他师兄了。”

  哪知黑面大汉仍然全神贯注少年恢复伤势,对诸葛明三式宛如不见。

  辛捷不禁大惊,心中暗想道:“你武艺虽强,怎能这般托大?”

  哪知就在诸葛明长剑堪堪劈到的一刹那间,那面色带黑的——也就是金老二——忽地反手一把抓出,而且是直抓诸葛明的剑身——

  诸葛明见多识广,一见金老二一掌抓来,掌心全呈黑色,心中不禁大吃一惊,连忙双足一沉,嘿的一声,硬生生将递出的式子收回。

  暗中辛捷也同样大吃一惊,他曾听梅叔叔说过,四川落雁涧有一种独门功,唤作“阴风黑沙掌”,练得精纯时能够空手抓折纯钢兵刃,是外家功夫中极上乘的一种,只是近百年来此艺似乎失传,久久不见有人施用。想不到这金老二方才一把抓出,竟似这失传百年的绝技,而且看样子功力已练得甚深,方才诸葛明幸亏收招得快,否则他那长剑虽然不是平凡钢铁,只恐也难经得起“阴风黑沙掌”一抓呢。

  于一飞似乎也发觉金老二掌色有异,刷地跃近,长剑一斜,正迎上诸葛明的反手一剑,双双刺向金老二。

  天地两剑合璧,威力大增,尤其两人剑式互相配合,严密无比,金老二仗着雄厚掌力,勉强支撑。

  那少年这时面色却红得异常,似乎运功已到了紧要关头,金老二更不敢松懈,单凭一掌渐渐招架不住。

  那诸葛明尤其狡猾,不时抽空袭击正在运功的少年,迫得金老二更是手忙脚乱。

  这时于一飞一招“凤凰展翅”直袭金老二左肩,诸葛明却一剑刺向空着的“乾位”,但是金老二只要一避于一飞的剑式,立即就得触上诸葛明的剑尖,这一下端的狠毒,金老二虽然分神照顾少年,但他何等老经验,诸葛明剑式故意向空处一递,他立刻知道其用意,只听他暴吼一声,单掌再次施出“阴风黑沙掌”硬抓于一飞之剑锋——

  但诸葛明冷笑一声,长剑一翻,直刺他胁下“玉枕”,眼看金老二不及换招——

  忽然叮的一声,诸葛明倒退三步,于一飞持剑的手腕已被一个蒙面人捏叩着,金老二却瞪着一双铜铃般的怪眼——

  第十八回 一剑西来

  原来正在金老二铁掌即将抓住于一飞长剑——也就是诸葛明剑尖仅离金老二“玉枕穴”不及三寸的一刹那,一条黑影自黑暗中一跃而出,只见他身形一晃已到了三人面前,一出手就叩住于一飞的脉门,借势用于一飞的长剑向诸葛明剑身上一撞——

  于是金老二一把抓了一个空,于一飞脉门受制,浑身软柔,诸葛明却感一股柔和的劲力从剑上传人,吓得倒退三步!

  一时庙中倒静了下来,只有那少年沉重的呼吸声——敢情他运功已到了最后关头。

  庙外忽然传来一声短促而焦急的啸声,诸葛明及于一飞脸上神色一变。

  诸葛明忽地一剑刺出,直点蒙面人脉门,这距离太近,出招又太突然,他纵有神仙本领也只有一条路可走一就是放开叩住于一飞脉门的手。

  就在蒙面人退步放手的一刹那,诸葛明一拉于一飞右手,喝声“走”,双双跃将出去。

  只听得庙外呼呼几声,接着是金老大刺耳的怪叫声:“哪里走!”接着一声闷哼,一切就恢复寂静。

  金老大低头进门,但头上的红帽子仍是被门槛碰了一下,以致歪在一边。

  他扶正了帽子,低声道:“老二,鹏儿运功完了没有?那厉老贼只怕就要到了,咱们得快些走,啊——”

  敢情他发现金老二没有回答,正全神助少年度过最后难关。

  “嘘!”一声长吁,金老二一跃而起,少年也睁开了眼。金老二一语不发便向蒙面人——当然就是不愿被于一飞认其面目的辛捷——拜倒地上,肃然道:

  “阁下受金老二一拜,从此阁下就是丐帮的大恩人,请教贵姓?”敢情辛捷在路上大喝时,他没有听清他的姓名。

  辛捷扯去蒙面布巾,哈哈大笑,扶起金老二道:“小可姓辛名捷,手足之劳,何足挂齿?”不知怎地辛捷忽地觉得自己应该尽量豪放英雄一些才对。

  金老大也向辛捷一揖,然后转对金老二道:“咱们这就动身。”

  金老二牵着少年,一起走出小庙,辛捷也跟着走出去。

  金老大向林旁两条路望了望,然后在左面一条上故意践踏了一些树枝,留下好些痕迹。这时他仰首观天,只见月色朦胧,已到了正中,忽然长叹一声,与金老二双双跪在那少年面前,极其庄严地道:“丐帮第十四代帮主听禀,第十三代内外护法金元伯、金元仲于此刻月正当中起,任期已满,不得再留帮内,请帮主依帮规另寻高士,愚兄弟就此相别,望我帮主智睿才智,帮务日益兴隆。”

  禀完二人站起。那少年却抱住金老大的手臂道:

  “叔叔,不要走,不要离开鹏儿,我情愿不要做帮主,也要和叔叔在一起。”

  说到后来,眼泪已是盈眶。

  金老大方才脸上还是一派庄严,这时又以手抚摸那少年的头发,那丑陋的脸上竟闪烁着感情的光辉。

  牛晌,他才对少年道:“鹏儿,丐帮的帮主岂能轻弹眼泪,老帮主授位给你时怎生说的?快不要哭了。”

  金老二看鹏儿努力噙住那即将滚下的泪珠,不禁仰首长叹。他握着鹏儿的手,低声道:“鹏儿,以后丐帮是否能兴隆起来,就要看你了,大凡一个大英雄,先是受了无数的磨练才成功的,当你受了苦难时,你要想想世上还有无数其他的勇敢斗士正受着比你更大的痛苦呢,那么你就不会气馁而丧失你的勇气了,鹏儿,叔叔们因为帮规,就要和你分离了,以后你要好自为之,你懂得吗?”

  鹏儿缓缓地点了点头,那盈眶的泪珠始终没有掉下来。金老二又道:“我知道帮中的人和那厉老儿都要追赶你,但你只要跑到湘潭关帝庙,凭帮主的信物必能得到南总舵的拥护,到时候就不怕厉老儿他们了。”

  金老大指着右边一条路对鹏儿道:“叔叔们从这边走。”又指着左边那条故意留有足迹的小径道:“你就从这边走。”

  鹏儿点了点头,但是并没有动。老大双袖一送,低喝一声“去吧”,鹏儿借着那掌风落在丈外。

  “金叔叔再见了——”鹏儿哽咽的童音飘来时,黑暗中已消失了他的影子。

  金老大轻声叹一声,对金老二道:“老二,咱们也该上路啦。”转身又对辛捷一揖道:“待会儿那剑神厉鹗必要赶到——”

  辛捷何等机灵,早知他之意,抢着道:“金兄放心,小弟和那厉老儿也有梁子。”这话就等于告诉他自己不会泄漏鹏儿的去向。

  金老大道了一声:“珍重!”一挽他兄弟之手,也不见他们双足用力,身体陡然拔起,立消两踪,那两顶红帽也消失在黑暗中。

  辛捷忽觉得金氏兄弟那难听的声音也没有先前那么刺耳了,那丑恶的长相,也不再那么吓人了。

  “这对兄弟武艺端的高强,更难得一片侠骨,还有那鹏儿先前点我一招的手法实在古怪,凭我此刻功力竟封它不住——”

  他想起鹏儿孑然孤行的情景,不知怎地鼻头忽地一酸。

  “这真奇了,那丐帮帮主何以将帮主之位传与这样一个娇生生的公子模样的孩子?……”

  这时忽然一声凄厉的啸声冲破长空,那啸声悠然不绝,凄厉中带着一股阴森森的味道,令人浑身感到一阵不快。

  辛捷一听到这啸声,一种下意识告诉他,这必是那剑神厉鹗到了,他一晃身之间,落在庙侧暗处,心中不知怎地感到紧张之极。

  那啸声虽只是单单一声,但却回肠荡气地飘荡空间,久久不绝。辛捷暗中皱眉,心中被一个问题困扰着:

  “若这啸声是厉鹗所发,那么厉鹗的功力实在深得出乎意料,听梅叔叔所说的情形来看,厉鹗虽极了得,但无论如何不致于在十年中进步如斯吧?单听这一声长啸,分明他已练到‘混元归一’的地步了,难道——”

  才想到这里,不远处衣带凌风声起,一条人影已疾如劲矢般飞踪而至。

  那人在庙前半丈远处停下了脚,那么大的冲劲一收即止,而且一尘不扬,躲在暗中的辛捷不禁暗下赞了一声。

  那人向分叉的两路望了一下,回身眺望似乎等候他的同伴,果然“刷、刷”又落下两条人影,那速度虽是极快,但显然能看出他们挥汗如雨的匆忙之态。

  辛捷暗中打量,这为首之人白髯飘飘,身形极为枯瘦,背上一柄长剑,米黄色的丝穗随风飘荡。细细打量他面目时,只见他广额深腮,目光如鹰,威猛中带有一丝阴鸷。

  辛捷暗道:“果然是你!”这老者与梅叔叔所描述的厉鹗可说完全一样,只就两鬓似乎已由灰白变成雪一般白了。

  厉鹗望了望左面那条留下不少痕迹的小径,阴恻恻地道:“哼,金老大、金老二在我面前还弄这一套。”用手向右面一指,带了后面两人就向右面纵去。

  辛捷暗称赞金老大料算如神,果然将这厉老儿骗过,同时他以最快的速度将那块布巾戴上,他竟无法控制自己的紧张,双手在头后对那布巾打结时,弄了半天才算打好,而厉鹗一行人已纵出丈多——

  只听他一声清叱,身形陡然拔起三丈,在空中一仰一折,已如流星般赶了上去,刷地一下,反过面来落在厉鹗面前——

  若说辛捷是惊吓于厉鹗的功力才紧张如斯,那也不见得,当日世外三仙的慧大师何等威势,辛捷仍毫不含糊地硬接她三招,这厉鹗虽然功力高得出乎辛捷意料之外,但岂能就镇得住他?何况还有梅叔叔那段血海深仇在他胸中汹涌着呢。

  但是也许就因为他日夜无时不在念着对这五大剑派掌门人挑战的情景,这时事到临头,反而紧张起来,不过当他一跃而下的一刹那间,他再没有丝毫紧张了,他的身形如行云流水般赶过了厉鹗的前头——

  厉鹗虽并没有以全速奔走——因为还有两个功力较差者跟在后面的缘故,但那个速度已是十分惊人了,他只听得呼的一声,一个人影从头上飞过,落在面前,他也“刷”地一下,停下了身躯,那么快的冲势不知怎的被化得一丝不剩。

  面前站的一人以巾蒙面,只露出一双精光的眸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