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星手身形急停,盘打谢长卿腰际。

  落英剑下盘仍然钉立不动,腰间用力,向后内陷二寸,左手一圈,扣向摘星手脉门,右手一式“玄乌划沙”,斜袭司空宗眉心。

  二人在一边打个不了,辛捷在树上却和吴凌风不住商量。

  吴凌风听知中年人竟是五大宗派之一掌门人,心中仇火上升,恨不得立刻下树打击,倒是辛捷将他拖住,在他耳边小声说道:“大哥不必心急,昔年在天绅瀑合击伯父的却是此人之父——回风剑客谢星!此人——”他本来想加赞谢长卿几句,但是想起谢长卿乃是点伤师父的凶手,虽明知他出于不得已,但也升起一股无名之火,不想再说下去。

  二人这厢一谈,正适谢长卿和那摘星手再度说僵而动手,吴凌风得知此人并非自己杀父仇人,而是其子,心中虽仍不平,但听那落英剑谢长卿竟是正气凛然,心中不觉渐生好感,这时二人一交手,树上二人也都盼那谢长卿能够获胜。

  谢长卿此时已将“七绝手法”使了出来,威势极大,而摘星手此时也将他成名的拳招“摘星十八式”使了出来。

  二人都是江湖上罕见的高手,这一交手,精妙之至。辛捷在树上观战,也不禁暗赞。

  摘星手每攻落英剑一招,辛捷心上也都为谢长卿想解救之招,反之谢长卿攻司空宗也是一样。

  须知辛捷此时功力极深,是以二人一招一式在心中都能很快的想出破招,但究竟也不由大大赞叹二人的反应和临敌经验!

  尤其是司空宗,经验之富,谢长卿任一虚招都骗不了他,出手狠辣和快捷,实在令人瞠目,不由不觉“三分经验,七分工夫”的话是正确不过的了。

  二人越打越快,谢长卿已抢得了上风。

  正在这时,忽然山道上又是一阵马蹄声,瞬息间已奔近,辛、吴二人一看,只见来者共有二骑,为首的一人年约七旬,身着葛衣。奔到近处,那葛衣人似也听到有兵器声,不觉一停马势,回首和身后一人打了个手势——

  这时林内二人已战至分际,谢长卿已将“七绝手法”最凌厉的十式使出,逼得司空宗连走险招,勉强用“摘星十八式”中三个救命奇式——“鬼箭飞磷”,“雷动万物”,“天罗逃刑”才挡住不绝的攻势。

  倏的林外有人长声吟道:“长天一点碧,晓月五更寒……”

  话音方落,山左二豪脸色同时一变,谢长卿也是脸色一寒,刷地收招,跳出圈外道:“山左双豪绝艺已然领教,谢某因有急事,先行失陪!”

  话音匆匆,说到最后一字,人已穿出小林子。

  辛、吴二人正藏身树中,回首一看,只见吟诗的人正是那葛衣老者,令人惊异的是此人不但一无龙钟之态,而且中气充沛之极。

  落英剑谢长卿窜出林来,直扑那葛衣老者,沉声吼道:“任老英雄,你可也算是成名之人,怎么一再欺骗在下?”

  那姓任的老者冷然一笑道:“好个落英剑,你们点苍门人自动投入本派,你做掌门人的却尽找咱们麻烦,也不怕叫人耻笑?”

  树上二人见这任老儿一来,谢长卿便急成如此,大概是有关什么点苍派的声誉问题,同时更摸不清这老儿的来历,不觉同时一怔。

  谢长卿长笑一声道:“任卓宣老匹夫,可不是谢某有意挑衅,谢某要得罪了!”话中充满狂怒。

  哪知任卓宣并不动怒,竟淡然一笑,回首对身后那个中年人一摆手,二人一左一右分开。

  谢长卿见状,冷冷一笑道:“莫说你们二个,就是头儿一起来,谢某照样接下。”

  哪知那任卓宣仍不作声,手臂一震,两袖飘处,一股劲风直放向三四丈外一株碗口小树,掌风到处,树身弯得一弯,任卓宣蓦地吐气开声,那株小树登时徐徐连根飞起,顺着他掌力飞来。

  这一手露得高明之极,尤其令人惊异的乃是他一掌回收的力道竟丝毫不减于发放的力道。

  说时迟,那时快,谢长卿冷哼一声,身躯有若脱弦之箭,纵立空中,剑走轻灵,闪电般已在树身上勒了一圈。

  树身缓缓飞到任卓宣手上,任卓宣伸手一接,微一用力,“嗯吱”一声,小树齐腰而断,敢情是谢长卿一剑之功。

  谢长卿这一下平白发难,显得近乎狂横,任卓宣禁不住冷冷一哼道:“姓谢的休狂,你仔细听着:“关中霸九豪,河洛惟一剑,海内尊七妙,世外有三仙!”如今河洛一剑尸寒已久,世外三仙不履中土,七妙神君虽然曾传出现,也只不过传说而已,芸芸武林中,关中九豪已显然成了领袖……”

  话尚未说完,谢长卿已断喝道:“闲话少说,就算你有‘海天双煞’撑腰又怎样?”

  任卓宣冷然一笑,继续道:“海天二位老前辈已决意再组九霸,重整旗鼓,你听着,海天九霸中除海天双煞及昔年归隐二位,共四位外,外加的五人便是山左双豪,区区在下和长天一碧白兄——”

  说着一指身旁的中年人,又道:“还有一个便是你姓谢的师弟,千手剑客陆方陆老弟!”

  谢长卿此行乃是为了追捕一个偷取了点苍镇山秘笈的师弟——千手剑客陆方——这时确知那陆方竟已加入关中九豪之一,不由大惊,半晌答不出话来!

  任卓宣冷然一笑道:“这可是他自愿的,呶,你看——”

  说着探手人怀,拿出一封信笺,丢了过来。

  谢长卿接在手里,拆开略略一看,已知果是师弟手笔,心中大失所望,口中却道:“那么那秘笈呢?”

  任卓宣答道:“那是陆老弟的事了,老夫并不知道!姓谢的,你一再挑衅,老夫总是隐忍,不过是想借你这张嘴传遍武林,说关中九豪东山再起,否则动起手来,你还有命吗?”

  说着顿了一下,不等谢长卿答话,又道:“今儿却要让你吃点儿苦头,让天下人得知关中九豪不是好惹的,五大宗派仍须臣服在咱们之下——”

  话音方落,谢长卿已是一声狂笑,一振手中长剑,说道:“好说!好说!咱就先来试试九豪的威风!”

  刚动身,任卓宣冷冷地道:“姓谢的,你仔细估量估量,咱们四人二前二后对付你,你还要逞强么?”

  谢长卿闻言回首一望,果见山左双豪一左一右站在自己身后寻丈之处,一声不响。

  心中暗自估计,情知逃开无望,他生性刚直,不再说话,手中长剑一点,直袭向任卓宣。

  原来自陆方偷书下山,谢长卿万里追踪,一路上几番都可得手,但总是有人暗中相助陆方逃走,一直追到湖北边境,却遇见任卓宣,二人早有一面之缘,任卓宣告诉谢长卿,陆方逃向桐柏山区,谢长卿急迫而至,却逢山左双豪打劫人家,于是插入一手,怎料任卓宣有意骗谢长卿到此而加以围击,是以到他吟出二人名号:“长天一点碧(长天一碧白风)。晓月五更寒(晓月五更寒心掌任卓宣)”时,谢长卿才知是人家的诡计,是以说僵动手。

  且说谢长卿犹且孤军苦战,一连数招,都被四人合力逼退。

  在树上伏着的辛捷,和吴凌风二人略一商量,辛捷心念一动,给吴凌风一打招呼,掏出一方手巾将脸孔蒙住,刷地纵将下去。

  地上五人正战得急切,辛捷窜入圈中,登时五人一起住手,齐注视来人。

  只见来人面蒙一方手巾,上绣着七朵正正的梅花,来人冷哼道:“关中九豪怎样?梅某年纪虽老,但是——嘿!”

  辛捷故意一声冷涩的笑声收口,令人生出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四豪”倒还罢了,落英剑谢长卿陡然脸色大变,多少年来,每时每刻,这一件事实狠狠地吞噬着他的心,无边悔意刺痛着他,不想一旦真的又见到了十年前的故人——虽然是蒙着面的。

  辛捷冷眼旁观,他忽然觉得他对落英剑谢长卿有着深切的了解,但一瞬间,他又冷然一哼,说道:“关中九豪东山再起,就凭你们这一批烂货?老实说,我梅某人第一个就不服,以你们这等功夫便能和区区齐名?”这一番话说得傲慢已极。

  任卓宣原先还吃了一惊,这时闻言大怒,断吼道:“五大剑派的剑下亡魂,还想在武林中重树旗帜么?哈哈——”

  辛捷吃他一阵讥笑,心头火起,怒叱道:“是又怎样?”

  任卓宣这时是怒极而笑,见辛捷怒声相叱,蓦的笑声有若金锣相击下出声,“铿锵”而止。

  说时迟,那时快,任卓宣笑声方止,双掌一扬一立,“寒心掌力”已然发出。

  他自以为这一下发难匆促,七妙神君必不会防着,哪知辛捷冷哼一声,身子不但不向后退,反而前跨一步,左手一摔一带,一股极强的力道凌空劈出——

  两股气流一撞之下,辛捷顺手一挥,任卓宣突觉对方掌力强过自己何止数成,心中一寒,身形不由一窒。

  这一下四边观战的人都不由心头大震,想这海内一代鬼才七妙神君竟然没有死在五派连手之下,功力确实是超凡入圣了。

  山左双豪中的神剑金趁林少皋已然沉不住气,嘿的一声,一掌劈向辛捷的肘部。

  辛捷冷然一笑,掌式稍稍往后一倾,运用“黏”字诀,登时又将林少皋的掌式接了下来。

  辛捷此时功力,已被平凡上人用“醍醐灌顶”的手法打通,功力增进一甲子,加上已得梅山民全部真传的招式,运用起来,必定轻而易举地可打败任卓宣和林少皋,但他却是冒着七妙神君的名儿,竟存有用内力强撞的心意,是以吐掌接住二人攻势!

  任、林二人都是江湖上一等一的魔头,功力之高,也都曾名震一带,这时合手之力,可想而知!

  辛捷冷哼一声,“嘿”的吐了一口气,突然真力溢强,原来他已使出了八成的力道。

  任、林二人不想七妙神君的内力如此高强,也齐开声吐气,加强掌式!

  摘星手司空宗是何等老练的江湖,一望之下已知辛捷乃是要强接,冷笑一声,跨步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