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既然这么想,成天乐就在旁边坐了下来道:“风先生,我们还真是挺有缘,在这儿都能见面!…我多嘴问一句,您在这摆摊算命,是专业的呢还是业余的呢?”

风先生扭头瞪了他一眼道:“你看不出来吗?”

成天乐呵呵一笑:“真看不出来,我觉得您像是来逛街的,掏出一张招牌就这么坐下了,恰好我就走过来了。”

风先生也笑了:“你可真爱说实话,告诉你吧,我既不是专业的也不是业余的,而是职业的!比如我现在把招牌亮出来了,那就是职业算命的,既然干这行,就绝对敬业。”

成天乐:“您想怎么算?”

风先生笑出了声:“要算的是你的命,我随意,主要看你想算什么?”

成天乐挠了挠后脑勺道:“既然是职业的,收钱吗?”

风先生又瞪了他一眼:“我画出这张招牌的时间也不算很短了,还从来没碰着你这样的!你认为呢?”

成天乐:“算一卦多少钱啊?”

风先生反问道:“你要算的事情又值多少钱?”

成天乐却较真道:“话可不能这么说!比如我找您算命,您要是问我自己的命值多少钱,那我怎么回答?有些东西是无价的,并不是说无止境,而是没法衡量。如果我来问事业,你要是反问我事业值多少钱?其实事业是我自己做的,不等于你算的卦值那么多钱。如果算卦是一种职业,要根据您自己的付出或建议的价值来定价…”

风先生让成天乐说的有点没脾气了,挥手打断道:“还真有你的!自古以来江湖惊门的切口,都让你这番话给堵回去了。…不过你说得对,如果有些事情在卦摊花个几十几百的就解决了,那岂不太滑稽了,凡事都是自己要去做的。…这样吧,你身上带了多少钱?”

因为经常穿行山野,成天乐倒有带现金的习惯,很老实地答道:“一共五千多,还有卡。”

风先生:“卡不算,就算现金,你把回去的打车钱留下吧。”

成天乐有些惊讶道:“这么便宜,卦金就是打车钱?太少了吧!”

风先生让他给逗乐了:“我是说你自己留下打车回去的钱,剩下的有多少算多少。”

成天乐的回答更让人哭笑不得:“哦,这样啊?我回去不用打车,走路就好。”说着话就要掏兜。

风先生又摆手阻止道:“别着急,等我算完了再说!…说吧,你想怎么算?”

成天乐:“起卦就不必了,我看您没有摆桌也带别的家伙事,既然是随缘,就帮我测个字吧。”他在地上写了一个“乐”字,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仿佛就是一瞬间的福至心灵。

风先生微微皱眉道:“你写的这字是读‘勒’还是读‘越’?”

成天乐答道:“既读欢乐的乐,也读音乐的乐,反正就是这个字。”他的原名叫成于乐,读音乐的乐,但是大家都叫他成天乐,又读欢乐的乐。而成天乐这个名字,已经从他的绰号变成了江湖上的名号,现在差不多也等于法号了。

风先生沉吟道:“这么说,倒让我想起两句古人名言。‘独乐乐,与人乐乐,孰乐?’、‘与少乐乐,与众乐乐,孰乐?’你那一字两音都有了。‘乐’是能悦身心之音、谱此妙音之道、演此悦声之法。‘乐’又是身心之悦、得此道之愉、闻此妙音与心共鸣之欢。

如此说来,你想问的事与探索的道路有关、与寻找道路的法门有关、与法门的传承有关。简单的说,你可能在学什么,让你不断有希望中的收获,你还想将这种收获传于他人,却发现自己有些学不明白了,希望能真正搞明白自己在学什么,怎么才能掌握?”

第417章、造化成,抚卷自兹去

成天乐惊讶得差点没站起来:“是的,您说得太对了!…只不过,我见别人测字,都是将字拆开了讲,您怎么只谈读音呢?”

风先生一摊双手:“谁说测字就是拆字啊?是你自己要这么念的,那我们就谈怎么念吧!…现在我倒想问你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要学?”

这个问题对于成天乐而言就是——他为什么要修炼?成天乐却耸了耸肩膀道:“很简单啊,因为我有付出也有收获,这收获不仅仅是世界上的东西,还有我存在的道理,告诉我遇到什么事情很自然的该怎么做。我确实想与人分享,因为还有人需要它,我就把它传承下去。…风先生,我就直说了吧,您懂修炼吗?”

风先生答道:“哪位摆摊算命的先生,会说自己没修行?…看你这么朴实,就告诉你实话,我不懂什么修炼,但是见过。你看看那边发小册子拉人入团伙的,他们虽不用修炼这个词,讲的是信仰的光辉与荣耀、主所唤醒的力量,但也是他们所理解的修炼。

我读书的时候吧,全国各地都在闹大师,谈的是各种神功。后来不闹这些了,但如今仍然在闹大师,比如命理大师、风水大师、养生大师、易学大师等等,人人都自称在谈修行。是啊,修的就是行,就看路往哪里走了,走没走偏可说不定。”

成天乐:“实不相瞒,我也在修炼,但所修法诀有问题,如今难以突破境界,想找人指点迷津,您能算出什么结果来?”

风先生笑了:“我就是个摆摊算卦的,测个字却测出这么大事情来!其实你在我这里是算不明白的,我只能告诉你道理而已,听不听也是你自己的事。在我看来道理很简单,你想达到什么目的,看清楚了然后走过去,剩下的就靠运气和本事了。”

成天乐:“我明白您说的话,但不明白您想让我怎么做?”

风先生一指身前的招牌:“你刚才是怎么念的?”

成天乐老老实实答道:“路指人仙,我好像给念倒了。”

风先生将那张招牌拿了起来递给他道:“你刚才和我谈修炼,我也不太懂。但我知道有一个人懂,他叫石野,是芜城知味楼酒店的老板。你去找他问问吧。”

一听这话,成天乐更加确信了自己先前的判断,因为这人竟然提到了当今的昆仑盟主石野!可是这样就能去找石野的话,成天乐还要问他干什么?不禁疑惑的追问道:“您要我直接去找这个人,就会有办法,可人家见不见我、见了面能不能帮忙还说不定呢。”

风先生又笑了:“没事,你拿着这张招牌去,他自会见你。”

成天乐接过招牌,试探性的问了一句:“请问您和石野是什么关系?”

风先生:“他是我的高中同学。”

成天乐一怔:“同学?”

风先生:“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你就没读书、没有过同学吗?从小我就知道他在修炼,这种问题你可以去找他,拿着这个招牌就行。”

成天乐已然明白了白少流的用意,眼前的风先生应该是一位高人前辈,与昆仑盟主石野很有交情,而这张招牌是他的信物。白少流要他来并不是找人算命的,就是为了拿到这件信物,可以向昆仑盟主石野去求助。有些事是不好随便开口求人的,但石盟主见到这件信物,或许会给一个面子。”

成天乐小心翼翼的收起那张招牌:“风先生,我该怎么谢您呢?”

风先生:“谢什么?你是来找我算卦的,付卦金吧!今天心情好,买一送一,给你测个字还送张招牌。…对了,姑苏成天乐大师,我还有一件事要问你呢。”

这最后一句把成天乐吓了一跳,赶紧道:“风先生,您怎么这样称呼我?”

风先生:“我又不是没去过苏州,当然听过成大师的名号。…我有个朋友叫李万,你是不是买过他一幅画?”

成天乐有些惊愕道:“千万别这么称呼我,我也从未以此自称!至于您说的那幅画,事情当然是有的,您是听李万说的吧?不过我不是从他手里买的,而是在山塘街的一家店铺里,一个叫王嗣水的老板卖给我的。”

风先生:“那幅画上过电视,你知道吗?”

成天乐:“当然知道,我就是看了那期节目又碰到了那幅画,这才买下来的。”

风先生:“你是不是答应了李万什么事情,却忘了做?”

成天乐突然想起李万曾对他说过,如果他发现那幅画有什么门道或讲究的话,别忘了告诉一声。成天乐当时答应了,事后在画中世界发现无尽玄妙,却没有把李万叫来看过。想到这里,他赶紧答道:“是我太忙,疏忽了!回到苏州后一定请李万先生来观画。”

他付了卦金,很实在的把现金都掏了出来。风先生随手揣进怀中,又一伸手道:“当初我劝李万买下那幅画,就是想让它回到苏州。现在它却又来到我的眼前,就在你的背包里,拿来给我看看!”

画卷是成天乐最大的秘密,从不愿轻易示人,可是现在却没法不拿出来。光天化日、大马路旁,成天乐倒也不怕画卷被人抢去,况且这是被他祭炼过的神器,抢也抢不走啊。如今这幅画已留着他的神识灵引,就算别人拿去看,如果成天乐不打开画卷世界的话,对方也看不出什么名堂来。

从背包里取出画卷递过去,成天乐还在琢磨是否为风先生打开画卷世界呢,既然看那自然就要看出真正的门道,否则也显得自己不够诚意。不料风先生的手刚刚接过画卷,画卷就在成天乐的元神中消失了,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怎么回事?成天乐与这件神器之间的神识感应变得无影无踪,仿佛他根本就没有祭炼过这画卷。这相当于神器被夺啊,可是风先生根本就没有夺神器的样子,只是接过画卷徐徐展开,在这一瞬间,成天乐莫名感觉此人已经完全掌控了这件神器。

风先生在看画,那画迹正是山塘街当代风景,但成天乐却有一种形容不出的感觉,风先生的目光透过画面直接再看那画卷中的姑苏世界!这是不太可能出现的情况,只有身入画卷世界,才能所见真切如常,而画面只是连接两个世界的一道门户。

风先生却仿佛站在这个世界,目光穿过那道难以形容的门户,在望着画卷里的姑苏人烟。不知过了多久,风先生一直在看画,成天乐终于忍不住小心翼翼地问道:“您都看见什么了,还要继续看吗?”

风先生却置若罔闻,仍然在那里看画。成天乐突然灵机一动,眼前是一位高人前辈,听他刚才说话的语气竟好似知道这幅画的来历,他的目光仿佛是直接在看画卷中世界,那么画卷世界之灵小韶的事情,可不可以趁机问问?成天乐刚动此念,风先生却卷起画卷还给了他,仍然没说一句话。

再看风先生面南遥望,眼中似有波光闪烁,也不知在想什么?而成天乐接过画的一瞬间也愣住了,方才那种神器被夺的感觉消失了,这幅画又“回”来了,仍然留有他的神识灵引。不仅如此,画卷仿佛也发生了某种变化,恐怕只有进入画卷世界才能搞清楚究竟。

就这么一愣神的功夫,等他再想开口追问,却发现风先生已经走了。风先生似乎不想再多说话,默默而去甚至招呼都忘了打,成天乐在后面喊他都没听见。

察觉到神器可能发生了变化,成天乐也顾不上别的,赶紧到了马路对面提款机取钱,然后打车直接回家。风先生说得对,他刚才应该留打车钱的。进入画卷世界就等于切断了与外界的感应联系,成天乐当然不能在大马路边这么做,必须找一个相对安静与安全的地方。

回到家中进了自己的房间,将门一锁立刻进入了画卷世界。这世界在他的元神中原本就无比清晰,他此刻莫名发现仿佛少了一种东西,很玄妙难以形容具体是什么。他在祭炼这幅画卷时也有体会的,当时只是初步的祭炼留下神识灵引,但画卷本身却包含着炼制者的神念烙印,成天乐无论如何是抹不去的。

但如今,这件神器却“空”了!并不是指画卷中的世界消失了,也不是指神通妙用没有了,而是这件神器中完完全全只留下了成天乐的神识灵引,这幅画的炼制者所留下的、成天乐尚无法理解的神念烙印被收走了。这对于成天乐当然是好事,意味着他可以在此基础上去一步步彻底的祭炼这件神器。

他不太明白那位风先生是怎么做到的、又为何要这样做?总之一进入画卷就察觉到这种变化,紧接着他就听到了小韶的声音:“傻乐,究竟出了什么变故?你已经突破大成真人之境了吗?”

第418章、知味楼,品世间三梦

这不是普通的对话,而是像訾浩曾经与他的交流那样,于元神中直接传音。小韶是画卷世界之灵,如今虽不能凝形,却能通过画卷世界的气息在成天乐元神中说话。

成天乐惊喜地答道:“不是我!我并未突破大成真人之境,但有一位高人不知用什么办法收走了这件神器原先的神念烙印,使我完全成为祭炼这画卷的人。…小韶,我不必等到突破大成真人之境,现在就可以帮你重新凝形了!”

小韶也惊喜道:“傻乐,你竟然有这般奇遇?前几天我只知你闷闷不乐,却无法与你说什么。看来你已经找到了于道阳前辈,就是他帮的你吗?”

一提起于道阳,成天乐忍不住又叹息道:“唉,别提他了,始料未及啊!那是一个陷阱,要不是我福大命大,就见不到你了!”

此刻成天乐便不再隐瞒,将自己得到玉佩、进入洞府后的遭遇都告诉了小韶。看不见小韶的神情,却能清晰的感觉到她的反应,只听小韶又惊又怕道:“还是我的功力不够,运转神通去看画卷世界曾发生的事情,只是从于道阳投玉佩入水那一刻开始,却没有追溯到此人先前的所作所为。就这么一点疏忽,差点害了你。”

成天乐:“话怎么能这么说呢?你完全是在帮我,想害我的人只是于道阳!但人算不如天算,我安然无恙的回来了,他却仍然被关在洞府中。”

两人“久别重逢”,虽然尚不能见面,却可以在元神中交流彼此的感觉,当然有很多话要说。最后总算谈到了最开心的事情,小韶问道:“傻乐,你要去请教昆仑盟主石野,才能知道怎样解决修炼中的问题。如今尚未突破大成真人之境,怎么就能帮我凝炼成形呢?”

成天乐解释道:“我曾经帮助过灵修訾浩凝炼成形,但你的情况太特别,并不是在我的形神中,而是散于这画卷世界的气息神韵里。如今好像有一道门被打开了,我不进入画卷世界,却可用御形之道凝炼现实中姑苏山水气息,将之融入画卷世界里,便是凝炼你的神气。

这是炼器之法,等于赋予一件法器妙用。我得到这幅画卷以来一直是在运用它,却没有将我自己的感悟情怀赋予它。如今我虽尚未将这件神器完全祭炼,但也等于是唯一掌握它的人,可用炼器之法凝炼我感悟的姑苏山水意境,赋予画卷世界。”

小韶:“原来如此。”

成天乐:“我回去之后就闭关,想这么做最好就在到苏州。估计用不了多久,你就能在画卷世界中重新现形了。”

小韶却劝道:“你如今虽有办法助我重新凝形,但还没有解决自己的修炼问题。既然拿到了那位前辈的信物,还是先去芜城求见石盟主、寻求真正的大成之道。”

成天乐点了点头道:“也是,画卷世界天长地久,我若不突破大成之道,更别提拥有更高境界的修为。就算能助你重新凝形,将来也无法将你带出画卷。我们还是先去芜城吧,走之前要到坐怀山庄好好谢谢白少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