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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龙森,这扇窗是个麻烦,明天让阿月解决一下。”龙莲把窗户合上。

  “知道了,一会儿阿苦收拾好了,会在里外做起防御,不会有人再打搅大家姐睡觉,那个飞檐我明天会让阿月拆掉。”案边疾书的男人头也不抬。

  “姐姐,我得先走了,我进来是送洗脚水的,阿姐还在房里等我,她是缇卫安插的……”苏铁惜说。

  “什么阿姐?谁是你阿姐?”龙莲怒了,伸手敲苏铁惜的额头,“我才是你姐姐!”

  苏铁惜无可奈何地任凭她敲,他本来只是想告诉龙莲,叶染青是个要提防的角色而已。

  “大家姐,名册已经拟好了。”龙森从桌边起身。

  “念!”

  “平临船业天启大掌柜赵德云、淮安江金衡天启大掌柜江自承、南淮苏禄坊天启大掌柜苏稚君、沁阳储玉坊天启大掌柜储袖……”龙森在屋里踱着步,一口气念了下去,那些在天启城里名声赫赫的人名在他淡然的声音里像是条涓涓小河,“最后,就是大家姐特意叮嘱的那两位贵客了。”

  龙莲满意地点点头,“既然准备好了,就连夜把这些请柬送出去吧,一定要主人自己签收。”

  “姐姐,你想要怎样?”苏铁惜听完那张名单,意识到什么耸人听闻的事情即将发生。

  “初到贵宝地,当然是请客吃饭了。”龙莲眯眯眼,微笑,眼角晕染的轻红仿佛弥散在烛光中,“对了,你去跟春山君说,我就不请他了,他还是少在人前露脸为宜。”

  “我就不请他了,他还是少在人前露脸为宜……这话是什么意思?威胁我们?”苏徽苦笑。

  冰晴驿的顶楼上,窗外暴雨如注,苏秀行、苏徽、苏铁惜三人对坐。苏秀行在玩一条赤红色的翻花绳,苏徽始终看着苏秀行的双手,看着那些红色的丝线在苏秀行变幻莫测的手势中相遇又分离,纠缠复解脱,勾连成一朵朵繁花。

  “不算什么威胁吧,我猜她只是要说一件事,她知道我来了。她的消息很灵通,知道本堂这次派出的特使是我苏秀行。”苏秀行淡淡地说。

  “难道是她希望公子你对她手下留情?”苏徽说。

  “不,我想她那种女人,根本不需要欠谁的情。她这次堂而皇之地来,不像个杀手,倒像长公主銮驾入城。第一夜她就拟定了请客的名单,为什么?难道她不怕杀手混在这些人中进去行刺她?”苏秀行冷笑,“她要告诉整个天启城,她来了,谁也不怕。”

  “谁也不怕?口气是不是太大了一点?”

  “她很聪明,知道此时此刻,诸方都不想杀她。本堂轻易是不会派出我作为特使的,派我来,说明苏家在和龙家的拉锯中占了暂时的优势,苏家是希望带她活着回本堂的,缇卫更会拼死保护她。”

  “一旦交出了黄金之渠的秘密,她对于辰月而言就失去了利用价值。给她留下的时间已经不多。左右两柄刀都架在脖子上,只是握刀的人还在等待一个好时机切下来而已,这时候换了公子你你会怎么办?”

  “我年纪小,心性不成熟,大概会急得抓耳挠腮吧?不过抓耳挠腮也是没用的,龙莲很镇静,这会让她多一分求生的机会。”苏秀行撇撇嘴,“怎么办?我忽然很想去见见这个叫龙莲的女人……可她又没有请我。”

  他抬头看了苏铁惜一眼,“我可不是想对她动手,我只是好奇罢了。我会兑现我的许诺,只要她不把名单交给辰月教,我就平安带她回本堂,而且力保她一条活路。”

  “我知道,公子说过的事,我想公子会做到。”苏铁惜说。

  “小孩子的心思最奇怪,他们不相信人,有些话,你得跟他老说老说,不然他们就会忧心忡忡。”苏秀行想了想,“我知道的,我自己就老是怀疑本堂那些老家伙骗我……”

  “无论她想玩什么花样,她这么玩,只会把这件事闹大,在天启城里把这件事闹大对本堂绝没有好处。”苏徽告诉苏秀行,语气里带着试探的意思,“不如当机立断,乘着她立足未稳,动用全部人手,一举拿下。”

  “我猜从她进入月栖湖的那一刻开始,我们就已经没胜算了。”苏秀行十指如莲花般绽放,一朵繁复至极的红莲被他拉出在掌心里,丝线错综复杂地相扣,成了死结,“首先,我们在所有通往城门的道路上都埋伏了人,可她的马车直趋月栖湖,而我们的人没有一个回来。往好里猜他们现在被捆得结结实实,往坏里猜他们已经死了。无声无息解决掉了我们布置的精锐,如果是正面开战,我们有几成胜算?何况城里的多数本堂杀手都姓龙。”

  “那么其次呢?”苏徽盯着那朵红莲,眼睛都不眨。

  “其实,小铁能来这里知会我们,杨拓石苏晋安他们也都知道了。如果我猜得没错,此刻大队的缇卫正涌向月栖湖,那里的防御将固若金汤,现在去冲太清宫可能胜算都大些。”苏秀行十指轻轻一振,所有的死结在一瞬间同时解开,一根两端打结的红线娓娓飘落在桌上。

  客房里久久地沉寂。

  苏徽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摸了两枚金铢出来拍在桌上,“输了,还是没看清楚。”

  苏秀行嘿嘿一笑,把金铢捞在掌心里,望着外面瓢泼大雨,叹了口气,“可是我们有了吃宵夜的钱,却没有吃宵夜的时间了……”他的声音忽然变得森严,“传令下去,全部人手向安邑坊集中!监视每条道路水陆码头,我要龙莲和她的十一个人的动向,他们去过哪里,接触过什么人,信件来往,进出月栖湖的人都要查明身份,一切一切,我都要知道。所有消息,第一时间送到冰晴驿来,从今天起这里就是军帐!我亲自坐镇!”

  他顿了顿,“大不了以后把夜宵叫到屋里来吃。”

  叶染青站在月栖湖最高的阁楼里,雨打在她头顶的瓦片上噼啪作响,外面大雨里面小雨,她在屋里打着伞眺望。

  她没有如约在屋里和小铁小霜儿讲故事,而是来了这里眺望,这里可以望得最远。

  打着雨伞的大队人马踩着整齐的步伐接近月栖湖,面对月栖湖的正门,默默地背靠着墙壁而立,每个人都带刀,每五个人中一人持火把,每十人中一人持斩马刀,远处屋顶上的黑影披着牛皮雨披,半跪,持劲弩,纹丝不动,倒像是铸在屋角瓦片上的辟邪兽。

  缇卫四卫的“篱天剑”旗插在了四方街角,驷马大车停在街角封住了道路。

  这里已经被封闭如铁桶,而不远处的棠棣屋里犹然飘来软绵绵的丝竹声,那个龙公子说睡意还不足,叫了几个姑娘进去陪着喝酒。

  叶染青再一次打开手中的纸卷,这是一个她没看清面目的小厮擦肩而过时塞给她的,纸条上八个字:“死保龙莲,代价不计。”

  此时此刻,距离月栖湖不远的一处民宅里,灯火通明,整个宅院已经被缇卫四所的人控制起来,黑衣缇卫们冒着暴雨进进出出。

  杨拓石在桌上摊开安邑坊的全图,苏晋安手持一盏蜡烛,杨拓石的手指在道路上缓缓扫过,每一个他觉得重要的地点,他就放上一粒黑豆。

  “你就这么被她推下来了?”杨拓石头也不抬。

  “是……大人。”一旁站着的湿漉漉的人低着头。

  “你只听见有个人在跟她说话,她叫他弟弟,可这个人是谁?这个人怎么进的那间屋子?”杨拓石皱起浓眉。

  “属下只听了两三句……好像只是拉家常,说很久都不见。”

  “说到那个男人的名字了么?”

  “没有,只听叫他弟弟。”

  “没用,你潜到窗外就已经被她发现了,她让你听的,只是无关紧要的东西!”杨拓石猛地挥手,“下去吧!”

  “未必无关紧要。”苏晋安说,“至少我们确认了一件事,天罗的刺客已经和她接上头了,但是他们没有动手,这说明天罗山堂不是要简简单单把她抹掉,他们要的也许是活的龙莲,或者,龙莲手中有什么他们想要的东西。”

  杨拓石一惊,扭头看了一眼这个常常含笑却又总是落寞寡言的同僚,苏晋安强大的推理让他感到一种森森的冷意。

  “哦,倒是听她说,‘白发’。”缇卫密探想起了什么。

  “白发?”苏晋安猛地扭头,“龙莲确实说了白发?说了‘白发’两个字?”

  密探被他的目光惊得一凛,“是!她确实是说‘白发’是接了杀她的任务!但是雨太大了,听得模煳。”

  苏晋安手中的烛火一晃。杨拓石伸手把住烛台,斜视苏晋安,“苏大人,还没忘记白发鬼那件事?”

  “我当面答应过教宗要做到的事,却失手了,自当羞愧,绝不能忘。”苏晋安抬起头,微微一笑,“这一次龙莲归杨大人,白发鬼归我,不知道杨大人能否满意?”

  杨拓石吃了一惊,“龙莲会不会混在他们中间?”

  “没有,离开的人,兄弟们都一一盘查过,没有龙莲,也没有人是刺客,都是些花钱雇的小厮。”

  “小厮?”苏晋安和杨拓石都愣了。

  “他们都带着请客的帖子,请的人有,”缇卫吸了口气,“平临船业天启大掌柜赵德云、淮安江金衡天启大掌柜江自承、南淮苏禄坊天启大掌柜苏稚君、沁阳储玉坊天启大掌柜储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