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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别乱动,这里很滑。”商博良聚精会神地走着。

“这里的屋顶都是一种鱼鳞铺成的,能不滑么?我也很滑啊,你说对不对?”莲珈眉间眼角都是媚意,但是古怪的是,她媚人之余,总是带着那种桀骜少女挑衅人的口吻和眼神,仿佛亲吻,却含着一块坚冰。

“那岂不是很容易烧起来?”商博良忽然想起铺着?鱼鳞片的浴室。

原本眼神中春色隐隐的莲珈一愣,没明白本来春意无边的话题怎么忽然又偏到千万里外去了,也只好说,“所以岛上传火烛要格外小心。”她忽然怒了,“你东拉西扯!说正题!”

“正题?”商博良一笑,“确实说岔了。是的,大燮开国之君是姬野,谥号羽烈,他一生未有登基称帝,称羽烈王,但是大燮开国那十年间便是他的时代,他的军队如铁流般席卷天地,谥号中的烈,就是因此。今上是敬德皇帝,名叫姬昌夜,羽烈王的弟弟,按理该是大燮朝代第一位皇帝,今上年幼时又和哥哥不和,但是即便是他也不敢自称开国之君,每年祭天的辞章中,还是只能让钦天监把他的名字写在哥哥的下面…”

“这不是我说的正题…”莲珈以商博良难以听见的低声嘟囔。

“至于羽字,就是你说的这段典故,说他小时候喜欢深夜登上屋顶眺望,因为那时有个羽人少女陪伴他,入夜之际就带着羽烈王展翅高飞,羽烈王是庶出,母亲早死,少年时很自卑,因这少女而有天下之志…”商博良一边俯低身子在光滑的鱼鳞上小心的前进,一边絮絮叨叨的说着那段往事。

莲珈忽然想自己是座遍生春树的绿色小岛,而商博良则是只灰色的傻鸟,任凭那些柔软的树梢随风招手,这傻鸟只在东边飞飞西边飞飞,全没有在她这座小岛上驻足的念头。

真是叫人格外的无力。

商博良抱着莲珈跳到窗台上,长长的出了口气,“你可以下来了。”

“你真的觉得我可能会摔下去所以来救我?或者你只是想来讨好讨好我?再或者,你想孤男寡女在屋顶上拉拉扯扯或者可以有些旖旎的事?”莲珈仍旧横陈在商博良怀里,认真的看着他的眼睛。

她问这句话的时候含混的难以听清,介乎羞涩和调情之间…而商博良居然沉默下来,认认真真的思考了片刻。

“我觉得你会掉下去,”商博良说,“忽然就那么觉得。”

他确实相信以莲珈这样柔若无骨的绝世舞姬,全身纤细却韧得像是春竹,别说站在屋檐尽头,就算是踩在钢丝上也行走自如,但是那一瞬间,她和商博良对视,眼睛里的光那么倔犟,好像是要用生命和他赌这一场。于是商博良忽然觉得莲珈是真的会掉下去的,或者…跳下去,如果他不认这个输。

所以他就认输了。

有些人很容易就认输,只是因为这辈子已经赢得太多。

莲珈无声的笑了,燕语般呢喃,“因为这是我的牢笼啊…如果没有人来救我出去,我就撞在笼子上,撞得粉身碎骨。我的血会把笼子染红,触目惊心的红,这是我能报复养我作飞鸟那人的唯一办法,我会做的。你猜得没错。”

“你是说囚禁?”商博良一愣。

“你是救我离开这里的人么?我曾在梦里想这个人什么时候出现在我面前,他挽着长舟而来,颜如渥丹,佩玉将将,会是你么?”莲珈轻轻抚摸着商博良的胸口,她的声音迷雾般散开,龙涎的香气越发的浓厚了,酒意上涌如同春潮,绛红色的轻纱帘子随风飘出窗外笼罩在两人身上。

“岛主说你是他的妻子…”

“妻子和囚徒在这里并没有什么区别。”

“我不懂。”

“你也不需要懂,你只需要问你自己的心。”莲珈伸手抚摸着商博良的头发,“你叫商博良对么?我可以叫你博良么?”

“可以。”

“那么博良,你想不想要我呢?”莲珈搂住商博良的脖子,她的脸离商博良的脸越来越近,瞳孔里的冰忽然都化了,再也不倔犟再也不尖刻,只有软软的春水流淌,她的身体温暖、柔软,轻轻的颤抖,语气仿佛梦呓,“这件事只要问你自己的心,要我,就带我走。”

商博良凝视着她的眼睛,“不想。”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也不是用了十分的力气说出来,却是十二分的煞风景。明媚的月光、黄金般的昂贵的龙涎、陈酿的美酒、女人温玉般的身躯…这一切一切营造出来的良辰美景就在这两个字前哗哗的坍塌了,所剩下的只是两个并肩喝过点酒的男女,在刚认识的晚上神奇的抱在一处站在月下的窗台上,其中一个人似乎还有些不情不愿。

何等叫人尴尬,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莲珈气结而笑,“喂!客人你有没有那么挑剔啊!是我容貌见不得人么?或者你嫌弃我太高?还是我身上有什么异味?我色诱了你那么久,便是石头也该动心了吧?你这不想二字算什么?”她挣扎着从商博良怀里跳下来,恼怒的整整自己身上遮羞的绸缎。

说到最后怒气太盛,她一掌按在商博良脑袋上。商博良也就老老实实的受了这一掌,无奈的苦笑。

“我想岛主误会了,我在酒席上多看了夫人几眼,是因为您的舞实在是跳得太好了。”商博良解释,“我是个旅人,就是喜欢闻所未闻见所未见,能够看到夫人跳舞,看到别人内眷之美,已经很惊喜了,如果还想着当夫人的入幕之宾,就是禽兽了。”

“你当然不是禽兽!禽兽还知道讨好母禽兽!你就是禽兽不如!”莲珈愤怒的把一粒珍珠吐在窗台上,刚才她就是含着这粒珠子,所以说话一直有些含糊,此时吐掉了,声音顿时回复清越,怒气凛然。

“夫人掉了珠子。”商博良赶快捡起来。

“扔了吧!没用了!”莲珈扭头爬回屋里。

“没用了?”商博良一愣。

“本来是要在接吻的时候吐进你嘴里的!我从书上看来的调情小伎俩,好了吧?”莲珈怒气冲冲的,头也不回,像只毛发炸开的小兽。

“瀛县夜间宵禁,以前有出去的人被鬼神所害的,不过你要是连待在这里都觉得肮脏,要出去露宿我也管不着!我要睡了!知礼守节的君子千万不要靠近我的床三步之内!你自己爱睡哪里睡哪里!”她蹦上自己那张朱木大床,凶巴巴的把绛纱帘子扯下,把床严严实实的包裹起来。隔着纱,隐约看见她翻个身,背对着商博良,一头扎进枕头里睡了。

商博良拿着那粒珠子站在一地的月光中,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还剩小半坛酒,商博良重新在窗台边坐下,默默的喝酒。整栋小楼里就只有那么一张大床,虽然宽大的足够睡四五个人,但是不属于他。

真是一场糟糕的艳遇,原本春光旖旎含情脉脉,结果是佳人蒙头大睡,男人倚窗独饮。

此时此刻大概其他同伴们都拥美而眠,如果被水手们知道他今晚的举动,第二天早上大概会被嘲笑死的。想到这里,他居然无声的笑了起来。

“完全不懂你这个人,居然还能傻笑!”莲珈忽然从纱幕中探出头来,自从那番色诱落空,她好像是再不愿让自己的一寸肌肤暴露在商博良面前,把纱帘拉的紧紧的,脖子都遮住了,“你还赖在这里不走是什么意思?你不是君子么?”她原本是化了淡妆的,但是自己在床上把妆卸了,她的素面还透着股孩子气,不似舞蹈的时候神女般高贵华艳,眼神凶凶的,满脸不忿的样子。

“主人叮嘱说夜间不要外出,我不想坏了岛上的规矩。这里是看风景最好的地方,我就想在这里多呆一会儿,打搅夫人睡觉的话,我这就下楼去。”商博良说。

“岛上规矩不算什么的,”莲珈的眼珠子骨碌碌的转,不知道在转什么鬼主意,“我劝你还是出去露宿,这样你的清名就可以保全。我色诱你,你坐怀不乱,天下男子都该以你为楷模,你可以拿出去四处说。”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夫人的任务就是陪我吧?如果我现在出去,你会不会有什么不方便?”商博良犹豫了好半天才说。

莲珈黑着脸,“不方便?因为自献不成太丢脸,你是这个意思么?”

“不敢,”商博良急忙摆手,“但我猜这里的规矩和陆地上不同,怕有什么…不方便。”

“没什么不方便!只是会有些丢脸!”莲珈恨恨的说。

“我没有冒犯的意思,不过,你真的是岛主的夫人?”

“是啊,不过这里所谓的夫人和你们想的不太一样,如果我真是你们陆地上的人所说的夫人,任凭那个丈夫也没有这样的宽容大度8?这岛上有数以千计的女孩,每一个都是皇帝愿意锁入深宫的美人,如果你在这里当上几十年的岛主就会明白,坐拥天下之美的人,又怎么会对某一个女人别样情深?在这瀛县中,所谓岛主的妻子,只是说他最欣赏的女孩而已,甚至不用和他过夜。男人就是一种容易孤独的东西,总要有个女人坐在自己的身边,拉着她的手,好像那个女人才真正是自己的,是不是?”莲珈歪着头,看着商博良。

商博良微微一怔,下意识的摸了摸腰间的瓷瓶,而后看着自己的手心沉默良久,“是啊。”

“他有过很多的妻子,不过那些女人都死了。我也不知道自己是第多少任妻子。”莲珈叹了口气,“我说这里是我的牢笼,不是假话。”

“就是说岛上最美的女孩就会是岛主夫人?”商博良端详莲珈那张漂亮的脸,其实卸妆之后她就不那么容光四射了,美还是美的,但平易了很多。

“你的意思是我未必是这里最美的,为什么他选中了我?”莲珈牙尖嘴利的揭穿了商博良的心思,“因为我舞跳的好,又不听他的。男人不就是这样么?你越是不听他的,他越是想得到你,征服你,你只要一直一直不听他的,他就会一直一直跟在你屁股后面。”

“可如果岛主那么在意你,为什么让你来?”

“不是我来,是你来!这里原本就是我住的地方,他只是叫人把你送了过来。我只是在自己的卧室里睡觉,看见你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