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叶姓!洛夜行猛然间想起来了。叶姓在羽族的历史里的确是留下了浓重一笔的,因为他们曾经参与了百年前的一场下三翼平民所发起的叛乱,叶姓正是主要的领导者之一。当然了,羽族历史上的平民叛乱,基本都是以平民的惨败而告终,因为贵族和平民之间飞行能力的巨大差异。当纯血统的贵族可以每天起飞、甚至于每天飞行好几个对时,而平民却只能一个月飞行一次、一年飞行一次的时候,双方的实力差距实在太过明显。

不过,百年前的那次叛乱,由于谋划周详、准备充分,还是给羽皇造成了不小的麻烦,这当中叶姓的先祖居功至伟。所以当叛乱被平定后,叶姓遭到了羽皇毫不留情的全面镇压,家族中的男丁一律处死,女性则发配给贵族家族终身为奴。

不过,还是有少量叶姓后人逃掉了,他们逃离宁州,在九州的其他地方、在羽皇的翅膀到达不了的地方顽强地生存了下来,不过,再也没有掀起叛乱的能力了。

也就是说,现在这两拨人,就是叶氏那些逃亡者的后裔了。不过,和一切人世间的常态一样,他们一面逃避着皇室的追缉,一面自己却还在内斗不休。烂泥糊不上墙啊,洛夜行轻蔑地想。就算是手里有什么法器,又有什么用呢……

等等,法器?洛夜行忽然想起了自己怀里的那块水晶。这个发出奇异光彩的东西,会不会就是叶家人想要找的法器?

难道我在无意之间捡到了一件宝贝?洛夜行自嘲地笑了笑,看来我的运气也不总是那么糟糕呢。

双方的对话仍然在继续。嗓音清脆的少女说:“是啊,为了法器,我们万里迢迢从雷州渡海赶了回来。但是你们能不能确认,我们的法器的确是被那个叫做毒虫洛金的老河络偷到了这座沼泽里?”

“确切地说,不是毒虫洛金偷的,是他唆使别人来抢夺的,”中年妇人说,“那帮人趁夜袭击,武功都相当高,我们不是对手,还被杀死了五个人。后来我们多方打探,才得知法器最终落入毒虫洛金的手里。我们知道光凭自己的力量可能打不过他们,所以一面给你们送信,一面占据了这个小村,冒险居住在羽皇的眼皮子底下。”

她说得轻描淡写,洛夜行却已经猜到了“占据了这个小村”的含义。他在心里叹了口气,不愿去多想。

中年妇人继续说:“但我没有料到,你们一共只来了五个人,我不知道是否能起到作用。”

少女笑了起来:“我们当然要留一手了,免得中了你们的埋伏嘛,你们过去又不是没有使过计。不过,听了你刚才的话,我相信你说的是真的。”

说完,洛夜行听到一声火药燃烧的轻响,接着有什么东西冲上天空炸开,那毫无疑问是一枚传递信息的焰火。焰火炸开后,很快地,又传来了一片庞杂的脚步声,洛夜行依稀分辨出,这次来的大概有十个活人和五十来具尸仆,可能是这些人的尸舞术没有先来的五人那么精纯,也可能是其中有人的技艺并非尸舞术。

不管怎么说,这一次叶家聚集了三十多个人,外带近百尸仆,声势也算不小了。但这帮人并不知道,他们如此声势浩荡地闯入墨沼,最终也不过是扑一场空,因为毒虫洛金已经死了,现场也并没有看到任何能和“法器”两个字联系起来的东西,多半已经被杀害他的人抢走了。除非……自己捡到的这玩意儿就是他们要找的法器。

反正与我无关,洛夜行想,等你们离开之后,老子就带着这个鬼知道是法器还是什么的东西溜之大吉。你们自己慢慢去泥水里摸爬滚打吧。

然而他脑子里刚刚转过这个念头,叶家人群中忽然想起一个嘶哑的男声:“屋子里有一个活人,怎么回事?”

中年妇人连忙解释:“那是一个路过讨吃的行人,我已经把他药翻了,两个对时内都醒不过来。”

嘶哑的男声哼了一声:“你用毒的本事难道能比得上我们成天和尸体打交道的人?我已经听出来了,那个人呼吸正常,根本就没有中毒。老六老四!你们两个进去看看。”

这家伙好厉害!洛夜行微微一惊。他知道这下子躲不过了,突然之间,却产生了另外一个主意。这个主意虽然有些冒险,却有可能帮助他解开心中的一些疑团。

“各位,不用进来揪我了,我投降!”他站起身来,高声喊道,“我这就出来!”萧轻盈没有想到,眼前这个叫白茯苓的丫头虽然看起来笨了点儿呆了点儿,烹饪手段却相当不错。虽然只是厨房里简简单单的一些原料,她也能做出两碗香气四溢的鸡蛋面来。

两人恶斗了一场,肚子都饿了,此刻坐在餐厅里,一人捧着一碗面,西里呼噜地吃将起来。两个习惯了快速吃饭的女人几乎同时放下碗筷,接下来的动作却不大一样。萧轻盈往椅子上一靠,满意地打算休息休息,白茯苓却已经拿起空碗和筷子走进了厨房,厨房里马上响起了刷洗碗筷的声音。

萧轻盈本来有一肚子的问题想要问,没想到对方先去干起了家务,只好耐心地等着,耳听得白茯苓刷干净了碗筷,洗干净了煮面的铁锅,擦干净了灶台……好容易等她走了出来,萧轻盈还没来得及说话,却发现她的两只手里一手拿着笤帚,一手拿着抹布。

“你……你这是要干什么?”萧轻盈大惑不解。

“这间屋子太乱太脏了,”白茯苓说,“我想打扫一下。”

萧轻盈目瞪口呆,一时间竟然说不出话来。过了好半天,她才重重一拍桌子:“不想我马上砍了你的话,就把手里的劳什子扔掉!”

白茯苓委委屈屈地“哦”了一声。

“也就是说,你被我血羽会里的人骗了,一直帮他们传递消息?”萧轻盈看着白茯苓,“我还真是没见过你这么好骗的……你是怎么活到这么大的?”

白茯苓垂着头:“其实我也很想知道……”

“那你约我见面是想干什么?报复?”萧轻盈问。

“不是,我一个死跑腿的,哪儿来那么大的胆子报复血羽会?”白茯苓说,“只不过是因为,最近我一个朋友受到了陷害,被冤枉说他杀人了。我琢磨着杀人这种事,不是血羽会最在行么?所以想找你们问一问。”

萧轻盈的眉头皱起来了:“最近受到了陷害?杀人?等等,你说的这个朋友……不会就是那个什么翔瑞鸾驿的老板吧?”

白茯苓点点头:“你也听说了?是的,他叫风天逸。”

“我也是刚刚听说的,”萧轻盈说,“你肯定杀人的不是他?”

“不会是他,绝对不是他,”白茯苓很肯定地说,“他是九州屈指可数的大富翁,有什么必要去杀一个高官给自己惹麻烦?再说了,就算他想要杀人,难道不能花钱请杀手么——比如请你们血羽会的,为什么要那么蠢自己动手、而且是在虎翼司那样的地方当着无数人的面动手?”

“这话倒也有理,确实应该交给我们血羽会……”萧轻盈想了想,“看来你比我想象中稍微聪明些。那么,这位姓风的大老板,有没有什么可能陷害他的仇家呢?”

“这个我就不太清楚了,我也有好几年没有见过他了。”白茯苓说,“不过他长年做着大生意,翔瑞鸾驿更是挤垮了不少同行,想来仇人不会少吧?”

“好几年不见了,现在你却为了他的事情这么热心,甚至不惜约见血羽会……”萧轻盈若有所思,“听上去,你们俩的关系似乎有点不寻常啊。”

白茯苓脸上一红,不知道怎么回事,萧轻盈已经摆了摆手:“我就是随口一问,男女之间的风流韵事我没兴趣过问。现在我想告诉你的是,你找到我也没用,因为我也不知道那位汤大人到底是谁杀的。也许是血羽会的人,也许不是,我并不知情。跟你说实话吧,我这一趟来到天空城,本来是有任务的,结果我的接头人被杀了,也没有其他人找到我——我现在也像孤魂野鬼一样瞎转悠呢。”

两个人都愁容满脸,相对无言。过了好一会儿,白茯苓才开口问:“你说你是被派到天空城来执行任务的,可是这座房子像是普通人的住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