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每天来到赌坊里的人太多了,我一般不太去研究他们到底是干什么的。”洛夜行叹了口气,“我对赚钱并不是很上心。后来我也再也没有见过他,他大概早就离开天空城了。”

“我倒是可以回去让手下人查一查,那一段时间有什么宁南城来的商号在天空城突然易主,”风天逸说,“这些并不难查到。然后,我们可以去参观一下,那个当年的商号现在变成什么样了,也许就可以猜测一下滕胖子偷偷摸摸到处拿地的目的。”

“倒不必那么麻烦,”洛夜行眼前忽然一亮,“咱们去看看那座曾经属于王国麟的豪宅就行了。”

王国麟的院子还在。不过,和高夫人描述中富丽堂皇的豪宅,似乎已经相去甚远了。

整座院子的外墙并没有太大变化,但内部已经被完全分割成了三个部分,由新增的高墙隔开,住进了两家小贵族家庭,还有一部分被改建成了仓库。高夫人告诉两人,王国麟曾经在院落里修建了一些宛州风格的园林、假山,但现在那些园林景观都被铲平,新修了一些毫无特色可言的住家房屋。

小贵族家里也没有余粮,养不起那些耗钱而又不实用的园林,洛夜行想。

依旧冒充虎翼司的洛夜行,分别走访了这两家小贵族和仓库的看守者,并没有太特别的收获。在向两家贵族出售房屋的过程中,滕胖子虽然露面了,但却完全没有透露任何与自己有关的细节。他只是公事公办地谈好了生意,收钱交房后就再也没有出现。

“不过他开的价格确实非常公道,”其中一户云姓的小贵族说,“天空城的地价很贵,但他的价格比其他地方都要便宜一些。能够买下那么大的院子——尽管只是原来的一半大小——我也觉得很好了。”

这当中果然有问题,洛夜行想,高夫人在提到滕征收购这座宅院时,也提到了价格很好。从来没听说过故意高价买再低价卖的情况,除非这个人是疯子。但滕征显然并不是疯子,那他到底为什么会做这种完全不合情理的亏本生意呢?

他走出宅院后,把打听到的一切告诉了风天逸。风天逸眉头微皱:“这当然不可能,做生意是为了赚钱而不是送钱。滕征一定做了些其他的不为人知的小动作。你曾经在人类的地盘当过骗子,能猜到滕征用了什么样的骗术吗?”

“我有点模模糊糊的猜想,但单是看到这一处房子,并不能确定。可能真的需要麻烦你联络你的手下,只要找到第二处被滕征购买的房产,我就有把握了。”

风天逸给手下留下信息后,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两人只能先回到避难所。整个院子已经被白茯苓打扫得干干净净,两人进门时,厨房里正传出鱼汤的香气。鱼类是羽族贵族所能接受的为数不多的肉食之一。

“这个姑娘挺不错的啊,”洛夜行吸溜了一下鼻子,“我平时最烦的事情就是做饭,可是不做饭吃又得饿死。”

“等到这家伙不管你有没有在床上睡觉就闯进你的房间替你收拾的时候,你就知道厉害了。”风天逸提高了声音说。

“你说话声音可以再大一点吗?”厨房里传出白茯苓愤怒的喊叫。

不久之后,白茯苓做好了一桌子菜,三人在桌边坐下,才发现汤崧和萧轻盈一直没有回来。

“看来汤少爷是带着萧小姐回家吃贵族饭菜去啦。”洛夜行说。

“不应该,萧小姐是个不大守规矩的人,汤兄却不是,”风天逸隐隐有些担忧,“既然约好了日落之前回来汇合,他就一定会回来的,除非出了什么意外。”

“也许是遇到了什么事情耽误了点儿时间?”白茯苓说,“再等等吧。”

然而,一直到了天完全变黑,汤崧和萧轻盈仍旧没有回来。

下雨了。

天空城下起雨来有着和地面上不一样的特殊光景。雨云和城市之间的距离更近,有若肌肤相亲,人们能感受到那飘渺而湿润的云雾从身畔轻轻擦过,把城里的一切都沾染上水汽。

而每到雨云降临天空城时,皇室的秘术师们就会忙碌起来,动用各种秘术将雷电引开,以免城市的建筑被雷电击中点燃,更加防止居民受伤。

“可惜今晚没有太多雷电,”风天逸坐在屋檐下看着密密麻麻落下的雨滴,“我有一次来天空城时,碰巧就遇上了雷雨的盛况。那些雷被秘术所牵引,就在天空中闪过,看上去就好像刚刚好在头顶上炸裂一样。”

“我倒是见得多了,”洛夜行说,“不过我对下雨是真没什么好感。每次下过雨之后,城里就会特别潮湿,湿气久久不散,我的腊肉老生霉——把它们弄进天空城可真不容易呢。”

白茯苓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过了一会儿,她的脸上重新出现了愁容:“不知道他们俩出什么事了。萧姐姐身手那么好,不应该被人轻易拿住才对。”

“我们该走了。”风天逸忽然说。

“走?为什么?”白茯苓不明白。

“到这个时候还没回来,他们多半已经落入敌人手里。”洛夜行说,“这里未必安全了,我们得另找去处。”

“但是,雨好像下大了。”白茯苓说。

雨的确下大了。刚才不过是一阵中雨,现在却有几分暴雨倾盆的味道,雨滴变得有如黄豆粒一般大小,头顶上的乌云开始汇聚,云层中隐隐有雷声轰鸣。

“不大对。”洛夜行猛地站起身来,手一扬,一道弧形的冰盾凝结出来,正好遮挡在三人的头顶。冰盾刚刚凝出,乌云中骤然响起一声巨响,一道狼牙般的闪电从云中闪出,直劈向三人。哗啦一声脆响,冰盾瞬间化为无数碎块。

“散开!”风天逸一声暴喝,三人四散分开。白茯苓虽然不如两人反应那么快,但也已经明白过来,这道劈向三人头顶的闪电,并非自然星辰,而是秘术师驱使雷电的秘术。他们遭受到了秘术师的袭击。

又是几道闪电劈了下来,三人早有防备,及时躲开了,雷电打在地面的泥土上,一股焦臭的气息随即蔓延开。但秘术师一直躲在暗处,白茯苓一面躲闪着,一面左顾右盼,却怎么也判断不出对方藏身的方向。

更加让她焦急的是,风天逸的脚步显得有些慢,不知道是身体不适还是受了伤,躲闪时的脚步比她还慢。好几道雷电都差一点就打中他,使得他更加踉踉跄跄拖泥带水。

白茯苓很想去帮忙,但她自己的功夫并不如风天逸,本身自己躲闪也不容易,实在无暇分身。她只能提心吊胆地看着风天逸一次次惊险的勉强闪避。要命的是,那个始终躲在暗处的秘术师好像也注意到了风天逸的状况不佳,更加密集地向他发起攻击,看上去,他似乎是支撑不了多久了。

管不了了,白茯苓想,总不能让他活生生被劈成焦炭。她一边躲闪一边悄悄靠近院门,打算拼着冒冒险先冲出院门,然后伺机寻找秘术师,近身干掉他。

但她还没能够来到院门边,风天逸却忽然一跃而起。他以和先前截然不同的敏捷跃到半空中,右臂一挥,几枚袖箭从袖子里激射而出,飞向院墙之外。墙外传来两声闷哼,听来有两个不同的人中招了,那些从天而降的雷电也暂时停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