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旷野之渡金丙上一章:第4章
  • 旷野之渡金丙下一章:第6章

  汪臣潇瞠目。

  “我在那看见你了。”林温又说。

  汪臣潇脑子一转反应及时,挺胸抬头正要开口,周礼抱着胳膊搭靠沙发椅背,突然飞来一句:“别编。”

  这两个字搭一起念非常拗口,但周礼不愧是专业人士,吐字清楚且有力,没人会听错。

  “老周你……”

  “抓紧时间吧,你能熬夜,你老婆还大着肚子呢。”周礼慢悠悠说。

  汪臣潇看向袁雪,袁雪正叉腰怒瞪他。

  汪臣潇气急败坏地往周礼脸上扎一眼刀,面向林温,他又张半天嘴难以启齿。

  袁雪耐心差,刚要发作,边上林温提议:“我们单独谈谈吧,去书房?”

  汪臣潇没权利拒绝,只能心如死灰地听从。

  书房门一关,林温开口:“你说吧。”

  汪臣潇在心中骂周礼。

  林温长相漂亮不用说,她给他的印象向来是乖顺懂事,让她帮忙做点什么她从不拒绝,连大声说话都不会,好像没半点脾气,这类性情看似普通不鲜明,但生活中其实很少见,林温这样的女孩即使不是人见人爱,也不会招什么人讨厌。

  汪臣潇真觉得林温很不错,但任再斌却觉得这种性情太平淡。

  任再斌说就像他之前的工作一样。

  体制内的工作大多数人都羡慕,工作性质稳定,讲出去也光鲜好听,他费尽心力考入体制内,最初的激情过后,生活只剩一潭死水。

  林温是很好,漂亮温和是她吸引人的点,但长年累月的温和就像那潭死水,她的生活一成不变,她的人也寡淡无味。

  任再斌很久没再试过心动。

  汪臣潇斟酌语言,尽量把话说好听,但这太考验情商,三寸不烂之舌也不能颠倒事实。

  事实就是——

  “任再斌他不知道怎么跟你开口提分手,其实他自己也很矛盾,他不是还没找新工作吗,所以就想趁这段时间走一走,想清楚将来。”

  “他就跟我吐过那么几次苦水。”

  “他人没回来,今天是让我去他家给他拿驾照寄过去,他应该是要自驾游。收件地址是藏区的菜鸟驿站。”

  “他不让我告诉你们啊,怎么说都是做兄弟的……我刚回家之前就已经给他寄了加急。”

  “另外我没诓你啊,他手机还是关机的,他真是想图个清静,我平常没联系过他。”

  林温没说什么,一直坐在那安安静静地听,换做袁雪早来抓他脸了,汪臣潇在心中感叹,再一次觉得林温真是好性情,可惜了。

  外面周礼在阳台抽烟。

  他把玻璃门关上隔绝烟味,搭着栏杆,他边抽着烟,边数对面亮灯的房子有多少户。

  烟抽完,那两人也正好从书房出来,周礼拉开玻璃门回到客厅,把烟蒂摁进烟灰缸。

  “谈完了?”周礼问。

  “昂?啊……”汪臣潇干巴巴地看一眼林温。

  林温抿唇,对袁雪说:“那我先回去了,你快去睡吧。”

  袁雪挥挥手:“去吧,你别想太多。”接着抱着胳膊,冷飕飕瞥向汪臣潇。

  周礼没管他们小夫妻,也没多问什么,“走吧,送你回去。”他对林温说。

  林温怕不好打车,没跟周礼客气。

  林温平常话不多,但一般只有两个人的场合,她会尽量找点话出来,可这回程的一路她格外沉默,只顾看窗外。

  周礼中途接了两通电话,车里太安静,林温听见是周礼的两波朋友喊他去吃宵夜。

  她心想周礼的朋友怎么这么多。

  思绪一开岔,时间流速就变快,不一会林温到家。

  周礼在林温下车时叫住她。

  林温以为他会说些冠冕堂皇的话,但周礼只是问她:“明天还上班?”

  林温一愣:“嗯。”

  周礼说:“那早点休息吧,有空联系。”

  这种客气话林温没少听,她跟周礼是联系不上的,毕竟她跟他们这几个男的至今没交换过联系方式。

  林温回家后放下包,捏了捏酸疼的肩膀,她坐在沙发上发了会呆。

  但没发太久。

  她鼓起脸吐出口气,脱掉外套系上围裙,开始给自己找活。

  拿起抹布后她才意识到家里太干净,前天晚上周礼家的阿姨才来这大扫除,连阁楼和露台都没落下。

  想半天,林温去了次卧。

  次卧她没让阿姨打扫,她自己也有一段时间没进了。

  房间面积不大,一米三的单人床铺着深蓝色被面,书桌和书架一体。

  书架玻璃门,里面整齐排列着一些高中课本和杂书。书桌上摆着一只玩具小汽车和一张三口之家合影。

  房间整齐,但积了少量灰尘,林温简单擦拭几下就干净了。

  林温又去自己房间找活。

  她睡主卧,大件家具都是父母当年找木工打造的,爱护的很新,她住进来后就添了一个白色书架。

  书架她已经很久没整理,把房间清扫一遍后,林温把书拿下来,擦完架子上的灰尘,她再擦书上的灰尘。

  有几本书是同类型,边边角角都有褶皱,从前她时常翻阅。

  林温擦拭的时候翻开书页,回忆书中内容,发现很多她已经记不起。

  抹布拧得不是特别干,擦完书,林温将几本摊在桌面晾着,然后打算去厨房弄点宵夜。

  冰箱里食物挺多,林温一一筛选,她拿出一盒她自己分装冷冻的牛排看了看。冰箱里被牛排盒子挡住的地方,露出油炸半成品的包装,林温把包装往里推了推,把牛排盒子重新塞回去。

  她不是很想吃冰箱里的东西。

  林温重新穿好外套,拿上钥匙出门。

  门被风用力带上,震得主卧也起了风,摊在桌上晾干的某本书,书脊写着作者叫艾伦·亨德里克森,风吹起的那页纸上有段铅字。

  「不管你现在向世人呈现的是什么样的自己——

  是尖酸强硬,还是和蔼可亲,或是高度紧张、尴尬窘迫,我知道最好的“你”一直都在。

  当你和那些让你觉得舒服放松的人在一起,或是独自享受孤独时,你的自我就会浮现出来,这才是真正的你。」

  时间已经很晚,却是宵夜档最热火朝天的时候。

  中学对面一整条街在深夜时活了过来,烟火气从店内一直漫延至搭建在人行道的露天用餐区。

  周礼从林温家小区出来后没走远,把宵夜地点定在这边一家小龙虾馆。他先点十斤小龙虾、两个小菜和一打啤酒,西装领带都脱到了车里,他穿着件白衬衫,坐在露天座位上等朋友们过来。

  这季节小龙虾品相不好,朋友们到齐后吃完小龙虾,又另加两道菜。

  新点的菜还没上,周礼就看到对面马路走过来一人——

  扎着低马尾,衣服没变,没背那只大包,脚上鞋换了,穿着袜子踩着双塑料拖鞋。

  她走到不远处一家烧烤店门口像是在点单,然后转身,找了张露天位置坐下。

  街面垃圾随处可见,桌也不干净。

  桌上有廉价纸巾,她抽出一张,仔细擦拭完桌面,然后把脏纸巾折起,压在筷子架下头,免得被风吹到地上。

  接着她手伸进外套口袋,掏出一瓶江小白,拧开盖后直接对着瓶嘴小口地喝。

  100毫升的江小白,酒精度40。

  边上朋友又给周礼开了一瓶4度的啤酒,周礼瞥一眼啤酒瓶,扯了下嘴角。

  他倒也没怎么诧异。

  周礼继续跟朋友说说笑笑吃着宵夜,一会终于吃完,朋友们都准备离坐,他说:“你们先回,我再坐会儿。”

  人都走了,剩下满桌杯盆狼藉,没一块干净地。

  周礼从烟盒里抽出根烟,后仰靠着折叠椅背。他把烟点上,眯眼望着远处的人。

  她烤串点得不多,但她吃东西慢,吃到现在还剩三串,吃两口,喝一口,不声不响安安静静。

  连喝酒她都像是团温水。

  周礼看了眼腕表,早已经过了十二点,周围人也越来越少。

  他没打算去打扰人,准备抽完这支烟就走。

  终于,第三根竹签放回盘子里,她倒举着江小白,仰头抿掉最后一口。

  抿完放下酒瓶,低回头时街面遮挡的人全散尽了,她一眼望了过来,然后身形就不动了。

  烟星闪烁,周礼顿了顿。他夹着烟,慢慢衔住烟嘴,收紧腮帮,用力吸了最后一口,然后揿灭烟头,起身朝她走了过去。

  “……你在这吃宵夜啊?”

  周礼走过去花费十几秒,坐着的人似乎是好不容易在十几秒内想出这么一句。

  周礼没答。

  他看她面色如常没见红,又看了眼桌上空瓶的江小白。

  “吃完了吧?”周礼一手插兜,一手点两下桌子,出声,“来吧,我再送你一趟。”

  林温慢吞吞站起,周礼低头看着她一副不知道能说什么的表情,笑了下,转身给她领路。

第8章

  夜风沁凉,酒香萦绕周身。

  穿过马路来到对面,贴近中学的那条小路空荡凄凉。从喧嚣转瞬静谧,好似从陆地突然沉进水中,换了一个世界。

  小路另一侧是条河,河边柳絮深更半夜仍在努力,纷纷扬扬扩张着它的领地。

  周礼脚步慢,像在饭后消食散步。“这条路上人影都没半个,社会新闻一般就发生在这种地方。”他语调轻松地来一句。

  周礼没提喝酒的事,像是不在意,也像是不稀奇。

  林温走在他边上,起初慢他一步,一直盯着他的后脑勺。过马路后脚步和他平行,林温终于想到该说什么,还没出口就听到他先说话。

  本来她想说就这几步路不用他送的。

  “有人影的。”林温转而接话。

  “嗯?”

  “那里。”林温指向河边。

  路灯排布间距长,中间一段黑灯瞎火,隐藏在暗处的一道背影周礼确实没注意。

  河栏边站着一个长发披肩的女人,大约听到声响,她慢慢转过头。

  她长发及腰,正面头发中分,遮住两侧脸颊,五官看不清,但身材形销骨立,年龄大约四十往上,脸上没表情,却突然举直胳膊,冲他们的方向铿锵有力来一声:“嗨!”

  周礼没防备。

  三更半夜,荒芜河水边上演的这一幕堪比“鬼片”,更重要的是,他身旁的小酒鬼居然抬起手,温温柔柔给出回应:“嗨。”

  周礼:“……”

  周礼侧头,确认林温面色。

  林温察觉到周礼视线,看向他解释:“她经常三更半夜出现在这里,看到人就会打招呼,要是不给她回应她会一直举着手说‘嗨’。”

  “……你认识她?”

  林温摇头:“不认识。我刚开始几次被她吓到,第一次我以为她要自杀,后来发现她这里有问题。”林温指指自己太阳穴,“还是其他人跟我说的,只要回应她一下就行了,她在这边站够了就会回去,她就住这附近。”

  周礼又看了一眼对面重新转回去的女人,说:“那你现在倒回应的挺熟练。”

  “……是吧,连胆子都练大了不少。”大概一小瓶酒下肚,林温这会精神很放松,也回周礼一句玩笑。

  周礼勾了下唇,煞有其事地说:“确实。”

  林温笑了笑,又问他:“你刚是不是被吓到了?”

  “你说呢?”

  “我说其实这条路上应该也不会发生什么社会新闻,谁走这儿不被吓一跳?”林温道,“所以你送我到这里就好了,已经很晚了,你车呢?”

  正说着话,夜色中突然又响起声“嗨”,紧接着更远的地方给出一道回应,有种隔空的默契感,同时照旧带了那么点惊悚。

  周礼脚步顿了顿,望向那条河。

  好好的又来这么两声,林温心脏难免咯噔一跳。

  周礼看到她惊了一下,笑道:“胆也没很大。”

  “……这是正常的生理反射。”林温真不是害怕,她倒是稀奇,“你怎么都不慌一下?”

  周礼下巴一指:“河上有夜光漂,你不是说这女的喜欢打招呼?”

  林温不得不承认周礼这点观察入微的好眼神和敏捷思维,她看向河面上的夜光鱼漂说:“人在护栏下面。”

  他们这角度看不到护栏下的情景。

  “大晚上的有人跑这钓鱼?”

  “经常有人在这夜钓,见怪不怪了。”

  “钓通宵?”周礼问。

  “不清楚。”林温想了想说,“至少会钓到一两点吧,我见过几次。”

  林温对深夜十二点以后的街道情景如数家珍,周礼不动声色地瞥向她。

  她的低马尾有点松了,发圈滑落在半截,铺开的头发柔柔地搭在她脖颈和肩膀,酒气没这么快消散,周礼隐约能闻到她身上这点香。

  不同于低度的啤酒,白酒浓烈似火。

  周礼手搭住颈侧,喉结滚动,抻了两下脖子,舒展完后,他说回之前的话题:“还剩这点路,不差送你到家门口了,就当散步。”

  “那你车停哪了?”

  “饭店门口。”

  两人边走边聊,路很短,转眼就到了。林温道声别,利落地转身上楼。她今天拖鞋合脚,走路声音轻。

  周礼没马上离开,他先电话联系代驾。

  电话打完,楼道里已经没半点脚步声,周礼走出楼道门,本来想再抽根烟,一摸口袋才想起烟盒被他留在了夜宵摊。

  他抬头看楼上,六楼先是漆黑,没一会就亮起了灯。

  周礼捏着后脖颈,脚步慢悠悠地离开这。

  次日早晨,林温如常被闹钟叫醒,洗衣服时闻到衣服上的烧烤味,她难免想起昨晚碰见周礼的事。

  想了一会,她有气无力地把一颗洗衣球扔进洗衣机里。

  上班后,昨晚那几个扔下收尾工作提早离开的同事,给林温带了些水果和巧克力,林温中午削了一只苹果,下午去忙会场的签约仪式。

  袁雪跟她在微信上聊了几句,她没太多时间回复。

  又过了一天,袁雪让她晚上去肖邦店里吃饭,林温并不想去。

  可能是之前在肖邦店里的聚餐带给袁雪灵感,袁雪发现“老窝”才是最佳聚会地,能吃能玩还能聊,空间又够私密,之后几天她发出同样的邀请。

  但没了任再斌这座桥梁,林温觉得她跟肖邦这几人的“友谊”并没有达到能时常聚餐的程度,因此她都推脱了。

  几次三番,袁雪终于生气,让林温必须得来,最重要的是她还加了一句:“老汪让他去死,但你还把我们当朋友的吧?”

  林温朋友很少,袁雪是她在这座城市最好的朋友。衡量来去,林温到底在这天答应下来。

  但计划没赶上变化,临下班的时候一位女同事着急忙慌地找到林温,说她儿子在幼儿园受伤,她要马上赶过去,但手头工作还没做完,今天必须完成。

  林温很好说话,接下了这份活。

  彭美玉已经在咸鱼躺等下班,她撑着脸颊一边往嘴里塞零食一边说:“你还不如刚跟组长出去呢。”

  半小时前组长点名问她们几人谁能陪她去总部那里跑一趟,林温不吭声,实习女生最积极,组长最后让实习女生跟她走了。

  林温给袁雪发着微信,一心二用回应彭美玉:“嗯?”

  彭美玉觉得林温这一声心不在焉的“嗯”可真温柔,大概算命起名真有什么讲究。刚想到这,她突然看见黑掉的电脑显示屏上自己一百八十斤的脸,摇头又把迷信思想甩开。

  这一打岔她也就不记得自己原本想跟林温说的话了。

  肖邦在点好外卖后才得知林温要加班不能赴约,于是他打算退单重点,食物可以少叫一两样。

  这几天任再斌的事情大曝光,袁雪收拾完家里那位就来折腾肖邦,今天她早早到店耗在这里,此刻听见肖邦的话,她难以置信:“你什么时候这么抠门了?”

  肖邦语气没有起伏地说:“你知道现在猪肉什么价格吗?知道我这房租水电员工薪水吗?”

  袁雪抽了下嘴角:“难怪你是单身狗。”

  “怎么,你想给我介绍女朋友?”肖邦脱口而出才反应过来要遭。

  果然,袁雪一连三问:“你有脸说这话?你答应的帮我找人呢?你还说周礼也答应帮我找优质单身男了,他找的人呢?”

  之前她还隐瞒她是想替林温介绍男人,前几天事发后这点事也没了隐瞒的必要。

  袁雪故意激他:“你不会是想自荐吧,看上林温了?”

  她听见有人进店,把话说完也没回头看。

  直到听见来人说话。

  “人还没到齐?”

  袁雪回头,见是周礼,她才说:“老汪有应酬来不了,林温突然加班也不能过来了。”

  周礼今晚原本有约,推掉约会后赶到这里已经天黑,进门就听见袁雪跟肖邦说的那句话。

  这会听袁雪说人不齐,他解西装扣的手一顿:“就我们三个有什么好吃的。”

  说着,他把纽扣重新扣上,拿出手机,一边给友人发微信,一边说:“我约了朋友,你们两个自己吃吧。”

  “什么?!”袁雪不乐意,“你人都来了还走什么走!”

  周礼握着手机跟肖邦挥了一下,在袁雪追出前消失在门口。

  袁雪骂骂咧咧走回吧台,更让她气恼的是肖邦再一次退单,还问她意见:“现在就我们两个,干脆就吃盖浇饭吧怎么样?新店优惠,满二十减十,特惠的鸡腿饭才一分钱。哦,打包盒四块。”

  “……”

  袁雪回家后,没任何添油加醋地把这事告诉林温。

  夜深人静,林温加班回来刚洗完澡,头发没吹干,水珠滴湿了睡衣胸口。

  她坐在床头扯了扯衣服,抱着膝盖笑。

  “那你们后来吃了盖浇饭?”

  “还吃个屁啊!”袁雪余怒未消,“我让肖邦喝西北风去算了!就这还想让我帮他介绍女朋友,他要是不单身那才要天打雷劈!”

  于是当林温再次见到肖邦时,不自觉地就想起袁雪的这番吐槽加咆哮,她脸上自然而然地带出了笑容。

  那已经是两天之后。

  袁雪这次的聚会由头是她要挑选婚纱,婚纱册子她会带去肖邦店里。

  林温没法再拒绝。

  相隔一周多,林温再一次踏足那块地方。

  她准时下班,公司离“老窝”不远,出地铁站后步行十分钟就到地方。

  远远的,她看见肖邦站在店门口写黑板字。

  林温走近问:“他们还没到吗?”

  肖邦拿着一支彩色粉笔,闻声他转过头,见是林温,他说:“你今天到的早,第一个。”又往她身后瞧,“没跟袁雪一起来?”

  “没,我下班自己过来的,袁雪说她跟老汪一起来。”

  肖邦松口气,知道耳根还能清静一会,“先去里面坐,喝什么自己拿。”他说。

  林温一眼看出肖邦的心声,忍不住扬起嘴角。

  她笑时眉眼弯弯,灿烂像星河,一绺发丝随风抚上嘴唇,她抬手轻轻拂开,嘴角弧度又甜又温柔。

  肖邦不知道林温突然笑什么,但也许因为人类大脑中有“镜像神经元”细胞的缘故,所以看见别人打哈欠,自己也会跟着打哈欠,而肖邦看见林温笑,他自己也无缘无故跟着笑起来。

  肖邦控制不住笑容地问:“你笑什么?”

  林温看见肖邦黑色的眼镜框上沾到两抹粉蓝色的粉笔,她找到借口,指了一下说:“你镜框沾到粉笔了。”

  一男一女站在彩色灯牌下说话,眼中笑意涌动,刚降临的厚重暮色也压不住他们脸上的神采。

  奔驰车靠边停住,鸣了一声喇叭。

  肖邦刚摘下眼镜,视野一片模糊,听见说话声才知道车里的人是谁。

  “怎么站店门口说话,聊什么呢,笑这么开心?”周礼胳膊支在窗框上,指间香烟还剩小半截,烟头盈盈闪光,他望着这两个人问。

  肖邦自己也莫名其妙,觉得林温笑点太低。

  “没聊什么,”肖邦抹干净镜框,把眼镜重新戴上,“你车停前面去,小心被摄像头拍。”

  门口不是停车位,停车还要往前。

  周礼却径自开门下车,把车钥匙抛给肖邦,说:“来做个好事,让我歇口气。”

  肖邦默契地接住钥匙:“你有这么累?就这点路。”

  “你成天在店里干坐,小心骨质疏松。”周礼经过肖邦身边,拍拍他肩膀,“活动活动去。”

  肖邦“呵呵”完,老实的去当泊车小弟了。

  周礼走到垃圾桶边,将剩下那半截烟揿灭在盖桶上,偏头瞧向不远处的林温,问她:“老汪他们呢?”

  “他们还没到。”林温笑意还在脸上,只是没之前那么浓烈,清清淡淡更像春夜的风。

  周礼扔了烟走向她:“别傻站了。”

  淡淡的烟味拂过林温鼻尖。

  周礼从她身边擦肩过,叮铃铃的迎客风铃清脆拨弦,闪烁的五彩灯牌下,他身形半明半暗。

  “进来吧。”他绅士地替林温拉开玻璃门。

第9章

  林温先进去,一进门就被堵了。

  入户灯没打开,短短窄窄的过道上堆了一堆纸箱和麻袋,员工小丁在纸箱另一头撅着屁股整理货,听到声响他起来,劲太猛,他背后的纸箱又被他往大门口顶了顶。

  林温小腿被磕,条件反射往后退,后背撞到一堵硬邦邦的肉墙,她抬了下头,对上周礼的目光。

  眼睛是人脸上最明亮的部位,在黑暗中尤为明显,其余都可能看不清,眼却黑白分明,像个坐标,让人一下找准。

  门口光线暗淡,周礼的身形隐在昏暗中,没了衣着打扮营造的气质,那双眼在这种光调的映衬之下,正面对人时或许显得内敛稳重,眼睑低敛时却含几分旋涡似的深邃难测。尤其他眼睛轮廓偏狭长,这种深邃更带点逼视人的味道。

  林温跟他对了一眼后站稳了。

  周礼搂着她肩膀,把人往边上稍挪,接着松开手,收回目光。

  “怎么把东西堆门口?”他问小丁。

  林温也重新望向前面那堆杂物。

  “这些是刚到的货,里面也还在整理,一样一样来不然太乱了。”小丁道,“主要也是没客人,先暂时堆这儿不妨碍。”

  “还不是撞到人了。”周礼说。

  小丁憨憨地挠头,对林温道:“不好意思啊,撞疼了吗?”

  “没事,就碰了一下。”林温问他,“要帮忙吗?”

  “不用不用。”

  周礼用脚把纸箱推到一边,清出一条缝隙,脱了西装递给林温:“用不着你,进去坐着,给我把西装拿进去。”

  林温接过他西装,穿过缝隙来到客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