惴惴不安中我们向着黑暗走去,但黑暗似永不会真的到来,一点点在我们面前后退,我们的脚下和眼前,始终有温暖的光微微照亮,但高天被树荫笼罩,并没有星辰或月亮。

不知道走了多久,杰夫慢慢停下步子,说:“美丽,你到了。”

到了?到了哪里?

我莫名其妙地四处看。杰夫注视着我,又说:“如果你可以回到你的过去,改变一样事情,你会改变什么。”

改变什么?我人生的遗憾那么多,没有努力念更好的大学,没有学过任何一种乐器,没有对初恋的人表白,父亲去世的时候没有能够见到最后一面,这一切中最惨重的,是选择了一个完全不合格的丈夫,从此将自己的人生全盘赔上。

我惨然一笑,说:“实在太多,就算给我一个橡皮擦一个一个去擦,擦完以后,我的人生就是一片空白。”

换言之,我的人生,就是由一系列不可逆转的错误组成的。

这样一想,也可以释然。

杰夫叹了一口气,不知道为什么,声音里有疲惫,慢慢地说:“既然这样,那我们该走了。”

我不明所以,跟着他转了一个身,向来路又走回去,忽然带着笑说:“如果老天爷真的让我回到过去,改变一件事,那我要回到丁丁上小学的那一天。”

为什么是上小学那一天。

我伸手拉住丁丁垂下来的小手,放在嘴边亲吻,黑暗提醒了我他又即将死去,日日夜夜我都担心他永远都没有机会再醒来。

我要回到他上小学那一天,我要送他去上学,再接他回来。持之以恒,天天如此。

像所有溺爱孩子的母亲一样,担负起我应当有的责任,在他身边睁大我的眼,为他守住安全与危险间的那道线。若干年他会责怪我不给他机会社交,自立,独处,但那责怪于我,将是最甜美的回报,因他活着。

热泪滚下我的脸颊。

杰夫轻轻揽我入怀,那怀抱多么好。

听他轻轻说:“去吧。去好好生活吧。”

那两个字像子弹一样在我太阳穴边炸开,我眼前有光明,辉煌得犹如十个太阳爆炸。所有意识在这瞬间停顿,我感觉到有人在我身后轻轻一推,把我推前了一步,面前豁然开朗,怎么我已经回到了城里,站在一条街上。四周情景熙熙攘攘,一点不似梦境。

斑马线前三辆公共汽车依次驶入公交车站,减速,准备开门吞吐乘客。

路边一对夫妻打架,老婆的耳光刚刚好扇在老公的招风耳上,皮肤未打先红,实在敏感。

四人学生乐队在不远处一块空旷地方演奏流行小调,博路人扔下纸钞零散,

无数人埋头缩颈走过方寸之地,每个人的颜容都仿佛。

一队小学生排队走过斑马线,红灯。走在最前的,我定睛看,不是别人,正是我儿丁丁。对了,我为什么傻站在这里呢,我不是要来接他放学的吗。

挥手叫喊着丁丁的名字,我迎了上去。他也看到我了,笑容绽放,眉宇间带着洋溢出来的欢喜,向我跑过来。而此时周围响起许多人的惊呼。

我回头,看到一辆发了疯的庞大公车,向丁丁笔直地冲来。我想喊叫,却喊不出来,那种做母亲的本能使我爆发出强大的力量,拼命地跑过去,一把把丁丁推开,背脊上一阵奇异的冷传来,我眼前一黑,什么也不知道了。

醒过来的时候,我在雪白的病房里,全身石膏打得像个木乃伊一样,眼睛一睁我就抓住身边的护士,问:“丁丁呢。”

其实我看不到,眼睛也被包住了,甚至也没有办法大声问,因为一出声,就全身牵着痛。

但那位护士非常善解人意,带笑说:“别担心,你儿子非常好,连皮外伤都没有,你的情况也不错,虽然伤筋动骨,但是内脏都没有问题,过一段时间就好了。”

顺带还表扬我:“你真是一个好妈妈,为了儿子命都可以不要。”

我松了一口气,恍惚觉得真是这样,记忆里我每天都在接送孩子上学,那天有事耽误了一下,急忙赶过去,就那么凑巧,刚好把丁丁救出来。

知道丁丁没事,我才算真的放下心来,这时候听到儿子天使般的声音,从远而近,到了耳边,他扑在我身上,大叫:“妈妈,妈妈,你没事吧,你疼不疼。”

我摸索着抓住他的小手,好热啊,是不是跑得热了。杰夫呢。

丁丁没听清楚:“谁?”

我重复了一遍:“杰夫呢,他没带你玩吗?”

他漫不经心:“妈妈你说什么啊?杰夫不是昨天来我家要水喝的那个流浪汉吗,他早就不知去哪里了,怎么会带我玩啊。”

一下子又跳起来:“妈妈,我认识医院花园里所有的植物,医生叔叔说我是小天才。”

我在黑暗中睁大眼睛,面前浮现出杰夫那永远笑嘻嘻的脸,对我温柔地注视着,他最后对我说的话是:去吧。

去好好生活吧。

我从前做猎人的时候,到过那个叫野花墟的地方。那里有一条蛇叫小黑,非常无厘头,是动物界的搞笑天才,放到人类社会只有两条出路,一是变成大明星,一是因为破坏公共秩序被抓起来。

野花墟的深处,我还发现了一条不知谁开出来的一条转生路。所谓的转生路,相当于交通紧张时段加开的列车,不过是供死人用的,当大的天灾人祸发生,一下很多人挂掉的时候,正常通往阴间的路就会堵塞,需要走这些临时通道。它还有一个作用,不过只有拥有大法力的修行者才能用得上,那就是带人随意回到过去的某一个时间段,把发生在那时候的事情全部来过一次。由于拥有这种法力的诸位态度都比较严肃,所以从古到今这样搞过的人,好像只有我一个而已。。。

插一下,白饭如霜对文章名字的解释:

(一千个尹美丽的诞生----我是怎么取名的

如题,编辑要我说说为什么老用一个名字。

浪游之章里面,男主人公名字叫杰夫,看过以前故事的人,一眼就说哎这个是猪哥,但是没有看过的,也不妨碍他就是个普通的杰夫。

杰夫是贯穿所有故事的主角,当然名字可以一直不变,问题是浪游之章里所有女角色,出身各异,样貌不同,此与彼皆风马牛,却统统得名尹美丽,看的人就抗议了:这谁呀,怎么又出来了?上一回不是和杰夫关系挺好嘛,怎么嫁了个有钱人就翻脸不认人了。

好吧,我在这里,隆重地为大家解释一下我取名的两个基本原则,第一:随便。第二:方便。

在开始一个新故事之前,我会拿键盘乱敲试手,看随机的两个拼音字里,有没有比较好的选择,如果有,就直接拿来用,如果敲半天都没有,就找两个合理的叠字,或者干脆用外国名,我好像用了特别多外国名,最常用的是BEN,本,于中于英,都干脆利落。

随机找到的名字里,我比较喜欢的有:家电系列里的关东西,猎物系列里的江左司徒,狐说里的白弃。

外国名我最喜欢的,是疯狂植物园里那三只小蚯蚓的名字,桃乐丝,银华度,碧昂丝,都是英文名字直接音译过来的,感觉很美国的六十年代。

要说正经取的名字,也有,早期的作品里比较多,因为当时还年轻,写个东西觉得很了不起,所以煞有介事,比如说狄南美,比如犀牛辟尘。

基本上,我对非人的名字都取得比较用心,对人和电器的态度就没有那么端正。想想我们的绝对主角猪哥和山狗---难道你觉得我曾为了这两个名字去翻康熙字典吗?

回到浪游之章,每一个故事里,尹美丽小姐都会出现,每一个都是全新的。不论你叫什么,世界上都有和你重名的,想要独一无二,有时候其实挺难找证据,所以,就让杰夫所到之处,都出现名字的鬼打墙,给他一个尹美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