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徵看着他:“殿下,这句话我若说出口,我也罪同谋反了。”

李承乾沉吟片刻,又道:“那我只问太师一个问题,陆审言那句话,是不是说出了玄武门事变不为人知的内情?”

魏徵犹豫了许久,最后点了点头。

李承乾顿时倒吸了一口冷气。

“殿下,老夫言尽于此,该怎么做,相信殿下自有决断。”

魏徵说完这句话,便告辞离去了。李承乾一直呆呆地坐着,甚至连魏徵走的时候都忘记了起身相送。

殿外,称心和阿福还在说话,李承乾不知何时已无声地走到他们身后。

二人察觉,慌忙起身。阿福躬身一揖,赶紧溜了。称心观察着李承乾的脸色,轻声道:“殿下,太师是不是提起我的事了?”

李承乾还在出神,听见他说话,道:“你说什么?”

称心又说了一遍。

李承乾笑了笑:“没有,他提你做什么?他是跟我商量别的事。”

称心看着他:“殿下,要不,去曲江池的事,就算了吧。”

“干吗要算了?不是都说好了吗?”

称心迟疑着:“我这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安。”

李承乾看着他,心中疼惜,却又不得不佩服他直觉的敏锐。事实上,听完刚才魏徵一席话,李承乾已经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因为称心并非一般的娈童,而是牵扯到了谋反案,并且案情还牵涉到玄武门事变的隐秘内幕,倘若此事让魏王拿去做文章 ,父皇必定不会轻饶了自己,说不定盛怒之下废掉自己的太子位都有可能。

是故,李承乾不得不暗暗下了一个决心:送走称心。

至少要暂时让他离开东宫,等日后自己继承了皇位,再把他接回来。

虽然这些话很难说出口,而且一定会伤了称心的心,但长痛不如短痛,所以李承乾一番犹豫之后,终究还是一咬牙,说出了自己的决定,最后道:“过两天游完曲江,我便命人直接送你离开长安,你的去处我会安排妥当的。”

称心一听,整个人便僵住了,泪水无声地流了下来。

“称心,我不是要赶你走,也不是要从此跟你分开,只是让你暂时离开一阵子,避避风头而已。”

“我知道,我知道……”称心频频点头,泪水涟涟,“像称心这种罪臣之后,本来便是不该连累殿下的,是称心没有自知之明,对不起殿下……”

李承乾大为不忍,柔声道:“称心,这都是你父亲做的事情,跟你无关,你不必自责。何况你父亲也不一定有错,日后,我要是继承了皇位,一定下旨重审此案,为你父亲平反,让你扬眉吐气,不再过这种暗无天日的日子。”

称心抬起脸,眼中露出欣喜之色:“殿下此言当真?”

“当然,我怎么会骗你呢?”李承乾揽过称心的肩头,轻轻抹去他脸上的泪水。

片刻后,二人相拥着向东宫深处走去。

浓浓的夜色很快便把他们吞没了。

大殿的台阶旁,阿福躲在暗处,一直目送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才转身离开。

“你说什么?!”

两仪殿内,李世民蓦然听到刘洎奏报,说太子宠幸娈童,而且那个娈童还是昔日因谋反被诛的陆审言之子,顿时怒目圆睁、脸色铁青。

“陛下息怒。”刘洎站在下面道,“臣目前也只是风闻,尚未证实,说不定此事只是误传而已。”

赵德全侍立一旁,也不禁感到惊愕。

“无风不起浪。”李世民冷冷道,“既然有传闻,那就一定有原因!”

“陛下所言甚是!不过,眼见为实,耳听为虚,此事不仅关系到太子殿下的声誉,还牵扯到当年的谋反案,实在非同小可,臣还是恳请陛下亲自查证,以免冤枉了太子。”

“说得对!”李世民立刻站起身来,对赵德全道:“走,跟朕去东宫!”

赵德全大惊,却又不敢阻拦。

“陛下!”刘洎赶紧趋前一步,躬身一揖,“现在便去东宫,臣以为不妥。”

“为何?”

“就算陛下在东宫找到了那个娈童称心,也不能证明任何事情,太子完全可以说他是正常欣赏歌舞,而且根本不知道称心的底细。如此一来,非但无法弄清事实,反而陷陛下于难堪之地。”

李世民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便坐了回去,道:“那依你之见呢?”

“陛下,臣倒是有一个简便且有效的办法,只是臣说出这个办法之前,还要先请陛下恕罪。”说着,刘洎官袍一掀,跪了下去。

李世民诧异:“你何罪之有?”

“回陛下,臣为了制造条件让陛下查证此事,便暗中命人到东宫打探消息。臣此举虽出于一片公心,但毕竟摆不上台面,故而心中惭愧,只能向陛下请罪。”

李世民淡淡道:“你自己都说是出于公心了,那还有什么罪?起来吧,说说,你都打探到了什么消息。”

“谢陛下!”刘洎起身,“臣得知,两天之后,太子要微服带称心到曲江游玩,但也不知是真是假。”

“那你所谓的办法,就是让朕也微服到曲江一游,亲眼看看此事喽?”

“陛下圣明!臣以为如此一来,太子便不能说他与称心毫无关系了。当然,如果到时候事实证明,太子并无任何不轨之举,只是臣捕风捉影,那便可还太子清白,更是再好不过。”

“刘洎,你这人说话做事,还真是滴水不漏啊!”李世民淡淡笑道,也不知是赞赏还是揶揄。

刘洎微微一惊,连忙又跪了下去:“陛下恕罪,臣只是出于本心,有什么便说什么,该怎么做便怎么做,并非蓄意为之。”

“起来吧,别动不动就请罪。在门下省做事,本来便是要心思缜密、做事严谨,这又不是什么缺点。”李世民道,“都说你是做侍中的料,今日看来,这话倒也中肯。”

“谢陛下!”刘洎起身,心中暗喜。

萧君默把米满仓叫到了家里,商量如何营救辩才父女。

米满仓起初死活不同意,直到听萧君默开出了令他意想不到的高价,才动了心。然后,二人又经过一番艰难的讨价还价,最后才以三十锭金子的价钱成交。

接下来,二人又足足花了一个多时辰,才商量出了一个营救计划。

米满仓发牢骚,结结巴巴说救了辩才父女,他自己就得跑路了,今后整个大唐恐怕都不会再有他的容身之处。

萧君默说你就别得了便宜卖乖了,这三十锭金子可是我的全部家当,圣上这些年给我的赏赐都在这儿了,拿着这些钱你走到哪儿不是个富家翁?这回你家的米算是满仓了,可我家的米仓却空了。

米满仓嘿嘿一笑,说这就是你们做男人的苦恼了。

萧君默一怔,说这跟男人不男人有什么关系?

米满仓又结结巴巴地说了半天,大意是你就别装蒜了,你喜欢楚姑娘,一心想娶她,自然得付出代价,像我们这种净了身的人多好,也不用花钱娶媳妇,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萧君默又好气又好笑,说:“你是哪只眼睛看出我喜欢楚离桑了?”

米满仓哧哧笑着,说这还要用眼睛看吗?闻都能闻得出来!

萧君默翻了翻白眼,赶紧岔开话题,说别扯这些没用的了,赶紧再把计划讨论一下,看看还有没有什么纰漏。随后,二人又商量了好一会儿,萧君默才取出十五锭金子,作为定金给了米满仓,然后送他出门。

二人刚走到门口,桓蝶衣就径直走了进来,一看到身着便装却面白无须的米满仓,顿时一脸狐疑。直到米满仓的背影消失在大门口,桓蝶衣才收回目光,问道:“他是谁?”

“一个朋友。”

“你口味可真杂,连这号朋友都有?”

“什么意思?”萧君默装糊涂。

“别装了,他不就是一个宦官吗?”

萧君默一笑:“宦官怎么了?宦官也是人,怎么就不能交个朋友说个话了?”

“你跟他交朋友,恐怕不是为了跟他说话吧?”

萧君默心里暗暗叫苦,嘴上却道:“你可别冤枉我,我口味再杂,也不至于跟他怎么样吧?”

桓蝶衣白了他一眼:“我不是说你跟他怎么样。”

“那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说,你跟他交朋友,不是为了跟他说话,而是要通过他跟某人说话。”桓蝶衣盯着他,“我说得对吗?”

老天爷,女人的直觉真是太可怕了!萧君默在心里连连哀叹,只好强作笑颜:“对了,你那天不是说要逛街吗?我今天刚好没事,走,陪你逛街去。”说着赶紧朝门口走去。

桓蝶衣一把拦住他,又盯住他的脸:“被我说中了吧?”

“说中什么了?”萧君默苦笑,“我根本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找这个宦官,就是想让他帮你入宫去找楚离桑吧?”

“她一心要找我报仇,我会主动去找她?”萧君默不悦道,“何况私闯宫禁就是死罪,我吃饱了撑的去找死啊?桓蝶衣,难道师兄在你眼中就是这么傻的一个人吗?”

桓蝶衣仍然看着他,冷冷道:“是。”

萧君默哭丧着脸:“蝶衣你就别再胡搅蛮缠了……”

“我没有胡搅蛮缠!”桓蝶衣道,“我说你傻是有原因的。”

“什么原因?”

“一个人喜欢另一个人的时候,就会犯傻!我觉得你现在就是这样!”

“你无凭无据的,凭什么这么说我?”萧君默急了。

“你看你看,被我连连说中,欲辩无词,结果就恼羞成怒了吧?”

“行了行了,我辩不过你。”萧君默抱拳告饶,“你还逛不逛街了,不逛我可一个人去逛了。”

“我没心情了。”

“怎么就没心情了?”

“我不想一个男人陪我逛街的时候,心里却想着另外一个女人。”桓蝶衣丢下这句话,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萧君默怔怔站在原地,直到桓蝶衣离开许久,还是没有回过味来。

李泰自己都没料到,明明不想再来栖凰阁了,可到了苏锦瑟跟他约定的时间,居然鬼使神差又来到了这个地方。

栖凰阁依旧是一派纸醉金迷,莺莺燕燕们依旧站在厅堂里搔首弄姿,老鸨见到他依旧是满脸堆笑、殷勤备至,可李泰一走进来,心里却立刻生出了一种物是人非的酸涩与陌生之感。

苏锦瑟看到他出现在雅间门口的时候,似乎丝毫不觉得惊讶,仍旧像往常一样笑靥嫣然地迎上来,轻轻搂住他的胳膊,然后把香唇贴在他耳旁,说着两人之间常有的那些私密体己话,仿佛三天前的那一幕根本没有发生。

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力量,才能把一个如此优雅又风情万种的女人,变得如此神秘又令人心惧?

李泰想,一定是这个问题背后的答案,再次吸引自己来到了栖凰阁。

“殿下今夜能赏光,就说明您不怪罪奴家了,是吧?”苏锦瑟陪他走到榻上坐下,给他斟了一盅酒。

“快让你的娘家人出来吧,别耽误我的工夫。”李泰冷冷道。

苏锦瑟眼中掠过一丝感伤,似乎因李泰的冷漠而心生怅然,但旋即恢复了笑容:“也对,殿下日理万机,奴家是不该跟您多说话。”说完便径直走到珠帘前,轻声道:“先生,魏王殿下到了,您可以出来了。”

话音落处,一个五十多岁商人打扮的中年男子拨开珠帘走了出来。此人身材颀长,面貌儒雅,但眼中却有着一种儒者和商人都没有的凌厉和威严。他面带微笑,直接走到李泰面前,拱手一揖,朗声道:“在下王弘义,祖籍山东琅玡,乃苏锦瑟养父,行商为业,云游四方,今日初入京师,便能得见魏王殿下,实乃三生有幸!”

苏锦瑟若有若无地看了李泰一眼,悄悄走出去,带上了房门。

李泰上下打量着这个叫王弘义的人,口气并不太客气:“阁下既然是琅玡王氏,那也算是世家大族了,怎么就沦落成商人了呢?”

“殿下说得是。”王弘义并未理会他的揶揄,淡淡笑道,“若说三百年前,从中原到江左,琅玡王氏的确都是数一数二的名门望族,但经此多年离乱,早已不复昔日荣光。如今一无权,二无势,空有郡望而已,若不经商自存,何以安身立命呢?”

“是啊,想当年,‘王与马,共天下’,那是何等风光煊赫!王氏一族的权势,可是连晋朝皇帝都要敬畏三分哪!”李泰哂笑道,“可惜今日却湮没无闻,这是不是要怪你们这些后人不肖啊?”

李泰所说的“王与马,共天下”,是著名的历史典故,指的就是东晋初年,琅玡王氏一族与晋朝司马皇族共治天下的局面。当时西晋经“五胡乱华”“永嘉之祸”而灭亡,衣冠南渡后,晋元帝司马睿依赖大士族王导、王敦兄弟的鼎力辅佐,才在江东站稳了脚跟,开创了东晋。当时,王导位高权重,联合南北士族,运筹帷幄,纵横捭阖,政令己出;王敦则总掌兵权,专任征伐,后来又坐镇荆州,控制都城建康。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司马睿登基之日,竟惶恐地拉着王导的手同坐御榻,一同接受群臣朝贺,表示愿与王氏共有天下。此后,王氏家族的权势达于极盛,“王与马,共天下”的局面在江左维持了二十余年。即使后来庾氏家族代之而兴,王氏家族的政治势力、社会地位和文化影响仍是经久不衰。一代书圣王羲之,便是王导的堂侄。

“殿下所言非虚。”王弘义听到李泰冷嘲热讽,却不以为意,“家道沦落,我等不肖子孙自然是愧对先人!只不过,世事无常,时运轮转,水满则溢,月盈则亏,兴亡之间自有定数,盛衰更迭亦是常理。以此而论,我王氏一族既已沉寂二百多年,有朝一日因缘际会、否极泰来,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李泰闻言,终于收起嘲讽的神色,看着王弘义道:“阁下既有此抱负,可见不是一般的商人,那么阁下究竟做何营生,可否告知呢?”

王弘义笑了笑:“既然殿下垂问,在下也就直言不讳了。在下经营的并不是物,而是人。”

“哦?”李泰眯着眼睛,“人又如何经营?愿闻其详。”

“说起人之经营,古往今来,最成功之人,莫过于秦国丞相吕不韦了。想当年,他不过是一介商人,虽腰缠万贯却地位卑微,而秦国公子嬴异人也不过是赵国的一个人质,可就是在吕不韦的苦心经营之下,嬴异人最后变成了秦王,吕不韦也成了国相。可见世间最大的营生,从来都不是物,而是人。”

李泰脸色一沉:“阁下的意思,是不是把本王当成嬴异人,把你自己当成吕不韦了?”

由于王弘义说的是“奇货可居”的典故,所以无形中就把李泰比喻成了像嬴异人一样的“奇货”,李泰自然是满心不悦。

王弘义连忙拱手:“殿下误会了,在下只是打个比方,以此回答殿下‘人如何经营’的问题,绝无亵渎殿下之意。”

李泰又看了他一会儿,才缓下脸色,示意王弘义入座,道:“阁下此来,想必也是有诚意的,只是不知阁下有什么能力帮助本王?”

王弘义在另一边榻上坐下,淡淡一笑:“在下的能力,还是一个字:人。”

“什么意思?”

“想当年,圣上在藩时,麾下可谓谋士如云、猛将如雨,秦王府中又蓄养了八百死士,因而才有后来的玄武门之事。今日殿下若欲效法圣上,岂可麾下无人?”

李泰微微一震,重新打量着对方:“那阁下都有些什么人?”

“在朝,有谋臣,可供殿下驱使;在野,有死士,可为殿下效死!”

李泰一惊:“你在朝中也有人?”

王弘义含笑不语。

李泰一边凝视着他,一边心念电转,猛然想起了什么:“你既然是琅玡王导的后人,那必定也是王羲之的后人了?”

王弘义微微颔首。

李泰又在脑中急剧搜索着最近获知的有关《兰亭序》之谜的所有片段,突然不由自主地蹦出了一句:“先师有冥藏。”

他记得房遗爱说过,这是甘棠驿那支江湖势力的接头暗号,其首领的代号为“冥藏”,手下有人潜伏在朝中,代号为“玄泉”。

王弘义仍旧面带微笑地看着李泰,从口中轻轻吐出了一句:“安用羁世罗。”

李泰这一惊真是非同小可,整个人从榻上跳了起来,瞪大眼睛道:“你……你就是冥藏先生?!”

李泰没有听见回答,而依旧只看见一个神秘莫测的微笑。

曲江池畔,艳阳高照。

江上波光粼粼,岸边游人如织。

时节已是初夏,暖风熏人,到此游玩的红男绿女们虽已换上轻衫薄纱,但还是被明晃晃的阳光逼出了一头细汗。李承乾和称心都身着便装,漫步来到北岸的一处石栏边。称心显然很开心,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四处张望,看什么都觉得新鲜,恨不得把所有的美景在一瞬间尽收眼底。

李承乾看着他,内心颇感欣慰。

称心的额头、鼻尖都沁出了细密的汗珠,李承乾掏出汗巾,伸手要帮他擦。称心连忙要去接汗巾,李承乾却执意推开他的手,轻柔地帮他擦拭了起来。

一旁经过的路人无意中看见这两个男子的暧昧举动,无不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称心羞涩,忙低声道:“殿下,还是我自己来吧,别让人家说闲话。”

“怕什么?”李承乾不以为然,“是他们少见多怪,一群田舍夫!”说完狠狠地扫了围观路人一眼。

太子毕竟是太子,虽然穿着便装,却自有不言而威的霸气。路人被他的目光一扫,果然心头一凛,纷纷走开了。

“殿下好威风!”称心笑道。

“这是当然!”李承乾傲然道,“他们要是再多看一眼,我就让封师进把他们一个个扔到江里去喂王八!”

封师进是太子左卫率,也就是东宫的侍卫长,当初正是他带人到伊州抓了陈雄的小舅子。此刻他也穿着便装,正与几名手下分散在四周暗中保护。待会儿游完曲江,李承乾正是要让他护送称心前往终南山,那里有一处李承乾几年前精心修建的别馆。

称心闻言,不禁捂嘴而笑。

李承乾看着他白里透红的脸庞,忍不住又伸手在他脸颊上揩了一把。

此时的李承乾万万没有想到,就在距离他们不过数十步远的山坡上,有一座凉亭,微服的李世民正坐在亭子里,把他们二人的一举一动全部看在了眼里。李世民身边,是同样身着便装的李世勣及其手下。

李世民的胸膛剧烈起伏,脸色铁青,蓦然闭上了眼睛。

李世勣和手下对视了一眼。他们都知道,这是皇帝内心最为震怒的表现。

日近中天,一阵热风从江面拂来,李承乾顿觉燥热难当,便对称心道:“热死人了,到马车里躲躲吧,顺便吃点东西。”说着便牵起称心的手,钻进了停在一旁的马车里。

封师进正想走近马车一些,突然觉得腰部被什么硬物抵住了,低头一看,居然是一把锋利的匕首,再抬头一看,李世勣正面带笑容看着他。

“封将军,别乱动,刀子不长眼。”

与此同时,他的几个手下也都被李世勣的手下以相同手法制住了。

封师进大为惊愕,可还没等他回过神来,李世民就出现在了他的眼前。封师进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一颗豆大的汗珠从额角掉了下来。

李世民慢慢朝马车走过去。到了马车前,刚想伸手去掀车帘,忽然想到什么,又把手缩了回来,悄悄靠近一步,开始侧耳聆听。

此刻,马车里的李承乾和称心根本没有意识到外面发生了什么。两人正拿着糕点互相喂食,轻声嬉笑。

“殿下,你答应我的,要经常到终南山看我,你可不能食言。”称心道。

“当然不会。”

“你发誓。”称心撒着娇。

李承乾不假思索:“我发誓,若是食言,就让天打五雷轰!”

称心赶紧捂住他的嘴:“不许发这么重的。”

李承乾想了想:“那我发誓,若是食言,就让父皇废了我的太子位!”

马车外,李世民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称心歪着头沉吟了一下,道:“这个誓我接受,其实当太子也不见得多好,不当反而更自在。”

李承乾笑:“你倒是心宽,这世上的男人,有谁不想当太子的?就说我四弟魏王吧,拼了命都想谋我的太子位!”

“他想谋,索性就让给他好了。”称心道,“你跟我一起,咱们只当逍遥自在的乐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