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飞燕黯然道:“只不过,我实在对不起你,你就算杀了我,我也不怪你。”

  花满楼道:“我并不想伤害你。”

  上官飞燕道:“你想把我怎么样?”

  花满楼道:“不怎么样。”

  上官飞燕动容道:“你……你难道肯放我走?”

  花满楼什么都没有说,忽然转过身,慢慢的走了出去。陆小凤叹了口气,居然也跟着走

了出去。

  上官飞燕吃惊的看着他们,忽然大声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知道我现在一定会去

找他的,所以故意放我走,好在后面跟踪我。”

  陆小凤并没有回头,淡淡道:“我用不着这么做。”

  上官飞燕道:“为什么?”

  陆小凤道:“因为我已经知道他是谁了”

  上官飞燕变色大呼,道:“你知他是谁?……他是谁?”

  陆小凤还是没有问答,也不再开口。他赶上了花满楼并肩走过了阴暗的走廊,走入了黑

暗中。屋子里也是一片黑暗。

  上官飞燕一个人站在黑暗里。身子突然开始发抖却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因为恐惧?

  花园里黑暗而幽静.风中的花香仿佛比黄昏前还浓。几十顾淡淡的秋星刚升起,却又被

一片淡淡的云掩住。

  花满楼度得很慢,走到一丛月季花前,他才轻轻的叹了一口气,道:“她也是个可怜的

女孩子。”陆小凤点点头,似已忘了花满楼是看不到他点头的。

  花满楼道:“每个人都难免有做错事的时候,她虽然做了错事,可是……”

  陆小凤打断了他的话,道:“做错事就要受惩罚,无论谁做错事,都得付出代价。”

  花满楼道:“但你却放过了她。”

  陆小凤道:“那也许只因为我知道有人一定不会放过她。”

  花满楼道:“谁?他的情人?”

  陆小凤道:“不是情人,他是个无情的人。”

  花满楼道:“你真的已知道他是谁?”

  陆小凤道:“假的。”

  花满楼道:“她说的难道没有错?你是不是想在暗中跟踪她?”

  陆小凤笑了笑,道:“我虽然不是个君子.却还不至于说了话不算数的。”

  花满楼道:“你既然不知道那个人是谁,又不去跟踪她难道你准备就这样算了?”

  陆小凤道:“算不了的。”

  花满楼道:“我不懂你的意思。”

  陆小凤道:“我虽然找不到那个人,但他们一定会来找我

  花满楼道:“你有把握?”

  陆小凤道:“至少有七分把握。”

  花满楼道:“哦?”

  陆小凤道:“现在他必定以为我已知道他是谁。怎么肯让我活下去?”

  花满楼道:“你刚才故意那么说,为的也就是要他来找你。”

  陆小凤道:“我那么说,也等于救了上官飞燕。”

  花满楼道:“你既然已知道他是谁,他就不必再杀上官飞燕灭口。”

  花满楼又笑了笑,道:“只可惜他听不见你刚才说的那句话。”

  陆小凤道:“他听得见!”

  花满楼皱眉道:“你难道认为他刚才也在这里?”

  陆小凤道:“他现在也一定还在这里。”

  花满楼道:“所以他随时都可能出现,随时都可能要你的命。”

  陆小凤道:“不错。”

  花满楼道:“但你却好像一点都不担心。”

  陆小凤微笑道:“我这人最大的好处,就是……”

  他这句话还没有说完,忽然发现花满楼的脸色已变了,花满楼并不是个容易吃惊变色的

人。

  陆小凤忍不住问道:“什么事?”

  花满楼道:“血!”

  陆小凤道:“什么血?谁的血?”

  花满楼道:“我只希望不是上官飞燕的……”

  血是上官飞燕的。她的咽喉已被割断了,血还没有凝固。

  她的脸上充满了惊讶和恐惧,就像是那大金鹏王临死时的表情一样。

  虽然她也想不到杀她的这个人,竟真的能下得了毒手她死也不信。

  是情人?还是无情的人?没有人、只有一片黑暗。

  风中的血腥气还是很浓,花满楼显然道:“他还是杀了她。”

  陆小凤道:“嗯。”

  花满楼道:“他显然并不相信你所说的话。”

  陆小凤道:“嗯。”

  花满楼道:“现在他既然将上官飞燕杀了灭口,这世上也许已没有第二个人知道他是谁

了。”

  陆小凤道:“嗯。”

  花满楼道:“所以你也永远找不到他。”

  陆小凤忽然道:“我只知道、无论谁做错了事、都必定要付出代价的。”

  花满楼黯然道:“上官飞燕的确已付出了她的代价,可是杀她的人呢?”

  杀她的人已消失在黑暗中.可能也永远消失。

  陆小凤忽然握起花满楼的手,道:“老板呢?”

  老板不见了。本来囚禁他们的地窖里,已没有人。一张陈旧的红木桌子倒在地下.桌上

的茶壶和杯子都已粉碎。

  陆小凤道:“他们刚才一定交过手。”

  花满楼道:“你认为是那个人来将朱停他们绑走的?”

  陆小凤冷笑道:“看来他对我还是有点不放心。所以将朱停他们绑走,准备来要胁。”

  花满楼道:“他能在片该间绑走他们,武功绝不在你之下。”

  朱停和老板娘的武功并不弱,何况还有那人小鬼大的上官雪儿。

  陆小凤道:“我本来就没有认为他的武功比我差。”

  花满楼道:“武功这么高的人,并没有几个。”

  陆小凤道:“所以他错了。”

  花满楼道:“他不该多此一举的。”

  陆小凤道:“他这么样做,已无异告诉我们他是谁了。”

  花满楼叹了口气,道:“我说过,每个人都会做错事的。”

  陆小凤道:“做错事就得受惩罚,无论谁都一样。

  屋子里寂静如坟墓。十个人静静的坐在那里,看着陆小凤,樊大先生、简二先生、市井

七侠和山西雁。酒己喝了很多,但现在都已停止。

  朋友们在一起喝酒,若还投有醉.本来是很难停止的。他们却都很清醒。每个人的脸上

都完全没有酒意,却带着种很奇怪的表情。

  山西雁之神色更沉重,凝视着陆小凤,忽然道:“你真的能确定,这件事的主谋是他?

  陆小凤点点头。

  山西雁道:“你有把握?”

  陆小凤叹了口气,道:“我们是朋友,我也知道你们跟他的关系,若没有一点把握,我

为什么要来找你们?”

  山西雁握紧了双拳,突然重重一拳打在桌上,厉声道:“霍天青当真的做了这种事,我

跟他无论有什么关系,都从此断绝。”

  樊大先生冷冷道:“但我却还是不相信他会做出这种事。

  陆小凤道:“我本来也不敢相信的,但除了他外,已找不出第二个人。”

  樊大先生道:“哦?”

  陆小凤道:“只有他能在片该之间制住朱停他们三个人。

  樊大先生冷笑道:“就凭这点还不够。”

  陆小凤道:“只有他才可能知道金鹏王朝的秘密,因为他是阎铁珊最亲信的人。”

  樊大先生道:“这也不够。”

  陆小凤道:“只有他才能从这件事中得到好处,阎铁珊死,珠光宝气阁就已是他的。”

  阎铁珊和霍休一样,也是个老光棍,别人怀疑他本是个太监,并不是没有理由的。

  陆小凤道:“以他们身分和武功,若非另有企图,又怎么肯做阎铁珊那种人的总管呢?

  这点连樊大先生都已无法否认。

  陆小凤道:“江湖中当然绝不会有人想到,青衣第一楼竟会在珠光宝气阁里。”

  山西雁动容道:“你说青衣第一楼在珠光宝气阁?”

  陆小凤点点头,道:“独孤一鹤显然就是因为得到这消息,所以才来的,所以霍天青才

会先借故消耗他的内力,让他死在西门吹雪的剑下。”

  花满楼一直静坐在旁边,此刻也忍不住道:“孙秀青、石秀云也就因为要说出这秘密,

所以才会被上官飞燕杀了灭口。

  山西雁道:“她们若真的知道这秘密,马秀真和叶秀珠又怎么不知道。”

  陆小凤道:“她们也知道。”

  山西雁道:“但她们还活着。”

  陆小凤道:“叶秀珠还活着,只因为她和上官飞燕一样爱上了少年英俊,武功高绝的霍

天青。”

  山西雁道:“马秀真呢?”

  陆小凤道,“若是我猜的不错,她想必也死在霍天青手上,其中可能是叶秀殊杀了她的

。”

  山西雁道:“他为了转移你的目标、所以才说出山后那小楼,让你去找霍休。”

  陆小凤点点头道无:“论是我死在那小楼里,还是霍休死在我手,这件事都已可结束,

他从此就可以高忱无忧。”

  山西雁道:“但他却没有想到,你跟那孤僻的老人,居然会是老朋友。”

  陆小凤道:“他为了想知道这件事的结果,所以才要叶秀珠在外面等着我们打听消息。

  山西雁道:“也只有他一个人知道你们要去找霍休。”

  陆小凤又点点头,道:“但叶秀珠却说错了一句话。”

  山西雁道:“她说错了什么?”

  陆小凤道:“她说她留在那里,只因她刚将独孤一鹤和石秀云的尸体埋葬。”

  山西雁皱眉道:“独孤一鹤身为一派掌门,又怎么会葬得那么草率?”

  陆小凤叹口气道:“叶秀珠究竟还是个很贤良的女孩子,还没有学会应该怎么说谎。”

  山西雁也叹了口气,苦笑道:“要在你这种人面前说谎的确也不容易。”

  陆小凤道:“但我却在她面前说出了六根足趾的秘密,所以她立划去告诉了霍天青,珠

光宝气阁和霍休那小楼距离本就很近。”

  山西雁道:“所以也只有霍天青才能这么快就得到她的消息。”

  陆小凤道:“不错。”

  山西雁道:“你是故意将这个秘密泄露给她的?还是无意?”

  陆小凤并没有直接回答这句话,却笑了笑道:“我当时只不过觉得她本不该在那里出现

的,我只不过觉得有点奇怪。”

  山西雁看着他,又叹了口气,苦笑道:“你本不该叫小凤的。你根本就是一只小狐狸。

  陆小凤也叹息着,苦笑道:“但我却很佩服霍天青,他实在是个思虑周密,头脑冷静的

人,这件事若是一局棋,对方的每一着都已在他的计算之中。”

  山西雁道:“只可惜到最后他自己还是走错了一步。”

  陆小凤道:“每个人都难免会错了,他也是人。”

  樊大先生忽然又冷笑道:“其实他最后纵然不走那着棋,你还是能找到他的。”

  陆小凤道:“至少我那时还不能确定。”

  樊大先生道:“现在呢?”

  陆小凤道:“现在我还是没有十分把握,只个过有了几分而已。”

  樊大先生道:“你为什么来找我们?”

  陆小凤道:“你们是我的朋友,我答应过你们,绝不跟他交手的。”

  樊大先生道现:“在我们已不是朋友?”

  陆小凤道:“我们还是朋友,所以我才来。”

  樊大先生道:“来收回你的话?”

  陆小凤道:“无论谁做错了事,都得付出代价,霍天青也一样。”

  樊大先生道:“。”

  陆小凤苦笑道:“我只不过想请你们去转告他,明日日出时,我在青风观等他。”

  樊大先生道:“很好。”

  他霍然随身而起,目光刀锋般瞪着陆小凤,道:“请。”

  陆小凤道:“请,请什么?”

  樊大先生道:“请出手。”

  陆小凤道:“我说的话你难道不信?”

  樊大先中道:“我只知道霍天青是天禽门的掌门,我樊天仪恰巧是天禽门的弟子。”

  陆小凤道:“所以你……”

  樊大先生道:“所以只要我樊天仪活着,就不能让别人去对付霍天青。”

  山西雁皱眉道:“大义灭亲,这句话你难道没听说过。”

  樊大先生冷冷道:“我听说过,但却已忘了。”

  简二先牛也慢慢的姑起来,道:“我们本来就是不分黑白,不知轻重的人。”

  那卖包子的小贩突然大声道:“这种人该死。”

  简二先生道:“不错,很该死。”

  卖包子的小贩道:“只可惜我包乌鸦恰巧也是这种人。”

  简二先生道:“所以你也该死。”

  包乌鸦道:“不但该死。而且现在就已经该死了。”他突然跳起来,就像是根标枪一样

,一头向墙上撞了过去。他没有撞到墙上,却撞上了陆小凤的胸膛。陆小凤忽然间已挡在他

前面。

  包乌鸦凌空翻身,两条腿在座梁上一蹬,头下脚上头往石板地上栽了下去他还是没有撞

在石板山只觉得有只手在他的腰畔轻轻一托,他的人已四个八稳的站住了,正好面对着一个

人。一个长身玉立,脸色苍白的人,霍天青。

  每个人全都怔住,就连陆小凤都怔住。谁也想不到霍天青居然会在此时此刻出现,谁也

想不到他居然还敢来。霍天青的脸色虽是苍白的,但神情却还是很冷静。

  包乌鸦握紧双拳,颤声道:“你……你为什么不让我死?”

  霍天青道:“你该死?”

  包乌鸦咬牙道:“我该死。”

  霍天青冷冷道:“你们若全都该死,难道要天禽门全都死尽死绝不成?”包乌鸦怔住。

  霍天青道:“天禽门传你们一身武功,并不是要你们自己找死的。”

  包乌鸦道:“可是你……”

  霍天青冷笑道:“我跟你们又有何关系?若是为了别的事你们就算全都死光,我也不会

看你们一眼的。”

  包乌鸦道:“但是你现在……”

  霍天青道:“现在我只不过不愿要你们为我死而已,日后传说出去居然有个卖包子为我

而死了,我霍天青岂非罪

  他突然从中拿出面竹牌一折两断,冷冷道:“我霍天青有财有势,这种穷掌门我早已不

想当了,从此我和你们天禽门全无关系.若有谁再说我是天禽门下,我就先割下他的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