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叔。”沈绛低吼一声,声音嘶哑。

随后周管家似乎支撑不住了,整个人往床下倒去,沈绛想要伸手拽他,却又被身后的卓定抓住。

他拽着沈绛往后退了两步,窗外的箭再次射了进来。

沈绛抬手将屋内的油灯熄灭,对方就是利用窗户上的剪影,才能这么准确的透过窗子射箭而入的。

“三小姐,我冲出去掩护您逃跑。”卓定压低声音说道。

沈绛抓住他的手臂,低声说:“不可,对方此时还有箭,咱们出去就都是活靶子。”

她转头看了一眼,方才她看到了,对方使用的也是弩箭。

这种箭能配的箭头数量有限,不可能单凭几支箭,就把他们逼出去。

“咱们若是一直在屋子里的话,他们肯定会闯进来的。”卓定声音略急。

要是被围困在屋子里,他们就没有逃生之路了。对方只要闯进来,他要护着三小姐,双拳抵不过四手,到时候两人定会在这间屋子里被困死。

突然,沈绛拍了拍他的肩膀,问道:“你的壁虎游墙功夫如何?”

卓定一怔。

沈绛从怀中掏出一样东西,她说:“我一直戴在身上,没想到居然还挺有用。”

片刻后,外面的箭似乎射光了。

沈绛侧耳听着外面的脚步声,还有头上的屋顶,似乎也有微弱的脚步声。

竟还来了不少人。

直到她缓缓点头,卓定的长刀直接将屋顶捅穿,这个屋子本就老房子,方才沈绛一进来就瞧见西北角墙壁上居然长出了青苔。

显然是屋顶经常漏雨所至。

所以西北角那块屋顶的砖瓦,一定很松,只要轻轻一捅就会被捅穿。

卓定将西北角捅穿之后,就将怀中的信号箭发射了出去。

围困院子的黑衣人,眼睁睁看着头顶上炸开一朵红色烟花,将半边天空都照亮。

这种信号弹,是西北大营特有的。

就是为了防备北戎人的突袭,所以信号弹不仅亮,而且在空中滞留的时间也久。

沈绛在屋内朗声道:“诸位,信号弹已经发射了,若是趁现在逃跑还来得及。或许你们也可以赌上一把,能在锦衣卫或者五成兵马司的人赶到之前,杀了我和我的侍卫。”

“不过我想诸位的下场,也会与我无二。甚至你们背后的主子,也会因此暴露。”

“望三思。”

头顶信号弹亮的逼人,将这小小院落都照的透亮,院内站着的黑衣人,听着屋内冷静的声音,一字一句传了出来。

如此杀机之下,对方的声音丝毫不慌。

黑衣人对视了几眼,突然,站在院子中间的一人,缓缓挥手。

很快,这些黑衣人如潮水般退出了小院。

就如同他们来的时候那样安静。

沈绛在屋子里等了片刻,卓定先走过去探了一眼,见院子里没有人,他们立即冲了出去。

“锦衣卫说不定已经在赶来的路上,我们分头走。”

沈绛的信号弹虽然能引来锦衣卫,可是黑衣人撤走了,他们也可能暴露在锦衣卫的眼皮底下。她还不知道周管家给她的是什么东西,万万不能这时候,被锦衣卫撞上。

于是两人在巷口处分开。

就在她准备往前走时,竟发现前面已经开始被封锁了。

这帮锦衣卫的鼻子还真是比狗还灵,这下居然要封锁四周了。

沈绛四下看了几眼,突然发现周围居然有些眼熟。直到她看见那个馄饨摊子,那个擅长哄人的摊主这会儿正在下馄饨。

“两碗馄饨。”沈绛急急说道。

她站在原地望着不远处,信号弹太过醒目,对面竟在短短时间,就要封锁四周。

不过也是,在皇城根下居然出现了西北大营敌袭时,才会发出的信号弹。

只怕明个就得在整个朝堂上,引起轩然大波。

就在她胡思乱想时,突然一队人马冲着这边而来,沈绛赶紧转了个身,面对着摊主。

只是她的动作不知是太明显,还是对方就是冲着她来的,只见一个领头侍卫,指着她说道:“喂,你过来。”

“大人,小的只是过来买碗馄饨。”

领头看了她一眼,竟在她脸上细细打量了起来,沈绛虽然事先给自己抹了黑粉,但是毕竟五官还在,这样的长相着实叫人难忘。

“都出事了,你居然还有心思吃馄饨。”对方冷哼一声。

沈绛心底微乱,却指着摊主说道:“这位摊主认识我,大人,小的真是来吃馄饨的。”

摊主本来也挺害怕,此刻朝她一打量,突然说道:“你不就是程大人的小厮。”

沈绛真没想到,这位摊主居然真的记住了她。

心下竟还有余心,感动想着,看来她之前的五块烧饼没有白买。

侍卫正狐疑望着她时,沈绛突然感觉到自己的领口被人一扯,整个人往后,随后额头上被轻拍了下。

“你这个贪吃货,这时候还忙着吃。”

谢珣温润的声音在她的头顶缓缓响起。

沈绛的心突然没来由的安稳了下来,他来了,好像她就彻底安全了。

第27章

谢珣一身青色官袍, 他抬手朝着锦衣卫拱了拱,“这位大人,这是我的小厮, 年纪小, 正贪吃的很。不知他买两碗馄饨, 可是有什么问题?”

沈绛垂着头,认真抿着唇, 却差点要笑出来。

所以她的问题只是不应该买两碗馄饨?

明明这般紧张的时候, 她不该这么轻松, 可是三公子说的话,就好像是锦衣卫因为她多买了一碗馄饨, 就来为难她。

不过此刻谢珣已将自己的腰牌递了过去。

对方一看,竟是京兆府衙门的推官。

难怪这个卖烧饼的小贩会认识他的小厮, 大概是经常来这里买烧饼吧。

于是这个领头没再多想, 只是公事公办说道:“城中突生异变,现在附近几条街全部戒严。这位大人若是无事,就带着你的小厮赶紧回去吧。”

谢珣微颔首:“多谢大人。”

随后他转身往京兆府衙门的大门走去, 身后的沈绛就要跟上去。

突然, 身后的锦衣卫喊了一声:“站住。”

沈绛脚步一顿, 身姿微僵, 心底已急转在想, 是不是自己哪里漏了破绽。

她缓缓转过身去,就见这个领头朝着烧饼摊指了指:“你的馄饨, 不是还饿的点了两碗。”

谢珣站在稍靠前的地方, 侧着身望着她, 声音清淡道:“沈三, 把碗拿上, 我也有些饿了,回衙门里一块吃。”

“是,大人。”沈绛低着头,一副眉眼乖顺的模样。

反倒是摊主不知是在京兆府衙门口摆惯了摊子,还是在街上待久了,见惯这些凶神恶煞的锦衣卫,居然也不过分害怕。

他一边盛馄饨一边小声问道:“这位小哥,可吃香菜?”

“吃。”沈绛低声胡乱答了一句。

这个锦衣卫领头还没走,竟是站在旁边要把她这碗馄饨端起来不可,于是沈绛耐心等着摊主把馄饨装进食盒里头,交给她拎着。

这下谢珣才带着她缓缓入了不远处的京兆府衙大门。

谢珣走在前面,她跟在后头。

今日夜空之中悬挂着的是如圆盘般的满月,苍穹之上的黑云被月光染上一层浅淡的银色光辉,夜风袭来,拂过脸颊时,叫心头忽上忽下的情绪,竟一下沉浸了下来。

谢珣推开值房的门,沈绛跟着走了进去。

谁知她刚把食盒放下,就听到另一边走廊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

“谢大人,你怎么也在?”依旧是那位陈秋陈通判,他瞧见谢珣似有些奇怪。

谢珣指了指案桌上的几册文书,“之前的案子依旧没有什么眉目,所以我便留下来,想看看能不能找出点线索。”

陈秋赶紧说道:“外面出事了,刘府丞让京兆府在值的人都过去一趟。”

“我也要去吗?”谢珣淡淡问道。

“若是刘大人知你在衙门中,只怕不去的话,不太好。”陈秋如实说。

谢珣轻笑一声,指了指身后的食盒,说道:“可惜了我刚让小厮去买的两碗馄饨。”

“是门口那家的对吧,也就你刚来还觉得新鲜,咱们京兆府其他人都快吃腻歪了。”陈秋朗声一笑。

只是还未等他们说完,就见一个衙役急匆匆跑了过来。

“两位大人,南城的取灯胡同发生命案,现在锦衣卫正在封锁周围,命咱们京兆府的值勤人员都立即赶过去帮忙。”

陈秋皱眉,说道:“这都什么事儿。”

谢珣正要跨门出去,沈绛却轻声道:“大人,不如我跟您一起去吧。”

既然锦衣卫已经开始封锁周围,她必须得去看看卓定,是不是已经安全了。要是他还没能到安全的地方,她跟着谢珣一起过去,或许还可以用京兆府的身份掩盖一番。

虽然她心中知道自己太自私,利用三公子一次两次还不够。

可如今她别无他法。

谢珣垂眸望着她,却看见沈绛微仰着头,她就站在门口处,月光正好当空倾泻而下,皎洁的银辉似在她的眼底缓缓流动着。

带着隐隐的祈求和期待。

“你要小心。”谢珣眸光清冷温和。

他依旧是那般不问缘由,只要她开口,他似乎都愿意帮忙。

沈绛心底轻声道了一句谢谢,就跟上转身离开的谢珣,前往府衙大堂处。

果然,京兆府的人已经全部集合,不管是在值的官员还是衙役。

按理说出了命案,本来就是先归京兆府管。只是这次直接先惊动了锦衣卫,所以他们京兆府的人就是过去打下手的。

好在京兆府的人在京城这么个地界,一向都是后娘养的,谁都能骑在地上。

更被说还是权势滔天的锦衣卫,就连那些国公府侯府瞧见,都要客客气气。

所以众人也没什么怨言,分配好要去的地方,众人立即离开。

今日府尹大人不在,所以管事的是京兆府的府丞刘康,他见谢珣也在,赶紧说道:“正好,程推官,取灯胡同发生了命案,你过去走一趟。要是锦衣卫不管这事儿的话,就得扔到咱们手里。”

沈绛没想到谢珣要去的是那个小院。

因为京兆府离那里很近,所以两人一路走了过去。

等到了地方,发现锦衣卫已经把周围都严格看管了起来,根本不让人靠近。

沈绛进了小院,就见周围已经升起了火把,将整个院子照的透亮。

地上则摆着两具尸体,一具是周叔,还有一具就是驼背老伯。

沈绛只看了一眼,就别看头,不再多看。

谢珣将自己的腰牌给负责此处的锦衣卫千户看过,这才说道:“大人,在下京兆府推官程婴,我是京兆府刘府丞特地派来,协助大人办案的。”

“你们府丞倒是胆子挺大,竟派你这么一个小小的推官过来。”

这个千户说话声音竟有些熟悉,沈绛微抬起头,瞥了对方一眼,突然整个人像是怔住。随后她立即垂下头,心跳如擂鼓。

“老子姓傅,叫傅柏林,是锦衣卫的千户。”姓傅的一副行事张狂的模样。

锦衣卫因为是天子近卫,深得圣眷,历代锦衣卫指挥使莫不是皇帝身边的大红人。

因此锦衣卫在京中即便行事张扬,也无人敢说什么。

顶多也就是御史台那帮不怕死的御史,敢跟他们顶着干。

谢珣依旧是温和淡然的模样,即便面对这种张狂之人,也丝毫未变脸色,对方说什么做什么与他无关。

很快他查看了周围,指着地上的箭:“这些都是在院中找到的?”

傅柏林斜睨他一眼,轻哼道:“不错,确实都是在院子里找到的,这帮人用的弩箭。”

“弩箭?”谢珣缓缓走到窗户前,上面的窗纸早已经被射成了马蜂窝,显然当时这些人并未手下留情,是一心要对房中的人下手。

“这户人家的身份是?”谢珣转头看着一旁的锦衣卫。

傅柏林不满道:“到底是你配合我查案,还是老子配合你查案,他的身份不应该是你们京兆府来查的。”

谢珣淡淡点头。

倒是很快,去查探这个院子里身份的锦衣卫回来了,这些人去哪儿都有特权。

所以想要弄清楚这家人的身份,肯定是极简单的。

只听回禀的锦衣卫说道:“大人,属下已查探清楚,此间小院的主人叫周勤,京城人士,半个月前刚从天牢里放出来。”

“哟,还是个犯事儿的呢,他翻了什么事。”傅柏林问道。

锦衣卫说道:“此人乃是前长平侯沈作明的贴身管家,因为长平侯府抄家夺爵一事,怀疑他私藏了长平侯府的产业,这才被抓进了天牢。后经过调查,并无此事,这才被放了出来。”

傅柏林微眯着眼睛,轻声道:“前长平侯沈作明。”

如今长平侯沈作明兵败仰天关一事,还尚未有定论,朝中上下虽然都在吵的热闹。

可是他们锦衣卫的消息,比旁的地方都要灵通。

最起码从西北边境传来的消息可不太好,北戎人狼子野心,如今没了沈作明这个定海神针在西北镇着,这些妖魔鬼怪只怕还要卷土重来。

这也是圣上迟迟不肯降罪沈作明的原因。

杀一个沈作明容易,只怕明个圣旨降下来,天下人也都是拍手称快。

可是要找到一个守卫北境的将领却是难于登天。

此时谢珣弯腰将地上的一支箭拿了起来,他将箭在手心里转了一圈,轻声说道:“这种箭乃是精铁所制,所配置的弓弩只怕更是制造精良。而且根据现场的箭头数量来看,只怕这帮凶徒所持弓弩的数量也不会少。”

“在此要先恭喜傅大人了。”

傅柏林原本就在沉思,此刻听着他的话,缓缓看过去。

而沈绛也略有所思的望着他。

不知他为何突然说这个。

谢珣手指轻轻滑过箭尖,冰冷玄铁,在月光和火光之下,折射出几分冷铁肃杀气。

此刻傅柏林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京城之中,天子脚下,却有这么一批人暗藏着一批制作精良的弓弩,恐怕不单单只是这批弓弩吧,或许还暗藏着一批私兵。只怕这些人图谋不小。如今大案不就是傅大人立功的机会。”

沈绛心中微震。

因为听着三公子的意思,竟打算小事变大,将这么一桩凶杀案变成谋反的大案。

锦衣卫本来就是皇上的走狗,但凡有威胁到圣上安危的事情,他们绝对不会放过一丝一毫。

如今这帮人胆大妄为到,敢在京城中公然杀人。

沈绛一想到要不是周叔救了自己,此刻躺在这里的就会是她。况且她余光撇向地上的两具冰冷尸体,心头悲凉。

也好。

对方既然来者不善,倒不如将这天都捅破了才好,谋反大案,她倒要看看这帮人真要通天的本事不成,把自己彻底隐藏在这京城之内。

傅柏林突然朗声大笑,走到谢珣身边,伸手拍了下:“兄弟,你说的不错啊。”

在京城中暗藏一批这样的兵器,即便不是谋反,也是心怀不轨。

这样的案子如何不是通天大案。

谢珣望着傅柏林,淡声道:“现在傅大人就差一道全城搜查的圣旨了。”

“对,我这就去请旨,我倒要看看这帮人敢在我们锦衣卫眼皮子底下杀人,是存了什么通天的胆子。”傅柏林冷笑道。

只是临走前,谢珣提醒说:“对方深夜携带这样的弓弩,必然会引人注意。方才信号弹发出之后,锦衣卫迅速赶到。我想这帮人说不定就藏在这附近,所以傅大人表面上是全程搜查,倒不如重点搜查以取灯胡同为中心,方圆三公里的地方。”

“挖地三尺,不愁没有收获。”

傅柏林此刻算是彻底对谢珣刮目相看,他忍不住摇头道:“你在京兆府当个小小的推官实在是可惜了,不如到咱们锦衣卫来,我保你做个百户可好。”

锦衣卫百户是正六品的官职,比起京兆府推官这个七品官吏,那可是好上太多。

不仅升了官,而且锦衣卫出门那是横着走。

京兆府哪怕是府尹,都是低着头做人。

谁知谢珣却神色平和,微微笑了起来:“谢大人抬爱,我不过是一介文弱书生,何德何能入锦衣卫这样的地方。”

他的拒绝倒是没太出乎傅柏林的意料。

对方一笑,说道:“也是,我们锦衣卫都是一介莽夫,比不上程大人这样的。”

这个程推官想要把案子往大了闹,未必对他自己不是没有好处。只是傅柏林得利更大,毕竟就像他说的,把案子做大,到时候破案也是大功一件。

傅柏林在锦衣卫千户这个位置上,待了不是一日两日。

镇抚使这个职位,看似只往上升了一层,可却真正成了天子近卫。平日不仅可随驾圣上左右的,而且还压着一干千户。

因着这案子被锦衣卫接手,周叔和驼背老伯的尸身,并没有被送回京兆府。

不过沈绛也没听到锦衣卫抓到新嫌犯的消息,虽然让那帮人逃走了,但是最起码卓定现在也是安全的。

她与谢珣缓缓出了巷子。

这次他们往回走,直到周围彻底没了锦衣卫的人,沈绛才开口说:“三公子,其实方才我就那个院子里,那帮人真正想要杀的是我。”

她还是如实说了出来,对方帮了她这么多,她不想叫他一直糊里糊涂的。

谁知谢珣脸上却并没有出现意外的神色,反而微转头,眼神清清淡淡:“我知道,所以我才说这个谋反大案。”

沈绛微怔,似乎不太懂他的意思。

谢珣目光落在她的脸颊,声音清润朗泽:“如此一来,锦衣卫必然会全力追杀这帮凶徒,而他们为了躲避锦衣卫的追查,一定会销声匿迹。”

无论是主动潜伏,还是被他们的幕后主脑灭口,总而言之,他们都会消失。

而他们自然就没有余力再去追杀沈绛。

至少这段时间,沈绛的安危都不用再担心。

待沈绛想清楚其中环节,她呆呆地望着他,竟一时说不出一个字。

“三公子为何要这么做?”终于她缓声问道。

漫天银辉之下,眼前的男人身穿青色官袍,却有种从身体散发出的冰冷漠然,他看似温润无害,却又暗藏杀机。

只简单几句话,就利用锦衣卫的手,将这个案子要做成谋逆大案。

可是面对这样的三公子,沈绛反而并不害怕。

直到谢珣的眼睛终于掀起一丝波澜,声音也透着之前未曾听过的淡漠。

“因为他们今日要杀的人是你。”

第28章

两人回到京兆府衙门, 府丞刘康瞧见谢珣,赶紧问道:“取灯胡同那边究竟是什么情况?我怎么听说锦衣卫还不打算撤呢?”

谢珣微摇头。

刘康着急的差点儿直拍大腿,说道:“到底是什么情况?”

“我到取灯胡同的时候, 发现一处农家小院内有两人被杀, 而现场发现了很多弓弩箭羽,只怕对方携带了不少弓弩。”

刘府丞瞪大眼睛, 半晌才说道:“啊,怎么会这样?”

“大人,您要尽快做好准备了。”谢珣提醒道。

刘府丞不解道:“什么准备?”

“京城之中突然出现一群死士,还携带这么一批制作精良的兵器, 意欲何为?”谢珣既然有心要将这件事做大,自然会保持同一个口径。

至于傅柏林能不能把这阵风搅和起来, 就看他的本事了。

反正刘康在听到这话时,整个僵硬在原地,摇头猛道:“这话可不能乱说的。”

历来帝王对私兵这样的东西就敏感, 前朝不就有个将军, 府上囤了二十副盔甲, 被查出来之后,落得满门抄斩的下落。

帝王怕什么, 不就是怕有人造反。

造反需要什么,人、兵器。

现在这两样都有了,要是真追究起来,只怕整个京城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但是谢珣却一副言尽于此, 并不打算再开口。

刘康只是个府丞,哪里遇到这样大的事情, 他在原地打转了好几圈, 还是说道:“不行, 还是得派人通知一声府尹大人,这要是真出事了,咱们也好有个定海神针呐。”

定海神针?

谢珣低头不置可否一笑。

府丞孙继德是个更胆小懦弱的,遇事儿腿就打软,今日的风雨,他那么个小身板可扛不住。

*

奉昭殿。

殿内不同往日的安静,早已经灯火辉煌,地上铺着的金砖被灯光一照,金光闪耀。殿阁角落摆着的鎏金狻猊香炉之上,青烟缭绕,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沉水香的味道。

一身龙袍的永隆帝面沉如水坐在榻上。

很快,几位大臣与太子一块来了。

“京中为何会突然出现狼烟弹,”永隆帝问道。

这种狼烟弹乃是工造局之前特别制作的,整个大晋只有西北大营才有,当初被制作出来的时候,皇帝还颇为满意,大肆奖赏了工造局的人。

说来也是凑巧,皇帝今日突然发了兴致,登上了皇宫的观月楼。

观月楼乃是整个京城最高的地方,从这里可以眺望整个京城。或许帝王总是有这样的心思,站在高处俯瞰着脚下这片属于他的土地。

只不过谁都没想到,皇帝正高高在上看着他的帝都时,突然一颗狼烟弹升起。

升起到半空中的烟火弹,将半边天空,都染成红色。

永隆帝惊慌过后,便是无尽的恼怒。

立即宣了锦衣卫的尹晋,让他派人立即去查看,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至于臣子和太子一同前来,也是因为看到京城上空的异常。

待傅柏林依照着谢珣的说法,如实与指挥使尹晋禀告之后,尹晋深觉事情重大,立即带着傅柏林一同进宫。

傅柏林虽不是头一次面圣,但是这么大的事情,他难免也有些心底打鼓。

永隆帝免了他们的行礼,立即问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傅柏林垂首回道:“回皇上,卑职带人前往发射狼烟弹的地方,发现是在一处名为取灯胡同的小院上空。待卑职等人到达时,发现院子之中有两具尸体。其中一具尸体脖颈断裂,猜测是被人从身后勒颈所致。而另外一人则死于弓弩的箭羽之下。”

“弓弩?”永隆帝眉宇间带上阴郁之色。

傅柏林继续道:“根据现场的箭头来看,对方所持的弩箭应该并不少。因此卑职不得已,已命令锦衣卫将四周街道都封锁起来。”

永隆帝一掌拍在身侧的案桌上:“荒唐,京师重点,天子脚下,竟有这样杀人越货的事情。”

一旁的太子,连忙劝说道:“父皇息怒,不过是些宵小罢了。锦衣卫既已封锁了周围,必能将这些人缉拿归案的。”

坐在下首的英国公霍远思,乃是皇上最亲近的大臣,此刻却摇头道:“太子殿下此言到底还是想的浅了些,这帮人胆敢在京师杀人,分明是没有将皇上放在眼中。况且这些人还手持弓弩这样制作精良的私兵,只怕是图谋不小啊。”

“霍卿此言不假。”永隆帝缓缓点头。

虽然他并未说太子什么,可心底不由还是对太子有些失望,身为太子竟是连这点小事都想不到。

这些人身怀利器,还胆敢在京城这样来去自如的杀人。

这不是谋反,只怕也快差不多了。

傅柏林见皇上赞同了霍大人的说法,当即心头暗喜,他随口又说道:“皇上圣明,而且据卑职查询了当地的户籍,才发现被杀的两人当中,有一人乃是前长平侯沈作明的管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