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间乃是建造于前朝的园子,在扬州的名气那是极大,当然,二位也不用担心园子陈旧,前任主人接手时,早已经修葺一新,如今这园子那真是依山傍水,风景别致。”

牙行经纪的一张嘴,早已将这个地方夸的天上地下。

不过沈绛和谢珣都不以为然,两人皆是富贵出身。

沈绛虽住在衢州,可是沈家的老宅,那也是上百年的大宅子。

至于谢珣,只怕这天下的富贵,他都不会放在眼中。

不过两人到了云梦园,倒是都先被园外的一池碧波吸引,原来云梦园不同于其他江南园林设计,竟是先引一池水园外。

待入内后,园内便是以山石为主,太湖石堆砌而成的假山。

旁边便是一座亭子立于水上,名为云梦亭。

亭下绿水涟漪,假山之下也凿出了水池,于是山水便以复杂而曲折的长廊连接。

至于园中景色更为人陈道的是,哪怕如今已至岁末,冬日降临,园林依旧呈现出郁郁葱葱的长盛之景。显然前任主人在园林花草上格外上心,移植的这些花草树木,能够让整个庭园保持长盛不败之景。

这庭院也正是主人希望,自己的家族也能这般长盛不衰。

沈绛不由问道:“如今园林,前任主人为何要出手?”

这样的宅子,世世代代住在其中,只怕也不腻吧。

牙行经纪脸上闪过一丝尴尬,随后说道:“前任主人是因为要离开扬州,回祖地居住,所以这才要出手这个园子。”

“扬州此地气候宜人,商业繁华,乃是宜居之地,为何会突然离开。”

沈绛有些不解。

谢珣差点儿要笑出声,沈绛极是聪慧,可偶尔似乎也会冒出一丝傻气。

寻常人若是没遇到难处,岂会轻易出手这样大的宅子。

估计又是哪个败家子,败坏祖宗基业,如今连这么好的园子都保不住了。

牙行经纪似乎被她问的有些招架不住,无奈道:“是因为前任主人生意上出了些问题,这才将园子出手。”

沈绛惊呼:“竟是这样,那这园子的风水,岂不是不好。我们两人来扬州,就是为了做买卖,你竟推荐这样的园子给我们。”

眼看着她有些薄怒,牙行经纪赶紧解释:“小公子息怒,息怒。园子主人着急出手,已将园子折价,所以这价格上极为公道。”

沈绛轻哼一声:“你觉得我与程兄,是在乎银两的人。”

牙行经纪:“小的不是这个意思。你若是瞧着喜欢,小的还可以再跟主人家商议一下价格。”

谢珣这才明白,她先前一直问园子主人的情况,竟是打着杀价的主意。

“机灵鬼。”谢珣在她脑门上轻弹了下。

沈绛小声问:“三公子,这园子价格只怕不便宜,要不……”

让我出钱。

只是她这句话还未说完,就被谢珣似笑非笑的眼神打断。

不过沈绛好奇道:“难道外出暗访,朝廷会特批这般多银子?”

那岂不是大家都想外出暗访。

“扬州乃是豪富之地,我的身份既然是江泉程家的人,自然不能太过寒酸。”谢珣语气低柔:“所以不要担心,我自有安排。”

他这一番话,让沈绛只得打消念头。

她自然不知道,谢珣之所以这么底气十足,是因为之前欧阳泉给的两百万两银子,早已被晨晖转移了。

他之所以假扮江泉程家,也并非是临时想到。

而是因为他确实与程家有着私底下的来往。

程家最新的一支商船,便是由他出的这笔银子打造而成。

虽然江泉程家的制船工艺名冠大晋,但是这两代程家并未出现厉害的继承人,因此家道也不免中落。

待铺子和园子的交易完成,赵忠朝又派人请了他们过去一趟。

席间对谢珣的态度,可谓是热情洋溢。

看来他派去查探谢珣身份的暗探,确认了他身份的真实性。

谢珣来之前就安排好一切,身份上绝对是天衣无缝,自然不怕赵忠朝的暗查。

还有就是谢珣展示出了自己的财力。

“过几日,乃是我母亲的寿辰,若是两位公子不嫌弃,还请光临寒舍。”赵忠朝盛情邀请。

谢珣自然是同意。

不过席上突然有个人进来,说了两句,赵忠朝就不悦嚷嚷道:“我看着咱们这位府尹大人,当真是胆小如鼠,这样就被吓破了胆子。”

来人讪讪赔笑,赵忠朝不耐烦多看他,挥挥手让人先走。

沈绛仗着自己年纪小,外表不谙世事的模样,大咧咧问道:“赵爷怎么这般生气,可是谁得知你了?”

赵忠朝摇头:“还不就是这几日扬州来了个巡按御史,不过是芝麻绿豆的小官,却把咱们的府尹大人吓得,陪前陪后。本来今日我做东,还请了张府尹过来。谁知他又陪着这个巡按御史去看安置流民的庄子。”

巡按御史听着名头大,却是七品官员。

在赵忠朝看来,自己的靠山是两江总督,正二品的朝中大员,江南地界上的土皇帝。

府尹张俭对这个巡按御史恭敬,他却不在乎。

反正这种巡按御史,点个卯就会离开扬州。

谢珣却道:“虽说巡按御史品级较低,但他们有直接上书圣上的权力,若是真的招待不周,对方上奏弹劾的话,只怕连府尹大人都有些吃不消。不过赵爷你有总督大人当靠山,自然不用去讨好对方。”

赵忠朝冲着谢珣一笑:“真不愧是大家族出来的子弟,你说的话,倒是跟府尹大人一模一样。”

“反正我们日后就在扬州,有的是机会,拜访府尹大人。”

赵忠朝就喜欢谢珣的知情知趣,他发现跟这些世家子弟打交道,就是他娘的舒服。

这种人说话做事,进退有度,知情识趣。

谢珣端着手中酒杯,瞧着眼前人,眸底带笑,心中却是冷漠。

此人在他看来,不过是个跳梁小丑。

不过他需要通过对方,来接近扬州府尹张俭和两江总督薛世荣。

*

他们离开酒楼后,坐在马车上,沈绛说:“我也想去探访一下流民庄。”

“之前我的暗探去过,庄上的控制很严格,比寻常的保甲制度还要严格,听说要是谁敢透露庄子上的消息,整个庄子都会连坐。”

这些事情,沈绛之前就听谢珣说过。

但她总觉得自己应该亲自去查看一番。

于是她说:“前两日咱们买园子的时候,我就问了那个牙行经纪,扬州郊外可有温泉山庄,正好他说的其中一个庄子,离流民庄十分近。所以我打算以买温泉庄子的借口,就近探访。”

谢珣闻言,这倒是一个办法。

“既然是看庄子,我与你一同前往。”

沈绛摇头:“赵忠朝不是邀你明日,参加扬州商贾聚会。正好我可以趁机出城,如今扬州城内有许多古怪,我觉得咱们不如分开行动,这样才能尽早探清这些古怪。”

见谢珣要说话,她立即说:“我有自保的能力,哪怕真的身份暴露,我也一定有办法脱身。”

谢珣知她并非处处要人保护的莵丝花,相反她是迎风而长的小树。

他眼看着她从稚嫩长成枝繁叶茂。

第二日,沈绛带着侍卫,还有牙行经纪一道去往郊外。

沈绛的马车落在后方,只是马车快行至温泉庄子,沈绛突然发脾气道:“停下,停下。”

“这庄子居然这般远?”沈绛语气不悦。

牙行经纪知道这位小公子可是大主顾,光是这几天,就通过他的手买下了铺子和园子。

所以他不敢有丝毫怠慢,恭敬道:“因着扬州城只有此地有温泉,确实有些远,不过此处温泉庄的温泉,乃是这附近最大的一口。”

“我累了,不想走了。”沈绛语气懒散,一副被宠惯坏了的样子。

牙行经纪也不敢劝说,要是那位谢公子在还好,如今只有这位小公子。

“公子若是不想走,不如在此休息一番,待休息好了,再过去如何?”牙行经纪只能如此说道。

沈绛目的就是在此。

待她下车后,就见牙行经纪要跟着自己,她扭头怒道:“你还在这儿干嘛,还不赶紧去庄子上,让人给我准备吃食。这一大清早,就跟着你来看庄子。竟还敢跟我说不远。”

牙行经纪被这么一斥责,连连道:“是,是,小的知道。”

沈绛让卓定带着他,先行前往山庄,准备好迎接她。

待把这个多余的人打发了,沈绛立即让人驾车前往流民山庄。

如今冬日,田野里早已经荒芜一片,他们到了附近,并未进入庄子里。

沈绛换了一身普通的袍子,只身下车。

待她靠近山庄,竟发现入庄子的路上居然有一个露天小茶寮。

此地并非四通八达的交通要塞,居住的又多是没什么钱的流民,这里摆着一个茶摊,简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只怕这就是个监察哨。

监视着来来往往的人,若是有企图进入庄子的陌生人,肯定会被盘查。

沈绛没有贸然进入,与其冲动行事被发现。

倒不如谋定而后动。

她在冷风中等了半个时辰,终于乡村小道上出现一个小小的身影,直到那个身影渐渐靠近,只见他背着一个比他人还要高的背篓。

只是这个背篓也破破烂烂,有种摇摇欲坠的感觉。

沈绛隐藏在树上,眼看着这个孩子,将枯树枝捡到自己的背篓。

江南的冬天,比起北方来,透着一股能钻进人骨头缝的湿冷。寻常人穿着厚实的棉衣,都恨不得躲在屋子里。

可眼前的小少年,身上衣服单薄的可怕,露出的手腕,瘦弱纤细。

一看便是长期吃不饱而消瘦的身体。

沈绛看着他的身后,笃定并没有人跟在他后面,一跃从树上跳下。

“啊。”小少年看着突然出现的人,被吓得失声惊呼,沈绛上前一下捂住了他的嘴唇,将人抵在树干上。

沈绛一边四处望了一圈,一边将手指抵着自己的唇,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小少年一脸惊惧望着她,不敢出声。

沈绛小声道:“别怕,你瞧我这模样,是坏人吗?”

她声音哪怕刻意压低,依旧如清泉击石般悦耳动听。

此刻小少年也看清楚了她的模样,一双黑润如墨的眼眸,透着澄澈干净,唇红齿白的长相,显得格外无害。

果然对方的身体不再颤抖,只是一直盯着她。

沈绛想了下,轻声问道:“你要吃糖吗?”

随后她从怀中掏出几颗糖,全都被褐色油纸裹着,小少年显然没见过,只是好奇盯着。

“你要是不再乱叫,我就松开你,还给你吃糖。”

小少年点了点头。

沈绛如约松开他,还把糖递了过去。

小孩瞧见,立即拨开一颗,往嘴里一丢,在感受到甘甜的那一刻,他狼吞虎咽的将糖嚼碎,咽了下去。

沈绛没见过人吃糖,都能这么狼狈。

于是她哄道:“慢点,慢点,我这儿还有呢。”

好在小孩在吃完第二颗时,居然不吃了,沈绛好奇道:“你不要了吗?”

“我想带回去给我妹妹吃,她还从来没吃过这么甜的东西。”小孩张嘴说道。

沈绛好奇问:“你多大了?”

“十岁了。”小孩老实说。

沈绛十分惊讶,因为眼前的孩子个子矮小,面黄肌瘦,看起来挺多只有七八岁的模样。

“你住在这个庄子?”沈绛问道。

小孩点头。

沈绛想了下,小声说:“如果你老实回答我几个问题,我不仅给你糖,我还能给你银子。”

在听到银子时,小孩原本黯淡的眼睛,立即燃起明亮的光,他眼巴巴望着沈绛,似乎希望看见她像刚才掏出糖一样,掏出银子。

于是沈绛依言将银子拿了出来。

她拿出的是碎银,哪怕只是这个,依旧是小孩子从未见过的。

他磕磕巴巴的问道:“少爷,我能为你做什么?”

真是个聪明的孩子。

沈绛心底暗赞了一句,知道这个世间可没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儿。

沈绛见他紧张,便小声安慰说:“别怕,我只是想问你几个问题。”

“银子先给你,但是我问的每个问题,你都必须要如实回答。”

小孩子小心翼翼握紧银子,双手捂在心口,像是护着什么珍宝。

沈绛问道:“你们村里,有没有人不见了?”

之前陈平的状纸上说过,有不少青壮年男子失踪,这个就是最大的疑点,这些人究竟是意外失踪,还是被人为失踪。

小孩瞪大眼睛,随后重重点头。

“我阿爹就不见了,还有石头阿爹,小豆子阿爹,二柱阿爹,铁蛋阿爹……”小孩子越说越急。

沈绛赶紧打断道:“很多人的阿爹都不见了?”

小孩说:“自从我们在这里住下后,阿爹就再也没回来。阿娘说他只是有事,很快就回来了。”

“他们失踪了有多久?”沈绛又问。

小孩想了下,低声说:“我们家乡发了大水,阿爹就带着我们,跟着村子里的人,一起来到扬州。之后官老爷给我们安排住的地方,阿爹就不见了。”

沈绛想了下,问道:“你可知你阿爹去干嘛了?”

小少年摇了摇头。

“那你阿爹以前是做什么的?”

小少年说:“阿爹可厉害了,不仅会种地,捕鱼,他还会开矿。”

沈绛脑海中似有跟引线,在这一刻被点燃。

开矿。

矿山。

她终于明白,为何会有这么多青壮年消失。

因为开矿就是需要大量青壮年男子。

第91章

“小家伙, 你现在要听好了,我给你的银子,你千万不能被别人看见。因为有很多坏人, 他们看见银子就会想要抢走。所以你一定要藏好, 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千万千万不能用。要不然会被坏人抢走。”

沈绛怕小孩子不懂事,露了财, 被有心人盯上。

她把身上的碎银子, 都掏了出来。

递过去的时候,小少年却没立即接过去, 反而小声说:“少爷, 你给我的银子已经很多了。”

沈绛被他逗笑了,在他发顶揉了下, 轻声问:“为什么不要?”

“阿爹说我们做人要知足,不能要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小少年瘦弱的小脸, 微仰着的时候, 透着一股坚毅。

沈绛沉默了一瞬,接着她拉过小少年的手:“这是我赠与你的, 所以这是你可以拥有的东西。”

小少年这下才握住银子。

“不过我有一个请求, 你一定要答应我。”

“少爷请说,我一定能做到。”小少年眼巴巴望着她。

沈绛:“今日我与你见面之事, 切莫要透露给别人。我问你的这些问题,也一定一定不要告诉别人。”

小少年点头:“少爷放心,我一定不说。”

说完,他还捂住自己的嘴巴, 表示一定会保密。

“那我就先走了。”沈绛摆手。

她刚转身走出去两步, 听到身后的小少年喊了一声:“少爷, 我叫小鱼,你有法子能找到我阿爹吗?”

沈绛没有转身,因为她害怕看到小孩子期待的眼神。

许久,她背对着孩子,轻声说:“我会努力,帮你把阿爹找回来的。”

曾经陈平的状纸上的泣血之字,终于在这一刻,变成了活生生的人命。

在水患中挣扎着离开家乡的灾民们,以为春暖花开的江南,会是他们心目中的天堂,却不知,他们所奔赴的却是另一个地狱。

沈绛不由想起瘦西湖畔,夜晚的纸醉金迷,那一艘艘画舫上的人醉生梦死。

却不知这些黎明百姓,生活在何等的深渊。

待她重回马车,护卫假扮的车夫瞧见她,明显松了一口气。

“我们立即去温泉庄,”沈绛上车后,吩咐道。

这一路上她耽误了不断的时间,必须得赶紧回去了。

待车夫到了温泉庄子,卓定和牙行经纪都在庄子里等着,沈绛一脸不悦的下车。

她来此处,本就不是为了买庄子,这次看宅子,自然是诸多挑剔,这里不好,那里不妥,总而言之,就是这个庄子在她眼中是一无是处。

牙行经纪在一旁伺候着。

沈绛本想直接回去,不过又怕自己大老远跑过来,连温泉都没看一眼就回去,会引起旁人的怀疑。

她干脆耐着性子,去看了一眼庄子上的温泉池。

谁知她一过去,就发现这温泉池里的水,竟有些不一样。

“这水怎么回事?”她皱眉,指着池子里的水。

牙行经纪定睛一看,立即道:“哟,这水怎么有些发红。”

原本牙行经纪以为池中有东西,可是他找了一圈,并未发现。

最后他有些尴尬道:“好像这水从地底下渗透出来,就是红色的。小公子息怒,是小的办事不利。我一定再选一处上好的温泉庄子。”

牙行经纪一边赔罪,一边心底暗骂温泉庄子的主人害他。

难怪这个前任主人要将此处,便宜售卖,原来这口温泉流出来的水,居然是红的。

沈绛扭头就走。

牙行经纪追在后面,一边追一边赔罪。

只是沈绛心头却在盘算别的事情,此地温泉为何会突然变红。

不过她一时也没想到,只是先回城内,找到三公子,再商量此事。

这口温泉池在山庄的后山旁,这庄子的占地面积极大,这片山旁边还连着一条河。

江南河道繁多,因此运河才会四通八达。

只是她走到一半时,突然停下,身侧卓定问道:“少爷,怎么了?”

“没事,你先带他回去吧,我方才在温泉池旁边有些闷热,想要吹吹风。”沈绛随便找了个借口。

卓定听出她的借口,先将牙行经纪打发。

沈绛等他们走后,突然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这是她一直放着防身。

她手持匕首,一步步走进不远处的,那里遍地都是荒草,因为无人打理,荒草蔓延,入目是赤金色一片。

窸窸窣窣。

哪怕她放轻脚步声,长袍下摆,摩挲着荒草,发出这样的声音。

一个身影突然从荒草中跃起,竟直扑沈绛而来。

只是沈绛率先看到了对方的脸,她赶紧收回手中匕首,生怕会刺中对方。

眼前这个全身湿透的男人,却带着一种同归于尽的狠厉,一头将她扑倒在荒草地,双手随即摁在她的脖颈上。

“你……”

温辞安苍白着一张脸,本带着决绝,在看清楚眼前人的时候,尽数变成了愕然。

沈绛躺在地上,抬头望着头顶的男人,说道:“温大人,是我。”

这时温辞安才惊慌失措起来。

因为他骑在沈绛身上,双手还紧紧扼住她的脖颈。

温辞安:“抱歉,三姑娘。”

他急忙翻身,只是他一动,发出一声闷哼。

沈绛这才发现他手臂上,衣衫被划破,衣袖上沾满了血迹。

待她低头看过去,只见衣袖里有一条深可见骨的箭伤,此时伤口泡水,皮肉泛着死气沉沉的白,看着极为可怖。

“温大人,你怎么会在此处?”沈绛忍不住问道。

温辞安苦笑一声:“我本想要潜入流民庄,却不想被人发现,我的侍卫虽竭力为我引开追兵,我的手臂还是被箭刺中。无奈之下,我只能佯装被逼跳进河中,利用河道逃跑。”

“您之前不是去视察流民庄子的?”沈绛诧异。

他低声说:“那些百姓,看见我时,无一不夸赞扬州官员,交口称道。而且每个人衣裳厚实,面色红润,看起来每个人都过的格外富足。”

沈绛都不用问为什么。

过犹不及,这四个字扬州官员,只怕是没听过吧。

若是这些被安置的百姓,衣衫稍微破旧些,再面黄肌瘦些,只怕温辞安也不会如此怀疑。

偏偏扬州官员,为了打发他,特地安排了人假扮流民。

沈绛小声说:“此地不宜久留,况且你的伤势需要及时救治。”

温辞安一张脸越发苍白,显然是流血过多。

“你怎么会在此地?”温辞安轻声说。

他方才扑出来的时候,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可当他看见她的脸时,心脏仿佛停滞了下。

本该远在京城的人,总是在不经意间,出现在他脑海中的人。

突然出现在他的眼前,叫他如何不堂皇。

更重要的是,他似第一次察觉到自己的心意。

原来他见到三姑娘,真的会心头欢喜。

沈绛低声说:“我现在姓姚,你得叫我姚公子。”

“姚公子。”温辞安轻念一声。

沈绛扶着他到旁边坐下,小声说:“我现在把我的侍卫找过来,我马车上有衣裳,他会拿过来给你换上。然后你就坐我的马车,与我一道回城。”

温辞安点头。

“我的侍卫叫卓定,他穿着一身蓝衣,待会他就会过来。”

沈绛小声将卓定的特征告诉了他。

待安置好后,沈绛沿着原路返回,找到卓定。

卓定听到此事,也是大吃一惊,不过他很快就说:“属下立即就去,这个牙行经纪,还请小姐拖住他。”

沈绛明白这个道理,于是赶紧与那个牙行经纪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