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驻军若是及时赶到铁矿,你极可能会被包围。”

沈绛坚定道:“这种肯定是最坏的情况,所以一切都要靠三公子。”

“只要你能迅速解决码头之事,抓住张俭、赵忠朝之流,我在铁矿中哪怕被包围,也一定会坚持到你来救我。”

谢珣还是摇头:“不行,这件事不是非要你去不可。”

“码头之事,需要三公子,而铁矿一行,也必须由我去才行。”沈绛态度坚决。

沈绛打定主意,便立即开始准备营救计划。

姚寒山倒是对她的决定,没有异议。

于是他们回到云梦园,开始指定这次的铁矿营救计划。

铁矿有重兵把守,又是易守难攻之地,想要强行攻入,需要大批军队。

他们如今时间紧张,压根无法调集军队。

况且整个江南都是薛世荣的人,哪怕谢珣手中有皇上赐下的调兵手谕,但只怕他们前头调兵,后头就会被人告密到薛世荣那里。

到时候不管哪怕他们调集到了军队,也肯定拿不到定罪的证据。

反而会置谢珣与危险之地。

所以他们只能从离江南极近的登州府调兵,登州位属山东,并不在两广总督的管辖内,只要他们能秘密调集一支军队,从运河南下,便可在两日之内,直取扬州。

他们直抵扬州码头,正好可以阻止这批兵器离开扬州。

从而直接抓捕知府张俭以及一干扬州官员。

至于沈绛,可以趁扬州府混乱之际,去铁矿救出那些被关押的矿工。

“铁矿之事,只能智取。”谢珣如此说道。

只是一时间他们也不知该从哪里入手,虽然晨晖每日都派人前往铁矿周围勘探,可是距离一里地,都差点险些被发现。

所以他们也不敢靠的太近。

眼看着离除夕只有十来日的时间,他们依旧无法靠近铁矿,心急如焚。

就连沈绛都急的险些嘴角冒火泡,阿鸢连着煮了好几天清心败火的汤水,都没让她把心头的火气降下去。

她急的连饭都吃不下,谢珣知道之后,亲自端了饭菜过来。

沈绛这几天一直在查看各种扬州的地图,企图能找到一个进入铁矿的道路。

“不吃饭怎么能行呢。”谢珣低声说道。

沈绛低头看着地图,摇头:“肯定还有办法,就是我没想到。”

她看着看着,突然猛地拍了下自己的脑袋。

谢珣伸手握住她的手掌,心疼道:“干什么呢?”

“我现在脑袋都是一团浆糊,完全想不到任何办法。”

谢珣将碗端起来,塞到她的手中,“你若是不吃饭,只怕就算想到了办法都没有用。人岂能……”

“不吃饭。”沈绛将他没说完的三个字说了下去。

两人同时抬头望向对方,脑海中几乎同时迸出一个念头。

“食物。”

“食物。”

沈绛眼瞳猛地一缩,心底翻涌起压不住的亢奋,她捧着碗,忍不住说道:“铁矿不仅有看守的人,还有这么多开矿的矿工,他们都需要吃饭。可是咱们的人监视了铁矿周围这么久,都没见过大规模的运粮车队。”

“可见他们一定有进入铁矿的秘密通道,只要我们找到此处密道,便可以直入铁矿。”

谢珣听到她的分析,点头赞同。

方才他们几乎是在一瞬间,就同时想到了这个可能性。

“三公子,咱们一定能救出那些无辜矿工的。”

之后他们立即撤回盯着铁矿的暗卫,而是让他们注意运粮和食物的车队。

果然,第二天就有了消息。

暗卫一路跟着对方,发现那些人居然利用一处被掩藏的极其隐蔽的山道,秘密运输粮食和菜蔬,进入铁矿。

入夜。

杜三从床上爬了起来,身侧的婆娘听见动静,握住他的手臂:“怎么刚到家,就要走啊。”

“今晚还得运粮,再迟就耽误了。”杜三低声说道。

他这个婆娘是今年刚娶的,夫妻两真是蜜里调油的时候,杜三却被迫守在深山老林。

小媳妇温柔缠着他:“再待一会儿嘛。”

杜三一边穿衣裳一边说:“我这还是偷偷回来的呢,要是让头儿知道,肯定要打死我。”

“你说你一天到晚神神秘秘,都是干嘛呢。”小媳妇不开心,觉得自己的相公居然对自己也保密。

杜三却道:“有事儿可不能告诉你,你就好好在家等着我。我过些日子,再回来看你。”

这杜三总算出了家门,身上还带着娘子的暖香。

哪怕在冷风烈烈的寒冬,这心头都热乎乎。

只是还没等他跑出自己家的小巷子,就被从天而降的人,用白布猛地捂住了嘴巴。

在浸着迷药的白布威力下,杜三很快昏了过去。

待他重新醒来,发现自己在一个小黑屋中。

“你们是谁?居然敢抓我,知道我是为谁做事的吗?”杜三忍不住吼道。

待他看清楚对面的人,猛地一窒。

因为他居然看见一个女子。

沈绛缓缓从屋子里的阴暗处走了出来,她望着杜三:“我当然知道你是为赵忠朝做事,所以我找的就是你。”

杜三听到赵忠朝的名字,忍不住身体一抖。

对方真的知道,而且也确实是冲着他来的。

杜三忍不住问道:“你想干嘛?”

沈绛懒得跟他废话,上前,捏住他的嘴巴,直接将手中药丸丢了进去,杜三还没来得及反应,药丸已在口中化开。

苦涩的药丸,充斥着他的口腔。

突然杜三整个人不自觉的颤抖起来。

待他缓过来,吓得面色惨白道:“你给我吃了什么?”

“毒药。”沈绛言简意赅。

她低头望着杜三,冷漠道:“我知道你乃是铁矿运粮的队长,这些日子,你进进出出给铁矿运输粮食菜蔬。所以我要让你替我做件事。”

“做什么?”

“下药。”沈绛冷然。

杜三瞪大双眸:“你想让我把铁矿里的人都毒倒了?”

沈绛从怀中掏出匕首,轻拍了下他的脸颊:“你倒是聪明。”

杜三:“你到底是什么人,怎么会知道铁矿的事情。”

沈绛垂眸,眼神冰冷,“你说呢。”

“你是朝廷的人?”杜三并不是个傻子,当然知道私自开铁矿,是杀头的大罪,只是他们都是听令行事的,上头还有扬州知府这样的大官顶着,这才肆无忌惮。

如今一听抓自己的居然是朝廷的人,杜三早已经吓得两股颤颤。

沈绛将匕首收回腰间,拍了拍手,就见门突然被推开,进来两个黑衣人,蒙着脸,将一口小箱子抬了进来。

“打开。”在黑衣人将箱子放下后,沈绛吩咐道。

箱子打开后,原本只有昏暗烛光笼罩的屋子,一下被金光笼罩。

杜三目瞪口呆的望着那箱子里的金子。

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多的金子。

一整箱的金子。

“只要你帮我做这件事,这些都属于你。”沈绛声音低柔,带着一股诱惑。

杜三不自觉的咽了咽口水,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箱子里的金子,似乎恨不得立即扑上来,将这些金子抱在怀中。

“你若是不做,我现在就杀了你。”

沈绛轻笑了一声,丝毫不在意对他的威胁。

杜三抬起头,眼睛中透着压不住狂热,“只要我做了,这些金子,真的会给我吗?”

“当然,只要你替我办事,我一定会帮你。而且你也不用担心赵忠朝之后会对你报复,有了这笔金子,你想要去大晋任何一个地方都可以。况且赵忠朝已经蹦达不了多久。”

杜三满脑子都被金子充斥着,他之所以对赵忠朝死心塌地,不就是因为跟着对方混,可以吃香的喝辣的。

“好,我帮你做。”

沈绛没有立即给他松绑,而是说道:“你要是敢告密,你肚子里的毒药,就在因为没有解药而发作。”

如此威逼利诱,别说杜三这种毫无气节之人。

换做别人依旧会被击溃心理。

于是杜三最终答应此事。

在他离开时,他告诉沈绛,下一次他会在除夕那日白天,从城内运一批酒入铁矿。赵忠朝体谅他们这些要看管矿工的人,在节日之时,会赏赐不少好酒好菜给他们。

“这些酒水都是给看管的人喝的?”沈绛有些意外。

杜三点头。

待他离开之后,沈绛立即让人去准备迷药。

原本她还在想该怎么迷倒这些看守,但是让矿工保持清醒,毕竟矿工只要清醒,才能逃离铁矿。

时间如流水,转眼间就到了除夕。

沈绛换了一身男装打扮,趁着日暮之时,悄然出了城。

这一日谢珣的暗卫还有沈绛带来的护卫,陆陆续续出了城。之前沈绛将那个温泉庄子买了下来,他们将带来的武器,藏在庄子内。

他们陆续到了温泉庄子集合,直到沈绛到来。

除夕夜,扬州比往常更加繁华,万家灯火,将整个城池都要点亮。

本就繁华的二十四桥,灯火如昼,犹如九重宫阙。

谢珣一身华服,乘坐马车,前往码头。

今日他与沈绛分在两处,却是共同作战,只要他在码头擒住张俭、赵忠朝等人,才能及时去迎接沈绛。

而就在他刚抵达码头,沈绛出现在温泉庄子。

她望着面前全都是夜行衣的护卫,有谢珣的,也有她自己的。

“今日乃是除夕,本该是万家团圆之日。但诸君却要与我一同入铁矿,救下那些无辜流民,让他们回到自己的家人身边。此行可能艰难万分,你们可愿意?”

底下护卫齐声喊道:“愿意。”

“好,我们去救人。”

沈绛率先到了庄子外,一跃骑上马背,直奔深山密林而去。

第100章

寒风凛凛, 整片密林,枝叶凋敝,却依旧在狂风下, 发出沙沙作响之声。

沈绛一种人骑马夜行几十里, 终于到了离密道只有数里的地方。

杜三早前已将铁矿周围的岗哨, 全都透露给沈绛, 这两日沈绛一直派人前来探查周围,果然跟杜三说的一模一样。

虽然如此, 沈绛依旧不敢完全相信杜三。

并未直接骑马大摇大摆到密道口, 而是在数里地之外, 就停了下来。

她带着众人下马, 步行前往。

一路急行, 终于来到密道口之前, 卓定跟在沈绛身侧, 压低声音道:“三姑娘, 前面那片山藤后面就是密道。那块石头其实乃是一块假石, 糊弄人用的。”

卓定学的是斥候的本事,最是擅长这种探查地形。

先前这个秘密运粮的通道, 就是他带着人发现。

现在又有杜三这个内应,越发事半功倍。

卓定说:“三姑娘, 杜三跟我们约好的时间,是戌时,他说他会鼓动大家提前喝酒,那些酒水里的迷药, 是我们给他的, 见效极快。”

“那些矿工呢?”

沈绛想过, 要是真的对这帮矿工下手, 最好的法子,就是在饮食中下药。

只要趁着除夕夜,在饭菜中下毒,这些人就会在神不知鬼不觉死去。到时候将这个铁矿一并毁去,这些人证都会跟着这座矿山烟消云散。

卓定低声道:“杜三说,他会尽量拖延,不让那些矿工比他们先吃东西。”

沈绛还是不放心。

他们给铁矿里的守卫下的是迷药,吃的早了晚了,都不会要命。

可是赵忠朝这些人是打算杀人灭口,给这些矿工下的肯定是毒药,要是他们去的晚了说不定面对的,就是一地的尸体。

沈绛抬头看了一眼头顶,今日月明星密,显得格外清冷。

冷白色月辉如同一层薄如蝉翼的轻纱,铺盖在大地之上,眼前看似坚固的山体,在冷月之光流转下,泛着褐色。

她抬手摸了下手中的袖箭,这次她没将袖箭绑在手臂。

天色漆黑,极影响视线,因此她的袖箭拿在手中,也能起到突袭的效果。

终于,山体处传来一阵轻微响动,紧接着声音越来越大。

原本犹如一块整体,密不透风的山体,突然从中间空出了一大块,紧接着有个人影出现洞口。

他手中拿着一支火折子,豆大的火苗,照在他脸上。

是杜三。

杜三高举着火折子,在半空中来回晃动了三下。

这是他们事先约定好的行动暗号,只要杜三得手,就会到密道通口迎接他们,并以火折为讯,只要见火折子在空中摇晃三下之后,他们便可出现。

沈绛藏在密林中,冷静望着不远处的杜三。

直到杜三看起来着急不已,人往前走了两步之后,他握着火折子,生怕沈绛没看见,想要再摇三下。

可他又怕自己多摇了三下,弄巧成拙。

身后护卫安静的犹如不存在,沈绛面无表情望着杜三,直到她低声对卓定道:“集结。”

一声古怪鸟鸣,在密林中响起。

先前看起来平静的密林,突然从地上仿佛窜起了好多黑影,这些黑影朝着一处集结。

速度敏捷而又整齐。

沈绛起身时,众人跟随而上。

杜三本还在左右张望,却眼见着自己前面不远处,犹如凭空而出的人群,整个人被吓得差点儿僵硬在原地。

“姑…姑娘。”杜三被吓得有些口吃。

沈绛懒得搭理他的小心情,直接问道:“你已经得手了吗?”

杜三点头:“您放心吧,那些人都喝了我加了料的酒,早已经倒下。就连看守这个密道的守卫,也被我的一坛酒灌醉了。”

“矿工呢?都还好吧。”沈绛又问。

杜三嘿嘿一笑:“您就放心吧,我刚才让厨房的人都先喝点吃点,待会再给矿工送饭,这些人早就不耐烦伺候这些矿工,一听我的话,就被劝住了。”

“那就好,你前面带头吧。”沈绛直接说道。

杜三也不犹豫,转身就带头,众人都没点火。

前前后后,只有杜三手里的火折子发出微弱的光,这个通道应该是天然形成的,只是后来又被人工挖凿过,形成了一条可供马车行驶的秘密之路。

就连沈绛走在这样的密道,都不得不感慨一声,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谁能想到这个山体之间,居然有一条宽可通马车的密道。

众人走到密道中间,就看见一个岗哨亭,旁边两个人倒在地上,旁边还摆着酒坛和几盘小菜。

看来确实如杜三说的那样,这些人喝了他加料的酒,都晕倒了。

沈绛跟着杜三,一路往里,终于从密道中走出,第一次见到这个私矿的庐山真面目。

“那些矿工被关在哪里?”沈绛环顾四周。

这里太过安静,风声在山谷中呼啸而过,本该是阖家团圆的喜庆日子,却在此刻、此地,有种莫名的哀切。

杜三指了指不远处的房子,“那里就是关押矿工的地方。”

沈绛带着人,立即前往那里。

说这里是房子,其实倒不如是简易的工棚,江南的冬天虽不比北方那么冷,可现在也是寒冬腊月,这简陋的房子,看起来四处都在灌着风。

这一排排的房子,连在一起。

沈绛立即让人打开房门,将矿工放出来。

卓定上前,踢开第一间房门,可谁知门一打开,不仅他傻眼了,就连身后站着的诸人,也皆傻眼。

工棚里居然空无一人。

杜三失声大喊道:“怎么会这样,我亲眼看见他们进了工棚的,我亲眼看见的。”

直到身后突然传出一声大笑。

“若不是让你亲眼看见,怎么能教你上当。”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也在同时,周围传来纷杂脚步,光听这沉重脚步声,便知这些人身上定携有兵器。很快,周围的漫山遍野,出现了不少人。

刚才的空寂瞬间被打破。

为首的乃是一个四十来岁的男子,一副书生模样,留着胡须。

“龚先生。”杜三的声音颤抖,他实在没想到此人居然会出现在这里。

龚先生面无表情望着杜三,冷冷道:“杜三,赵爷待你不薄,你居然敢背叛他。你可知背叛赵爷的下场?”

“龚先生,我是被逼的,求你饶了我,饶了我全家老小吧。”杜三不住的磕头,他好像不要命似得,将额头磕在面前的地上,不平坦的地面将他的额头擦破,鲜血淋漓。

杜三苦苦哀求之后,突然抬手指着沈绛,说道:“都是这个女人,是她,是她威胁我。她给我下毒,她逼迫我。我真的是被逼的。”

事到如今,沈绛如何不明白。

这个铁矿中藏有高人,此人识破了杜三的小伎俩,却没有打草惊蛇,反而将计就计。

他让人假装喝下杜三下了迷药的酒,让杜三以为自己的计策得逞,等到杜三将沈绛等人引入铁矿之中,这人再带着铁矿守卫,将沈绛他们一网打尽。

高明。

沈绛一向擅长打猎,头一回还被人啄了眼睛。

她转头淡然望着杜三,声音平和道:“事到如今,我也不妨告诉你,其实那天我喂你吃的,并非是毒药。只是普通的药丸罢了。”

杜三大怒,吼道:“你这个毒……”

可他还没骂完,沈绛的手臂突然抬了起来,杜三正要抱头,可是沈绛手臂却又急转方向,她一直藏在手中的袖箭,弹射而出。

‘嗖’地一声尖鸣,利刃划破虚空的声音,响彻每个人的耳畔。

中年男子见状往旁闪躲,可是他毕竟是一介书生,斗智斗勇不再话下,面对这种暗箭,实在是难防。

擒贼先擒王。

沈绛虽落入敌人的陷阱,却也没有慌张。

对方人数上虽然数倍于他们,可是不管是沈绛身边的侍卫还是谢珣派给她的人,皆是以一当十的高手。

哪怕他们就算赢不了,也可以拖。

只要谢珣能够迅速带人收下码头上的人,沈绛一定有信心,活到他来的那一刻。

只是书生虽身形缓慢,可一直站在书生身侧的男子,却拔刀而起,长刀横在中年男人的身前,‘叮’的一声,箭头砸在刀背上的声音。

沈绛微眯着眼睛望向对方,天色漆黑,周围又并无能照明之物。

此人却能准确挡住袭来的暗箭,凭的是过人的耳力,还有迅捷的身法。

对方是个高手。

沈绛知道袖箭第一次未中,之后便再难起到奇效,干脆将袖箭收起。

她望着对方,“你们利用无辜灾民,私开铁矿,如今还想杀人灭口,简直就是丧心病狂。”

“怎么,这位姑娘还打算替天行道不成?”龚先生听着她的口气,一脸嗤笑。

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片子,也不瞧瞧此处乃是何地。

龚先生冷眼望过来:“你也不看看这里是何处,从这个铁矿开挖以来,还没有一个人能活着逃出去。今日你们既然来了,就别想走。”

沈绛举起手中长刀,雪亮刀背,在冷月银辉中,令人晃眼。

她将刀身侧竖在自己身前,望着龚先生,轻笑一声:“怎么,你主子在你来之前,没交代清楚?”

龚先生略显吃惊的望着沈绛,交代什么?

“遇见我,你应该跑的远远的。”沈绛声音冷漠。

龚先生没想到她一个小姑娘,竟敢夸下如此海口,当即大笑:“老夫虽不敢说是纵横四海,却也不至于被一个女娃娃吓破了胆。你今日已中了我的埋伏,就是想要拖延时间,也是枉然。”

沈绛嘲讽一笑:“哇,居然被你看出来了。”

她的声音过于戏谑,气得龚先生抬起手就怒道:“你别以为我不知你的身份,你是朱颜阁姓姚的掌柜,今日却带人意图攻击铁矿,待今日之后,我就让你的朱颜阁在扬州彻底灰飞烟灭。”

沈绛的刀在手中调转了方向,冷然道:“我可不姓姚。”

“记住杀你人的名字,我叫沈绛。”

龚先生惊惧瞪大双眸:“你就是沈绛。”

这就是让魏王彻底失势的那个名字,如今甚至还被圈禁在府中,先前殿下写信曾几次三番提起的名字。

明明是一个女子的名字,却叫人不敢忽视。

沈绛再不管其他,率先冲向对方。

龚先生身边的那个高手,也是毫不犹豫,提刀冲了上来。

……

扬州城内,码头旁。

这家酒楼乃是距离码头最近的一家,谢珣从马车下来,就被等在门口的人,迎到了楼上。他看了看楼上楼下,居然一桌客人都没有。

他问道:“今日这酒楼是打烊了吗?”

迎接他的管家笑道:“程公子说哪儿的话呢,是咱们赵爷嫌人多嘈杂,把整座酒楼都包了下来,也好让几位贵人安心用膳。”

谢珣抬头,望着楼上站着的护卫,面色依旧淡然,轻声一笑:“看来今日除了我之外,还有别人也在。”

说完,他迈步上楼,从容淡然,走在最前方。

到了楼上大厅,因为窗子打开,冷风呼啸,但是码头上明亮的火把,将整个码头都照亮如白昼。

码头上停靠着的巨大船只,兵丁来来回回搬送箱子。

从这里看过去,如同成群结队的蚂蚁,正在紧锣密鼓的搬运东西。

“程公子,你可算来了。”赵忠朝穿的厚实,身上甚至还裹着一层大氅,坐在酒楼二楼,显得滑稽又有些可笑。

赵忠朝反而看着谢珣,一身简单的衣袍,白衣胜雪。

他摇摇头:“到底还是上了年纪,比不上程公子这样的年轻后生。”

谢珣落座后,转头望向窗外。

夜色浓稠,星月漫天,扬州城中,除夕夜的气氛格外浓重。

不知何处突然升起了一支烟花,烟火布满星空,就连码头上正在搬运货物的士兵,都忍不住停下脚步,仰头看着头顶上的烟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