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赶人时,突然身后一个娇柔的声音响起:“这位小哥,他是与我们一起的。”

店小二收住推攘的手,回头看,就见居然是刚下车的那位小姐。

他怔了下,张嘴,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直到他往前小跑两步,靠近沈绛时,才小声道:“这位小姐,不是小的冒犯,实在是如今这些江湖骗子实在是太多了。瞧着您也是富贵人家的小姐,最是容易着了这种人的道。”

沈绛一笑:“无妨,他若真的是个骗子,我便把他打出去便是了。只是我带人来吃饭,你们酒楼,应该不会阻拦吧。”

店小二脸上掠过一丝尴尬,低声道:“自然是不会的。”

很快,沈绛与谢珣并肩,跟着小二入了酒楼。

江湖相师一路跟着他们。

这样一个既不搭又十分怪异的组合,惹得坐在酒楼大堂内的食客们,纷纷转身,望过来。一直到他们彻底消失在二楼的楼道口,众人才收回视线。

店小二大概也怕这个看起来穷酸又肮脏的江湖相师,若是坐在酒楼大堂,会惹得其他食客非议。

所以沈绛提出要一间包厢时,他赶紧把人往二楼领。

点菜的时候,沈绛没有出声,反而是冲着对面的江湖相师,做了个手势:“您请。”

这江湖相师也不客气,张嘴就点。

“那就先来一个三头,清蒸蟹粉狮子头、扒烧整猪头、拆烩鲢鱼头,然后再要个水晶肴肉、梁溪脆鳝、八宝葫芦、琵琶对虾、三套鸭。”

店小二瞠目结舌,以至于对方停下时,他忍不住道:“你们只有三位,如何吃得完这么多?”

“我说你这小二,点菜时走神,如今还嫌我点得多。你去问问你家掌柜,有东家嫌弃食客点菜点的多?”

店小二哪里敢问掌柜,岂不是要被臭骂一通。

他不情不愿的跟这臭骗子道歉。

谁知这江湖相师居然理直气壮的望着他,说道:“来来,你把我刚才点的菜名再报一遍。”

这下店小二傻眼了。

他只要低声下气道:“这位老神仙,还请您重新说一遍。”

于是江湖相师不紧不慢,将先前重新说了一遍,只是店小二没注意的是,江湖相师不仅全部重复了一遍,连各道菜肴报出的顺序,都不曾改变。

店小二没注意到这个细节,谢珣却在江湖相师说完后,抬头朝他瞥了一眼。

点完菜,包厢内一时无话。

直到沈绛慢悠悠道:“先前你说昨日夜观星斗,卜了一卦,不知现在能不能替我再卜一卦。”

“小姑娘想要卜什么?”

“吉凶。”

江湖相师伸手拈了拈自己的胡子,轻轻摇头:“至于我昨日夜观星斗所卜的那一卦,是我观测到扬州近日必有大动。”

“什么动?”

“天狼星动,预示动乱,我想就在近日扬州必有大乱。”

谢珣微眯着双眸,盯着对面的江湖相师,只见他手指轻搭在桌沿边,修长白皙的手指微曲着,指关节轻击了下桌边。

沈绛扭头看了一眼,他的手掌。

旁人不知道,沈绛可是亲眼所见,谢珣这双手可是能直接拧断一个成年男子的脖子不费劲。

“所以您想与我说什么?”沈绛突然叹了一口气,无奈道。

只见江湖相师道:“当然是赶紧离开扬州,越远越好。哪怕就是天下大乱,又与你何关,

一旁谢珣听到此刻,才察觉出不对劲。

直到沈绛再次叹气:“先生,这可不是你教我的那些道理。”

“什么道理?落魄书生关在书斋里面,指点天下,乱教自己学生的话,岂能当真。如今你都是这般大的姑娘,还能分辨不出哪句话是该听的,哪句话是不该听的。”

谢珣抬眸望向对面的江湖相师,终于露出些许错愕。

沈绛身体往桌子一靠,前倾望向相师,终于道:“先生,我寻您这么久,您都不见踪迹,现在一出现,就是让您的学生逃跑。这世间哪有这样的先生。”

姚寒山。

谢珣看着眼前这个落拓寒酸的中年男人,无法相信,这就是他苦苦找寻的姚寒山,那个号称得他便能得半壁江山的姚寒山。

传闻中,他乃是诸葛孔明一般的人物。

哪怕是谢珣也曾经想过,他会在某一处深山老林中,找到避世而居的姚寒山,一身仙风道骨,看得叫人生畏。

眼前之人,也确实叫人生畏。

那是他脏的让人不敢靠近。

此时两人一起收住声音,很快,门口响起敲门声。

店小二端着菜上来,姚寒山一把抓住面前的筷子,在店小二手里的盘子落下的同一秒,他手里的筷子伸了出去。

这店小二早见识过他的厉害,也不敢多说话,上完菜,赶紧离开。

姚寒山尝了一口清蒸蟹粉狮子头,因有些烫,他一边吃一边龇牙咧嘴,待他咽下去,竟仰起头,长叹道:“食为天的清蒸蟹粉狮子头,实乃人间一绝,没想到我竟能有一日吃到。此生无憾,无憾了。”

他见沈绛和谢珣不动筷子,还特别体贴道:“你们怎么不吃,快吃,快吃。”

沈绛望着他,丝毫不顾忌道:“对着先生您这般尊荣,我们实在难以下咽。”

姚寒山居然没奇怪她说出这等话,反而一边吃一边说道:“说来也不怕吓到你,天气不冷的时候,还能在河水里洗洗澡。如今这寒冬腊月,真跳进河里洗澡,岂不是要冻死。我已经……”

“行了,别说了。”沈绛举起手掌,制止。

很快,他点的全部菜肴都上来。

姚寒山每吃一道,都要感慨一番,每道菜他都能品出个花样。

直到他又吃了一口:“梁溪脆鳝,果真是名副其实。盛名之下,没叫人失望,味道鲜美,入口脆爽又即化。”

等到他说完,突然伸手摸了下眼角,擦去眼角不存在的眼泪。

“我真没想到,我教出来的孩子能这般出息,请先生吃这样的饕餮盛宴。”

谢珣的额角微跳,他这才发现,为何沈绛偶尔也会性子跳脱。

沈绛双手托着腮,笑眯眯望着他说:“先生,你想不想日日吃这样的东西,既然你都找到朱颜阁,那肯定知道朱颜阁乃是我开的铺子。”

“我那铺子吧,不说日进斗金,但是让先生日日吃上这样的饭食,却也容易的很。”

姚寒山警惕的望着她,问道:“你想干嘛?”

只是他又有些奇怪,说道:“现在你爹的案子,已经被你翻了过来,眼看着他也应该快要被放出来了。你还有什么需要求到我的地方?”

沈绛冷哼一声,直勾勾望着他。

“先生明知道我父亲的事情,却仍旧冷眼旁观。”

姚寒山正色:“我若是真的管了此事,岂能有你的今日。况且我曾经答应一人,这一生都不会再入京城。所以你爹的事情,我无法管,也不能管。”

沈绛问道:“那如今呢,先生为何主动来寻我?先生若是想要躲我,只怕我就是派出再多的人,也于事无补吧。”

自从来了扬州,沈绛就一直派人寻姚寒山,却一直没有他的下落。

现在他反而主动找上门。

姚寒山终于放下筷子,望着他们问道:“扬州的事情,你们知道多少?”

谢珣终于在长久的沉默之后,缓缓道:“该知道的,都已知道。”

“那你们可知,除夕之夜,就是你们的死期。”

第99章

沈绛迅速转头, 与谢珣对视一眼。

她这番举动落在姚寒山眼中,又是一叹:“女生外向,如今连先生的话都不信了。”

“我不是不信先生的话, 只是先生为何要这么说?”沈绛问道。

其实从姚寒山透露的消息,沈绛就知道, 她这位先生在扬州的消息路子, 只怕比他们两个加起来还要广。

强龙不压地头蛇。

他们虽然从京城带着皇上的密令,可是江南远离京城,政令有所不受。

姚寒山没回答她的问题, 反而问道:“我问你们,你们是不是提供了船只给他们,要在除夕夜运一批货物出海。”

这次两人彻底没了任何怀疑。

谢珣道:“是,赵忠朝之前与我借了船,但他说过, 在整个扬州知道此事的,不会超过三个人。”

目前来说, 除了提供船只的他,就只有赵忠朝还有扬州知府张俭。

“痴心妄想。一个秘密要想真不被人知道, 除非他杀光所有人。甚至把自己的嘴都彻底封上,要不然就绝无可能。”姚寒山冷然道。

他脸上不再挂着先前的嬉皮笑脸,仿佛在一瞬间, 真的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沈绛问:“先生怎么知道的。”

“猫有猫道,狗有狗道, 你先生我摸爬滚打, 早不知道钻出了多少条老鼠道。”姚寒山摸了摸自己的胡须, 分外得意。

“先生真厉害。”沈绛拍马屁。

谢珣愕然。

反而面前这师徒两人, 居然丝毫没觉得老鼠道这三个字乃是贬低之言。

沈绛见姚寒山光顾着说话, 又立即招呼:“先生,赶紧吃菜,多吃点儿。瞧瞧先生瘦的,若是让我师兄瞧见了,得多心疼。”

姚寒山:“他一个大男人哪知道心疼人,还是小闺女好,瞧瞧师傅有你,连这食为天都吃得起了。我可得多吃几口,要不然回头又没得吃了。”

说完,他又狼吞虎咽了起来。

沈绛满眼欢快的看着姚寒山吃东西,托着腮帮子,突然软声喊道:“师傅。”

兴许是她声音太过甜美,惹得谢珣也同时抬头看着她。

姚寒山正好在吃一个粉蒸丸子,一口下去,险些没噎着。

“您能不能告诉我们,除夕夜这些人到底还有什么勾当?”

姚寒山嘿嘿一笑:“我就知道你这丫头,一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你每次这么乖的时候,准是有事儿求着我。怎么,想从我这儿空手套白狼啊。”

沈绛立即否认说:“没有,这些扬州贪官,搜刮民脂民膏,私立各种名目的税,弄得百姓名不聊生。如今还有江北流民一事,那些无辜流民不知道被藏在何处受罪,这些的人罪孽简直是罄竹难书。”

她说的天花乱坠,姚寒山却一副不为所动的模样。

甚至还倒了一杯酒,一口干掉。

喝完啧啧两声,道了一声好酒。

这一番动静彻底热闹了沈绛,她双手撑着桌面,霍地一下沾了起来,原本一脸笑意的脸颊渐渐严肃,眉头微皱着,朝姚寒山看去,说道:“先生,你这么大费周章的找我,不会就是为了吃吃喝喝吧。”

原本沉默不语的谢珣,立即伸手拉了下她的衣袖。

岂能对自己的授业恩师,说出这样大逆不道的话。

饶是他对沈绛,有一千一万个纵容,此时也忍不住要阻止一番。

姚寒山被她吓的,喝酒的时候不小心被呛的连连咳嗽,他抬起手指着她:“我说是不是为师打小教训你少了,你怎么如今还这般沉不住气。”

“那些无辜流民,你以为我就不生气,可你知道,他们现在在何处吗?”

沈绛面无表情答道:“城西松子林再往西二十里的一座山附近,那里有铁矿。而且传说那里有野狼群,去年咬死了好几个上山打猎的猎户,所以这一两年都没去了。”

姚寒山呆了一呆。

他瞪大眼睛瞧着沈绛,有些惊叹道:“我倒是真小瞧你们了,来扬州不久,居然知道这么多。”

“您不会真以为我们是来开铺子的吧?”沈绛轻笑。

因为沈绛对于那个温泉庄子的温泉水变红,她推断出附近可能有铁矿。

大大缩减了暗卫们寻找私矿的时间。

果然他们在城西一处叫松子林的地方,打探到这附近的村子,在最近一年居然都搬空。

一开始是因为是因为几个上山打猎的猎户,被野狼群攻击咬死。

之后村民准备上山报仇,不知为何,反而又损失了好几人,一下传出了那边闹鬼的传闻。

扬州府衙立即派人前去查看,后来村民陆陆续续搬离。

这方圆几十里再无人烟。

如今看来这些狼群、闹鬼,都是人为搞出来的,有人私自开了铁矿,又怕被附近村民发现,赶紧用人命恐吓村民搬离。

听闻县令还补贴了这些村民银两,帮助他们搬家,当时县令被村民称赞不已。

姚寒山放下筷子,不再卖关子说道:“既然你们知道这么多,那我就直说了吧,他们打算除夕将这批东西运出海之后,就对私矿里的矿工下手。”

“下手?”沈绛忍不住道:“这么多灾民,难道他们就敢真的全部坑杀了不成?”

姚寒山:“私采铁矿,铸造兵器,贩卖私盐,这些人干的杀头事还少吗?天高皇帝远,他们以为只要杀了进京告状的穷书生,就能瞒天过海,也不想想,这世上真有不透风的墙吗?”

说到这个,姚寒山忍不住问道:“说来,我还要问问你们,究竟怎么知道扬州的消息?”

沈绛想了下,低声说:“先生,你说进京告状的穷书生,你可认识这些人?”

这些书生进京告状,乃是秘密之行,得知此事的不是扬州这些贪官污吏,就是与书生们有密切来往之人。

果然在沈绛问出此话,姚寒山眼中闪过光亮,他忍不住兴奋道:“你可是见过这些书生?”

沈绛如实坦白:“我只见过其中一人,他名叫陈平,我遇到他时,他正被人追杀。”

“陈平。”姚寒山高呼这个名字,激动不已。

他道:“灼灼,如今陈平身在何处。”

沈绛见他神色这般激动,不忍将事实说出,只是她左顾而言它的模样,一下让姚寒山明白了过来,重重叹出一口:“他们离开扬州,前往京城之前,就明白,自己九死一生。”

“当时我们救下陈平时,他早已深受重伤,强撑着一口气,才坚持到最后。”

沈绛声音又轻又慢:“陈平与我说,他们一行八人进京告状,兵分几路,却还是被追杀。哪怕他逃的最远,依旧还是没能活着入京。他在临终前,将身上的御状与证据,都托付给了我。”

姚寒山有些意外:“他竟交给了你?”

沈绛低声说:“或许是因为我救了他,当时他又不久于人世,想要最后一搏。”

赌救他的这个少女,身怀一颗仁心。

桌子上摆着的珍馐佳肴,在这样沉重的话题下,已失了香气。

姚寒山苦闷的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仰头一口喝完。

“我初入扬州,便与陈平相识,他虽只是个穷苦书生,却性子坚毅温和。江南水患之后,大批的灾民流离失所,他虽势单力薄,却已前后奔走,替灾民筹集了不少药材。谁知后来扬州就出了事,青壮年灾民不断失踪,扬州官场上下沆瀣一气,贪污受贿,巧立名目征税,弄得百姓民不聊生。”

“所以几个热血书生,为了让扬州老百姓能脱离这水深火热,决定上京告御状。”

这一番话,听得其余二人,又是一阵沉默。

哪怕他们早已经见过陈平本人,却依旧对他知之甚少。

沈绛轻声说:“我们拿到他的御状之后,便回京,呈交给了皇上。于是皇上派人暗访江南,我们就一道来了江南。”

“你就是皇帝此次派来暗访的官?”姚寒山听完,朝谢珣看了一眼。

沈绛虽没明说,但姚寒山这样的老狐狸,一听就全都明白了。

他之所以来找沈绛,就是因为得到消息,运送这批铁器的船只是一个刚来扬州的商人提供的,此人姓程。

乃是江泉程家。

姚寒山何等人物,对大晋这些各处世家全都了如指掌。

别人不知道,他却了解的很清楚,江泉程家这几年江河日下,外面看着还强势,实则内里早已经外强中干。

要真有这种能在扬州地界上都吃得开的厉害人物,何至于落到现在这个地步。

当时姚寒山就对谢珣此人有了兴趣。

就像他说的,他有自个的消息渠道,在了解谢珣的消息,就发现他身边一直有个姑娘。

直到这位姑娘在扬州城开了一家朱颜阁,引起了全城轰动。

也就是这时候,姚寒山才知,自己的这个学生,居然也来了扬州。

就有了现在这一幕。

谢珣此刻站起来,冲着姚寒山恭敬行礼:“见过姚先生。”

他行的乃是学生之礼,长身玉立,行礼起来,行云流水,动作格外舒展好看,连身旁的沈绛都忍不住一直盯着看。

姚寒山对沈绛时,脸上带着嬉笑戏谑。

此刻他抬头看向谢珣,微微打量道:“这位公子是?”

“在下程婴,受圣上之命,前来扬州暗访,以彻查陈平御状上所说的种种情况。”谢珣态度诚恳。

他一直在寻找姚寒山,哪怕来了扬州,也没放弃。

因为之前没有对方的踪迹,还怀疑过他是不是已经离开了扬州,没想到姚寒山却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

姚寒山不由提眉:“你姓程?”

他微眯双眼,打量着眼前的谢珣,眼中不自觉的带上了审视。

“你既知此行扬州乃是暗访,便该知道这一路上有多危险,又为何要带着沈绛一起?”

沈绛睁大双眼睛,没想到姚寒山会对谢珣如此质询,她不由道:“先生,你千万别这么说,并非是三公子要带我来的,是因为我自己想要来。当初陈平的状纸是托付在我手中,我虽不是男子,却也想要看到这世间政治清明,百姓安居乐业。”

姚寒山听着她的话,不由叹了一口气。

许久,他轻声说:“怪我,把你教的太好。”

沈绛:“……”

“先生,你这是夸我呢,还是夸您自己呢?”

姚寒山正色道:“旁人皆说,女子无才便是德,相夫教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方才是女子之道。可我偏不这般教你。灼灼,先生对你的期望,从不是这些。”

谢珣如今方彻底明白,为何沈绛会是这样不拘一格的性子。

有如此先生,是她之幸。

沈绛顺杆子往上爬,“先生,如今你与我们乃是同一立场,都想要救下那些无辜的灾民,所以请您帮我们吧。”

先生此番前来,肯定不是找自己吃吃喝喝的。

所以沈绛干脆先把梯子架了过去,请姚寒山与他们一同联手。

“先生既然能知道他们除夕有行动,那么具体的行动内容,想必先生肯定也知道吧。”

姚寒山问道:“你们可知这次船只要运送的是什么?”

如今赵忠朝让谢珣的船只,运输一批货物之事,他们已经知道。

但具体运输的东西,赵忠朝却并未细说。

沈绛摇头。

“兵器,是他们在扬州私自铸造的那些兵器。”

谢珣并没有太多意外,一开始赵忠朝要求他提供船只,就言明要载重量大的船,却又不明说。

赵忠朝在扬州势力极大,连他都要偷偷摸摸运送的东西,肯定是见不得光。

无非就是两样,一是私盐,二是兵器。

之前谢珣已经为赵忠朝运过私盐,要真的是盐,不至于这么严防死守。

那就是另外一种可能性,兵器。

谢珣问道:“他们要将这批兵器,运往何处?难道是海外?”

赵忠朝让他提供的,乃是出海才用得上的大船,除非他们要将这批兵器运往海外。

姚寒山问道:“除了海外,还有别的地方,你可想过没?”

别的地方?

谢珣无法想象,除了海外,还有什么地方能供他们藏匿这些掉脑袋的东西。

姚寒山从兜里掏出一张地图,直接放在桌子上。

沈绛将其打开,发现这竟是一张地图,而且竟绘制的格外仔细。

她打开之后,惊喜道:“先生,你的地图又完整了不少。”

沈绛知道姚寒山最大的心愿之一,就是绘制一副最为详尽的大晋疆域图,这些年来他一直为之努力。

他之所以离开衢州,也是因为想要完成这个心愿。

“这是先生自己绘制的地图?”谢珣有些没想到。

谢珣对于大晋版图熟悉异常,更是在皇宫中见过最为详尽的大晋疆域图,可哪怕是皇帝手中最详细的疆域图,都不如眼前这一副。

特别是东海的海域图,绘制的格外仔细。

上面一个又一个小墨点,引起了谢珣的注意,他指着这些地方,问道:“这里是?”

姚寒山说道:“东海海域上的无人孤岛。”

直到谢珣脑海中电光一闪,问道:“他们是打算将这些兵器,藏在这些无人岛上?”

这个办法确实是好。

若是藏在扬州,难免不被人发现,毕竟锦衣卫也不是浪得虚名,这么一大批兵器,想要藏的严严实实,在陆地上太难做到。

干脆就藏到无人知晓的无人岛。

这些岛屿因为远离陆地,岛屿面积不大,短时间内岛屿也不会覆灭。

将这些兵器放在岛上一两年,完全没问题。

姚寒山:“他们将这批兵器运走,再埋灭铁矿中的证据,哪怕皇上就是派人将整个扬州翻个底朝天,都翻不出他们一丁点的罪证。”

谢珣赞同的点头:“设计此事之人,确实是高明。”

“所以三公子你要是想要拿到他们的罪证,就必须要在除夕夜,将这些人一网打尽,要不然的话,他们将这些兵器运到海外孤岛,偌大的海域不亚于大海里捞针。”

不用沈绛提醒,谢珣也想到这一点。

看来不仅是这些扬州官员要在除夕夜行动,他们也需要在除夕夜行动。

沈绛又将之前姚寒山说的那句话,重新问了遍:“先生,你之前为何说除夕夜是我们的死期,难道他们在除夕夜的时候,也同时准备对我们下手。”

“算你还不笨。”

姚寒山直言道:“我之所以来找你们,就是因为得到消息,他们会在除夕夜将这批兵器运往海外,同时还要对那些采矿的流民下手。我虽有消息,却并无营救人的实力。”

“您既是受皇命暗访扬州,势必有皇帝的手令,有调动驻军的权利。”

沈绛转头看向谢珣,一脸期待道:“三公子,圣上可给了你手谕?”

事到如今,谢珣也没什么可隐瞒,开口说道:“临来之前,圣上确实给了我一道手谕,只是皇上明言,此令非到万不得已,不可示人。”

姚寒山冷笑:“老皇帝自个坐在皇宫内院,他以为这江南的人都是什么臭鱼烂虾,你一个人带着这么几个暗卫,就算能调查到这些证据又如何。你能带走这些证据吗?”

“既然我已到了扬州,便一定会将这些人、这些东西都留下。”

姚寒山再次打量了他一番,“你倒是有信心。”

“那你能说说,你打算怎么留下这些人?”

谢珣轻声一笑,却摇头道:“此事尚未到时候,还请先生恕我无法现在就说出来。”

姚寒山并不奇怪他对自己保密,既是秘密行事,当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铁矿的那些流民呢,你不会打算不管他们吧?”姚寒山追问。

谢珣皱眉,思虑了许久说:“此事我会让我的暗卫去办,一定会将他们都救出来。”

姚寒山却并不相信,说道:“铁矿中有重兵把守,你派出几个暗卫,怎么可能救的出这些人。若真是这般容易,我何至于来寻你们。”

“让我去。”

一直沉默不语的沈绛,突然开口道。

谢珣和姚寒山同时扭头看向沈绛,竟异口同声道:“不可。”

“为何不可,我来扬州,最大的心愿就是找到这些失踪的流民,救出他们,完成陈平的遗愿。现在我们已经知道他们身在何方,更知道他们即将遭遇什么。要是现在还是犹犹豫豫,很可能错失救人的最好时机。”

沈绛站了起来:“除夕当夜,三公子前往码头,交接船只,到时候扬州城内的官兵极可能都集中在码头,三公子尽量拖住这些人。只要等到援军,便可一举拿下。”

“我可以趁机带人前往铁矿,救下那些矿工。”

谢珣当即不同意:“这还是太过冒险。两江总督薛世荣是他们的后台,要是薛世荣也参与到这其中,他们很可能会从其他州府调来驻军。到时候哪怕扬州府的驻军都在码头,也很可能还有别处的驻军支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