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漫一进来就看她闷闷不乐地不说话,以为她还在为C城伤情,就捅了捅胳膊说:“陆翊明明天请咱们吃饭。”她无精打采地摇头,“假期到了,明天我得回公司继续卖房子。”

“卖房子又不是卖胃,饭总得吃啊。”说完又想劝她,“我妈都说了托人给你安排工作,你偏要自己找罪受。”她伸手抚了抚草一般混乱的发,“生活就要不断折腾才有意思!”姚漫坐在化妆镜前描眉,“我管你呢,明天中午等着咱俩过来找你吃饭。”

夏尧觉得她俩有点儿大小互换的意思,抄起一个枕头就往姚漫背上丢:“大晚上的你还画眉,出去吓人啊。”姚漫屁颠屁颠地站起来,临走前还不忘向她抛媚眼,“睡觉也要美美的。”

她没忍住终于笑出来。第二天心里到底还是有些生气,展翼那边好歹也不算什么小事,他妈都住院了也不早点跟她说。所以上午她三次拿起电话想拨号,又三次放下电话趴在桌上出长气。反复了半个来小时,新年后的第一名客户终于来临。

Alice着一身笔挺的工装,一路引领贵客往前厅去看模型,又吩咐小张给夏尧打电话,命令她务必快速将锦绣江苑的最全资料送过去。锦绣江苑的房子是新鲜出炉的上等货,环境清幽又闹中取静,因占据全市的最佳地理位置,所以行情堪比市中心的商铺租金。

这大概又是一个暴发户,夏尧捧着资料从二楼一层层往下走,准备以最好的工作状态面对新年后的第一个暴发户。她站在后面,有模有样地把资料递过去,Alice看也不看她一眼,只顾把东西呈给顾客,嘴里还亲切地招呼:“贺先生,您先过目一下。”

这位贺先生正十分认真地观赏玻璃盖子下的房子模型,倒是夏尧怀着沉重的心情悄悄往前窥探,这一探就正好迎上贺先生转过来的眼神。她心里忍不住问候他祖宗N代,这人阴魂不散的到底想干什么。其实也不怪夏尧不给他好脸色,一个在年少时代就心花怒放还甩了她的人,到现在遇上他又死性不改地照旧吊儿郎当,换谁谁能给好脸色,更何况他还是让她不堪回首的初恋。初恋对规矩的女孩儿来说,总是或美好或憎恨地难忘着。

贺煜宸接过Alice的文件,合在一起往手心弹了一下,抬头看着夏尧说:“我想到实地看一下房子。”Alice纵横社会多年,明眼一看就明白贺先生的意思,心里还暗暗惊了一跳,这位贺先生的眼光可真特别,连如花似玉的小张都没看上眼,反而瞧上了像木头一样的夏尧。夏尧这姑娘也不是不好看,只是比他们公司的司花小张还差了一截。

她反应很快,立即应道:“成!”又对夏尧说,“锦绣江苑的情况你最熟悉,就由你陪着贺先生一同去看看。”
7
那片房子还剩下一些收尾工程,小路上全是散乱的瓦砾砖块。夏尧穿着高跟鞋,不协调地高一脚低一脚在前面带路,天又刚下过雨,路面滑溜溜的像洒了油的砧板,而她就是正在砧板上瞎蹦跶的一条鱼,滑腻得他捉都捉不住。

错层的客厅,装修工人正忙着吊顶。她带他挨个房间转悠,一本正经地介绍占地面积和装修材料,最后去阳台上又跟导游似的讲解楼下的风景。夏尧弹了弹半弧形白栏杆上的灰土,盯着楼下郁郁葱葱的树木说:“这里是整个小区视觉角度最佳的地方。”

贺煜宸点了支烟,盯着湖对面的新楼问:“我看中东边的房子,你却把我带到西边。你老板要知道你这样忽悠客户,会不会开除你?”夏尧脑袋轰地一声响,她分明是带他往东走的,怎么转悠半天却到了西边,这大清早的竟连东南西北也分不清楚。

看她窘迫的样子,他又悄悄靠过来说,“当真了?我说着玩儿的。”气得她出手推他一把,恼怒地往客厅走,可能是气过头了,连脚下的一片狼藉也没看见,连着踉跄五六步之后就十分顺畅地踢翻一只油漆桶。

浓浊的液体汩汩往外淌了一地,墙角边上拿着刷子的小年轻木愣愣地看着她的杰作,带着哭腔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过来,对着地上的一滩液体颤抖着嚷嚷:“完了!师傅命令我把这东西看好,这下我死定了!”说完又爬起来十分惶恐地往楼上看了看,接着转身就朝外奔出去逃命。

本来忙活的几个人此刻都停下手里的活,面面相觑地看着夏尧,贺煜宸从阳台走过来,皱眉看了看地面,又抬头看着她。她扬头气高志昂地瞪他:“一罐漆而已,我陪你不就得了。”再抬脚往外走时,却发现高跟鞋的一只已经脱胶。后勤部的人的确一个比一个贪,连买给她们的鞋都这么不耐穿,她差点没忍住当场就一声长啸。

生生压住心底的火,她跛着脚接着往外冲,贺煜宸掐了烟紧紧跟在后面。这姑娘今天真是倒霉到家了,刚才出了乱子也不长记性,仍旧火急火燎地往楼下冲,两只脚完全不在一个平衡点,刚下了三层阶梯,就乱颤着身体往下滚。虽然她手忙脚乱地抓了扶手,最后却还是扑通一声跪在了平展的水泥地板上。

膝盖底下传来的剧痛使她睁不开眼睛,连气都不敢出了。贺煜宸虽反应灵敏,却仍无法挽救她这番动作,毕竟用滚的始终比用走的快,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把好好的自己折腾成现在这个样子。

三两步跨到她跟前,他又蹲着替她擦眼泪:“你说你急什么,又没人拦着不让你走!”她不由自主地抽咽,强忍着泪水准备站起来,贺煜宸没理她,直接打横将她抱起。因为工作,她就穿着黑色小西装套裙,膝盖上的打底袜已经被血浸湿,但到底穿裙子不太方便,她一边抽咽着一边扭捏身体还想往下蹦。

贺煜宸左手用力将她往怀里箍了箍,曲起来的小腿自然而然地往拢并了并,她贴着他的胸膛,陌生的温热气息让她很不自在。而此刻天公还十分作美地下起淅沥小雨,路灯下有个戴头盔的建筑工人正抗了钢筋往里走,见着这对年轻人连路也不走了,就笔挺地站在那儿冲着他们傻笑。

夏尧没敢往别的地方看,就目光呆滞地盯着路过的一排排树,任由红晕从脖子一路爬到耳根子。诊所的女医生为了检查伤口,当场命令她脱裤子,她静静等了十来秒却不见旁边的男人有离开的动静。于是只好放轻了语气商量:“你能不能先出去一下?”

贺煜宸还没说什么,倒是暴脾气的女医生不耐烦了:“俩夫妻之间还避讳啥呀?快脱了,赶紧的。”她皱眉,“我们不是夫妻。”那医生拿着镊子干着急,“哎呦,男女朋友也一样的嘛。你脱不脱,再不脱我可就走了啊。”

她涨红一张脸,又窘又气,贺煜宸这时候有动静了,靠近她低着头轻声问:“真要我出去?”他的语气十分轻柔,神情颇为委屈,还特别亲昵地替她往后拢拢头发。夏尧怒火中烧地瞪着他,他无奈地又站起来说,“好吧,我先出去。”

这医生拿着棉签往她膝盖上戳的时候就说她,“你可真矫情!你俩都这样了,还让他避讳。”她咬着牙皱眉问,“我俩怎样了?”医生扶了扶镜框,笑得不怀好意,“小夫妻之间的私事儿,你真要我说呀?”

她只得在心里憋了一口闷气,耐着性子等她处理伤口。姚漫领着陆翊明赶过来时,她将好贴完最后一块纱布,那丫头不知是真笨还是急坏了,站在玻璃门外一个劲儿地往里推门,推了半天脸都憋红了却不见那门有任何动静。

大概是近墨者黑吧,陆翊明平时挺聪明的小青年也被她带糊涂了,见她推不开门就估计是她力气小,于是亲自上阵用身体把那门撞得铛铛响。贺煜宸靠着墙,皱眉看着他俩瞎折腾,最后不得不走过去,从里往外将门推开。陆翊明恍然大悟:“原来这门是往外拉的!”

姚漫斜眼看他:“我就说你笨吧,你还不信。”说完就拽着贺煜宸去找夏尧,陆翊明跟在后面不

停地嚷嚷,“到底谁笨来着!你跟我说清楚了。”见了夏尧双腿绑着俩白布,姚漫差点没哭出来,“你这是卖房子还是卖肉体啊?怎么半天不见就整成这样了!”

夏尧朝她挥挥手,“先卖肉体后卖房子。”陆翊明惊恐地张大嘴,“哇!三哥,你俩这么快就把事儿给办了?”夏尧甩给他十分鄙夷又警告的眼神。姚漫转过头看着贺煜宸,“三哥你要买房?前段时间不听说你刚买过吗?”他看着夏尧的一双洁白膝盖说,“那地方不好,我卖了重买。”

她笑嘻嘻地巴结,“您可真有钱!”陆翊明嘿嘿干笑两声,“你可是姚二小姐呀,要喜欢这里也可以买嘛,姚家又不是出不起这个钱。”她不理他,作势要扶夏尧站起来。陆翊明眼尖地跑到跟前说,“我来我来!夏姐受伤,走不了路。”

姚漫特别奇怪,“平常没见你对谁这么礼貌,怎么这会儿连夏姐都叫出口了?”他十分阳光地一笑,刚想说句习惯了,就忽然感到背后一阵寒意,于是后怕地站起来,又尴尬地对夏尧说,“那个、我昨天打篮球闪到腰,今天就没多少力气。”

贺煜宸接话:“我来吧。”于是走过去又将她打横抱出去。姚漫一直糗陆翊明,“刚才撞门看你还挺带劲儿的,没想到这么虚啊。”陆翊明撇撇嘴还她一句,“你懂个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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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漫她妈一见着抱着夏尧冲进来的贺煜宸就惊得丢开洒水壶,三步并两步跑过去无限爱怜地看着她的双腿问:“怎么了这是?早上出门那会儿都还好好的。”她因包着纱布,不能碰伤口,原来的裤子就在膝盖那个地方剪了两个洞,周围没遮住的肉体就那样光秃秃露着,看起来特别奇怪。

姑姑心细,去房间拿了电暖袋垫在夏尧膝盖底下,又在她腿上盖了一张小毛毯。把大衣还给贺煜宸的时候,她老人家还有点儿不太好意思,瞅了瞅面料上的湿渍和血迹,笑着同他商量,“这衣服都这样了没法再穿,我洗好了再让人给你送过去?”

他从她手里拎过大衣,又泰然自若地挨着夏尧坐在沙发里说:“不用麻烦,又不是不能穿。”姑姑笑着拍拍他的肩,“衣服虽然不用洗,饭肯定是要留下来吃的!”

晚餐做的清淡,最有味的就数那道腌制辣白菜。夏尧一看见这菜就想起展翼,嘴馋得不行,第一筷就往那张碟子里戳,却在半途被姑姑的筷子拦截:“馋猫!小心伤口发炎,不许吃这个!”她黯然地收回筷子,盯着满桌子的菜,却没了胃口。

对面的姚漫从厨房里端了只盛水的碗,又夹了几筷子辣白菜放进里面搅了搅,最后从水里捞出菜放进夏尧碗里:“这样不就没辣椒了。”她妈将一切看在眼里乐在心里,搅着碗里的粥感慨,“你俩以后要出嫁了,我还真有点儿舍不得。”

姚漫在桌子底下踹了一脚正在坏笑的陆翊明,又翘着二郎腿跟她妈说,“我还没毕业呢,谁会娶我,难不成要嫁给你呀?”陆翊明没忍住,笑出了声。她妈忙活了一晚上,到这时候才发现桌子对面坐着个陌生人,这才把他认真打量了一遍说,“王先生你是老三的朋友吧,真不好意思,阿姨忙活一晚上也没顾着跟你打招呼。你好好吃啊,别客气。”

姚漫咬着筷子皱眉看着她妈,“谁跟你说他姓王的?”她妈愣了一下,转而又淡定地看着陆翊明说,“你看我都糊涂了,对不住了啊小张,你别介意。”她女儿咚地一声将脑门子砸在饭桌上,半天都没抬起头来。夏尧看不下去了:“他姓陆,叫陆翊明。”

姑姑这回不淡定了,讪讪地笑了笑,忽然又恍然大悟道,“竟真有个叫路一鸣的?”陆翊明也随和,笑地十分乖巧:“没事儿阿姨,您怎么叫我都成,名字只是个代号而已。”

他四两拨千斤地化解尴尬,夏尧姑姑自然十分欢喜,一晚上夸了他一遍又一遍,“瞧这孩子,多贴心呐,一看就是个有教养的好孩子!”

贺煜宸伸出修长干净的手去夹菜,姚漫她妈看着他由昔日的翩翩少年长成如今成熟稳重的男人,心里竟也沾沾自喜,开口便说,“姚漫这丫头估计没人敢要,我看也就你能降得住她,不如以后你娶了她算了!”陆翊明一惊,姚漫也一惊,开口说话的却是贺煜宸,“我对她就跟姚城对她一样,怎么能娶自己妹妹。”

一桌子人都还没说话,姚漫自己却扑哧一声笑出来,嘴里一边嚼着豆芽菜一边扯开嗓子说,“如果三哥娶了我,他岂不是也要叫姚城哥。哎呦,乐死我!”她妈用筷子头敲她,“傻呀你,这有啥乐的。瞧你这傻样,难怪老三不喜欢你。”

贺煜宸笑,“您别着急,喜欢她的人可多了。”说着就偏头看着陆翊明,陆翊明那傻帽装聋,只顾吃菜话也不说一句。

夏尧这回受伤不仅捞来悠长的假期还捞了一笔不菲的奖金,Alice专门打电话表扬她工作敬业,还说用俩膝盖卖出一套房是件很值得的事情。这段时间家里都把她养胖了一圈,跟展翼见面的时候,他都说她胖了不少。

“可是你瘦了。”她给他夹菜,又问他,“你妈妈的病都好了?”他本来就瘦,现在两个眼窝又往下陷了些,但是人看起来还算有精神,笑起来的时候嘴角依旧优雅地上扬,“都好了。”他舀了一碗热汤放在她跟前又说,“今年五一,我带你回去看看。”

夏尧高兴地笑起来,眼睛明亮亮的像个孩子,桌子上的菜还没碰上几口,心里却满满的很充实。她和展翼认识两年,当时班上组织去御水湖写生,她背着画板还没选好景,却被身后的人拍了肩膀。

“给你的。”当时的展翼穿着格子衬衫,一手拿着相机,一手把照片递给她说,“我拍桥上的鸟,你却突然出现抢了镜头,照片看上去还不错,就送给你吧。”她还没说话,桥头就有几个男生追过来,从他手里拽过相机说:“好啊你,我让你帮我拍景,你倒拍起小姑娘来。”另一个又

说,“美女你别理他,他是想借机跟你套近乎!”第三个人插嘴:“展翼是个不错的青年,美女你就好心收了他吧。”

他站在阳光下只是淡淡地笑着,摇头看着他的一帮兄弟闹她。后来夏尧把那张照片夹在书里,拍立得的效果不怎么好,照片看上去还比较毛糙,可是她却特别喜欢。

夏尧满心的甜蜜,埋头一口口吃着展翼替她夹的菜。本来可开心了,吃着吃着脸色就变了,展翼一头雾水地回过头去看,齐耳短发的中年女人拎着包正一步步向他们这桌走来。

她放下筷子催展翼,“不吃了,我们走吧!”说着就手忙脚乱地站起来,可是哪里来得及,她姑姑将包往餐桌上一搁,笑脸迎人地看着夏尧说:“闺女,你跑什么?”

她着急地眉都蹙在一起,从没想过他们会在这个时候见面。这时候对面的展翼不慌不忙地站起来,笑容沉静地对姑姑伸出右手道,“阿姨好,我是展翼。”

姑姑跟他握过手,又抽开一张空椅子坐下,“我就是路过,见你们在这儿吃饭就想顺便进来打个招呼。你看这丫头,见了自家姑姑就像见了鬼似的一个劲儿地躲。”展翼替她斟上一杯茶,笑着看了夏尧一眼,“她是紧张,怕您说她。”

“那我还真要说你两句,昨天安排你和耿叔家儿子见面,你怎么不去?”

哪有什么耿叔的儿子,她知道这老太太是故意的,特意当着展翼的面说这些是为了让他明白她老人家的立场。可夏尧的立场也很坚定,避而不谈直接看着展翼跟她姑姑介绍,“展翼以前跟我在一个学校念书,现在还在读研,平时也在外面接工作。我前段时间就想着把他带回去给您看看,没想到今天就在这里碰上了。”

她姑姑波澜不惊,笑着站起来拎过包,“同学之间相互友爱是对的,以后咱们家夏尧结婚,可能还得请你帮忙发喜帖呢!我还有事,就不陪你们小年轻了。”说完就特有气质地离开。

夏尧生气,更怕展翼生气,连连跟他说了好几个对不起。出饭店的时候展翼替她围好围巾,又伸手抚了抚她的头发,“别着急,时间会证明一切。”他早料到会这样,所以没有太大的反应。倒是夏尧搂着他的腰不松手,扪心觉得受了天大的委屈。

后来姑姑说一定要找一个周边知根底的熟人,才能放心把她嫁出去,像展翼这种半途中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男人,即使家里有钱有势,她也不会同意。因为她的父母不在世,姑姑更觉得不能让她受半点委屈,总是要放在跟前才能安心。她自然不明白为人父母的这番苦心,只是更加坚定了态度要跟展翼同生死。

对于这件事情,姚漫表明誓死都站在她这边,还帮着她出谋划策:“这样僵着什么都不干也不行,你应当从敌人后方进攻!我反正是投你一票了,至于我爸,他在部队一时半会儿还回不来,算他弃权。”她笑得贼兮兮,“现在就剩我哥,你要是把我哥也拉过来,我妈不就孑然一身了!”

姚漫总是这样没心没肺,时常像战斗敌人一样和她母亲战斗,现在又多了个人和她站在统一战线,她光想想就觉得特别有挑战性,“关键还有诗诗,诗诗那么喜欢我哥,肯定是听我哥的话。我妈有多喜欢诗诗你又不是不知道,到时候连她都替展翼说话,你不就更胜一筹了?”

她难得这样开窍,夏尧将她夸了又夸,最后终于同意让展翼和姚城见面。头一天晚上她还很紧张,姚城他们从小就有自己的圈子,她担心展翼难以融入,思前想后地说了一大堆。

展翼一心二用地听她说,最后好不容易把头从备课本上抬起来,才发现她是真的紧张,于是拉她到怀里:“你对我就这么没信心?”她点头之后又摇头,“我就怕以后跟你分开了。”他心疼地将她紧紧抱着,本来还想笑她跟着姚漫瞎来,现在才感受到她有多珍惜这份感情。

他亲亲她的脸,又像哄小孩一样哄着,“放心吧,谁也不能把我们分开。”

她心爱的展翼果真不会让她失望,第二天和姚城他们几个出去钓鱼的时候别提多有范儿了,三两下十分利落地打窝投饵,姚城跟他聊天还颇有一种相见恨晚的感觉,连田诗诗都当着夏尧的面夸赞展翼。

她心里乐开了花,竟也心血来潮要学钓鱼。其实这帮人哪是来钓鱼的,塘主昨天听说姚城要带几个朋友过来玩儿,今天早晨就叫帮工的去市场上又多买了几十斤鱼,花鲢鲤鱼什么样的都有,全放塘里等着他们来钓。姚漫跟夏尧说这些的时候,还伸长了胳膊不断用树枝丫去搅塘里的水,“你们看看,这些杂种鱼混在一起得多挤呀!”

她和田诗诗就坐在边上笑,正笑得花枝乱颤,就看到对面的姚城朝着大门招手:“老余知道你要来,今儿一大早又弄了几十斤!”姚漫丢掉手里的树棍,撒丫子跑到贺煜宸跟前问,“三哥,你怎么也来了?”他笑着拧过她的肩膀,一边推着她往前走一边扯开嗓子跟姚城说:“这样有什么意思!你让他先放掉一半!”

姚城走不开,对着太阳眯眼睛看着他大声说,“他替你取杆子去了,你自己过来跟他说啊!”贺煜宸直接朝姚城走过去,头发半白的老爷子连着装鱼竿的袋子一并递给他,笑着说:“您好长时间不来,这鱼竿都快生锈了。”

姚城不屑地笑出声,“几万块的东西就这么锈了,你也忒能糟蹋东西了。”说着又一把抢过袋子,取了杆子递给展翼,“矜贵的玩意儿就要折腾,你用他这杆子试试。”展翼没伸手接,只是淡定从容地对贺煜宸笑笑。姚城猛地一拍脑门子,又对贺煜宸说,“忘了介绍!这是展翼,夏尧的男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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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金灿灿地照大地,静谧的四周有清脆的鸟叫,塘里的鱼将聚拢在诱饵跟前,忽地又四下散去,搅翻平静的水面。

贺煜宸松垮着身体盯着展翼看,他笑着接过姚城手里的杆子递给他道:“你先来。”贺煜宸对着水塘扬下巴说:“你试试。”

他十分淡定地依言将杆子甩进塘里,两分钟后便勾上一条两斤多重的花鲢。姚城颓丧地说:“这年头连鱼也这么势利眼!我跟这儿俩小时连条鲫鱼都没捞上,你这矜贵的玩意儿往里一扔,这些小畜生就全围了过来。”

旁边的人笑他:“得了吧!技不如展翼还不承认,人没比你晚来,钓的鱼却比你多了不知多少倍!”姚城不服气,抬头看着贺煜宸说,“我那是不常练,你让三哥跟他比试比试。”

贺煜宸看了看西北角还尚有薄冰的水面说,“去那边!这儿水浅鱼多没意思。”

夏尧站在榕树下,悔不该当初地看着一前一后地两个人往西北方向走,她千算万算偏偏算漏了贺煜宸这个大麻烦。但是姚漫看着这一幕却差点乐翻天,直摇着她的胳膊说:“咱要是再算上三哥这一票,可就必胜无疑了!”她看着贺煜宸似有似无地抬头往她这里瞥了一眼,心里就无限发慌,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人指不定会说出什么话来。

于是夏尧拎了水一边往他们在的地方走,一边对姚漫说:“他这一票太关键了,我去贿赂贿赂他。”姚漫瞪大眼睛看着她匆忙离去的背影,问田诗诗,“三哥会被一瓶矿泉水贿赂吗?”田诗诗笑:“她是高兴的过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