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元宜和北五省汉人的绿林盟主蓬莱魔女是有联络的,请蓬莱魔女派人协助,约定在韩大维家中相会。蓬莱魔女知道上官宝珠是上官复的女儿,因此就派了他们夫妇。

  谷啸风听了他们所说的原委,方始知道这批宝藏的来历。心道:“怪不得连佩瑛也不知道这个秘密,原来这批宝藏的关系是如此重大,韩伯伯对女儿也不敢说。”

  上官宝珠十分苦恼,说道:“如今这批宝藏已经给鞑子劫去了,耶律元宜派来的人又没见着,如何是好?”

  谷啸风说道:“我看见那两个魔头押着宝车向西而去,车辆载重,必定行得较慢,咱们快马去追,或者还可追上。”心里想道:“那两个魔头已受了伤,以仲少符夫妻的本领和我联手,总可以和他们斗上一斗,即使斗他们不过,知道了他们的行踪,也可以请紫萝山的义军相助。”

  仲少符诧道:“蒙古兵攻占洛阳之后,大军是向南走的。这两个魔头劫了宝车,既然不回洛阳,就该去和大军会合,何以向西去呢?”

  上官宝珠笑道:“这不更方便咱们夺回宝藏吗,管它是什么原因,快去追吧。”

  当下三人跨上坐骑,便即向西追赶。但他们却不知道,在他们的前面,也有一个人是去追踪那两个魔头的,这个人就是刚才负伤而逃的任天吾的大弟子余化龙。

  余化龙伤得不重,敷上了金创药,不多一会,血就止了,依然可以行动自如。他跑了一程,见谷啸风没有追来,不由得心花怒放,暗自想道:“我虽然未能骗得仲少符夫妻上钩,侥幸也得平安无事。待我分得了一份宝藏之后,找个地方躲起来,下半世我就可以安享荣华了。”

  原来任天吾与西门牧野约好了夺得宝藏之后,他可以分得一份,不过他因为还要继续为蒙古效劳,瞒骗义军,必须仍然以侠义道中的武林前辈身份出现,当然自己不方便去,一切都得由他的大弟子余化龙做他代表。

  余化龙快马疾追,第六天中午时分,终于追上了西门牧野和朱九穆。他们和押运宝车的那队蒙古骑兵正在路旁歇息。这条路是从山边通过的,一边是树林,一边是河流。路旁有间茶铺。那队蒙古兵有的在树林里歇马,有的在茶铺里喝茶。

  余化龙提出了要求,西门牧野道:“我不是和你说过吗,这批宝藏是要运回和林,送给国师尊胜法王,然后才由国师提出若干成作为犒赏,咱们才能够三份平分的。”

  余化龙低声说道:“我不是贪财,不过我想这批宝藏,国师也不知数目,咱们先拿一小部分私藏起来,多得一些,岂不更好?”

  西门牧野哈哈笑道:“原来你是打这个小算盘。”余化龙道:“这是对大家都有好处的事情,可怜我还为了这批宝藏受了伤呢。”

  朱九穆道:“对啦,我正想问你,你是怎么受伤的?伤得重吗?”西门牧野笑道:“若然伤重,他哪能够这样快就追得上咱们?他不过是找个藉口罢了。”

  余化龙见他口气松动,知道可以商量,笑道:“你老人家明鉴,小人的伤是不碍事的,但若不是我逃得快,却几乎真的就要死在谷啸风的剑下呢!”

  西门牧野吃了一惊,说道,“什么,你说的是谷啸风,他还没有死吗?”

  余化龙道:“他伤了我,只怕还不甘心让我跑掉,要追下来哩。”

  朱九穆笑道:“所以把你吓得赶快躲到这儿来了。”

  西门牧野却冷笑道:“他敢?”

  余化龙道:“他并不是一个人,还有一对夫妇和他一起的。”

  西门牧野道:“那两夫妇又是何人?”

  余化龙道:“是金鸡岭的人物,丈夫名叫仲少符,妻子名叫上官宝珠。他们虽然不是蓬莱魔女手下的头目,却也是经常在金鸡岭出入,同一帮的。我在途中碰上他们,想要骗他们跟我到这里来,请你老人家将他们拿下,也算得是个小小的功劳,不料却给谷啸风这厮揭穿我的谎言,误了我的大事。”

  西门牧野好像听得十分留神,忽地问道:“你说的那个妻子名叫什么?你再说一遍。”

  余化龙道:“上官宝珠。”奇怪西门牧野何以要特别问她。

  西门牧野道:“这两夫妻是因何事而来,你可知道?”

  余化龙道:“我没有问他们。不过,他们非常关心韩家这批宝藏,恐怕就是为了这批宝藏来的。”

  西门牧野突然一拍大腿,叹道:“可惜,可惜!”

  余化龙诧道:“可惜什么?”

  西门牧野道:“可惜你未能将他们诱到此地,否则擒了他们,这就不只是一件小功劳,而是大功劳了。”

  西门牧野这么一说,余化龙倒是有点不解,心里想道:“仲少符夫妇虽不是无名小辈,但也不是十分重要的人物,这老魔头为何这样重视他们?”

  西门牧野道:“你不知道,这上官宝珠正是上官复的女儿。”

  余化龙只知道上官复是蒙古国师尊胜法王的副手,却不知道内中还有许多复杂的关系,不觉大为诧异,说道:“原来她是上官前辈的女儿,这倒是料想不到。但是既然如此,咱们若把这对夫妇拿下,岂不是要得罪了上官先生吗?”

  西门牧野“哼”了一声,说道:“你不知道的事情多着呢,我也无暇和你说个明白,只想问你,可还有什么方法将她诱捕么?”

  原来尊胜法王早已疑心上官复当他的副手是另有企图的,上官复把宝藏寄存在韩大维家中之事虽然做得十分秘密,终于也给他打听到了一点风声。这次他叫西门牧野替他查究这件案子,固然也是想掠夺这批宝藏,但更重要的还是要找到上官复的罪证。如今主藏已经到手了,但罪证尚未获得。金银珠宝是不会说话的,上官复大可以不承认这是他的东西。

  但若是捉到了他的女儿就不同了,上官复要救女儿就不能不承认他与上官宝珠的关系。这批宝藏的来历,料想他也不敢不供出来了。

  余化龙苦着脸道:“我的行藏已经给他们识破,如何还能够再去哄骗他们?”

  西门牧野望了朱九穆一眼,朱九穆说道:“不行。”余化龙听得莫名其妙,问道:“什么不行?”

  朱九穆道:“西门兄,你是不是想要我和余老弟前去把他们拿来?”

  西门牧野道:“我是在这样考虑。但朱兄既然没有把握,那也只好算了。”

  原来朱九穆也有他自己的打算,一来谷啸风的本领不弱,仲少符夫妻的名头朱九穆也是知道的,他确实是没有把握胜得过他们三人。二来他也怕西门牧野吞了他那份应得的宝藏。暗自想道:“你精乖我也不笨,你把宝藏押回去领功,却叫我去给你卖命!”是以西门牧野虽然用激将之计,他也丝毫不为所动,淡淡说道:“西门兄,你的本领远胜于我,我确实是没有把握,要去只有你去才行。”

  西门牧野嗔道:“我怎能抽出身来。”想了半晌,忽道:“对了,化龙,你不是说他们要追来的吗?咱们可以走慢一些,等他们追上!”

  余化龙道:“我是这样忖测,不知料得准不准。”

  西门牧野道:“好,你们多歇息一会!”那班押运宝车的蒙古兵巴不得他这么说,乐得在茶馆里喝茶的喝茶,在树林里躺下来打瞌睡的打瞌睡。

  西门牧野等了许久,红日渐渐西沉,路上仍然不见人影,正自心焦,想要起程,忽听得一缕萧声,有如黄莺出谷,乍听啼声,听得令人十分舒服。抬头一看,只见一个中年书生吹着一管玉萧,意态潇洒的信步走来。茶馆里是挤满了蒙古兵的,他若无其事的竟然也走进了茶馆,放下了萧,笑道:“借光借光,给我让让。”那些蒙古兵瞪眼看着他,西门牧野道:“你们也喝得够了,就给这位客人让个座位吧。”

  西门牧野当然比那些兵士有见识得多,只见这书生在刀枪剑戟之下,神色自如地走进茶馆,便知他绝不是寻常人物,心里想道:“此人双目神光湛然,劲气内敛,恐怕不仅仅是个狂生,还是个武学大有造诣的高手呢。”

  书生占了一个座头,向西门牧野拱一拱手,说了“多谢”二字,便坐下来喝茶。喝了几口,赞道:“好茶,好茶!”

  一个蒙古兵笑道:“这茶苦得很,有什么好?”书生道:“茶经以苦茶为上品,苦尽甘来,方才是好!”

  西门牧野心中一动,走过来对那书生说道:“先生雅人高致,今日有幸相逢,咱们交个朋友如何?”

  书生立即哈哈一笑,说道:“好呀,你肯和我做朋友,我正是求之不得!不瞒你说,我正是囊中羞涩,身上一个钱也没有。正想找一个可以打秋风的朋友,你就替我付茶钱吧。”对西门牧野伸出来的手却当作看不见,仍然是端着茶杯,并不和他握手。

  西门牧野心里想道:“这人佯狂诈傻,却想个什么法子试他一试才好?”当下笑说道:“阁下真会说笑话。”

  书生双眼一翻,说道:“你不肯请客么?”西门牧野说道:“请,请。得阁下赏面,莫说是喝茶,就是‘接风酒,我也是应该摆的。可惜这茶馆里没酒卖,阁下可肯和我们同行,今晚到城中共谋一醉如何?”书生懒洋洋地说道:“我倒很想叨扰你这一餐,就可惜没有工夫。”

  西门牧野道:“这就真是遗憾了。”那书生道:“萍水相逢,缘尽即散,有何遗憾?”

  西门牧野道:“你的萧吹得好听,今日一别,不知何时得聆雅奏,你可以为我再吹一曲么?”

  那书生笑道:“对,对,你请我喝茶,我自是不能无功受禄。你既然喜欢这个调调儿,我就给你吹一首好听的曲子吧。”

  于是书生又吹起萧来,初起时恍若行云流水,曲调悠扬,忽地萧声一变,便似从百花盛开的春日到了木叶摇落的秋天。如怨如恨,如位如诉,越来越是令人感到凄苦。萧声再变,竟似把人带到了雪地冰天,吹得那些蒙古士兵不觉都起了思家之意。

  西门牧野说道:“还说是好听的呢,再吹下去,只怕我也要忍不住哭了。”忽地瞿然一省:“不好了,莫非他是要凭这一管玉萧,吹散我的军心。”正想喝他不要再吹,忽然听得蹄声得得,有三骑马在路上出现了。那三个人正是西门牧野所要等待的人。

  且说仲少符夫妻和谷啸风三骑马追下来,仲少符远远听得萧声,大喜道:“有位好朋友来了,咱们就用不着担心,可以大摇大摆的去和那两个魔头相会了。”

  上官宝珠也是喜出望外,说道:“想不到和咱们约会在韩老英雄家相见的人就是他!”

  谷啸风本来很是担心打不过这两个魔头,听他们这么一说,怔了一怔,连忙问道:“吹萧的这人是谁?”仲少符道:“武林天骄!”谷啸风大喜道:“原来是他!这可真是用不着担心了。”

  那些蒙古兵给萧声弄得如醉如痴,见谷啸风等人来到,竟似视而不见,听而不闻。朱九穆喝道:“好呀,谷啸风,你这小子端的好大胆,竟然也到这儿来了。”

  谷啸风道:“你可以来喝茶,我就不能来么?”三人下了马,不理朱九穆,径自走进茶馆,朱九穆看了西门牧野一眼,西门牧野摆了摆手,却把目光向那吹萧的书生投去,示意有强敌当前,这三个人可以不必理会。

  朱九穆正自疑惑,忽听得有几个士兵已是抽抽噎噎地哭出声来。

  西门牧野霍地站了起来,大喝道:“不要吹了!”喝声打乱萧声,这班蒙古兵方才如梦初醒,不胜羞惭。那书生也不禁心头微凛,想道:“这老魔头果然也有几分真实的本领,我不可以太轻敌了。”

  书生放下玉萧,淡淡说道:“听够了么?”西门牧野打了一个哈哈,说道:“原来是檀贝子,我可真是走了眼了。请问檀贝子此来,有何见教?”

  原来这个书生名叫檀羽冲,本来是金国的贝子,因为不满金主暴虐,遁迹江湖,成为了一位鼎鼎大名的游侠,人称“武林天骄”。(武林天骄来历,详见拙著《挑灯看剑录》)。

  武林天骄的妻子赫连清云和耶律元宜的妻子赫连清霞是姐妹,仲少符猜得不错,武林天骄就是耶律元宜请来要在韩大维家中与他相见的那个人。

  武林天骄先到韩家,他也正是因为知道韩家的宝藏已经被劫,故而无暇等待仲少符夫妻来会,便来追踪这两个魔头的。

  武林天骄笑道:“你不是说了要请我喝茶吗?我就是来叨扰你这一顿茶的。”西门牧野愠道:“檀贝子一再戏弄,是何用意?”

  武林天骄道:“我说的是正经话,我不是早就告诉你了吗,我身上没钱。你要和我做朋友,朋友有通财之义,我只好问你借了。”

  西门牧野道:“哦,我明白了,原来你是冲着这批宝藏而来!”

  武林天骄冷声一笑,说道:“一点不错,你明白得还不算迟!”

  西门牧野暗暗吃惊,心里想道:“武林天骄和笑傲乾坤是齐名的两个武林怪杰,幸好只是他一个人,或许还可以对付得了吧?”不过他虽是吃惊,却也不肯示弱,当下便冷笑道:“阁下要想取这批主藏,似乎也该拿出一点本领来让我瞧瞧吧!”

  武林天骄笑说道:“当然,当然!我不献点玩艺,怎能白要你的东西?好,我就再给你吹个曲子吧!”正是:

  亲自入虎穴,谈笑戏魔头。

  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