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花娘眼睛盯着她,悠悠道:“假如有人能让你见着他呢?”

  唐琳忽然抓紧了银花娘的手,颤声道:“若是有人能让我再见到他,我不惜为这人做任何事……任何事,我这一生从没有为任何事发疯,但现在,我想我已经快发疯了。”

  银花娘叹了口气,笑道:“少女的心,这就是少女的心。”

  唐琳全身又在颤抖着,手抓得更紧,道:“你……你能不能让我……”

  银花娘抽出了手,先不答话,却缓缓兜了个圈子,才悄声道:“我也想见识一件事,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唐琳道:“你说,只要你说出来。”

  银花娘道:“我从小就听人说,唐门淬炼暗器之处,是天下最神秘、最好玩的地方,我做梦都想进去瞧瞧。”

  唐琳面色骤然变了,道:“那地方没什么好玩的。”

  银花娘悠然道:“你不愿帮我这个忙,也没关系,我要进去吃云吞了。”

  唐琳一把拉住她,道:“我若帮你的忙,你……”

  银花娘笑道:“我也不会不帮你的。”

  唐琳想了想,咬牙道:“好,我带你去,但是不是能成功,我并没有把握,除此之外,你还得答应我,进去绝不动里面任何一样东西。”

  银花娘大喜道:“我只要瞧瞧就心满意足了,绝不敢乱动手的。”

  唐琳道:“好,咱们现在就走。”

  银花娘却又拉住了她,道:“咱们现在要先进去吃云吞,免得她们疑心,我知道那山洞前有个小亭子,等到她们醉了,睡着了时,咱们在亭子里见面。”‘

  唐琳点了点头,目中忽又流下泪来,她在心里呼唤着:“俞佩玉呀,俞佩玉,我这样为着你,你可知道么?”

  ※          ※          ※

  三更时,银花娘就到了那小亭,唐琳却已先在那里等着了,她躲在亭柱的黑影中,远远就向银花娘招手。

  这小亭距离那山洞还有很远,但她的行动却已甚是小心,银花娘也知道在这里无论任何人都大意不得的。

  只见那山洞前有两条黑衣大汉,在交叉巡逻,山洞里隐隐有灯光透出,除此之外,就瞧不见别的人影。

  远处有流水声传来,银花娘知道那是山岩后的一道温泉,据说唐门的毒药暗器,别人之所以仿制不出,就因为此地温泉水质特异,但究竟是不是还有别的原因,江湖中人言人殊,谁也弄不清。

  银花娘悄声道:“咱们现在可以进去么?”

  唐琳的脸比纸还白,摇头道:“不行,现在防守此洞的,是四师兄唐守方,他为人最是刻板,咱们现在想进去,简直一点希望也没有。”

  银花娘立刻沉下了脸,冷冷道:“既是如此,咱们就回去吧。”

  唐琳悄声道:“但幸好这里守卫的人,是每天晚上三更时换班,咱们不妨再等等,下一班若是轮到大师兄或七师哥,就好办了,这两人最好说话。”

  银花娘展颜一笑,不再说话。

  过了半晌,唐琳忍不住道:“你也认得俞……公子。”

  银花娘道:“嗯。”

  唐琳咬起了嘴唇,道:“你……你是怎么认得他的?”

  银花娘笑道:“你放心,我和他只是普通朋友,我早巳另有心上人了。”

  唐琳苍白的脸,立刻飞红起来,也垂头不再说话。

  又过了半晌,银花娘也忍不住道:“听说他最近脸上被人伤了,不知可是真的?”

  唐琳叹道:“不错,他脸上的确有条刀疤,他告诉我,这是被一个世上最狡猾、最狠毒的女人所伤的。”

  银花娘恨得牙痒痒的,嘴里却笑道:“若不是狠毒的女人,又怎舍得伤了他。”

  唐琳忽又嫣然一笑,道:“这女人若是想将他容貌毁去,只怕是要失望了。”

  银花娘道:“哦!”

  唐琳道:“他脸上多了这条刀疤,非但一点也不难看,反而增加了他的男性气概,我想,他脸上没有受伤时,一定会有些脂粉气,绝不会有现在这么好看。”

  银花娘几乎气炸了肺,暗暗咬着牙,却笑道:“这只怕就叫做情人眼里出西施了。”

  就在这时,只听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传了过来。

  接着,小路上就出现了两行人影,竟有二三十个之多,两人一排,头尾四人手中,各各提着盏红灯笼。

  一个矮矮胖胖的人,走在最前面,身上并没有带着兵刃,腰畔却鼓起了一大块,显然带的暗器不少。

  唐琳展颜道:“咱们运气不错,来换班的果然是我七师哥。”

  银花娘道:“这小胖子就是你七师哥?”

  唐琳道:“我这七师哥人虽和气,但武功却是一等一的身手,江湖中人都称他为‘千手弥陀’,唐家庄的人,除了我大哥和大师兄外,只怕就要数他声名最响了。”

  银花娘笑道:“这倒看不出,他看来简直就像个酒楼掌柜似的。”

  唐琳也忍不住笑道:“他不当值的时候,本来就做酒楼掌柜的,不但到这里来拜庄的人,都由他接待,到这里来捣蛋的,也得先过他这一关。”

  这初入情网的少女,自从知道自己有希望再见到心上人后,心情已开朗起来,话也不觉多了。

  只见这“千手弥陀”唐守清走到洞外,就停下脚步,从怀里拿出个黑黝黝的牌子,交给洞口巡弋的大汉。

  那大汉躬身一礼,转身奔人,过了半晌,就有个同字脸、黑胡子、气势威猛的彪形大汉,大步走了出来。

  唐守清迎上去笑道:“四师兄辛苦了。”

  唐守方目光一转,沉声道:“来的为什么只有二十九个人?”

  唐守清赔笑道:“小虎子的老婆生孩子,小弟答应让他在家歇一天。”

  唐守方寒着脸道:“生娃儿也算不了什么大事,唐家庄哪天没有人生娃儿,你师嫂生小娃时,我还不是照样要当值。”

  唐守清垂头笑道:“这是小弟的错……”

  唐守方哼了一声,道:“这次也就算了,下个月却要罚他多当三次班,但今天的人手缺了一个,还是不可以。”

  唐守清赔笑道:“这里已有十三年没有出过事了,少个把人又有什么关系?”

  唐守方厉声道:“老七,你这就不对了,就算一万年没有出事,我兄弟还是不能疏忽的,别人不敢闯到这里来,岂非就是因为这里的防守森严。”

  唐守清垂头道:“是。”

  唐守方目光又一转,指着洞口一条大汉道:“你昨天当值吃饭时,偷偷喝了两口酒,我本想回去才罚你,现在有这件事,你就代小虎子多当一天班吧。”

  那大汉立刻躬身道:“是。”

  唐守方这才挥了挥手,于是“千手弥陀”带来的二十九条大汉,就一个跟着一个地从他面前走进洞去。

  接着,就听得山洞里响起了一片呼喝声,铁栅开闭声,又有二十九条大汉鱼贯着走出来,排成两列。

  唐守方又将这二十九人仔细点了一遍,凝重的面色,才显得略为轻松了些,转身对着唐守清道:“明天卸班后,就到四哥家来吃饭,你四嫂春天里风的鸡,还剩的有两只,她知道你好吃,还留着等你哩。”

  唐守清也展颜笑道:“好,小弟带酒去。”

  唐守方又挥了挥手,终于带着两行人走了,走了几步,却又回头道:“酒莫要带得太多,免得喝醉了第二天又要喊救命。”

  唐守清笑道:“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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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十三年来一直太平无事的地方,到现在仍防守如此严密,银花娘瞧在眼里,也不禁暗暗吃惊,暗暗佩服。

  她这才知道蜀中唐门历久不衰的声名,的确不是轻易得来,幸好她未曾轻举妄动,否则此刻只怕就要被人抬着出去了。

  等唐守方和他带领的大汉们都走得不见踪影,唐琳才松了口气,拉了拉银花娘衣襟,道:“现在,咱们可以去碰碰运气了。”

  她拉着银花娘走到山洞外,巡弋的大汉立刻厉叱道:“什么人?”

  唐琳道:“是我,你都瞧不出么?”

  那大汉躬身赔笑道:“原来是四姑娘。”

  唐琳道:“我有要紧的事要找七师哥……”

  她一面说话,一面就想往里走。

  谁知那大汉却挡住了她的去路,赔笑道:“请四姑娘恕罪,没有老太爷的吩咐,小人若是让四姑娘进去了,明天小人当真吃罪不起。”

  唐琳只有停下脚步,道:“既是如此,你就把七师哥找出来吧,行不行。”

  那大汉竟还是要犹疑半晌,才躬身道:“是。”

  但这时已用不着他进去找了,唐守清已笑嘻嘻地迎了出来,圆圆的眼睛在银花娘身上一转,笑道:“四妹你怎地把贵客带到这种地方来了,却叫我如何招待?”

  银花娘抿着嘴一笑,又膘了他一眼,才低下头去。

  唐琳笑着道:“你知道她是贵客?你已知道她是谁了?”

  唐守清笑道:“前两天我就听说干姑奶奶带了位妹妹来,把大嫂的玫瑰露也喝了,我虽然嘴馋,但二姑奶奶不请我,我可不敢去闯她的席。”

  唐琳笑道:“难怪二姐总说七师哥是耳报神,庄子里大大小小的事,果然,没有一件能瞒得过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