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二郎的脸上、手上,也满是鲜血,喘息声却渐渐停了,手里的动作也渐渐缓慢,渐渐停止。

  他火焰般燃烧着的一双眼睛,忽然变得死鱼般全无生气,整个人像是忽然虚脱,站着动也不动。

  他疯狂的情欲,终于已得到发泄。

  山洞里连一点声音都没有了,就好像已变成了座坟墓。

  忽然间,山洞外又响起了一阵蹄声。

  但是这次桑二郎非但没有喝问,死人般的一张脸上,反似露出一种喜悦之色,他仿佛一直在等什么人。

  而现在,他等的人终于来了。

  朱泪儿暗道:“莫非他早已和外人有了勾结,所以才敢向天蚕教主下手,他叫我再等一个时辰,莫非就是要等这人来么?”

  但来的这人却是谁?

  又有谁会和桑二郎这样疯狂的野兽勾结?

  ※          ※          ※

  朱泪儿也不禁紧张起来,她知道这已是自己的生死关头,若不再想个法子,等这人来了,大家都只有死路一条。

  可是落在这样的疯子手上,又有什么办法可想呢?

  在这种地方,自然更不会有人来救他们。

  那么,他们今天难道就真要死在这疯子手上么?

  ※          ※          ※

  外面的蹄声越来越近,一匹马飞奔而人。

  只见这匹马鞍辔鲜明,看来甚是光彩神骏,马上一条大汉,亦是衣裳华丽,但其貌却不扬。

  朱泪儿又忍不往向胡姥姥悄声问道:“你认得这人么?”

  胡姥姥道:“不认得。”

  朱泪儿道:“看来你认得的武林高手并不多。”

  胡姥姥道:“这人若也是武林高手,我老婆子就挖出这双眼珠子来。”

  朱泪儿道:“你鼻子已不见了,再挖出眼珠来,岂非难看得很。”

  她嘴里虽这么说,其实却知道这人绝不会是什么武林高手,他骑术虽不错,一双眼睛却毫无神采。

  从他下马时的动作,也可看出他武功绝不会高,但桑二郎面上却非但没有失望之色,好似觉得很欢喜。

  他等的难道就是这个人?

  就凭这人,难道就能使天蚕教跻身武林名门正宗之列。

  但无论如何,桑二郎等的人总算已来了,朱泪儿他们的性命已危在顷刻之间,他们实在得赶紧想个法子。

  只见这锦衣大汉翻身下马,向桑二郎躬身一礼,道:“不敢请教,这里可有位桑二郎么?”

  桑二郎道:“我就是桑二郎,已等了你很久了。”

  锦衣大汉像是松了口气,笑道:“小人奉命前来向桑……”

  他刚说到这里,桑二郎的手掌忽然闪电般伸出,就像是一把刀似的,插入了他的咽喉。

  锦衣大汉惊呼只发出一半,双睛怒凸而出,直勾勾地瞪着桑二郎,目光中充满了惊奇和怀疑。

  他显然至死也不明白桑二郎为何会忽然杀了他。

  朱泪儿等人也吓了一跳,也不明白桑二郎为何要杀他。

  桑二郎等的既然是这个人,为何又忽然将他杀死?就算他只不过是个送信的,桑二郎要将他杀了灭口,但至少也得等他将口信说出来才是,为何不等他话说完,就骤然下了毒手?

  胡姥姥虽然是个老狐狸,也不禁瞧糊涂了。

  朱泪儿暗道:“莫非桑二郎知道,这锦衣大汉身上带有极机密的信件,所以先杀了他灭口。”

  她只有这么想,因为除此之外,实在没有别的解释。

  谁知桑二郎飞起一脚,将这锦衣大汉的尸身踢得远远的,再也不瞧他一眼,反而纵身去拉住了那匹马。

  只见他轻抚着这匹马的鬃毛,大笑道:“你们以为我等的是那人么,我等的只是这匹马呀。”

  他等的竟是一匹马。

  这算是怎么回事,这人难道真疯了么?

  朱泪儿叹了口气,苦笑道:“看来也实在只有马才能和你这样的疯狗打交道。”

  谁知她话还未说完,桑二郎忽然反手一掌,拍在马头上,他这只手竟生像是钢铁铸的。

  这匹马一声惊嘶,马首已被击碎。

  桑二郎竟又将这匹马打死了?

  到了这时,人人都知道桑二郎是真的疯了,除了疯子外,还有什么人会做出这种莫名其妙的事来。

  朱泪儿实在想不出这疯子会对自己使出多么残酷的手段来,只听俞佩玉沉重地叹了口气,黯然道:“我对不起你,非但没有好好照顾你,反而……反而……”

  朱泪儿凄然道:“这怎么能怪四叔呢?这只怪我,是我害了四叔的。”

  俞佩玉摇了摇头,已不知该说什么。

  胡姥姥冷笑道:“你自己反正也快死了,何必再为别人难受呢?”

  朱泪儿道:“我四叔这种人的心胸,你永远也不会懂的,因为你一向只会关心你自己,而我四叔,他……他却总是先关心别人…—,”

  胡姥姥冷笑道:“他总是关心别人?他为什么不关心我。”

  朱泪儿不说话了,心里却是说不出的甜蜜。

  现在她虽然知道自己已必死无疑,但心里并不害怕,因为她已知道世上有一个人关心她更甚于关心自己。

  俞佩玉却完全不了解她这种少女的情怀——当然,他就算能了解,到了此时此刻,也不忍让她难受的。

  只见桑二郎此刻竟已将那匹马掀倒在地,用一把刀剖开了马腹。

  将里面的肠子都拉了出来。

  朱泪儿瞧得几乎忍不住要吐。

  她本来以为世上最毒的就是蛇,最狠的就是狼,现在才知道,一个人若是发起疯来有时竟比毒蛇和饿狼还可怕。

  俞佩玉已觉出她身子正在发抖,柔声道:“对这种疯子,你只有闭起眼睛来不去看他,就不会害怕了。”

  朱泪儿道:“我不是害怕,只不过觉得有些难受而已。”

  她轻轻叹了口气,垂首道:“我本来有机会逃走的,只可惜现在已经被我弄糟了。”

  胡姥姥几乎要大叫起来,瞪着眼道:“你说什么?”

  朱泪儿道:“你们在车子里被迷香迷倒时,我还是清醒的,而且我又从车顶上找出那迷香,将剩下的半截香藏了起来。”

  胡姥姥眼睛发亮了,哑声道:“现在那半截香还在你身上么?我们只要能将它抛入火堆里,这些人现在正在发疯,绝不会留意的。”

  朱泪儿道:“这点我也早就想到了,我想,就算你和……和四叔也和他们一齐被迷倒,我也有法子脱身的,因为他们用绳子绑我时,我虽也装成晕迷不醒的样子,但手上已用了劲,他们的绳子并没有真的将我绑紧。”

  她长长叹息了一声,道:“可是现在,这一切都没有用了。”

  胡姥姥嗄声道:“为什么?”

  朱泪儿黯然道:“方才我已乘这疯子和天蚕教主说话时,将那半截迷香抛了出去,我算准一定可以将它抛入火里的,谁知……”

  胡姥姥嘶声道:“难道你竟没有抛准?”

  朱泪儿叹道:“不错,只因那时我实在太紧张了,用力往外抛时,手上忽然扭了筋。”

  胡姥姥道:“你将那半截香抛到什么地方去了?”

  朱泪儿道:“你看见天蚕教主面前那截好像银簪般的东西了么?那就是迷香。”

  只见桑木空此刻歪着头俯卧在地上,已好像死了似的,他面前果然有半截银色的线香,距离火堆至少还差三四尺。

  胡姥姥恨恨道:“你这死丫头,你自己既然不行,为什么不将它交给别人呢?为什么要自己逞能,你这双手简直比人家的脚还笨,真不如割下来算了。”

  这次朱泪儿居然乖乖地挨骂,也不还嘴。

  俞佩玉却柔声道:“你若将那半截迷香交给我,我只怕连一尺都抛不出去。”

  朱泪儿垂头道:“胡姥姥骂的实在不错,我实在是自己想逞能,只因我想让四叔惊喜惊喜,让四叔知道我也很能干的,谁知……”

  胡姥姥大骂道:“谁知你实在是个呆子,是个白痴,不但害了别人,也害了自己,你一心想在俞佩玉面前逞能,你以为他会喜欢你么?他只不过拿你当子侄而已,何况他漂亮的情人多得很,又怎会喜欢你这种黄毛丫头。”

  朱泪儿身上又发起抖来,颤声道:“你……你老不修德,老……”

  突然间,只听一人嘶声惨呼道:“我的手……我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