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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律所正门,她们的许律牵着一个女孩子,脚下生风地来了。

  被牵的女孩子全程没看路,偏头笑着跟他说话。上台阶的时候,他手使了把劲,扯了她一下,说:“走路看脚下。”

  女孩子撇撇嘴,把手从他掌心抽回,有那么一丝强词夺理的架势,嘟囔:“还要我看脚下……手是白给你拉的吗?”

  然后,她们看见,她们的许律笑着把人家女孩子的手又给夺了回来,说:“那我看。”

  两人连四颗牙的笑容也没了,振作了一下才恢复正常表情,在许淮颂和阮喻经过前台的时候齐声说:“许律好!”

  许淮颂停下来,跟她们说:“叫个人去我车里把夜宵分给大家。”

  两人赶紧应“好”,在他离开大厅以后才垮下脸来:“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是上一眼刚沦陷,下一眼就失恋……”

  “是我在这里为他准备了浓缩美式拿铁摩卡,他却为我带来了重磅狗粮……”

  两人抱头痛嗷一声。

  刚拐上楼梯的阮喻听见这点轻微异响,回头望了一眼大厅的方向,问:“她们怎么了?”

  许淮颂想了想,意味不明地笑了下:“可能是有夜宵吃很高兴。”

  两人上了二楼通厅,许淮颂带阮喻站在门外往里望了一眼。

  立刻有一群人站起来招呼:“许律。”

  许淮颂朝他们点点头,回头跟她解释:“这边是通厅办公室,会议室在楼上。”

  阮喻也向朝她投来目光的众人点一下头,然后扯扯许淮颂袖口,示意他赶紧走。

  他低头看一眼她的手,笑了笑,转头上楼,路上问她:“给你找个休息间,还是你想跟我去会议室?”

  “会议室。”

  许淮颂点点头。

  两人到的时候,刘茂和陈晖以及另一名女律师已经等在里面。几人打过招呼后,有助理进来送咖啡。

  阮喻见了,欲言又止地看了许淮颂一眼。

  对上她的目光,他接咖啡的手一顿,摆摆手示意不喝:“给我白开水。”

  刘茂看看阮喻又看看他:“终于知道养胃了啊。”

  许淮颂飞个眼刀子过去:“你一个民事律师在这儿干嘛?”

  “哎?那你一个司考都没考过的在这儿……”

  许淮颂脸一黑,刘茂瞬间打住,顾及着他的面子没说下去。

  阮喻抿着嘴,抬头望天花板止笑。

  白开水到位,几人进入正题。

  负责这个案子的刑事律师叫张玲,看上去四十出头,相当干练的模样。

  阮喻听陈晖称呼她为“张姐”,想了想记起来,这位大概就是许淮颂第二次回国那天,在工地上碰到麻烦,导致陈晖匆匆赶去,没法送他们来律所的女律师。

  张玲递给许淮颂一叠文件,说:“跟委托人谈完以后梳理了这份资料,你先看看。”又转头跟陈晖说,“小陈讲一下细节。”

  陈晖走到白板前,拿起记号笔,一边写在上面写关键信息,一边讲:“按委托人的说法,被害人遇害时,他本人并不在现场。案发前二十分钟左右,正在驾车的他与被害人起了言语冲突,因此把车停在山路边,下车透气。”

  “冲突原因?”许淮颂问。

  “被害人在车上翻看委托人的手机,发现了几条暧昧短信,疑似是证明他出轨的证据。”

  “出轨行为确实存在?”

  “确实存在。”陈晖点点头,“委托人说是一个月前有一次,他在与被害人激烈争吵后作出的酒后冲动行为,之后就与对方断了联系,也就是一夜情。但对方时不时会来与他通信。”

  许淮颂点点头:“继续说当时的情况。”

  “委托人称他下车后,被害人跟着下了车,与他从言语冲突演变为肢体冲突。她指甲里那块皮肉,就是当时从他小臂蹭下。”

  “接着,被害人放狠话说‘一定有办法叫你后悔’,回到车上驾车离开。”

  “五十分钟后,身在路边的委托人接到被害人父亲电话。原来是被害人父亲在接到女儿求救电话后,无法再次联系上她,在这段时间内报了警,并辗转多个渠道取得了委托人的手机号。”

  “被害人父亲情绪非常激动,开口质问他把自己女儿怎么了。通过对话,他得知半小时前,被害人曾在电话中向父亲求助说‘周俊,放开我’。他当时第一反应联想到那句‘一定有办法叫你后悔’,误以为这是她从中作梗。”

  “于是,他拨打了被害人手机。电话被已经赶到案发现场的警方接通。他通过警笛声判断被害人确实出事。也是在那通嘈杂的电话里,隐约听见‘行车记录仪芯片失踪了,发现一把羊角锤’这样的话。”

  “委托人匆匆挂断电话。结合以上,怀疑被害人拿死报复了自己,并打算通过指甲里的皮肉,羊角锤的指纹,以及那通求助电话,把自己的死归咎于他。所以,他选择了躲藏,并在半夜迫于无奈,借了路边夜宵摊老板的手机向颂哥你和阮小姐求助。”

  许淮颂皱了一下眉头:“是什么导致他坚定地认为这是被害人的报复?光凭一句威胁性话语,不至于得出这个结论。”

  “对,这是本案的关键点。”陈晖点点头,“据委托人陈述,他之所以这样认为,是因为被害人曾经有过类似行径。”

  “就在一个月前的那次争吵,两人不欢而散前,被害人向他发出过同样的威胁,并确实在朋友圈发布了割腕照片,虽然最后证明是小打小闹吓唬他,但还是给他留了阴影。”

  “这是对委托人有利的证据。朋友圈还在吗?”许淮颂立刻问。

  “删了,不过也许有目击人,或者有机会恢复。”

  “警方那边的进展呢?”

  “暂时没发现第二嫌疑人,警方倾向于怀疑嫌疑人改编了真实情况。他们认为,被害人驾车离开属于相对安全的行为,遇害更可能发生在委托人描述的那场肢体冲突中。”

  阮喻听到这里皱了皱眉头。

  许淮颂捕捉到她表情变化,问:“怎么了?有看法可以说。”

  她低低“啊”了一声:“就是觉得‘驾车离开相对安全’这个说法虽然合理,但不太合情。一般情况下,驾车方当然是强势群体,可在这个案子里,得考虑到驾驶人是一名初初得知男友出轨的女性。”

  许淮颂点点头:“你继续说。”

  “根据委托人的描述,我觉得被害人应该是个性情急躁,容易冲动的人,这样的人怒气冲冲驾车离开后,真的能把车开出多远吗?如果我是她,知道男友……”

  许淮颂咳了一声,眼色疑问。

  本来挺严肃的场合突然变得诡异,刘茂发出“嗤”一声笑。

  阮喻拨了拨刘海清嗓子:“我是说,在那种情况下,被害人可能开出一段路后踩了刹车,停下来自我冷静。意外也许就发生在她停车后呢?”

  张玲点点头:“我认可这个推测。”

  许淮颂也“嗯”了一声。除了拿自己代入这个例子以外,是挺值得认可的。

  张玲继续说:“目前了解到的情况就是这些,后续调查取证要等一个月后,案子进入审查阶段。”

  许淮颂点点头,翻着资料跟她探讨细节,直到近十点,看见阮喻掩嘴打了个哈欠。他合上文件:“不早了,今天就这样,辛苦。”

  张玲和陈晖一起下了楼。

  看两人回来,底下通厅的律师们如蒙大赦。

  有人感叹:“不错嘛,十点不到就结束了,我以为按许律的作息,你们要聊到三更半夜。”

  陈晖一边收拾资料,一边“啧”了一声:“这你们就不懂了,知道什么叫‘短板效应’吗?许律睡觉的点在半夜,但人家阮小姐困了,那可不得按女朋友的作息来吗?”

  有人“哗”出一声:“刚才那个,真是许律女朋友?”

  “哎我怎么听这姓氏这么耳熟呢,前阵子,我们律所是不是接了个姓阮的委托人?”

  “这么一说,好像是见过啊,刚才我就觉得眼熟来着。”

  “怎么回事?律师跟委托人原来是能成事的吗?为什么我这么多年接了这么多桩案子,一个也没成?”

  “呵呵,你也不看看,你接的都是什么离婚案。”

  “能不能叫许律给我们讲讲追委托人的心得啊?”

  “就许律那种性冷淡风,估计是人家妹子死命倒追的?”

  许淮颂和阮喻下楼的时候,刚好听见这最后一句话。

  阮喻还没什么反应,原本要拐下楼的许淮颂默了默,松开她,转头进了通厅。

  一群八卦人士秒变严肃脸:“许律好!”

  许淮颂“嗯”了一声,在门边沉默着站了很久,久到众人以为他要因为这些闲言碎语发火的时候,他却笑了笑说:“第一,完整履行律师职责与义务的基础上,在无伤大雅的环节,可以适当迁就委托人的诉求。”

  众人一愣,一头雾水。

  许淮颂继续侃侃而谈:“第二,可以借助谈案。以公事为由额外约见委托人,推荐选择吃饭时间会面。”

  有人低低“哗”了一声,明白了他在回答什么。

  “第三,可以偶尔撒谎。比如在委托人家楼下,为了支开同事,叫同事接一通紧急电话,说律所出了岔子,接着,顺理成章单独进入委托人家谈事。”

  不知是谁带了个头鼓掌,通厅里一片掌声雷动:“许律,高啊!”

  许淮颂朝他们点点头,微笑:“早点下班。”说完一回头,就看楼梯边的阮喻一脸“快哭了”的表情。

  他牵过她的手往楼下走:“怎么,知道我当初故意支开陈晖骗你很委屈?”

  “这个不重要了……”阮喻瘪着嘴摇摇头,“我又不在乎被不认识的人议论,他们是你下属,你的面子比较重要啊,干嘛……”

  干嘛为了维护她的颜面,特意去解释到底是谁追谁的问题。

  许淮颂笑着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子:“我喜欢。”

第44章

  回到公寓已经近十一点,阮喻洗完澡就睡下了。许淮颂照旧在客厅继续美国作息,拿笔记本工作。

  半夜的时候,她起了一次夜,开门看他还坐在电脑前敲键盘,并且神情异常严肃。

  许淮颂抬头看她出来,紧绷的脸一瞬缓和,问:“怎么了,睡不着吗?”

  她摇摇头示意没有,帮他把客厅顶灯打开:“美国那儿还有很多案子没忙完吗?”

  他“嗯”了声,又解释:“不过现在在看周俊的案子。”

  “你不是专攻刑事的,”阮喻走到他旁边坐下,“这些可以交给张姐啊。”

  许淮颂沉默下来。

  阮喻揉了揉困倦的眼,托着腮不解,过了会儿才看他扭过头来看她:“这个案子,跟十年前我爸经手的那个有点像。”

  她的瞌睡一下跑了个干净:“怎么说?”

  许淮颂抿了一下唇,看着屏幕说:“同样没有目击证人,同样缺乏决定性证据,同样是现场线索都指向唯一嫌疑人,同样是嫌疑人拒不认罪,并且有一套在一般人看来相当戏剧性的说辞。”

  “那十年前的那位嫌疑人,后来怎么样了?”

  “因为证据不足被判无罪释放,现在应该还生活在苏市。”

  “真凶呢?”

  许淮颂低头笑了一下:“谁知道呢?也许就是那位嫌疑人,也许另有他人。”

  “十年了都没有结果,那受害人家属……”

  阮喻没有说下去。

  许淮颂默了默,说:“受害人家属认定嫌疑人就是真凶,而我爸是帮他脱罪的帮凶,闹了我们家整整两年。如果不是后来我爸移居美国,可能直到现在都不会消停。”

  阮喻一个写书的都一时词穷,不知道说什么安慰的话,只好伸手摸了摸他的手背。

  许淮颂偏过头笑了笑:“没什么。受害人家属这个反应太正常了。因为我爸的辩护确实对案件走向有非常大的影响。

  再说对十年前的中国普通民众来讲,无罪推定是个很模糊的概念。你告诉他们,判刑不是一个萝卜一个坑,不能单纯因为嫌疑人唯一,就认定嫌疑人有罪,他们不一定理解。”

  “即使是现在,空谈的时候,也许不少人会认可疑罪从无,认可犯罪嫌疑人的人权,认可程序正义,但当血淋淋的惨象真的摆在眼前,多数旁观者的情感倾向还是会战胜客观判断,更何况是受害人家属。”

  “那你爸爸呢?”

  “我以前也一直在想这个问题。我在想,他到底知不知道,犯罪嫌疑人究竟是有罪的还是无罪的。可是后来我发现,这个问题也许根本没有答案。”

  “因为律师不是神,所以他们的认知未必就是真相,更多时候,他们的‘知道’也是‘不知道’。没有神的能力,却又不被允许拥有人的感情,这就是很多刑事律师的处境。”

  说到这里,许淮颂把目光投向了电脑屏幕:“我想试着走一遍我爸走过的路,然后把这个答案告诉我妈,虽然……晚了十年。”

  阮喻笑着揉揉困倦的眼,凑过去挽住他胳膊:“那我陪你。”

  许淮颂低头笑了笑:“先去睡觉。”

  她打着哈欠摇头,说:“我明天在家又没事。你不倒时差吗?倒过来了,我们就同步作息了。”

  许淮颂默了默才答:“过几天。”

  阮喻“哦”了声,抱着抱枕眯眼捱在了他胳膊边,再一睁眼,天光大亮,日上三竿,她在床上。

  想也知道,肯定是昨晚没熬多久,被许淮颂抱进来的。

  她跳下床打开门,看见他还跟昨晚那个姿势一样,在敲键盘。

  “许淮颂你真是不要命啦!”她走过去圈住他电脑,“还不睡觉?”

  他抬起头:“昨晚睡过一会儿了。”

  “真的?”

  “真的,在你床上,你抱着我不撒手。”

  阮喻扭头回到卧室,扒着被子埋头一阵狂嗅。

  许淮颂跟进来,笑着说:“好了,骗你的,我现在睡。”

  她回头咬咬牙瞪他一眼,忍气说:“那干脆吃了早饭再睡。”

  阮喻转头去厨房做早饭,许淮颂又跟过去,说:“我打个电话。”

  这个也要报备么?她一边拿锅碗瓢盆一边说:“你打啊。”说完又像想起什么,“等等,你给谁打?”

  “吕胜蓝,让她帮忙传些资料给我。”

  难怪要报备了。

  阮喻手一挥:“打。”

  许淮颂当着她面拨通电话:“你好,我找吕律。”

  阮喻突然回头:“你说什么?”

  睿智如许淮颂也愣了愣:“什么什么?”

  那边吕胜蓝接上了电话,阮喻示意他先讲,等他挂掉后才问:“你刚才叫她什么?吕吕?”

  “……”

  许淮颂噎出笑来:“是吕律。”

  阮喻“呵呵”一笑,把热好的牛奶和三明治递给他:“我就是觉得这称呼怪好听的,特别指出一下……”

  他“嗯”了声,扬着笑意转头去了客厅。

  等许淮颂睡下,阮喻就开始在客厅工作,把看过的几幕剧本写好修改意见传给寰视,到傍晚的时候接到回复,邀请她明天参加第二次剧本会议,时间是全天。

  她回了接受,看许淮颂睡够了八个钟头,就去房里叫他,结果刚好听见他放在床头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被吵醒,开始摸索床头柜。

  阮喻帮他拿起来:“没备注,是苏市的号码。”

  他还没完全醒神,反应了一会儿才说:“帮我接下。”

  阮喻就接通了电话,一耳朵听见对面传来许怀诗的声音:“哥!”

  “怀诗啊?你哥睡觉呢,怎么啦?”

  那头许怀诗因为惊讶低低“啊”了一声:“是阮姐姐啊?”

  阮喻开始笑:“那还有哪个姐姐会接你哥电话?”

  “没有啦没有啦!姐姐,你帮我叫下我哥行吗?我人在警局呢。”

  “警局?”

  许淮颂醒了神坐起来,从阮喻手里接过了电话:“你跟人闹事了?”

  “哥,不是我闹事,是我同学打架打进警局了。”

  “那你跟去干什么?”

  “哎呀,他是因为我跟人打的架!”

  许淮颂立刻敏锐想到了什么:“因为你什么?”

  “我也不知道啊,同班几个男生不晓得在背后说我什么,我同学就把他们一群人都给打了。哎哟,大马路边玩命似的揍,快把我吓死。警察叔叔把我这目击人也给领过来了,不过应该没我什么事。”

  “你同学那边,有老师和家长过来处理吗?”

  “都在路上了,我就是提前跟你说一声,等会儿老师肯定又要联系我家长,这回你帮我兜着行吗?”

  “没你的事,兜什么?”

  “哇哥你不知道,这回打架的同学,就是上次跟我一起在琴房被逮的那个,老师又要冤枉我早恋了!上回我解释半天,咱妈还将信将疑的呢,这要是再来……”

  许淮颂叹口气:“那你等会儿报我号码。”

  “好嘞哥!还有哦,我们期末考结束了,后天开家长会,你说这家长会,要是咱妈来开,不还是要露馅?”

  “许怀诗,”许淮颂切齿地说,“你别得寸进尺,我来回四个钟头为了给你开家长会?”

  许怀诗开始对着手机狂喊:“姐姐,姐姐你在旁边吗?你看见我哥这精明算计的嘴脸了吗?这种人,你跟他谈谈恋爱就好了,绝对不要嫁哦!”

  许淮颂:“……”

  他手机音量开得不低,阮喻原本就听了个八九不离十,忍笑说:“你就去一趟。”

  说着跟他比嘴型:李识灿。

  很显然,阮喻也想到了,许怀诗那位同学“冲冠一怒”的原因,说不定跟李识灿的新闻有关。

  如果学校里起了流言,许淮颂确实该去一趟了解处理情况。

  许淮颂“嗯”了声,跟许怀诗说:“具体时间告诉我。”挂下电话,他叹口气,“后天一天都在苏市了,你明天想做点什么?”

  阮喻眨了两下眼,听这意思,他好像是正式向她发起了约会邀请?

  她吸吸鼻子说:“我明天要去寰视开会。”

  许淮颂默了默,过了会儿才说:“那你后天跟我一起去苏市。”

  *

  阮喻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也粘起人来了,想着后天反正没事,就跟他一起去了苏市一中。

  家长会在下午,因为要占用教室,准高三的学生们大多在宿舍休息。

  许淮颂先去报告厅听讲话,阮喻就到学生宿舍找许怀诗,看她苦兮兮抱怨自己的手机被妈妈没收了,丝毫不像听见什么风声的样子,稍稍放了心。

  大夏天的,阮喻给一寝室的女孩子们带了西瓜。许怀诗招呼几个同学来吃,然后把她拉到一边悄悄说:“姐姐,你这回可救我命了,我以后全靠你罩了,你说的话,在我哥那儿最管用。”

  阮喻笑笑,旁敲侧击地问她:“那天后来,你那同学怎么样了?”

  “批评教育完就完了呗。”

  “受伤了吗?”

  “唔,”许怀诗一边啃西瓜一边答,“皮外伤,还好。不过他妈妈看我的眼神,就那种韩剧里——‘给你五百万,离开我儿子’的样子。你说我冤不冤呐?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他到底发哪门子疯跟人打架,那几个被打的说是因为我,我怎么就不信呢?”

  “你没问他吗?”

  许怀诗摇摇头:“问了,他不肯说呀,我看我八成是背了口黑锅。”

  阮喻低着头暗暗琢磨,忽然感觉后腰被人戳了一下,但回过头,却看身后几个女孩子都围在一起好端端吃西瓜。

  她正奇怪,就见其中一个女孩子冲她挤了挤眼睛,下巴朝门外一努。

  阮喻明白过来什么,找了个借口离开,等在了宿舍走廊尽头,过一会儿,果然看那个女孩子朝她走了过来:“姐姐你好,我是怀诗的上铺,怀诗家里是不是知道那个新闻?”

  阮喻皱皱眉头:“你也知道?”

  她点点头:“怀诗手机被妈妈收了,所以没看微博,班上有几个同学看到了,因为她跟我们说过,她端午在杭市见了大明星,我们就猜到是她了。班上有些流言,不过还没传开,就被我们班一个男同学给……”

  “给什么?”

  “暴力镇压了……”

  行啊。

  阮喻笑了笑:“别班人没有议论这件事的吗?”

  “应该没有了。那些八卦的,被我们班那男生揍一通就都不敢吱声了。”

  “你能不能告诉我,他叫什么名字?”

  “赵轶。”

  阮喻一听这名字,觉得耳熟,想了想记起来,好像是上回她来一中,在绿茵场上碰见的那个男孩子。

  临走的时候,她在他校服兜里塞了一张字条:毕业旅行的时候,跟她表白,一定要跟她表白。

  “车失轶?”

  “对,车失轶。”

  阮喻眨了眨眼,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望向了远处那片绿茵场,一瞬豁然开朗。

第45章

  手机被没收的许怀诗百无聊赖,借阮喻的打了两个钟头游戏,看其他家长陆续来接,许淮颂却还没出现,有点着急地问:“我哥是不是被老师留下来了?”

  阮喻猜许淮颂是去联系何副校长,了解流言的事了,安抚她说:“没事的,你不放心就拿我手机给他发个消息。”

  许怀诗晃晃手里的手机,确认道:“那我开你微信啦?”

  “开,又没秘密,记得跟你哥说是你就行。”

  “要不说是我,他会不会宝贝甜心一顿叫?”许怀诗说完,不等阮喻有反应,自顾自抖了一下,摸摸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咦……好肉麻,我不要吃狗粮。”

  阮喻哭笑不得。

  许淮颂哪儿这么叫过她啊。

  看许怀诗打完字不久,手机连着震动了两下,她问:“他回什么了?”

  许怀诗看了眼屏幕,顿了一顿,说:“哦,他说还得有一会儿,叫我们无聊的话,可以去学校里逛逛透透气。”

  “你想去吗?”

  “去呗,坐一下午,闷死我了!”

  两人于是一起出了宿舍楼,这时候已经接近傍晚,逛了一圈也没觉得热,路过艺术馆的时候,许怀诗像想起什么似的,拉着阮喻往上走。

  阮喻问她:“怎么了?”

  “给你看样东西,”她神秘兮兮地带她到了301琴房,打开门指着钢琴说,“在那后面。”

  阮喻失笑:“那后面是我写给你哥的情书啊。”

  许怀诗摇摇头:“你再去看看嘛!”

  她只好钻到钢琴后边看,这一眼,就见墙上原来那行字母下面,多了一行拿涂改液写的字母:XHSYXHRY。

  ——许淮颂也喜欢阮喻。

  和上面那行发黄陈旧的字迹相比,它是崭新的。

  是谁写的不言而喻。

  阮喻傻蹲着看了会儿,笑着起身回头说:“你哥他好幼稚啊。”

  话音刚落,却看原本在身后的许怀诗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脸瞬间黑下来的,她的哥哥。

  阮喻一骇:“哎吓死我了,你怎么来了……”

  许淮颂咬了咬牙,默了默才说:“我要不来,能听到你这么真心地评价我?”

  她“呵呵”一笑,企图蒙混过关:“怀诗呢?”

  “去教室拿书了。”

  “那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儿?”

  “你逛学校能不来这儿吗?”

  哎?他这是什么笃定的态度?她本来还真没打算来。故地重游什么的,那是失意的人才做的事。

  热恋中的人不怀旧,因为现在就很好。

  “你可别冤枉我了,是怀诗拉我来……”她说到这里,恍惚间明白过来什么,怀疑地看了看他,拿出手机查微信聊天记录。

  软玉:「哥你那边什么时候结束啊?我借了姐姐的手机给你发消息。」

  许淮颂:「快了,你找个借口约她到301琴房,叫她看钢琴后面,然后把我这条记录删掉,只留下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