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胸口像是堵住了一块巨石,上不去下不来,第一次尝到百口莫辩的滋味。

老师不相信她,同学们也都说是她推的,就连爸爸也不让她报警,没有相信她说的,她用袖子擦干眼泪,如同被清水洗过的眼睛雾霭沉沉,她抬起头委屈地看着父亲,“爸爸,我真没有推她。”

她依然重复着这句话,哪怕大家都不相信她。

杜成义心头一涩,将她的头摁在宽阔的胸膛上,“嗯,爸爸知道珵珵没有推她,珵珵一直是好孩子,爸爸相信你!”

杜珵珵泪如决堤,趴在杜成义怀里压抑着声音大哭,眼泪透过衣服触及到他的皮肤,将他烫的仿佛皮肤都揪在了一起,连带着心脏都烫的生疼。

☆、第三十八章

胡梦婷严重脑震荡,昏迷了好几天才醒过来,她的父母先是来学校闹,去杜珵珵家里闹,再是去杜成义的公司闹,这段时间说的通通都是六a班的杜珵珵将六B班的胡梦婷推下楼住进医院的事,接着她过去所有在学校的表现都被说成嚣张跋扈,在所有人眼里,杜珵珵成了一个恶毒的、嫉妒心重的、没有道德的、不善良的、嫁祸给妹妹的、肮脏无耻的人,就连原本班里和她好的同学,这种流言猛于虎的情景下都和她疏远了,在她身后窃窃私语。

唯独几个还和她关系好的同学,也不得不迫于流言和她保持距离,不然就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要说没有变的,就是性格一直真正张扬肆意的冯嘉树,他从来不在意别人的目光。

不论她走到哪里,都有人对她指指点点地说:“就是她,杜珵珵,我以前可喜欢她了,没想到她这么恶心,为了竞争市三好学生,把胡梦婷推了下去,我看她以前的三好学生也都是这么来的!”

“没想到她是这么虚伪的人!”

“是啊,太虚伪太恶毒了!”

仿佛一夕之间,她从天上高高在上的云,跌入了泥底,这一次的三好学生评选,别说市了,就连校、班级三好学生、优秀班干部里面都没有她,这在她的心理上,遭受到前所未有的冲击和失落。

她就像一颗璀璨而明亮的明珠,突然被蒙上了尘土,暗淡无光。

同学的指责和老师冷漠下来的眼神让她也没有了心思学习,老师对于她学习成绩的下降更是恨铁不成钢的斥责,这个时候,若是他们能温和的她好好谈话,温和地说一声没关系,他们相信她,或许她会很快振作起来,可是没有,这次的事故太大了,胡梦婷到现在还在医院里,她的父母将学校也告上了法庭,作为杜珵珵的班主任,他也要负很大责任,直接影响到他这一年的年终奖,加仑学校的年终奖还是非常丰厚的,他带的还是最好的a班,自然就顾及不到杜珵珵此时的心理感受了。

毕业之前会有一次家长会,家长会上每年都会有学生代表上去发言,而每年上台发言的当中都有杜珵珵,今年她没有。

杜成义每天要忙公司的事,胡梦婷父母将杜珵珵和他这个监护人一起告上法庭,他要处理的事情很多,也就没有多少时间来安慰杜珵珵,他不知道事情是不是杜珵珵做的,但他选择了相信自己的女儿。

杜珵珵怕父亲担心,也不忍他劳累,本身就因自己被陷害使得父亲这段时间劳心劳力而愧疚,就更不愿他担心,在他面前一直强颜欢笑,学校的事情回家也不会跟他说,整个人越发的沉默,就连冯嘉树拿话刺她和她斗嘴,她都沉默不语。

好在,她虽众叛却没有亲离,父亲和哥哥一直相信她。

事情闹成这样,杜衡自然也知道了,了解到这事情的那一瞬间,他就知道这事肯定和杜若有关,然而这段时间,杜若越发的乖巧听话,在家讨老太太老爷子喜欢,在学校讨老师同学喜欢,连带着,老太太对她妈妈都喜欢了,三番两次的请她妈妈到杜家来做客,老太太每次见她就跟亲媳妇似的,还一起参加了本市的一个老年戏曲社。

王玲每次过来,都会给杜珵珵带很多礼物,都是心意极浓的,杜珵珵一回到家,她就温柔慈善地笑的像她才是这个家的女主人,而杜珵珵只是偶尔来做客的客人,连忙招呼她坐,让丁嫂给她倒茶,还安慰杜珵珵,温柔小意,这种无声的冷钉子被杜珵珵看在眼里,就如同抽脸一般,这对母女让她恶心的想吐。

更别说她的目的还是登堂入室,鸠占鹊巢,这样的时期,她的这种行为就如同点燃杜珵珵压抑心底的炸弹的最后一根导火索,她心里很清楚,这是杜若陷害她,这一切都是这对母女造成的,自从杜若出现之后,她平静幸福的生活完全被打破,仿佛日日惊心。

通过这件事,她已经深深的了解到这对母女的恐怖,对王玲更是排斥,几乎日日都是冷脸,越发衬托着她的不懂事和王玲的善良大度。

她不欢迎王玲,可杜若欢迎,老爷子老太太欢迎,人家妈妈来看她,老爷子老太太请她来家里做客,她总不能把人家赶出去。

一时间仿佛他们才是一家人,她像是被这个家单独排斥在外,仿佛她才是那个闯入者,尤其是每次王玲对她说话的语气和方式,都是她是小孩子不懂事,让老爷子老太太不要在意,她没有关系的。

“小孩子嘛!”她略微苦涩地笑着,眼神温柔美好。

她气得想把王玲赶出自己家,却被老太太用尖锐的嗓音骂足足一个小时,在老太太嘴里,她成了不孝的、恶毒的、没有教养的坏丫头,仿佛全世界所有的贬义词和恶毒的词语都加诸在她头上都嫌不够。

老太太话里话外的意思,说原本王玲和杜成义才是命中注定的一对,都是她的死鬼妈妈挡了路,她又自私自利不让她爸爸再婚,才让她好好孙子变成了孙女(杜若),不然她孙子现在都十岁满地跑了。

他们不知哪里听来的,笃定王玲就是她命定的儿媳妇,和杜成义结婚一定能生个大胖孙子,老爷子也希望儿子早点再婚,也就随老太太去了,他也觉得杜珵珵在家实在太娇宠了一些,也该给她一些教训。

这种情况下,杜衡用常规手段对杜若根本没用,更别说还有个心机手段耐心样样不差的王玲,他什么都没有做,甚至更加温和了,在他中考的最关键期,他把时间全部留给了她,晚自习也没有去,每天晚上家里陪她。

杜珵珵身边,似乎只剩下杜衡。

这种情况有些像杜衡一直以来所期待的那样,所有人都离开她,只有他才知道她的好,她身边只有他,只看得见他,然而当这种事情真的发生,看着她那双仿佛暗淡了没有了光彩的眼睛,他却发现,他最想看到的,还是她灿若玫瑰的笑容。

这样的她,让他也有种像被什么攥住了心脏似的疼。

中考的时间越发逼近,他马上就要中考,终是不能时刻陪她身边。

在学校,她如同身在监狱里煎熬,哪怕她说不是她推的,可三人成虎,这件事已经铁板钉钉地印在她身上,这件事就是她做的,整个世界都仿佛抛弃了她,就连回到家中,她都有种身在地狱想要逃离的感觉,每天老太太尖利的声音就像破了嗓子的公鸡,歇斯底里地骂着,骂她,骂她妈妈。

更让她难受的,是她在学校受到委屈之后,回到家看到的是王玲坐在她家的客厅里,和老太太老爷子杜若仿佛一家人一样其乐融融的样子,这让她每天放学都对原本温暖的家充满了厌恶。

这种压抑使得她一次回家看到王玲之后彻底爆发了出来。

王玲看到杜珵珵,已经完全像个女主人似的笑着站起来招呼她:“珵珵回来了?丁嫂,快给珵珵倒杯鲜榨的果汁来,在学校累了一天辛苦了吧?”

杜珵珵顿时有种,这是王玲的家,而她是来做客的感觉。

丁嫂也觉得怪怪的,但她向来话不多,别人吩咐什么她就做什么,杜珵珵脸色极为难看,冷漠地说了一句:“我不要果汁,于妈,我饿了。”

于妈赶紧让丁嫂回到厨房,慈爱地看着她,对老太太老爷子说:“老太太,先开饭吧?”

老太太还没有说话,王玲就温温柔柔地笑着说:“成义还没有回来,等成义回来一起吃吧!”

杜珵珵当场就发作了,柳眉一竖,冷冷讽刺道:“这是我家,我家什么时候吃饭什么时候需要你来置喙了?你就是想登堂入室未免也太心急了些!”

这段时间她在学校和家里遭受的一切早已让她压抑的随时都在爆发的边沿,她无法对爷爷奶奶吼,现一个外人都想欺压到她头上,她立刻就发作了。

不用王玲说什么,老太太立刻就上来破口大骂:“你有没有教养啊?就这么和王阿姨说话?她是小若的妈妈,以后也会是你妈妈,你这么不听话,以后受欺负了就高兴了!”

杜珵珵脸色立刻一白,压抑着情绪看着老太太,一字一顿地说:“我的妈妈只有一个,别的什么乱七八糟的女人也敢来说是我妈妈,没的恶心人!”

王玲连忙打圆场:“她小孩子不懂事,您别和她计较。”又温柔地对杜珵珵说:“珵珵,奶奶可是长辈,怎么能这么和长辈说话呢?”

意思是她也是长辈。

杜珵珵听着恶心的都快吐了,她看着站在一方的老爷子老太太王玲杜若,仿佛看到了一群披着人皮的妖怪,眼前的一群人嘴脸是那样丑恶,他们的面部表情仿佛都扭曲了无数倍,在她面前张牙舞爪,老太太见她不出声而愤怒的怒骂声如同一根尖锐的钢针,从她的左耳扎进,直穿到右耳,又在她脑中不停地扎着,只觉头突突突地疼痛,仿佛快要炸开的感觉。

王玲也神情温和地说着什么,她们的声音团绕在一起,如同一张带着铁钩的大网,将她牢牢网在中间,眼前的情景一片扭曲。

她突然摘下书包,狠狠朝王玲和老太太的方向扔了过去,指着大门对他们大吼一声:“滚!你们给我滚!滚出我家!我家不欢迎你们!通通都滚!!!滚!!!”

最终只记得耳边啪一声巨响,脸上的疼痛像是木然了一样,带着血腥,耳边嗡鸣,什么都听不清,整个人都跌在了地上,嘴里一阵咸涩,木然地咳嗽了一声,嘴角渗出血丝来。

☆、第39章

这是杜珵珵长这么大第一次被打,打的牙齿都掉落了出来,半张脸很快就肿了起来。

她何时受过这样的委屈?还是在这种情景之下。

杜若站在老太太旁边对着她诡谲的笑着,一脸说不出的畅快。

于妈惊呼一声,连忙过去扶杜珵珵起来,“珵珵你怎么样?疼不疼?”

杜珵珵耳边嗡嗡地响,她看着这些牛鬼蛇神,脑中仿佛有一根弦崩断了一样,平静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手背在嘴上擦了一下,吐出一颗牙来。

她看着自己的亲爷爷、亲奶奶,看着那对虚伪的母女。

老爷子被看的心虚地转开了头,一脸不忍,老太太也有几分心虚,手讪讪地举在那里,色厉内荏地瞪着杜珵珵,凶恶地喝道:“看什么看?谁教你这么和长辈说话的?果然是有娘生没娘教,和你那短命的妈一样没教养!”

杜珵珵平静地说:“于妈,给我爸爸打电话,让他马上回来。”

“哎!”于妈心疼地看着她,又看看那一群人,连忙去打电话。

老太太心里一颤,厉声喝道:“不许打!打什么打?你要是敢告状,我立刻就辞了你!”又指着杜珵珵鼻子骂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和你那死鬼妈一个德行,就知道向成义告状,除了告状你还会什么?你告啊!你去告!我是他妈!是他亲妈!我看看他是不是敢不认我!你打!你去打!”

杜珵珵捡起地上的书包,从书包里拿出手机,正要拨号,老太太一把夺过她手中的手机,猛地往地上掷去,立刻将手机摔的四分五裂。

王玲这段时间都是趁着杜成义不在家的时候过来做客的,此刻听到杜成义要回来,再看看杜珵珵脸上的巴掌印,心里知道要是杜成义回来看到他宝贝女儿脸上的伤口,肯定饶不了她,立刻劝道:“您看还是算了吧,她这么个小孩子不懂事,她既然不希望我在这里,我离开就是,你们二老消消气。”又对杜珵珵道:“你也是,快去涂点药,他们是长辈,是你的爷爷奶奶,你怎么能让他们滚呢?”

杜珵珵冰冷地扫向她:“我是让你滚!”

杜若笑着挑衅地说:“她是我妈,你凭什么要她滚?”前一秒还笑着,后一秒就大哭起来,抱着她妈妈不放手:“妈妈不要走,妈妈不要走!”

老太太骂道:“小小年纪还管不住你了,长大了还得了,这么小的年纪就会谋杀害人,现在还敢顶撞长辈,今天我不收拾你你以后还不要上墙揭瓦!”她四处看了看:“竹丝呢?给我找根竹丝来!”

见丁嫂和于妈都不动,她更是气得发抖,自己满屋子里找起来。

于妈见状不好,立刻跑去了厨房,悄悄给杜成义打了个电话。

杜成义正在开会,这段时间他也忙的焦头烂额,原本有些不耐烦,谁知道接了电话之后,于妈的第一句便是:“先生,先生你快回来吧,再不回来珵珵要被她奶奶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