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楼外,江湖小子自然早已走得无影无踪。

薛怀安站了一会儿,四下好一阵观望,脸上渐渐现出疑惑,转回头来,问已经站在旁边偷笑了半晌的少女:“初荷,你包袱里是不是塞了什么值钱的东西?”

此时,初荷已然明白薛怀安是误会了自己,心中暗笑,使劲儿憋出一个忧伤的表情,用力点了点头。

薛怀安恍然大悟,继而更加愤怒,挥臂空打一拳,骂道:“妈的,你个江湖小混混,原来是个骗财骗色的下三烂!”

说完,他又觉得这么讲太伤初荷的心,马上安慰道:“初荷,你别难过,咱们被骗财无所谓,只要色还在,不怕没柴烧啊。”

初荷终于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用手语比出“呆子”二字,眉目挤成一团,弯腰捂着肚子,笑个不停。

好一会儿,薛怀安才渐渐明白过味儿来,臊了个大红脸,嘟囔着:“是我误会你们了么?”

初荷笑得喘不上气来,只能一个劲儿地点头。

薛怀安却仍觉得这事有讲不通的地方,犹如追寻一道难题答案般认真而严肃地问:“那么,他是谁?你给了他什么?”

初荷直起身,坦然道:“他是杜小月的朋友,小月有东西给他,可是她有课,这才托我来。”

杜小月这女孩儿薛怀安倒是认识的。

她是初荷在女学的同学,同初荷一样是个孤女,寄居在哥嫂家中,故此虽然比初荷大上两岁,却成了她最要好的朋友。

薛怀安想了想,觉得这么讲倒还说得过去。

初荷如今暂时念的女学,是专门给那些念完公学,又还没有出嫁的女孩子们消磨时间的学校,各类课程完全由学生自己凭喜好去选。杜小月好学,选择的课程是初荷的一倍,没时间来送东西也是可能的。

“那么,他和杜小月又是什么关系?杜小月怎么会认识江湖人士?她又让你转交了什么?”

“你是在审犯人么?”

“我是要搞明白。”

“这是人家杜小月的隐私,我无权问。”

薛怀安一听“隐私”两个字就头痛。

在他们的这个家,隐私第一大,比内阁首辅大学士大,比当今皇上大,比老天爷还要大,既然事情的性质上升到隐私的高度,就是问不得了。

但薛怀安是那种想不明白就要拼命追根究底的人,于是又问:“你和那江湖人士之间怎么会那么奇怪?你们两个是认识还是不认识啊?”

“不认识,第一次见。你如果觉得我们奇怪,那就是……”初荷说到这里,闭上嘴,改用手语。大大地比了五个字“疑心生暗鬼”。

薛怀安也不知自己是不是因为一会儿要读唇语,一会儿要解手语,这才被搞得有些糊涂疲惫,总之是已无心再追究下去,点点头道:“好好,算我多疑,算我多疑。”

然而,薛怀安终究还是不放心,硬要亲自把初荷送回学校上下午的课,直到看见她娇小纤细的身影消失在挂着“馨慧女子学校”牌匾的大门之后,这才安心地回转百户所。

还未进百户所,薛怀安就见李抗李百户急匆匆地跑了出来,一把抓住他:“怀安,快跟我走,有个歹人持枪闯入学校,把学生扣为人质了!”

“哪个学校?”

“馨慧女学!”

第二章

剑:“久仰久仰,原来尊驾就是人称‘绿骑之剑’的常樱常百户啊……”

乱:莫五原本平静决绝的心底一阵翻涌……筑了铁壁的心上破出了一道罅隙。

密:初荷在心头默默数着,一下子明白过来,莫尔斯电码,这是有人在用英尔斯电码击鼓。

质:初荷在前挡着,杜小月于后护着,竟然成了替莫五阻挡前后攻击的肉盾。

明火枪

为了解决火器无法在发射时一直保持瞄准的问题,15世纪早期,人们对马达法进行了一些改造:将火门从顶部移到右侧,加装了一根杠杆,杠杆顶端是一个固定火绳的夹子。火门上凸出一个小碗状的黄铜皿,可以盛放少许火药,作为引发药。这种火枪由于枪托成钩状而被称为钧型枪,但译作明火枪。虽然只有准星没有照门,也没有扳机,要靠右手的大拇指按压杠杆点火发射,但这却是最初的可以抵肩射击,并能在发射中保持瞄准的火器。

馨慧女学的占地并不算大,教学用的主要建筑就是一栋砖木结构的雅致二层小楼。

此刻,闯人校园的歹人正劫持着学生们,占据了二楼最西首的教室。

因为实质上是供待嫁女子社交和消磨时间的私人学校,所以学生人数并不多,也没有分班,只是选学了同样课程的学生,会于开课时间聚在一起上课而已。

“现在是什么情形?歹人挟持了多少学生?”李抗一到达,就询问匆忙赶来的女学副校长。

副校长是个四十来岁、身形瘦削、一身儒衣儒冠的学究。

此时他显然也受了惊吓,说话战战兢兢:“歹人来的时候,正在上、正在上诗赋课吧。大约有二十来个学生和教诗赋的崔先生,都被他挟持了。”

“什么叫二十来个?你连有多少个学生在上课也不知道么!”李抗是个暴脾气,顿时冲副校长吼道。

“这、这,在下是副校长,在下主管、主管……”

“既然不管事就别啰唆了,校长在哪里?”

“校长外出办事,至今未归。”

李抗听了一皱眉,转身问薛怀安:“你怎么看?”

此时,薛怀安正仰视着二楼西首的窗子,神情严肃,隔了片刻才说:“要先和歹人谈谈,知道他挟持人质的目的,才好定夺。”

他话音刚落,一个年轻女子冷厉的声音突然插进来:“不用谈了,他的目的不过是延缓死期、垂死挣扎而已。”

薛怀安循声回头。

见是一个身穿绿色锦衣卫官服的女子,胸前补子上绣着一只彪,看来和李抗的官职差不多,大约也是个百户。

“请问尊驾如何称呼?”薛怀安间。

那女子还未答话,她身后一个随行的锦衣校尉已经接口道:“这是我们常大人。常百户!”

听这校尉的口气颇为自得,仿佛是说,薛怀安必定应该听说过常大人的名号一般。

只因早年间的战争导致人口锐减,加之如今对劳动力的大量需求,南明女子成年后仍然在外抛头露面打理经营的并非少数,但做锦衣卫的却并不多见。就算有,也多是负责些与妇女有关且不宜男子插手的案件,而女子宫居百户的则更可说是凤毛麟角。

只可惜薛怀安却的确并不认识这位女百户,仍然以问询的眼光看着那校尉,等待他报出他们究竟属于哪个府司下辖。

他身后的李抗见状,一把将薛怀安推到一边,堆着满脸的笑容走上前对那年轻的常百户道:“久仰久仰,原来尊驾就是人称‘绿骑之剑’的常樱常百户啊。在下李抗,是这惠安百户所的百户。”

常樱身形修长,鹅蛋脸、丹凤眼,肤色净白,神情于冷淡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倨傲。

她冲李抗微微施礼,以例行公事般的敷衍口气说:“幸会,李大人,这里现在可以全权交给本官了。”

常樱说完,对身后一众随行的锦衣卫道:“你,爬到那边树上看看里面情形如何;你们三个,从侧面以绳索攀上这楼,准备一会儿破窗而入;你们俩,持火枪跟在我身后随时准备支援;我单人从正门突入,到时候,你们听我的号令行动。”

常樱才布置完,她的手下便立时各赴其位,很是训练有素的模样。

薛怀安却在一旁看得直皱眉。

他拉住李抗,小声问:“李大人,这北镇抚司的绿骑百户是什么来头?您怎么让她在咱们的地头上耍威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