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赵启言站起身,“我先走了。”没有等人回复,人已经转朝酒店跨步走去,留下错愕的两人以及微郝的一人。

赵琳有些莫名其妙,“启言怎么了?”

而阮娴看了阮静一眼,“你们不会有什么矛盾吧?”

阮静垂眸没回应。

Chapter 12

吃饭的时候阮静一直有些不能集中精神,幸好其余两人谈得很愉快,阮静不插话也没关系。

后来赵琳提前回酒店,阮娴终于把注意力转到妹妹身上,一针见血问出一句,“你跟赵启言怎么一回事?”

阮静心下一跳,面上倒是纹风不动,“没事,遇见了聊了几句。”

“你跟他有这么熟吗?”阮娴是就事论事。

阮静知道一句话带不过,阮娴执着起来从来要知根知底才会罢休,但目前的状况是她的确不能说什么,“Sorry,不会有下次。”

阮娴看着她,竟然破天荒没再追究,最后说,“知道是谁跟我说你们在码头的?”

阮静身体一滞,不知为何手心有些冒汗,“谁?”

“蒋严。”

冷水冲刷着身体,启言掀开眼帘,眼前晃过朦胧的景象,克制的回忆慢慢回笼。身体再度不受控制地升温,胡乱扯了扯发丝,神情有点愣怔,像在确认码头上的疯狂行径,他摊开右手,水流从中流下,然后慢慢握紧,当松开手时,胸口莫名涌起一股淡淡的怅然若失。一晌贪欢不是他要的,他要的是长久的关系,更深层次的关系。可是今天他这样的不顾后果恣意妄为,阮静肯定已经对他失望透顶,或者直接厌恶。

他希望那一切是个梦,可是,如果那真的只是个梦,他又会觉得不甘,启言悲哀地想,自己真的是掉进了一个怪圈。

穿戴整齐出门时已经将近十点,刚关上房门,就与迎面而来的人视线相撞,启言完全没有想到这么快就跟阮静碰面,心头不由一震。

旁边的阮娴首先开口,“启言,你还没吃饭吧?现在外面的店都关了,我这打包了些吃的,你要不嫌弃也可以填填肚子。”

“不,谢谢,我去酒店的餐厅吃。”启言婉拒,眼睛无意识向阮静的方向看去,而对方别开头的动作让他心口止不住一痛。

阮静点了下头,先行开门走进房间。

“启言,听说你会开快艇,明天的行程是要去个小岛,我跟赵琳还有阿静我们四人快艇过去,其他的人让他们坐班船,你看成不?会不会麻烦你?”

“不会。”启言漫不经心答了一声。

阮娴跟他道别后,启言一直站在过道上,良久后才起步朝楼下餐厅走去。

隔天,一大帮人在酒店大堂集合,阮娴分配完工作后大伙分头行动。阮娴拉着赵琳陪她去租快艇,阮静回房间拿行李。

启言在阮静身边低声说了句,“我帮你。”默默走在前头。

昨天夜里下过雨,今天的温度骤然下了不少,窗户打开的过道上,外面的风吹进来让人觉得有丝凉意。阮静看着前面的男人,挺拔的背影,姿态从容。

阮静加加减减上过五年的摄影课程,对于人物的观察是有一些专业感悟的。赵启言这样的人不可否认是一个吸引人眼球的存在,而且越相处越觉得醇度深厚……所以不忍苛责,受其影响,造成一些失误?

阮静摇头叹笑,貌似合情合理确实漏洞百出。

昨晚上,躺在床上时三三跟她说了一些话,她说,她爱赵启言可能还不到火候,她喜欢他,欣赏他的为人风格,启言身上有一种气质,温文有礼,才华横溢。但是他非常懂得分寸,这种刻守的距离让人无从深入。最后阮娴总结,“此君只能远观,不可亵玩。”

阮静不知家姐为何跟她说这些,但是,有一点阮静知道,自己跟赵启言的确应该保持一些距离,不管是出于“此君只能远观”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一言不发地收拾完必备品,走到门口,站在门边的人伸手接过她手上的行李袋,阮静的手本能紧了紧,随即立即松开手,绕过他走到过道上。

启言拿着行李不紧不慢跟在后头,神情自若,但事实上他此刻的心里根本一片狼籍,前面人已经将他视为无形。虽然此刻两人的距离不到两米却让他感觉遥远地再也抵达不到。

启言面冷心灰,拿着行李的指关节缓缓收紧。

一路沉默直到与阮娴她们碰面,这一头向来缺乏耐性的阮娴强烈不满,“怎么拿个东西这么慢的?”

“Sorry。”阮静主动认错,以绝后骂。

启言已经先过去开船,赶时间的人不好再多说什么,速速跟过去。

中午所有人都抵达小岛后,阮娴建议烧烤,当然没人有意见,有些是不敢,比如教职工,有些是无所谓,比如阮静。

自由活动时,阮静首先勘察周边环境,这是她多年旅游养成的习惯,当她穿过灌木丛来到湖边,发现钢琴也正,正想换路线,那人叫住了她,“阮静,等等。”

指名道姓,声音清朗,想当作没听见都不行,阮静笑着侧回身,“戚老师有事?”

戚秦踟蹰一会,“不好意思,你能不能帮我——我的手链掉水里了。”

阮静皱眉,不得不走过去,目测水位,不知深浅,“什么手链,买过一条吧。”

戚秦摇头,“是别人送的,只有这么一条。”

这别人不出意外应该就是某人了,阮静沉吟,“湖水虽然清澈可以看到底,但是根据我的经验其实是很深的。”

戚秦也知道自己的要求无礼,但是蒋严第一次送她的东西她不想就这么没了,“要不,你拉着我,我下水。”

阮静看着面前比她矮一个头,堪称林黛玉现代版的钢琴老师, “算了,还是我下去吧。”

脱下鞋子一下水,阮静就意识到情况比设想的要糟糕,水不但深且水底都是淤泥,没有坚硬的石质,人根本站不定,阮静有些后悔,“喂,我给你买过条新的可不可以啊?”

阮静听不清楚戚秦说了什么,只觉得身体有些不受控制,似乎正在被人拉到河底。

阮静蹒跚着站稳,弯身下去摸索,可是在水下根本无法喘气,她的水性是零。憋气她是可以,但是面对水她始终有一些心理障碍。阮静开始担心自己会不会因为一时意气而直接去见她天堂的爸爸。

意识有些混沌,好像喝了很多水,鼻子酸涩得疼,她想还是先上岸,可是岸在哪边?为什么她看不见?阮静觉得自己在慢慢下沉,抓不住东西,喊不出声音。

在意识完全丧失前,阮静想的是,蒋严,你好端端买什么手链啊。

阮静不清楚自己是死了还是活着,周围一片宁静,然后慢慢地她感觉到胸口传来窒息的疼痛,好像有人在解开她外套的衣扣,一股让她觉得有些熟悉的味道靠近她的唇……

阮静吃力地睁开眼睛,眼前朦朦胧胧不知身在何处,耳边仿佛还有水流的声音。用了很长一段时间才确定自己看到了蓝天白云,然后,半跪在她身边的人是……赵启言。两人的目光对接,启言微愣,随即偏开头。

胸口依然在的窒闷让阮静忍不住咳嗽了几下,这时看到四周只有他们两个,戚秦呢?

“她去叫人了。”

阮静咦了一声,意识到自己问了出来,甩了下脑袋,撑起身子,“我没事了。”

启言站起来,没说什么,但是握成拳的手一直在抖着。她以为这是无足轻重的小事吗?如果不是他经过这里,等那个女人叫人过来,根本已经——启言从来没这么气恨过。

阮静看到将她丢掷一旁,转身离开的人,忽然想到自己好像忘了跟他说谢谢,但是施恩的人已经走远。艰难得站起身,远处阮娴已经冲过来,后面还有一帮人,阮静太阳穴一阵抽痛。

后来这起事件,阮静被家人骂得差点真想淹死算了。

阮娴拜托赵启言送阮静回酒店,阮静觉得没必要刚要拒绝,结果启言已经先行带路。阮静不得不跟在后头,登上快艇,心里不禁有些郁闷,这一趟走得实在冤枉。

启言沉默着驾着船,两人之间盘桓着一种难以言语的肃穆。快艇到达码头,阮静下船,启言走在后面。阮静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回事,于是等着后面的人走近,主动打破尴尬局面,“你回去吧,我自己回酒店,没事的。”

结果后者经过她,冷淡地说了声,“我也有事,要回酒店。”

阮静此刻终于有点明白,赵启言生气了,虽然不知道他是出于什么理由冷冻她,但是,这个温和有礼的男人的确生气了。

像是冷战似的,从那一日起,直至旅行结束,两人都没再正式地交流过。

说她没心没肺也好,阮静的日子依然不变地过着,不过有时上班,独自站在画作前欣赏时,偶尔会回头往画廊的入口处望一眼,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而近来最让她觉得意外的一件事是蒋严跟钢琴老师分手了,根据阮娴的爆料是女的甩了他。阮静深感意外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这日跟高中的女朋友打完网球,刚走出网球场,就看到公共走道上背朝他们站立的正与人交谈的赵启言,阮静下意识停住脚步,她发现自己竟然有些不敢上前,正在顾盼之间,那人似有感应般侧过身来。

赵启言站在不远处,表情淡漠平和,就如同见到一个再平常不过的朋友。后来,赵启言跟她点了下头,与同伴相伴离开。

阮静默然收回视线,身边的朋友递水过来,“少见多怪,看到帅哥眼睛就发直。”

阮静心不在焉笑了笑,“没办法,这种帅哥很少见。”

朋友竟然还真点头,“的确少见,不知道约他打球赏不赏脸?”

阮静已经往外走,“那,祝好运。”

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Chapter 13

启言睁开眼睛,昏昏暗暗的光线令他一时不知身在何处,身体有些酸涩,头也涨疼得厉害,不是没有宿醉过,只是很少一觉醒来这样难受的,挣扎着坐起身,看到周围熟悉的摆设确定是在自己公寓里,不禁松了口气,总算没有大脑失调到去玩一夜情。但是,竟然能把自己灌醉得不省人事,实在也好不到哪里。

昨天跑去买醉,知道行径幼稚却还是忍不住想要借由酒精暂时忘掉一下,至少不那么痛苦。

启言不清楚他现在是处于什么状态,他是生气,可是更多的却是茫然无措。然而,不管他处于什么境地,让他失措的人依然清冷如斯。

自嘲地笑了笑,赵启言啊赵启言,你还真是学不乖。

不知从何时起,阮静隐约觉得自己与赵启言的交集在慢慢缩减,偶尔在运动场所碰面,远远看到,点了下头就各自活动了,几次阮静想上前打招呼,但是一接触到对方凉淡的眼神忍不住却步。

阮静并不想跟赵启言疏远,毕竟很多方面她有种莫名的信赖和敬重他,她一直认同欣赏赵启言宽容大度的风范。

虽然回忆起那晚码头上的离经叛道,多少让她有些受影响,但是她并不希望因为这段插曲而彻底否定赵启言这个人。

反复跟自己斗争的结果是陷入一个进退两难的地步,她想和好,但是,对方似乎没兴趣。

这天与IT任务性地打完球,刚出场地就有人叫住她身边的人。

阮静后来想起来这人是之前的之前她在日本料理店遇到的跟赵启言一起吃饭的女人。原来兜兜转转他们一帮人都是认识的,看来只有她一个局外人,阮静突然觉得有些没劲。

“嘿,微微,真巧啊。”

徐微此时正在打量阮静,笑得有些意味深长,“巧。”

“阮静,徐微。”IT过场介绍。

“阮小姐,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徐微没想到在这样的场合见到那个让启言另眼相看的女人。

“可能吧,N城挺小的。”

徐微笑得冷淡,转向IT,“大家都在盛传姜大少爷打算安定下来了,看来不是空穴来风啊。”

姜威难得尴尬,“比起你我是小巫见大巫,我可听说最近你终于得偿所愿,跟某人修成正果。”

姜威原本只是想调侃一下,结果对方竟然大方承认,“修成正果倒不敢说,我们相处愉快。”

“呵,果然还是赵某人最厉害,让徐大律师心甘情愿臣服。”

阮静不知为何在听到那个赵字时,心里陡然升起一股认知,而这个认知让她有些不怎么舒服。可仔细一想又觉得自己大惊小怪,如果那人真是赵启言又如何,他本就是不会缺伴侣的角色。

徐微看了看面色自然的阮静,转头问姜威,“他在室内游泳馆,要不要叫他过来,我们四人比一场?”

姜威一下激动,“Really?荣幸之至。”倒是忘记问阮静愿不愿意,毕竟两人前面决定是要出去吃饭的。

“我打个电话。”徐微说着走到旁边拨号码,片刻之后走回来,“我们先进场地吧,他说没问题,一会就到。”

老实说阮静没多少兴致,正想开口拒绝,姜威已经凑上来,“难得的高手,你也认识的,赵启言,打一场没事吧?”

虽然早已十拿九稳那人是赵启言,但是真到确定时阮静却突然有些异样的不真切感,而那句“我有事”却莫名没有说出口。

当徐微走到另一边的场地时,姜威走过来对阮静笑道,“上次还说能让启言另眼相看的人是谁呢?呵,微微倒真有两把刷子,连赵启言都能收服。”

阮静没吭声,打开球袋拿出球怕。姜威见听的人没多大兴致,自觉换话题,“等会上场的时候我们采取一对一战术,微微虽然球技不差,但是耐力不及你。至于启言,啧,估计我要出绝招才行。”

阮静莞尔,“什么绝招?燕回闪?”

“NO,巨熊回击。”

阮静忍不住笑出来,这时眼见前方突然出现的人影,不由站起身,而对方似乎看到她非常惊讶,猛得收住脚步。

完全没预期会见到阮静,或者说眼前这幅言笑晏晏的景象,赵启言内心波涛暗涌,脸上却是平和冷静,只是一时的客套却怎么也发挥不出来,冷然地站在原地。

徐微已经从那头跑过来,察觉启言的不寻常,因为太了解他所以知道那种深敛的眼神代表着什么,心口一涩,她没料到那个人对启言的影响力有这么大,异常后悔自己的决定。好不容易跟启言有相处的机会,却被自己一时的不理智破坏殆尽。赵启言并不是好说话的人,他要冷淡一个人完全不需要理由,而她现在给了他一个工于心计的纰漏。

这一边启言站立数秒,修长的腿跨开朝场地对面走去,“不是说要比赛?开始吧。”在转身时,启言用力闭了闭眼睛,沉淀下所有心绪。

徐微跟上去,两次张嘴却无从发音,她知道启言的态度已经让她明确这招伎俩是多么地愚蠢。

三分钟后,四人就位,比赛开始,完全没有半点游戏性质,正真的比赛。阮静的球路是稳中求突变,擅长防御,姜威喜欢扣杀,但前提是对方给机会球,幸好对手中的女士今天好像有些不在状态,连连失误,但是不幸运的是,另外的那个对手显然是全能型的,不管是攻击和防守,而且,屡屡打出压线球,让姜威接得苦不堪言。

虽然在活动中心碰到过他好多次,但今天却是第一次看到正真在场比赛的赵启言,击球的姿势潇洒漂亮,反应敏锐,技术一流,简直是毫无破绽。

阮静不由感慨,跟这样的人当对手实在是不自量力。

二十分钟后姜威喊暂停,“赵启言,你他妈就不能放点水!”

这时的启言竟然笑了笑,比出一个非常不文明的手势,反竖大姆指,这个举动让阮静震惊地瞠目结舌,实在是没有见过嚣张跋扈的赵启言。

走到休息区,喝完半瓶水姜威不免抗议,“你是专业级的,我们是业余选手,胜之不武。”

启言微扯嘴角未置一词,拾起球袋上的毛巾擦了擦鬓角的汗,运动衫已经半湿,隐隐透着性感的身形,阳光下蜜色的皮肤散发出成熟男人特有的热力,站在他身后侧的阮静不由小退一步。

而正在擦拭后颈湿发的人竟然回过头来看向她,眼眸微微眯起,阮静不禁怀疑这人是不是背后都长了一双眼睛。本能地嘴角带笑朝他颔首,结果对方轻然别开头,阮静顿觉吃力不讨好。

此时的赵启言根本不敢再多注意身后人一眼,对他来说,阮静就是他的魔障,跨不过,那么,就死心塌地被禁锢。三十几岁的人,却在爱情上如此遭受一劫,连生气都不敢明目张胆,真是自己都觉得异常可悲……

再次上场比赛,局势依然一面倒,终于捱到六比三结束,阮静觉得她一周之内都不会再碰网球。收场后徐微姜威去洗手间,终于只剩他们两人,再装作互不相熟实在有些说不过去,阮静回头看向赵启言,对方正仰颈喝着矿泉水,有水从嘴角滑落,顺着喉结,锁骨滑进半敞的领口内……

阮静正想转开头时再一次被赵启言捕捉到眼神,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埋着让人捉摸不透的研判味道。阮静轻咳一声,率先开口,“最近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