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风四岁了,可爱又能说会道,像极了他妈妈。

石伽伊纠正小风:“小疯子,叫我什么?”

林小风想了想说:“后妈。”

“叫干妈,不然我立刻把你打包扔回北京。”石伽伊将他抱起来。

“干妈,干妈。”

林止从一侧走过来:“来这边度假,正好小风想你了,就一起带来了。”

“怎么没提前说,走,请你们吃大餐去。”石伽伊揪了揪林小风的脸颊。

“我们要给你个惊喜。”林小风替他爸爸回答。

近几年,林止的公司发展势头正盛,已经不单单做网页小游戏,开发的大型网游注册量比预估的高了几倍,现在,更多的公司向林止伸出橄榄枝,他的合作方,从国内已经拓展到了国外。

餐厅中,石伽伊正在给林小风折餐巾,林止突然说:“公司下个月准备上市。”

“这么快?”石伽伊惊讶地道。

“时机成熟,”他凝视着她,良久,问,“在港交所,香港,你去吗?”

石伽伊整理餐巾的手顿了很久,直到林小风不满,出声喊她,她才回神,随即对林止说:“我去干吗,你们那东西我也不懂。”

“作为原始股东,是应该出席的。”林止说。

“我还要上课。”

“如果你想去,你会有办法的,”林止显然不想放过她,“我和江启都觉得,你应该去。”

石伽伊无奈地笑了下:“不是因为上市我才必须去的吧?”

“不是,为了你自己,你要去一趟,或许可以和他见一面,正式道别。”

说一句好久不见,然后,真心地互相祝福,再郑重地说一声再见,补上那一个迟到了四年的道别。

回到宿舍后,石伽伊对袁淑慧说,她同意去香港。

袁淑慧特别开心:“是什么让你改变了主意?”

是什么?是袁淑慧说她应该跟过去告别,是爷爷说该放下了,还是林止建议去说一声再见?或许都是,也或许是不甘。

她没有告诉家里人,半个月后,跟随教授的团队,在初春的季节,坐上了直飞香港的航班。一路上,她都戴着眼罩睡觉,用来掩饰内心的忐忑甚至慌乱,和她比起来,兴奋的袁淑慧仿佛才是第一次去香港的人。

袁淑慧没有回家,和石伽伊一起住到医院安排的酒店中,酒店非常豪华,显然院方极其重视汤玛斯教授团队。一整面的玻璃窗,擦拭得纤尘不染,楼下长街车水马龙,远处高楼耸立,灯火通明。石伽伊洗过澡后,站在落地窗前,想着,这就是香港啊,他长大的地方。

十二点钟时,石伽伊房间的门被轻轻敲响,非常轻的咚咚声,她穿着浴袍打开门,无奈地看着袁淑慧。袁淑慧笑眯眯地说:“我就猜你还没睡,去天台喝酒好吗?顶层天台有超大的泳池还有酒吧,我请你。”

石伽伊在她期盼的眼神下,同意了。

她换了衣服绑了还没干透的头发和袁淑慧上了楼,楼顶是个露天酒吧,灯光昏暗迷离,三两成群的人凑在一起低声聊着天喝着酒,两人找了个小圆桌坐下,立刻有服务生拿了菜单过来,石伽伊没看,直接点了血腥玛丽。

袁淑慧看她一眼:“这大晚上的,口味这么重吗?”

因为这句话,石伽伊愣了半晌,那年,霍景澄也是这么说的,他说:没想到十一口味这么重。

他说话时的表情仿佛都在眼前,和袁淑慧的语调也一样,喜欢把“这么”说成“介么”,想到这儿,石伽伊笑了。

“笑什么?”

“笑你们普通话真的好烂啊。”石伽伊说。

两人的酒很快被送过来,四月份的香港还不算热,再加上是晚上,凉风吹来再喝点酒竟然觉得冷飕飕的,石伽伊拢了拢衣服:“我以为香港一直都很热。”

“下雨刮风天冻死个人哦。”

“Ginath一点不抗冻,第一次去北京就发烧了。”石伽伊说完,又笑了。

见她杯子里的酒很快没有了,袁淑慧喊服务生又要了一杯。

不远处泳池中几个女孩在玩水,可能觉得冷了,她们从泳池出来,披了大浴巾,嘻嘻哈哈地闹着,经过石伽伊时甩了她一身水,石伽伊看了几人一眼,她们毫无察觉地往电梯口跑。电梯里出来几个人,被女孩们撞了一下,领头男人的衣服似乎沾上了水,他看起来很生气,突然毫无绅士风度地把一个道歉的女孩踹到地上,其余两个女孩惊呼着忙去扶她。

众人都看过去,服务生准备去劝,看清那男人,立刻点头哈腰地问好,不敢再多说一句话。

那个发火的男人,石伽伊认识。他从电梯出来的那一瞬间,她就认了出来,是霍景豪。

四年了,他那嚣张、张狂又不可一世的样子却依旧没变,或者更加过分。石伽伊紧了紧衣服,感觉更冷了,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霍景豪连踹了女孩几脚,指着她的鼻子:“这种老套的搭讪方式还敢跟老子玩!贱人,知道我的衣服多少钱吗!”

石伽伊厌烦地转过身,将自己随意绑着的头发打开,遮了侧脸。服务生将她的第二杯血腥玛丽送来,小声道歉:“对不起,我们老板脾气比较大,你们不要见外,这杯我们请。”

“老板?”石伽伊语气惊讶。

服务生被别人叫走,那边还在闹,女孩吓坏了,拿浴巾帮他擦水渍,霍景豪不耐烦地再一次踹开。

石伽伊不想再看,站起来往外走:“淑慧,我回去睡觉了。”

袁淑慧还在围观那边的吵闹,见石伽伊走了忙跟上去:“干吗走呀?”

“不舒服。”不是借口,看到霍景豪这个人就不舒服,没想到来香港第一天就碰到了他,这该死的孽缘。

两人走进电梯,袁淑慧很有身为东道主的自觉,立刻给石伽伊科普:“那人是霍氏集团的公子,这家酒店就是霍氏的,他好像玩得挺大的,人也嚣张……”

“我不想听。”石伽伊突然打断。

袁淑慧惊讶地看着她。

“对不起,我真的不太舒服,头有点疼。”石伽伊低声说。

袁淑慧忙去摸她的额头:“没发烧,难道喝多了?”

她摇摇头:“可能吹了太久的风。”

袁淑慧送她到房间门口,石伽伊对她说晚安,关门时,没忍住,问了句:“他这么作恶多端怎么没被告啊?”

香港人最喜欢状告了,这是她看这么多年TVB得出的结论,对于捍卫自己的权利和尊严的事他们从不含糊。

说到这儿,袁淑慧又兴奋了,八卦的火焰在眼中熊熊燃烧起来:“他有个好弟弟啊,他弟弟是我们香港很有名的大状,很会打官司,没输过的,大家都说他弟弟去当律师就是为了给他哥哥擦屁股。”

石伽伊并不想打听霍景澄的事情,可偏偏,就这样听到了,他当了律师,很有名的律师,竟然,和霍景豪冰释前嫌了?有些难以置信,她忙问:“他有几个弟弟?”

“就这一个,而且,”袁淑慧冲她眨眨眼,压低声音,“是他爸爸在外面的私生子呢,你知道的,豪门就这样。”

是他了,石伽伊想。

“他弟弟超迷人的,有追影星的,有追歌星的,我们近两年多了追律师的,就因为霍景澄,他打官司如果能旁听的话……”

石伽伊再次打断了袁淑慧的侃侃而谈,她抱歉道:“淑慧,抱歉啊,真的想睡了。”

袁淑慧忙道别:“啊,抱歉,我这就走。”

目送她离开,石伽伊才轻轻关了门,靠在门上,想着袁淑慧那些话,攥紧了胸口的衣服,难受,也难过……幸好及早打断了袁淑慧,不然她就要说到他的老婆,如果在外人眼中他们是金童玉女,夫妻感情很好的话,自己该如何是好?替他高兴还是替自己难过?

她想,她不会祝福,不会真心祝福,毕竟是那样全心全意爱过的人,用尽了全力,用了整个青春爱的人,她不会祝福他与别的女人,而且,听都不能听到,因为,会嫉妒。

后两日汤玛斯教授让她们好好休息,调一下生物钟,因为过几天要进医院忙。

有了闲暇时光,袁淑慧特别开心,一早就来找石伽伊,要带她出去逛。这天,又是阴天,风有点大,袁淑慧带着石伽伊坐在双层巴士上,巴士开得极快,像是在坐过山车,袁淑慧对石伽伊热情地介绍着:“这就是我长大的地方,你的Ginath长大的地方。”

“你盼望着长大吗?”石伽伊突然问。

“小时候都盼望长大吧。”

“是啊,我也是,总觉得长大了就可以天天和他在一起,可等我长大了才发现,还是小时候最幸福,起码还能见到他。”

“你是有初恋情结吗?”袁淑慧问。

“那是什么?”

“不然为什么都过了这么多年了你还对他念念不忘,一定是了。”

石伽伊笑了笑没说话,大概她是一个很倔强的人吧,很轴。

“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石伽伊想了想说:“去九龙尖沙咀弥敦道三十六号CKE商场。”

“这么详细?”

其实还可以更详细,这个地址,她看过很多遍,在霍景澄带给她的珍妮曲奇的铁盒上印着,早已经烂熟于心。

有袁淑慧带着,她们很快到了曲奇店,只是石伽伊没想到的是,曲奇店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袁淑慧说:“正常啊,他家一直这样,排着吧。”

排在两人前面的是两位说着东北方言的三十多岁的大姐,聊天声音有点大,石伽伊搭了句话:“你们也是内地来的?”

“呀,你也是啊?”前面的大姐热情地问,“听别人介绍来的?”

“不是,以前吃过。”石伽伊看了看前面长长的队伍,“原来这么火呀?”

“可不是吗,几十年如一日的火爆,从早上开门到晚上闭店就没有不排队的时候。”那大姐仿佛很有经验。

“谁都得排队吗?本地人也要排?”石伽伊想起那些珍妮曲奇,空盒子快摞成小山了,难道都是霍景澄排队买来的?

“满嘴京片子装什么本地人?本地人咋啦,四大天王来都得排。”大姐说完,想到什么,“对了,你见到明星了吗?香港就这么大点儿,明星那么多,听说遍地明星。”

石伽伊摇头,没有再聊天的欲望。

袁淑慧问她:“怎么了?”

“他每次去北京都会给我带很多盒珍妮曲奇。”她说。

袁淑慧很惊讶:“这很难买的,而且不便宜,你初恋对你真好。”

石伽伊低声“嗯”了一声,袁淑慧仿佛明白了一些为什么十一对那人这么多年还念念不忘了。

“你说……”石伽伊开口,半晌,又没再说下去。

她想说,你说他对我这么好是不是很喜欢我,既然这么喜欢我又为什么那么轻易放弃了我?

袁淑慧看着队伍,像是听到了她心声似的感叹:“这男人啊,喜欢你的时候恨不得给你全世界,但又不像女人,把爱情当作一切,放弃的时候很爽快,十分冷血无情。”

石伽伊转身离开:“走吧淑慧,不买了。”

“啊?为什么啊?”袁淑慧追上她。

怕回忆。

珍妮曲奇的味道,是霍景澄的味道,既然是想和过去道别,就没必要再去回忆。

后来的行程,石伽伊毫无异议地跟着袁淑慧走,路过重庆大厦的时候,她想进去看看,被袁淑慧拉回来:“这里很乱,哪个国家的人都有。”

石伽伊因为《重庆森林》爱极了王菲,曾经心心念念想来重庆大厦,现实却让人驻足。

她还很喜欢香港的地名,奇怪又莫名的好听,让人无从猜测由来,看着路标上的名字,就好像回到了小时候租碟片看老港片的年代。

后来,她们去茶餐厅吃饭,叉烧饭里的叉烧很甜腻,去牛奶公司吃的甜点反倒淡淡的极合口味。

晚上两人去庙街夜市瞎逛,十一二点的时候夜市还是灯火通明,人来人往。警察穿着制服开着机车巡逻,人流多的马路有交通管制,只许行人通过,机动车全部禁行,石伽伊跟着袁淑慧漫无目的地走着,路过小吃店会买点小吃边走边吃。

“你听陈奕迅的新歌了吗,去年发的那首《好久不见》。”石伽伊问正在大快朵颐吃鱼蛋的袁淑慧。

“我听过粤语版的,怎么了?”

“国语版里有一句,‘我来到你的城市,走过你来时的路’,像不像现在的我?”石伽伊想,这些路走完,回去就忘了他,也挺好。

她不停地暗示自己,真的挺好。

回程的公交车上,石伽伊打开MP4,插上耳机听了一路的歌,袁淑慧贴心地没去打扰她。

外面下起了小雨,车窗外的景色浸在雨幕中,耳机里陈奕迅缓缓唱着:我多么想和你见一面,看看你最近改变,不再去说从前,只是寒暄,对你说一句,只是说一句,好久不见……

车子停在了公交车站,有人上车,有人下车,一个高挑清俊的男人从街边便利店里出来,手里拿了一盒烟,他站在垃圾桶旁拆烟盒的塑料纸,随意抬头看了眼,突然怔住。街对面的公交车上,绑着丸子头的女孩戴着耳机,眼眸垂着靠在玻璃窗上,男人怔了半晌后,突然拔腿狂奔,不顾路上的车流,神色慌乱,而公交车里的女孩却毫无察觉,从车子启动直至离开车站,女孩都没看窗外一眼。

有过路的车子因为被男人挡了去路,停车骂他,他理都没理,继续去追公交,而香港的公交,从来都是见缝插针,一点儿空都能塞过去加油门离去,他看着越来越远的公交车,焦急地要去拦出租车,却被一辆车上的人叫住:“Ginath,着急去哪儿?没开车吗?”

来人是他的朋友张经纶,张经纶在律政司工作,霍景澄的律所与他在工作上多有接触,再加上张家和霍氏也算世交,一来二去的,霍景澄与张经纶便成了熟稔的朋友。他开门上了张经纶的车子,边系安全带边说:“追前面的公交车。”

张经纶一脚踩下油门,性能极好的车子“嗡”的一声立刻冲出去,顺便奇怪地看了霍景澄一眼:“怎么了?”

“看到……一个朋友。”

他不确定那个人是不是石伽伊,夜半时分,灯光昏暗,还下着雨,就是像,很像,有百分之一的可能他都要追上去看一眼,天知道他这些年,找她快要找疯了。可偏偏,等了一个红灯后,再追上公交,末班车上,只有三五个人了,哪里还有那个女孩。

霍景澄立刻又让张经纶往回开。

“到底是谁呀?打个电话不成吗?”张经纶问。

“失联好几年了。”

“男的女的?”张经纶来了兴致,“有情况啊霍小公子。”

他没有理张经纶,只是盯着车窗外,想在街边找到女孩的身影,可是,直到回到他买烟的便利店门口,也没再见到。

霍景澄沉默地在车里坐着,张经纶说什么他都不理会。好在张经纶脾气好,陪着他坐着,不知何时,他突然又想到了什么,问霍景澄:“对了,你老爸的病情怎么样?我看有媒体报道说加重了?”

霍景澄点了根烟,顺手递给张经纶一根:“最近不太好,请了国外专家团过来,准备做手术。”

张经纶接过烟,拍了拍他:“你们那个小妈还在贴身照顾你爸?你相信她啊?万一想早点分遗产做点什么手脚……”

“不会,”霍景澄朝车窗外吐了口烟,“她不会。”

“呦,你们关系还挺好?”张经纶想到最近听到的风声,“景豪他老母不是私下找人要搞她吗?”

霍景澄终于不耐烦:“这么三八?我车子在那边,我走了,谢了兄弟。”

“透漏点啊,你们家的事比电视剧好看啊。”张经思∏暮∏团∏队∏整∏理∏纶在后面喊,霍景澄突然回头,又走了回来。

张经纶笑道:“良心发现了?”

霍景澄嘴里叼着烟,伸手勾了勾:“给我纸笔。”

张经纶拿给他,霍景澄写了石伽伊的名字和身份证号,将纸递回去:“找人帮我查一下这个人有没有入港航班记录,我没有她的护照号和通行证号,可能会麻烦一些。”

张经纶看了看名字:“你得告诉我她是你的谁。”

霍景澄摩挲着右手手腕上的文身,离开前,说了个字:“命。”

林止和江启在石伽伊到香港的第三天后匆匆赶来,带了公司高层等人住进了石伽伊所在的酒店,即使那里离港交所很远。

晚间,石伽伊和袁淑慧从外面游玩回来,正碰到办理入住的众人。林小风大喊着后妈冲过来抱住石伽伊,石伽伊差点就没忍住给他踹开。

袁淑慧惊讶得下巴都要掉了:“你什么时候结的婚?”

“他分不清干妈和后妈。”石伽伊解释。

江启和林止走了过来,江启将林小风抱起来,对石伽伊说:“我是他后爸。”

石伽伊对袁淑慧介绍林止:“这是他亲爸。”

袁淑慧满脸迷茫:这都是什么神奇的关系?

林小风其实对迪士尼乐园没有什么概念,但是他听得懂乐园两个字,第二天一睁眼睛就吵着要去迪士尼,石伽伊跟汤玛斯教授又申请了一天自由活动,吃过午饭和林止带小风去了迪士尼。

中国的第一个迪士尼乐园建在香港,在新界大屿山,林止开车载着石伽伊和林小风过去,林小风一路上开心得不得了。石伽伊也难得这么高兴,和林小风坐在后座吃着零食唱着歌,林止故意调侃:“像不像一家三口?”

石伽伊撇撇嘴:“林老师,要有为人师表的样子。”

林止笑笑:“江启要是在,会不会揍我?”

“你赶紧介绍女朋友给他。”

“我自己还想找呢,给林小风找个真正的后妈,你也帮我物色着。”

见林止不像是开玩笑,石伽伊问:“不等赵小雨了?”

“谁等她了!我等过她吗?”

石伽伊笑了,她觉得林止和自己是一种人,都是那种钻牛角尖的人,能一条道走到黑。

香港的迪士尼虽然不大,但非常好玩,一天下来,林小风疯闹得嗓子都哑了。晚上回去时,石伽伊和林小风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想去哪里吃饭?”林止问。

“铜锣湾吧。”石伽伊说。

铜锣湾是香港真正的“不夜城”,她不止一次听霍景澄说起铜锣湾,说铜锣湾的高档餐馆扎堆。

“想去哪家提早说,我找地方停车。”林止边开车边说道。

市区很多狭窄的道路,车辆又多,林止开得非常小心,石伽伊盯着街边的琳琅满目的餐厅,准备找个顺眼的赶紧解决。

这边林止话音刚落,突然猛地刹了车,石伽伊和要睡着的林小风被晃了一下,两人大眼瞪小眼的,不知发生了什么。

林止解开安全带下去:“前面车子突然停了,我去看看怎么回事。”

石伽伊看向前面的车子,敞篷跑车,很是惹眼。

前面车子上下来一个高挑美丽的女人,石伽伊见林止过去交涉,怕他们语言不通,吩咐林小风在车里等着,也跟着过去。

这条路是条下坡路,大家的车速都不快,一个小青年倒在跑车的前面,捂着头哀号。那个装扮精致,像是女明星的跑车车主十分不烦躁,怒道:“你不要装啊,我根本没碰到你,是你突然窜出来……”

那染着一头黄发的干瘦小青年一边嚎着一边不甘示弱地喊回去:“是你的车撞到了我,开跑车了不起啊,开这么快去上坟啊!”

林止最见不得这种人,他走上前去拽那小青年:“你给我起来,装什么装,我看到是你自己扑上来的。”

那小青年怒冲冲甩开林止再次躺下:“滚开啊内地仔,关你什么事,少管闲事!”

“这位先生,没关系,我已经联系律师了,”跑车车主在路边打完电话走回来,向林止道谢后,不耐烦地看了眼小青年:“死人渣。”

因为那位女士普通话不太好,林止没听太明白,只说:“我可以帮你作证,你报警吧。”

“她说她联系律师了。”石伽伊对林止说。

因为是单行道,越来越多的车子堵在后面,很多司机下来催人,不明就里地让跑车车主赔钱了事。

那小青年就想见到这种情况——跑车车主在众人压力下为了息事宁人给钱了事,谁知道半路跑出来两个内地人多管闲事,气得他叫喊声更大了。

林止当着那个小青年的面递给了车主一张名片,怕小青年听不懂,石伽伊用广东话说:“如果需要出庭作证,请打这个电话,我们回了内地也会再飞回来为你出庭作证。”

车主接了名片,也回了一张名片给他们,非常豪气地表示:“我的律师是香港有名的大状,会告他诽谤勒索,到时候可能真的需要你们出庭,酒店、机票我来承担。”

那小青年见几个人一来一去不急不慢地想好了解决办法,并且完全没有给钱了事的意思,气呼呼地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指着林止骂了两句后灰溜溜地钻进人群走了。

“他说什么?”林止问。

石伽伊说:“他说让你小心点内地仔。”

林止无所谓地笑了笑,低头看了眼跑车车主的名片,石伽伊也看过去,看清上面的字,突然愣怔住。

名片的中文名字写着——何曼思。

在过去四年里,时常让石伽伊梦魇的名字,与霍氏集团联姻的何氏集团独生女就叫何曼思,石伽伊眼睛一直盯着那张名片,直到林止将名片收起来,她才回神。

何曼思将车子挪向了道路一边,让出能过车的宽度,对后面的车说:“我的律师就在附近,马上到了,我等他一下,不好意思了各位,你们先走。”

石伽伊抬头看着她,此刻,只觉得手脚冰冷,她没办法再待下去,刚要离开,只见何曼思艳丽的脸上的笑容更加明艳,她冲不远处走过来的人说:“Ginath,已经解决了,多亏了这对内地来的情侣。”

对于Ginath这个名字,石伽伊其实是陌生的,只偶尔在霍景澄的朋友打电话来时听他们叫过,当时就觉得好听,比她的Eleven好听,现在,这个名字从何曼思嘴里叫出来,竟然那样的让人……胆战心惊。

对,就是胆战心惊,石伽伊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只觉得此时此刻,手脚冰凉,心脏狂跳,呼吸困难。她控制不住地僵硬地看向何曼思视线的方向。

斜坡下逆着车流走过来的人一如记忆中的模样,身形高挑,眉目清俊,神情淡漠,那种由内而外的冷漠气质比四年前更甚,头发剪短了很多,退去了青涩,更加成熟,也更加有魅力。

他看向何曼思说的内地来的情侣,淡淡的神情在看清站着的一男一女后大变,惊喜或是惊讶以及难以置信,可能还有别的,总之,极其复杂。

他的步伐也生生顿住,眼眸漆黑深邃,又亮得吓人,他紧紧盯着石伽伊,仿佛世间万物全部消失,只有那个女孩。

见他如此反应,何曼思奇怪地叫了他一声。

说了什么霍景澄没有听清,再回过神来,后面那辆车的车窗里探出一个男孩脑袋,他喊着:“爸爸,后妈,我们走吗,小风好饿。”

第七章

石伽伊回过神,不敢去看霍景澄和何曼思,几乎是落荒而逃,她匆匆忙忙地跑回车子旁边,打开车门坐进去。林止将视线从霍景澄身上收回,他同样是惊讶的,只是见石伽伊一句话没说地上了车,知道了她的选择,林止也不好再说什么,沉默地回到驾驶座,启动车子。

霍景澄仿佛这才反应过来,大踏步走过去,可还没靠近,车子从他们身侧呼啸而去,见此,他突然比刚刚的石伽伊还慌张,抢过何曼思手里的车钥匙,跳上车去启动跑车,可偏偏,车子像是故意作对一样,怎么都打不着火。

何曼思惊讶于他的失态,在她的印象中,霍景澄是个对所有事情都很淡漠的人,她没见过他对什么人什么事过于用感情,要说他是天生冷淡不如说他就是冷血无情,所以,他突然如此实在太过诡异。见他近乎抓狂地一遍遍转动钥匙,她忙打开车门,坐进副驾驶,疑惑地问:“Ginath?怎么了?你认识他们?”

霍景澄顿了一下,没说话,继续转动钥匙,可是车子却始终不工作,何曼思耸耸肩说:“抛锚了。”

他停下动作,失魂落魄地坐在那里,脸色苍白毫无血色,目光空洞没有焦点,只是用力喘着气,像是在平复心情,可是似乎并没有作用,他垂落在腿上的手,轻轻颤抖着。

何曼思注意到后,握了下:“Ginath?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霍景澄察觉到手上的触感,敏感地甩开她的手,看了她一眼。何曼思的尴尬一闪而逝,随即大小姐脾气上来,不满地说:“我只是看你状态不对,用不着反应这么大吧?”

“对不起,让我一个人安静一下。”霍景澄随即说。

他说话时,又一遍一遍摩挲着手腕上的文身,何曼思经常见到他这个小动作,想事情出神的时候,闭目养神的时候,总是喜欢摩挲手腕。

霍景澄的手机铃声响了很久,见他依旧没有反应,何曼思才没忍住提醒:“你的手机,不接就挂了。”

他摸向手机口袋,接起:“喂?”

“Ginath,查到了,那个叫石伽伊的四天前从斯德哥尔摩飞过来,还没离开。”张经纶的声音传来。

霍景澄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到他说了什么:“能查到住在哪个酒店吗?”

“你把我当什么了?”

“非常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