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的向导和他的战友们一起,英姿勃发,在战场战斗。

  那时候还没有白塔,也没有圣砖,后方的人们努力研发生产着更强的武器,前方的战士们在战场上和敌人殊死搏斗。

  没有心情举办酒宴和歌舞,向导们的脸上和哨兵一样染着血迹。

  人类的数量比如今多,到处都是大大小小的堡垒,基地和地下城镇。

  原来四百年前的世界是这样的。

  林苑在飞奔中看过一幕幕当年的景象,但薰华在哪里?

  林苑在军营中,在战场上跑过。

  在那污秽不堪的玫瑰营中穿过。

  到处都是薰华的记忆碎片,但他的精神体不在这里。

  林苑看见了一条潮湿的小巷,看到险些被邻居欺负的温莎。

  薰华的身影出现在巷子中,他驱逐了恶人。这份记忆和现实中不同,明月般纯净的向导没有离开,他微笑着朝着温莎伸出了手。

  温莎抬起头,露出了笑容,两个人的手牵在了一起。

  林苑心中一喜,朝着那里跑去。

  在她奔跑着接近的时候,两个虚构的身影如泡沫般消失了。

  漆黑的巷子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

  没有人能留在虚构的记忆中。

  也不是这里。

  林苑喘着气停下脚步。牛头怪物巨大的影子覆盖进小巷,身后的怪物好像又一次追上来了。

  【是不是该回去了】

  【再深入的话,连我们也记不住回去的路】

  【会彻底迷失在这里】

  【那就永远回不去了】

  【可是舍不得啊】

  【那是园丁老师】

  【小锁会哭的】

  【我也会哭,我还没有哭过】

  【我也会哭,我舍不得】

  【该回去了,已经尽力了,找不到他。】

  【会被卷进去,我不太想死掉】

  林苑抹了一把额头的汗。

  她此刻是精神体,精神体本不该出汗。但她觉得自己跑了很久,应该一头一身的汗水,于是浑身就湿漉漉地疲惫起来。

  伸手抹掉了那些虚无的汗,不管脑海中七七八八的念头。再一次跨过一道新的门,朝着更深的地方走。

  【会死的,回去吧】

  【不舍得,继续走】

  ……

  薰华身为人类的时光只有短短二三十年,但身为畸变种的岁月又有漫漫数百年。

  他会停留在哪里,他的精神体会躲藏在什么地方?

  林苑在寻找,不知道他在最黑暗的记忆,还是在最安宁快乐的时光中滞留。

  重新奔跑起来的林苑看见一道道的门,视线掠过那些门里记忆的世界,大片的浓黑晦暗,偶有个别明亮。

  林苑的脚步突然停下。

  有一道门,有一个世界,她一直没进去。

  她以为薰华不会选择停留在那里。

  毕竟,只有这么短短的一两年时间,原以为在他漫长的岁月中算不了什么。

  林苑停下脚步,在旋转交错的精神图景中,把自己的目光投向那里,尝试着朝那扇门走去。

  迈入那道小小的门。

  门内,是自己无比熟悉景象。

  那个熟悉的庭院。

  是家啊。

  阁楼尖尖的屋顶从繁密的树荫里冒出,小鸟在花间鸣叫,院子里有开满月季的窗台,咕噜噜烧着水的厨房。

  后院中果实垂挂满枝头,攀出围墙的蔷薇花开得正浓。

  小小的土拨鼠从树洞里钻出脑袋,蝴蝶在草叶间轻轻摇摆着翅膀。

  一切都一模一样和外面的世界。

  这里是林苑的家,那个小小的,开着花的院子。

  唯一和此刻外界不同的,这里的时间是夜晚。

  月亮在浮云中若隐若现,有凉凉的风刮在脸颊上。

  林苑沿着长长的石子路缓缓往前走。狰狞凶狠的怪物都被挡在院子之外,它们进不来。

  林苑看见那株隐藏在庭院中的黄金树。黄金树和从前一样,在月色下闪闪发光。

  一个年幼的男孩蹲在树下,正和一只小小的土拨鼠玩耍。

  男孩背对着自己,和小小的老鼠玩得很愉快,他的神色专注,脸上带着笑,有一头标志性的银色头发。

  他的年纪很小,只有两三岁的模样,但那张面孔林苑不会认错。

  是薰华,薰华的精神体。

  原来薰华一直在这里。

  这个月光下的庭院,是他四百多年的记忆里,最想要待着的地方。是他为自己选择的最后栖息之地。

  他的精神体已经变得很年幼。比当年林苑在雷歇尔的精神图景中看见的幼年狮子还要小。

  如果林苑不来,如果林苑没有这么快走进这里。两三岁的男孩很有可能很快就变得更小,退化成婴儿,最终消失,彻底溃散在天地中。

  在黄金树下,和土拨鼠玩耍的小男孩看见了一滴水滴。

  那滴水掉落在他的手背上,晶莹剔透的,看上去像是人类的泪水。

  他抬起了头,见到了一只有无数触手的克拉肯站在自己的面前。

  那只强大的克拉肯用金色的瞳孔凝视着他。

  虽然不是人类,却带着他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你怎么哭了?有什么伤心的事吗?”小小的薰华抬着头问。

  有些奇怪,他一直以为像他们这样畸变生物的精神体是不会流泪的。

  他心里知道,自己不是人类。这只有触手的家伙应该也不是吧?

  她为什么哭了?

  哭泣是一种独属于人类的复杂情感,学也学不会的东西。

  克拉肯朝他伸出手,“我来接你回去。”

  “我回不去了。”年幼的薰华摇摇头,“我很弱小,这里的外面有很多可怕的怪物,有强大飓风,随随便便就会撕裂我。”

  “我待在这里就好,我喜欢这里,这里有风,有会唱歌的树木们陪着我。”小小的男孩懵懵懂懂地说。

  他的意识有些混沌不清,只记得这里好像是他最喜欢的地方。

  小男孩睁着银色的眼眸,看着林苑说,“我依稀记得,这也可以算是我的家。所以我待在这里就好。”

  “我带你回真正的家。”克拉肯朝他伸出无数的手,“我会保护好你的,回家的路上,绝对不会让你受到一点伤。”

  男孩犹豫了片刻。

  那些扭动的触手看起来明明很可怕。

  她还很强大。

  却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看见她就觉得很亲切,是一个让自己安心的生物。

  “如果你不回去,小螃蟹会哭得很惨,你也知道的,她的眼泪会把你的阳台全淹了。”

  小螃蟹是谁?男孩想不起来了。只是心里莫名地不安。

  “还有你的老鼠们,家里除了你,没人懂得怎么喂养他们。我进来的时候,看见一只松鼠把它们存储的食物都偷走了。”

  小男孩啊了一声,怎么回事,觉得心里很慌。

  “你不在家,院子里的花全都枯了,树木们没精打采的。我们家除了你可没人照顾得好他们。”

  “还有我。没有了老师,我连恋爱都不会谈。”

  “家里没有你不行的,薰华。”

  “走吧,一起回去。”

  触手们一只只地,耐心地举着腕足,都在等他的回答。

  看上去非常可爱,非常熟悉,像是家人的手。

  年幼的薰华终于没能忍住,迈着小小的腿,朝前走了两步。

  他立刻被触手们小心翼翼地缠住,像是对待家里的宝物一般,密密包裹着抱了起来。

  对了,记得家里有一个宝物的。小薰华在被抱起来的时候浑浑噩噩地想,是自己拼了命才把那个东西藏起来。

  为什么她没有第一时间开口问我那个宝物盒子藏在哪里?

  她这个样子好像家里珍贵的东西不是那个真理之盒。而是自己这样破烂的树根一样。

  或许她真的是自己的家人。

  正要带我回家。

第140章

  回去的道路很难找, 这里的世界过于紊乱,林苑又进入得太深。

  无数扭曲的门,一层世界套着另一层世界,回首望去, 早已看不见来路。

  随时有可能迷失在浩浩茫茫的精神图景中。

  林苑觉得如果此刻只有自己一个人, 肯定没办法在这样万花筒一般的世界里,找到来时的那条路。

  但现在可不一样, 她还抱着小小的薰华呢。

  曾经年长稳重全知全能的园丁先生, 如今只有两岁,柔弱幼小, 挨着自己的肩膀, 依靠着自己。

  这让林苑突然觉得自己是无所不能的。一定能回去,一定能在复杂的世界中找到那条出路。

  她前所未有地集中着注意力, 触手们在积极努力地帮忙, 在光怪陆离的世界中, 躲避着黑暗中不断追来的怪物。

  脚底踩着浮动的地面,飞奔。

  这样的画面让林苑想起自己年幼的时候, 母亲抱着自己在火场中奔跑。

  从前不明白母亲怎么能踩着那样的烈火中坚定不移地跑过。

  现在都理解了。

  因为守着自己重要的东西,重要的人。原来人在拥有这样的情感的时候会变得更强大,更坚定。

  每穿过一道门洞, 空间切换,凌乱的飓风会割伤触手。

  身后的怪物们排着冗长的队伍, 好几次黑色的利爪就要勾到林苑的长发。

  但林苑抱着薰华在不停奔跑,毫不迟疑。

  她已经在这样的世界里奔跑了很久。

  小小的薰华被蠕动的触手们包裹着。触手们很柔软,光线昏暗, 这让他感到很安心。

  透过腕足间的细微空隙,他可以看见外面那些不断晃动的黑影。

  牛头人身的鬼怪, 手持利刃的猪脸屠夫。

  这里好像是一个噩梦,待了很长很长时间的黑暗世界。

  只是不知道抱着自己的这个人是谁,为什么会有这样温暖的手臂。

  他听得见这个人的心跳,一下一下清晰地像鼓点一般。

  在这样的声音里,薰华恍然记得自己有一个破败的人生。

  被肆意践踏折辱,失去过自己所爱的一切,很累,很痛苦,甚至疲惫地想要就这样沉沉睡去。

  但为什么自己被这样的温柔地抱着,被这样小心翼翼地呵护着。

  他看见了那些狰狞的怪物,也看见了飞溅起的红色血液。

  那些护着自己的柔软触手受伤了,涌动着颤抖了一下,换了一只腕足覆上来,重新盖住了他。

  那是为了保护他受的伤,流的血。

  于是薰华伸出了一根手指,指向前方。

  那手指很小,白白细细的幼童的手,几乎没有什么力量。

  林苑的脚下却抽出了一小片浅浅淡淡的绿色。

  是夜色中毫不起眼的苔痕,浅浅淡淡地在昏暗的世界里铺了细细的一条。

  曲折穿行在那些扭曲的门洞中,像是在指路。

  指引着回家的路。

  林苑沿着那隐隐约约的绿意往前跑去。

  骤然,眼前天光大亮。

  正午的阳光透过绿色的树荫洒在地上,三四只土拨鼠,一对呆愣的野鸭,橘猫拱起脊背喵了一声。

  林苑心跳未停,对上了小锁睁得浑圆的眼睛。

  出来了。

  林苑笑了起来,终于从混乱的精神世界深处脱离。回到了自己真正的家。

  触手们散开,露出薰华年幼的精神体。

  小小的男孩抱着那个陶土花盆,抬头看着天空中的太阳,有些发愣。

  那双灰暗沉寂的眼眸倒映着光,像是银练般温柔的河水,

  阳光和树叶,院子里花枝摇曳,小小的土拨鼠抱着前爪立起脑袋,还有一个梳着蓬蓬头的女孩在哭。

  所有的一切,都在欢迎他回家。

  花盆里,湿润松软的泥土中抽出一条细嫩的树苗。

  两片柔嫩的树叶,在阳光中生机勃勃地挺直了叶片。

  一直含着眼泪的小螃蟹终于哇一声哭了出来。

  她哭得可大声了,抽抽噎噎,大滴大滴的泪水湿润了圆圆的脸蛋。

  这个小家伙一直都很善于表达感情,不是吗?

  是一个比自己还情感丰富的家伙。

  幸亏把园丁先生带了回来,林苑想。她可不想看见家里的庭院真被小锁的眼泪给淹没了。

  直到太阳沉下山去,天空被浓浓的晚霞覆盖。

  林苑才在自己的阁楼中,拿出那个小小的真理之盒——它其实就埋藏在薰华本体溃散的那个坑洞之下。

  被埋在很深很深的地底。

  经历过一场激烈的战斗,那样不顾一切地灰灰湮灭之后,敌人似乎草草退场,最终也没能找到这个盒子。

  林苑在薰华的记忆中看到过关于那场战斗的片段。

  没人知道那个潜入自己家中的窃贼是什么。

  那不是人类会有的精神体,像是一只怪物,或者说把许许多多的怪物捏在一起的古怪生物。

  那些肢体相互不能包容,被强行拼接的怪物丑陋又庞大。像是一大片粘稠的液体,从开满蔷薇花的院墙外漫上来。

  它发出痛苦的哀鸣,遮蔽天日地覆盖了庭院的天空,朝着站立在庭院中的黄金树垂落下无数污浊的手臂。

  挺拔的金色树干摇曳着哗哗的律动,迎向铺面来袭的敌人。

  两个强大的精神力在小小的庭院中冲撞。

  那样强大的精神波动,让林苑联想到那位从不离开白塔的女王陛下。

  有那么一刻,林苑甚至有一点不愿意相信那位统治着人类帝国的皇帝陛下,有着这样扭曲丑陋的精神体。

  林苑轻轻摩挲手中的真理之盒。

  不论之前从深海中带回,还是刚刚从深深的地底挖出。

  这个巴掌大的木头盒子似乎始终保持着那种外观,一副陈旧,破败,随时要散架的模样。

  腐朽的木头上,神秘的纹路被点亮,在沉沉低垂的天幕下,亮着一点隐秘的荧光。

  林苑取出在食庞之城得到的项链,将那枚绿色的宝石嵌入盒子的凹槽中。

  空气里好像响起钥匙吧嗒的一声。

  有什么东西被开启了。

  翡翠般绿色的荧光在木盒的表面细细蔓延,最终攀向盒盖的顶端。

  从玛丽号邮轮,到黄金树污染区,到无瞳之地,再进入食庞之城,每一次得到的宝石依次点亮了小小木盒的四面。

  最终,缓缓流动的莹彩爬上盒盖顶端,将那唯一空缺的凹槽浸满,木盒的上方,升起一座虚幻的白塔。

  白塔的虚拟形象在真理之盒的上方出现。

  在微微亮着的光束中缓缓旋转。

  谁又能知道,那数百年来被反复歌颂,被赞美,被无数人跪着朝它祈祷的洁白塔身,其实并非神的恩赐,而是来自魔鬼的白骨,是恶意的化身。

  这就是世界的真像,令人毛骨悚然。

  白塔,人类的囚笼。

  是最后要探索的地方,这一点林苑心中早已隐隐知道,并没有感到过度吃惊。

  只是当她伸出手,手指触碰到那亮着光的木盒的一刹那。

  腐朽陈旧的木头盒子在她的指尖突然开始变化。

  遍布盒身地图般诡秘的纹路在流动,腐朽的木料在林苑视线下改变了模样。

  腐败松散的木盒镀上了一层冷白的釉色。变得紧密,光洁,一尘不染。

  似金非金,抚摸在手中,隐约有一种类似活物的温暖。

  不像是这个世界上任何一种材料的质感,甚至不像是人类能够生产制造出来的东西。

  旋浮在盒子顶部白塔的幻像骤然收缩。

  林苑的整个精神力,也在那一瞬间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拉扯,随着那光一并被摄入了一片诡异的空间。

  等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她看见了星空和宇宙,无数无数精神力的洪流在广袤的星辰之海中缓缓汇聚。

  那像是一株无比巨大的树。

  无数星辰中,或是巨大,或是渺小的精神力如同涓涓细流,朝着那树奔去,交织汇聚,融融而生。

  上看不见冠叶穹顶,下无望根系,巨木遮天蔽日,贯穿了星辰大海,是永恒,是历史,也是未来。

  那是精神宇宙,所有人精神海汇聚成的宇宙。

  林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听到过这样的词汇。

  但从她还很小的时候,大概是刚刚成为向导的那一刻,关于世界树和精神宇宙的词汇就刻在了她的潜意识之中。

  有那么一个超越时间和空间的地方,存在着无数星球上所有生灵精神力交汇之地。

  它是无比宽广的宇宙,无边无垠的巨树。

  任何强大的生命在它的面前,都渺小得可怜。在那种庞大的意志下,灵魂将受到洗礼。

  大部分的生灵都承受不住那样无尽长河的冲刷,看上一眼都会魂飞魄散地死去。

  没有人知道,在哪里可以看见。在哪里可以找到它。

  有人曾经说过,那是所有精神力强者最终极的梦。

  那是沟通世界之树,那里有万千知识,无限领域,可知知探寻世界所有一切秘密,了解过去和未来。

  甚至能知道这个世界从何而来,窥视终焉将会去往何处。

  林苑没有想到,真理之盒会把自己的精神体拖进那里。幸亏是如今,历经磨炼,已经变得强大稳定的精神体,才能在其中待上短短的一瞬间。

  她只在那片浩瀚奇妙的空间里看了一眼,睁开双目回到自己身体中的时候,已经浑身冷汗淋漓,心跳如鼓。

  林苑的指尖和盒璧分离。

  似玉非玉的真理之盒依旧躺在她的眼前,那枚绿色的宝石掉落在床单上。

  小小的一方,盒身四壁荧光缓慢流转,顶部的凹槽空缺。

  谁能知道它在刚刚那一瞬间,将持有者摄入了这个世界上最恢弘浩荡精神宇宙中。

  窗外的天色已经黑了,明明只在其中看了一眼。

  那短短一撇,像在无尽的星辉下受到了洗礼,林苑看见了漫漫长河中人类的过去,以及一点点的未来。

  未来。

  只窥视到了细微的一点点,但毕竟是看见了。

  那是即将在未来发生的事。

  林苑起抬头,朝着窗外看去。

  窗外的天空,晚霞不见踪迹,夜色沉沉低垂,像是黑色的幕布正在缓缓从天而降。

  那座恐怖的白骨之塔,沉默地站立在朦胧的夜色里,白得骇人。

  林苑凝视着塔,白塔好像也在凝望她。

  那是真正的未来吗?

  人类的未来。

  潮湿昏暗的小巷,一个年幼的女孩蜷缩在角落,怀中紧紧抱着一本画册。

  不远处有脚步声密集响起,又渐渐远去,是那种属于军队中哨兵坚硬的靴底发出的声响。

  那些人离开了,没有发现自己。

  女孩心中吁出长长的一口气。单薄的脊背贴着冰冷的石墙缓缓坐下。

  她逃了很远的路,又累又渴,缩在冰冷又晦暗的角落中,翻开抱在怀中的画册。

  那是朋友的遗物。精神力触碰到的世界,每一页都画得很美,只是画画的人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女孩就着昏暗的一点路灯,脏兮兮的手指翻动纸页。

  翻到最后的那一页,小小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画面上浓烈的色泽。

  “未来吗。”坐在角落中的小女孩低着头小声地说,“小椿,这就是你看见的未来?”

第141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