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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云骢一看自己身上,穿的是一套牧民的服装,知道是明慧小姐给他换的,暗赞她想得周到,点了点头。

  明慧又把短剑递给他道:“这把剑还给你,想你不会拿来与我为敌。”

  杨云骢低低说道:“我永不会伤害你!”

  这时山坳处转来一彪人马,为首的跨着高头大马,威风凛凛,竟是一位满洲将军。杨云骢一见,几乎叫出声来,此人非是别人,正是伊犁将军纳兰秀吉!他是带清兵侵入新疆的将领之一,在率领哈萨克人抵抗清兵的战斗中,曾和他交过手。杨云骢低下头来,眼望别处。只听得纳兰秀吉叫道:“明慧,你爸爸打了胜仗回来咯!路过这里,听说你在这里打猎,怎么样,猎得什么东西送给爸爸?”

  杨云骢这一惊更是非同小可,想不到这位救自己性命的少女,竟然是纳兰秀吉的女儿。猛然间!他好像觉得非常空虚又非常失望!但随即另一个念头升了上来:自己负着重大的使命,要重新聚集哈萨克人,战斗再战斗!自己不能给他发现,假如被发现了,立刻就得想法逃跑。他试试活动自己的筋骨,觉得力气充沛,他抚着短剑,充满了勇气!

  这时纳兰秀吉已带领人马,走到湖边饮水,明慧的从人跳着笑着,唱着满洲战歌迎接他们。杨云骢咬紧牙齿,但立即想到:“何必恨这些人,他们也都是受欺骗而被骗来的啊!”他混人了人群之中,也假作唱歌舞蹈,希望避过他们的注视。

  正在这个时候,忽然有两个清军军官,像喝醉酒一样,拥舞过来,在杨云骢肩头重重的撞了一下,杨云骢本能的运起内力往外一迫,那两个军官跌跌撞撞的直给碰出丈许,才收得住脚步,大声喝道:“他是谁?”原来这两个军官见他牧人打扮,杂在明慧小姐的从人中,觉得有点特别,故意来试他。

  明慧小姐急忙拦上去道:“他是维吾尔族的牧民,你们不要难为他!”这时纳兰秀吉的士兵和明慧小姐的从人都已静了下来,注视着这突然的事变!

  杨云骢镇静得很,迎接着两个军官的注视,朗声说道:“我是从库尔罕来的牧民,我的羊群和同伴,都给前几天刮的大风沙打散了。我是你们的格格(满洲话‘尊贵的姑娘’)救的。”明慧应声给证实,两个军官兀是将信将疑。

  纳兰秀吉目不转睛地盯着杨云骢,忽然右手一扬,一支袖箭向他射来,杨云骢略侧身躯就避过了。纳兰秀吉大叫:“这是奸细,赶快拿下!”他身边的几个满洲武士,立刻四面跃出,准备合围,作势擒拿,原来纳兰秀吉和杨云骢的队伍作战过,在战场见过一面。此时见他牧民打扮,觉得有点面熟,但又记不起来,后来试他一支袖剑,见他避暗器的身法,极为轻巧,绝不是个普通牧民可比,因此马上醒起,立刻下令把他生擒。

  杨云骢陡然大喝一声,迎着一个扑上来的满洲武士,一个照面,喀嚓一声,把那个武士的手腕硬生生的折断下来,那个武士痛得杀猪般的大声号叫,杨云骢理也不理,“啪塔”一声,扔在地上,转了半个圆圈,又接着第二个武士攻来的拳头,一扯之下,把他活捉过来,又是大喝一声,将他抡了起来,一阵急风急舞,把那武士胖大的身躯,直向湖心掷去,只听得“扑通”一声,激起了一股浪花,吓得纳兰秀吉目瞪口呆。

  这时清军武士,已纷纷扑了上来,杨云骢身手何等敏捷,看情形不对,短剑铮然出手,一掠数丈,反向纳兰秀吉扑去,几个上来拦阻的军官,在他举手投足之间,或受短剑所伤,或被点了穴道,哪里拦阻得住?霎眼之间,他便扑到纳兰秀吉面前。

  纳兰秀吉武功也着实来得,迎面就是一拳,杨云骢脖子一闪,他趁势就来夺杨云骢的短剑,杨云骢何等厉害,手腕一翻,短剑直刺出去。这时,耳际忽听得纳兰小姐的喊声:“爸爸,爸爸!”杨云骢心中一软,略转手腕,剑锋在纳兰秀吉颈边斜刺而过。纳兰秀吉虽然身经百战,但这时只觉颈项凉飓飓的,冷气沁肌,也吓得失了三魂七魄,手脚酸软。杨云骢左手手指如戟,在他腰际“涌泉穴”一点,立刻把他挟了起来,大声喝道:“你若要性命,赶快让我出去!”清军士卒,见主将被擒,哪敢乱动,杨云骢一声长啸,飞奔而出,觑准一头骏马,猛然飞掠上去,左手手肘一撞,就把马上军官撞跌下去,右手仍然挟紧纳兰秀吉,策马奔驰,清兵投鼠忌器,不敢放箭,只得也用快马追赶!

  杨云骢马跑得快,转瞬间已把清兵抛在后面,只有一骑马紧紧跟着后面。杨云骢回头一看,只听得清脆如银铃的女声叫道:“你已逃得性命,还挟持我的爸爸做什么?”这女的正是前几天救出自己性命的纳兰明慧小姐!”

第四回  女侠飞红巾

  杨云骢怔了一怔,看着纳兰明慧策马飞驰而来,声音颤抖,神色凄惶,顿时失了主意。这个敢在十万军中来去自如,勇敢果决的奇男子,如今给一个少女哀怜的目光所惊住,思想像一股浪潮冲击着另一股浪潮,他想起被无辜欺负凌虐的哈萨克人,而自己所挟住的正是哈萨克人的大对头;他又想起在帐幕中温馨的几个晚上,想起自己的性命,就是这个异族少女救的。他突然勒住了马,回过头来,一伸手,解开纳兰秀吉的穴道,将他掷在地上,迎着纳兰明慧说道:“小姐,你的父亲在这里,他丝毫没有受伤,你可放心了吧!”

  纳兰秀吉吁喘着气,望着女儿,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纳兰明慧将父亲扶上了马,冲着杨云骢说道:“谢谢你。”杨云骢道:“用不着谢!你救了我的性命,我还你的父亲,我们谁也不欠谁的恩情!”两腿用力一夹,骏马嘶鸣,头也不回,疾驰去了!

  杨云骢口中说得那么斩钉截铁,心里却是充满怅惘。他感到生命的充实,又感到感情的空虚!他是一个英雄,但却不是一个超人,他驱逐不开心头的倩影,他不敢想起她是“仇人的女儿”,然而这却是一个残酷的事实;那样一个温柔明理的女子,却有一个双手沾满血腥的父亲。

  杨云骢迷迷惘悯的策马飞奔,向南疆驰去,火红的日头渐向西移,天边一抹晚霞,映照着大草原,发出霞辉丽彩。杨云骢喃喃自语道:“白天就快过去,黑夜又要来了!”蓦然间觉得又倦又饿,他今早在布腾河畔,夺命之时,抢了一个军官的马,却没有抢他的干粮。在心里所思,迷惘策马之际,饥饿,像一个隐蔽多年的敌人,没有出来袭击;现在红日西移,“隐蔽的敌人”出来了!他感到饥饿的袭击了!

  一阵晚风吹来,杨云骢依稀听得前面有马铃之声,心想:若碰到客商就好了,他伏在马背上,轻拍它的颈项,那马骤的放开四蹄,风驰电掣般追上去,追了一会,见着前面有两匹白马,马上人骑术精绝,杨云骢人倦马乏,虽然拼命冲去,却总是追不上他们。

  杨云骢正在大感失望,忽然前面那两骑马放慢了脚步,并辔而行,杨云骢大喜,催马赶上,只见一骑马上,是一个俊俏的姑娘,头上包着一条红巾,迎风飘荡;另一骑马上,则是一个年青的小伙子。杨云骢正待开声相唤,忽听得晚风中断断续续飘来的话语:

  “飞红巾,你为什么要催着马儿赶路呢?让我多活一刻……你不也是没有幸福吗?……哎,飞红巾,你真的这样忍心吗?”

  前面飘来了一声叹息,充满着女性的温柔,两匹马更慢下来了。

  杨云骢心头一震:“飞红巾?难道前面的少女,就是草原上驰名的女英雄?”飞红巾是罗布族老英雄唐努的女儿,真名叫做哈玛雅,她骑术剑术两俱精妙,常驰聘于天山南北,像杨云骢一样,也是塞外的传奇人物,因她喜欢披着红巾,在马背奔驰,因此得了飞红巾这个绰号。杨云骢久闻她的声名,可是军旅匆匆,从未与她见过面。

  杨云骢虽然饥饿,但也暂时忍住,放松了马,听听他们在说什么。过了一会,只见飞红巾将皮鞭一挥,叫道:“你再给我唱一首歌!”

  那年青的小伙子吹着一根芦笙,声音非常凄楚,又好像充满惧怕和失望,吹了一阵,唱起来道:

  姑娘呀!

  记得在那快乐的时辰,

  你说你的爱情——比海还要深!

  你怎能这么忍心?

  要伤害你的爱人?

  你称赞我的歌声,

  说是草原上的夜莺,

  它歌颂你的美丽和聪明,

  这美妙的歌声,

  你往哪里寻?

  你怎能这样忍心?

  把我赶上死亡的旅程!

  杨云骢感到一阵颤栗,他突然想起纳兰明慧,他想:难到飞红巾和这个年青小伙子,也像他和纳兰明慧一样,是爱人又是敌人?但看来又不似呀?正思疑间,那少年乘着飞红巾如醉如痴之际,突然一个拉马缰,纵马飞驰,飞红巾柳眉倒竖,长鞭倏地一挥,叫声:“押不庐,你找死!”少年的马刚一回头,飞红巾长鞭一卷,就把他卷了回来。杨云骢“啊呀”一声,叫了起来,飞红巾回头一望问道:“你是谁?”杨云骢道:“我是一个赶路的旅人。”飞红巾道:“既然这样,你赶你的路吧,别多管闲事!”杨云骢纵马上前,抱拳道:“女英雄,恕我粗鲁坦率,我的干粮和水都没有啦!你若有多的话,能不能给我一点?”飞红巾望了杨云骢一眼笑道:“你这个汉人很好,不会做作。”随即从皮袋里取出一包干粮,连同水壶抛过去道:“这包干粮给你,水可不能喝完。”杨云骢喝了几口水,送下干粮,将水壶抛过去道:“谢谢姑娘!”飞红巾道:“好,你走吧!我不要和你一路。”杨云骢应了一声,策马斜刺冲出,过了一会只见飞红巾和那少年,又策马飞驰,霎忽赶过他的前头,飞红巾不断挥鞭,似乎在威胁那个青年快走!

  杨云骢满腹狐疑,十分不解。心想:这飞红巾在南疆大大有名,不管她是怎么回事,我都要探个究竟。要是得她合作,抵抗清兵,也多一臂之力。杨云骢也是骑术极精,晴暗跟在飞红巾后面,保持着刚看得见的距离,走了不久,天色渐黑,飞红巾似乎很熟道路,径自策马走到一个古堡垒前面,将马系在路旁崖石上,和那少年携手进入堡垒去了。

  杨云骢在外面兜了一个圈子,其地已脱出沙漠,草原上水泊并不稀少,杨云骢找到水,让马饱喝了一顿,自己也饮了几口水,送下剩余的干粮。养了一会神,将马系在水泊之滨,施展轻功,夜探古堡。

  其时已是一钩新月渐近中天,杨云骢借着月光,看那古堡上面,刻有“烽火台”三字,杨云骢通晓历史,知道这是中国古代行军所筑,用木和釉土建成高高的金字塔形的东西,草原沙漠,道路易迷,古时的军队就筑此来表示各地的距离,兼作“指路标”和“休息所”之用,有事之时,在上面的戍卒,燃起烽火,又可互相救应。新疆的烽火台多建于唐时,北疆甚少,南疆较多,加以日久年深,大半坍塌,若非熟悉道路的人,很难算准宿头,利用“烽火台”歇息。

  杨云骢双足一点,像大雁般掠上堡垒,这堡垒共有两层,上层露天,可供戍卒眺望,下层方是人马安歇之处。杨云骢到了上层,蹲了下来,短剑轻轻一插,穿了一个小洞,伏下偷看,只见飞红巾和那少年正在下面,他们取干草点起了一堆火,似是谈兴很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