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杨云骢逗飞红巾说话,飞红巾都不理不睬,杨云骢不觉流下了热泪,诚挚说道:“飞红巾,算我辜负了你一番心意,但咱们还是要合力抗清呀!”谁知道这话一出,越发招惹飞红巾的恼怒,恨声说道:“杨云骢,谁对你有什么心意了!你就把我飞红巾看得这样下贱,非要跟定你不行!哼!”她连打几鞭,放马飞跑,杨云骢吓得再也不敢说话!

  回到帐幕后,杨云骢见了哈萨克族的酋长,告罪之后,细说经过。老酋拈须笑道:“算了,给楚昭南逃脱,虽然可惜,但有你和我们在一起,还怕不能再捉住他吗!正义必胜,真主保佑我们,敌人和叛贼一定不能得逞的。你去休息吧!”

  杨云骢心头苦闷,回到帐幕,又不便去找飞红巾。第二天一早,哈萨克族的酋长忽然闯进,大声叫道:“这是怎么说的?飞红巾带她的人走了!”

 

第二十三回  孕育着新的生命

杨云骢心头一震,急忙问道:“怎么她连夜走了?”哈萨克族的老酋长递过一张羊皮,上面写满维文,原来是飞红巾留下来的。杨云骢读道:“我们南疆各族,此次幸蒙收容,十分感激。现在流散的战士已重新聚集,大部回归营地。我们在此地的战士,决定回原地,重新经营牧场,吸取教训,同抗清兵。与贵族愿永结同盟,联万世之好。哈玛雅。”杨云骢沉吟说道:“她回去安辑流亡,重建牧场,也是正事。她们南疆各族在此,原是做客。不能久留,可这样快就走了,却是出我意外。她应该等大计议定之后才走的。”哈萨克酋长默然无语,杨云骢更是神伤。

  可是战情紧张,战云密布,楚昭南逃走之后,回到清军驻地,战机一触即发,杨云骢要帮忙哈萨克的酋长策划,他是再无暇去想自己的事情了。

  杨云骢在喀尔沁草原的营帐中,心情十分紧张,千余里之外,纳兰明慧在伊犁的将军府中,心情也是十分紧张,自杨云骢去后,她的身体发生了变化,总是感觉睡眠不足似的,清晨起来,过了一会,又是闷闷欲睡,胃也很不舒服,常常莫名其妙的呕吐起来,吃了东西就吐,而且有时空肚子会吐出酸水。她美丽的颜容,也忽然起了一层黑晕,里面还生了一些斑点。吃东西也很奇怪,以前欢喜吃的现在反而讨厌起来,以前不欢喜吃的,现在反而很想尝试,特别喜欢吃酸的东西,脾气也喜怒无常,和从前大大不同,连自己也觉得奇怪极了。纳兰夫人并不常见到她,有一次见到,怀疑她是生病,要请医生给她诊治。她可不知道自己有什么病,回到房间里,只觉非常焦躁,没来由的砰砰膨膨乱摔东西,奶妈推门进来,纳兰明慧发气说道:“妈妈要请医生给我看病哩,不知这是什么怪病。成天不舒服,却又说不出原由来!”奶妈面色十分沉重,掩上房门,悄悄说道:“小姐,本来我不该说的,我想过了好几天好几晚,觉得还是对小姐说了的好。现在情势更急,我更非说不可,小姐,你千万不能看医生!”纳兰明慧十分惊诧,“咦”了一声道:“奶妈,你说什么?什么事情这样严重?为什么我又不能看医生。怎么你尽说怪话!”奶妈轻轻抚摸她的头发,在她耳边说道:“孩子,你有身孕了!”纳兰明慧惊愕得说不出话来,颓然坐倒在地上,也不知是喜是悲,是苦是乐,眼泪不自觉的流出来。奶妈双手环抱着她,爱怜的叹息道:“我可怜的孩子,不要哭了,我替你想想办法。夫人请的医生是万万不能让他看的。明天你到草原去散步,我见到了夫人就说你只是精神稍坏,并没有什么事,现在已经好了。本来让夫人知道是应该,只恐老爷知道,那就不得了了。多铎正派人向你父亲提亲哩。夫人一向又怕老爷,老爷知道了,不骂你也会骂她。”纳兰明慧说道:“那么将来我的孩子出世,怎能瞒过他们?”奶妈又叹了一声道:“小姐,我再冒味说一句话,把这孩子打掉了好不好?”纳兰明慧瞪眼说道:“你是说让我打胎?”奶妈黯然点了点头。纳兰明慧不知从哪里得到的勇气,忽然跳了起来,用坚定的激动的声音喊道:“不行,我不愿意!我要保存这个孩子。不管他是男是女,他都是我最亲爱的人!”这时,她心中忽然充满了喜悦。感到杨云骢的生命和她的生命已经联结在一起,只要孩子能够顺利诞生,那么杨云骢将永远活在她的身边,一直到他们两人都死了之后,他们的生命仍会继续下去,在孩子的身上继续下去,他爱极了杨云骢,也爱极了这个未曾来到人间、不知是男还是女的未成形的孩子!她突然叫出声道:“我再也不怕什么飞红巾了。他的生命已经活在我的体内了!”奶妈奇道:“什么飞红巾呀?”纳兰明慧含笑不答。奶妈焦急异常,心里暗道:“真是个不懂事的孩子,还是这样的淘气?”她沉思了好一会,轻轻的推着纳兰明慧道:“小姐,起来,我想出法子了你看能不能行呀?”纳兰明慧如梦初梦,在自我陶醉中醒觉过来,含羞道:“奶妈,什么法子?”奶妈道:“小姐,你不是常常打猎吗?到五个月左右;你就带女兵去几百里外的草原打猎,我有一个寡嫂住在那几,我的侄儿现在将军府做事,就是那个傻里傻气的楞小子,你也见过了的,就叫他陪你去。他人虽然傻,可是却最听我的话。”纳兰明慧喜得搂着奶妈道:“奶妈,你真想得周到。我说要去打猎,那一定行,我忘记告诉你,我第一次碰见她的父亲,就是在打猎的时候呀!”奶奶问道:“那个她呀?”一问出口,就醒悟起“她”就是小姐肚中的孩子,不觉“格”的一声笑了出来。

  转眼过了几月,纳兰明慧已有五个月身孕了。恰巧纳兰秀吉出发到远方作战,纳兰明慧去“打猎”那就更方便了,只告诉母亲一声,就带了十多个心腹的女兵和那个傻小子到草原去了。

  纳兰明慧躲在草原的帐幕里,等候孩子的诞生,不觉又过了四个多月。一日,忽然夫人差了几个女兵来见小姐,带了来一件惊人的消息,三天之前,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将军府里,忽然来了一个女飞贼,想找老爷找不到,却抓着了小姐的一个丫头,拷问小姐的消息。这个女飞贼本领十分高强,她闯进将军府后,直至捉着小丫头拷问之时,都没人发现她。到那小丫头被拷打喊出声后,将军府里的武师才纷纷赶来,可是这个女飞贼居然一点不怕,在众武师的围攻之下,竟毫发无伤,来去自如,临行前还用长鞭打伤了好几名教头。夫人十分害怕,叫小姐小心,还叫小姐最好回来给她壮胆。纳兰明慧躲在床上,听了女兵的说话,心知一定是飞红巾来找她,不禁恨恨地骂道:“好个毒心肠的女贼!”但她的武功还不及飞红巾,回去也没什么用,更何况她计算日期,临盆只是这十天半月的事情了,她又如何能回去呢?她只好叫奶妈的侄儿回去,拖它一拖。叫他告诉母亲,她要过“几天”才能回来!

  纳兰明慧住的地方虽然隐秘,可是也很愁急,生怕飞红巾找来,她又不知那小丫头给飞红巾拷问,有没有透露消息。但她又旋即自己安慰自己想道:“草原这样的大,就是她来到草原,也未必知道我在这儿。”她叫心腹女兵昼夜轮班防守,她自己虽然行动不便,也安一筒甩手箭放在床头,准备飞红巾来了,就和她死拼。

  第三天晚上,又是一个月黑风高之夜。刚过午夜,草原上忽然传来了一阵阵的马蹄声,十几个彪形大汉骑着快马奔来。奶妈的侄儿给反绑在马背上。女兵们在火把光中看得清清楚楚,但却并不见一个女人。纳兰明慧的四个贴身丫头交互望了一眼。说道:“原来不是女飞贼!”立刻抡刀使剑,张弓飞箭,和那十几个彪形汉子大战起来!

第二十四回  一个女孩子的诞生

  这些女兵都是纳兰明慧亲手训练的,武艺也颇了得,尤其是那四个贴身丫头,箭法更是厉害,强盗还未攻到帐幕,已给射倒几个!原来这彪人马,乃是草原上的马贼,为首的叫做王大须子,半月个之前,他听出有一群女子,在草原上打猎,他不知道是纳兰小姐,只道是草原上什么酋长的女儿。因此带了十多骑快马,从喀尔沁草原驰来行劫。半路上撞到奶妈的侄儿,顺手把他擒了,迫他带路。

  一场混战,马贼并未占得便宜,王大须子急了,左手推着奶妈的侄儿,右手抡刀猛斫,女兵们投鼠忌器,居然给他冲进帐幕。纳兰明慧坐在锦垫上,见王大须子冲进,扬毛就是一把飞刀,准疾异常,把他的头皮削了一大片皮肉,王大须子狂吼一声,手一松劲,奶妈的侄儿跌跌撞撞在地上翻滚,王大须子跨步上前,一刀向纳兰明慧斩去,纳兰明慧伏地一滚,扬手一柄飞刀,当的一声,王大须子的马刀竟给击飞出手,怔了一怔,忽然纳兰明慧“哟唷”连声,她用力过度,腹中阵痛,头晕眼花,四肢无力,呻吟叫道:“杨云骢呀杨云骢,你的孩子不能保全了!”

  奶妈的侄儿这时已翻起身来,拼死和王大须子纠缠,不过几招,又给王大须子打倒。王大须子连声狞笑,跨上一步,一抓向纳兰明慧抓去,忽听得帐幕外哗然大呼,王大须子未及回头,后心一阵剧痛,身子已给人悬空提起,纳兰明慧睁眼一看,只见飞红巾满面杀气,左手长鞭把王大须子卷着,右手指着纳兰明慧说道:“哼,你就是纳兰明慧了?这样娇怯的样子,倒真是个小姐模样!”

  飞红巾自从离开杨云骢之后,怒气难消,孤身一人,跑到伊犁将军府中大闹,虽然没抓着纳兰明慧,却抓着了她的丫头,逼问出纳兰明慧的消息,赶到草原,正好遇上这场混战。飞红巾不由分说,把马贼和女兵全部打得翻翻滚滚,撞入帐篷,只一招就把王大须子生擒。存心折磨纳兰明慧!

  纳兰明慧抬头望着飞红巾,口角噙着冷笑,一双明如秋水的眼睛,盯得飞红巾打了个寒噤。

  飞红巾气得一鞭将王大须子摔到墙角,厉声骂道,“你冷笑什么?有胆的就起身和我斗几个回合。我不愿杀毫无抵抗的人。”

  纳兰明慧小口微微开启,语音虽弱,飞红巾听来却如平地焦雷!纳兰明慧说道:“你要杀我,我毫不躲闪,你且等我生了孩子再杀我行不行?”

  飞红巾喝道:“什么,你有了孩子?谁的孩子?”

  纳兰明慧骄傲的笑道:“我和杨大侠的孩子!”

  飞红巾一看,纳兰明慧果然是挺着大肚皮,不发一言,回身便走,帐幕外马贼和女兵翻起身来又斗,王大须子也在墙角站起,俯身拾了那口马刀。飞红巾眉头一皱,再转过身来,喝问王大须子道:“你是谁?你来这里做什么?”

  王大须子刚才看见飞红巾欲杀纳兰明慧,只道她也是线上的女匪,忙答道:“我是喀尔沁草原上的马帮万客(马赃自称),姑娘你是哪条线的?这个臭婆娘既是孕妇,咱们按规矩不杀她好了,她看来是个酋长的女儿,油水可厚哩,咱们把她洗劫来了平分吧,姑娘,你独自要一份好了,我王大须子最讲义气。”

  飞红巾面一绷,喝道:“哈,原来你是马贼!”王大须子“是”字还未出口,飞红巾已是出手如电,一鞭就把他的天灵盖打碎了,走出帐幕,惨叫声随之而起,不过片刻,飞红巾满身浴血,走回帐幕,冷冷的对纳兰明慧说道:“我把这帮马贼全都杀了,你好好的养孩子吧。”纳兰明慧定着双眼,不知说些什么好,飞红巾收起长鞭,插回宝剑,忽地凄然说道:“我走了,你见着杨云骢时就告诉他,我永不会再找他了。”

  纳兰明慧点点头,正想说话,忽然腹中绞痛,急忙呼唤丫头,女兵纷纷进来,把奶妈的侄儿推了出去,飞红巾本来想走,这时却呆呆的站着,忽然帐幕响起了“呜哗”的哭声,杨云骢的孩子出生了,女兵们手忙脚乱,帮助纳兰明慧料理。贴身的大丫头把早已准备好的锦缎,将孩子全身包着,纳兰明慧面上充满喜悦的神情,她在地上喘着气问道:“是小子还是姑娘?”大丫头道:“恭喜小姐。和你一样!”纳兰明慧道:“呀,原来是个姑娘,也好!抱来我瞧瞧。”丫头道:“她可真像小姐呢!”纳兰明慧用手轻拍婴儿,低声笑道:“不!更像她的爸爸!你瞧,她的小口闭得可紧,长大了准像他爸爸那样倔强!”婴孩又“哗”的一声哭了起来,纳兰朗慧笑道:“苦命的小丫头,才说你口闭得紧,你又哭起来了!”纳兰明慧全神调弄孩子,完全把飞红巾冷落了。飞红巾黯然神伤站在旁边。也不知是什么滋味?这时忽然走了上来,伸手对纳兰明慧道:“让我抱一抱?”纳兰明慧迟疑了一会,将孩子递过。飞红巾将女婴放在臂弯上仔细端详,果然很像杨云骢。不知怎的,她忽然觉得很喜爱这个婴孩,心中突然泛起一个念头,想把她抱走。旁边的丫头递上半温的开水,一口一口的喂她,一个女兵笑道:“小姐,你可要学养孩孩子,养孩子可不比舞刀弄剑,麻烦多着哩!”飞红巾微微一震,暗笑自己刚才的思想,把孩子交回给纳兰明慧,又摸出一串珍珠,递过去道:“这是南海来的,就送给她做见面礼吧!”南海珍珠在草原上是极难得的东西,纳兰明慧看了一眼,她不希罕那串珍珠,而是希罕飞红巾那种感情。她想不到在清国军中所传说的草原上杀人不眨眼的魔王,会有这样细腻的感情。她接了珍珠,眼光充满谢意,低声说道:“姐姐,我就把她取名叫做宝珠,谢谢你的好意!”飞红巾面色一沉,忽又冷冷道:“谁是你的姐姐,我是你的敌人,过几年,我还要再找你见个高下,你好好等着吧!”女婴“哗”的一声又哭起来,飞红巾就在女兵们惊奇的注视下与孩子的哭声中走出去了!

  再说,在喀尔沁草原上,杨云骢也是兴奋非常,他帮助哈萨克的老酋长将楚昭南打得大败,把附近清军的城堡也占据了。这一天,他正和大酋长点数俘来的马匹,忽然一个士兵走来报告,说是捉到了一个陌生人,这人虽是牧民眼饰,但问起游牧的事情,他却一窍不通,士兵们要打他,他才喊出是要找杨大侠。杨云骢叫士兵推那人上来,一看原来是个二十多岁的浑小子。杨云骢问道:“你是什么人?找我做什么?”那人周围望了一望,嗫嗫嚅嚅的说道:“杨大侠,我是纳兰,纳兰……”旁边的士兵听了纳兰二字,全部愕然,哈萨克的老首长却从容笑道:“杨大侠有事,我们不打扰了!”说罢率着士兵走开。杨云骢暗暗感激老酋长对自己信任,再喝问那个人道:“你是纳兰秀吉派来的奸细么?”那人答道:“不,我是纳兰小姐派来的,纳兰小姐是我姑姑奶大的。”杨云骢“哦”了一声,问道,“纳兰小姐叫你带话给我?”那人点了点头。从怀中掏出一张羊皮,一面递过去一面说道:“小姐养了一个漂亮的小妞哩!”杨云骢大吃一惊,双手微微发抖,接过羊皮一看,果然是纳兰明慧亲笔写来,报道生了女孩的书信。信中还说因为女孩子差十多天才足月,因此身骨瘦弱,很为担心,未后并希望杨云骢偷偷的来看她一次。

  这霎那间,杨云骢又惊又喜,但渐渐喜悦的感情大大超过了惊惶的感情。在此之前,他虽然很爱纳兰明慧,但总觉得那种感情,并不是怎么巩固的感情,而令他觉得和明慧已是真正联为一体了,对飞红巾的负疚的感情也消失了,他莫名其妙的爱那个未曾见过面的孩子,他为她的瘦弱而担心,他幻想着她是怎样哭喊叫唤。收了羊皮信后,他心里迅速的作了一个决定,要冒险到千里外的草原去看自已的孩子!

 

第二十五回  天龙剑阵

  当杨云骢从喀尔沁草原赶向伊犁的时候,纳兰明慧早已回到伊犁城。她是个练武的人,身体很好,生下孩子,满月之后,已如常人。那些女兵都是她的心腹,大家将孩子保护得好好的,谁也不会泄漏。她回到将军府,就将女婴交给奶妈,即算给夫人发现,也可推说是奶妈收养的孩子。

  纳兰夫人见了女儿,又是欢喜,又是埋怨。她搂着明慧说道:“女儿呀,你怎么一去就去了半年多!打猎虽然好玩,也不该去这么久呀!你看家里闹成什么样子?你的爸爸又去外面打仗,女飞贼一来,闹得人仰马翻,那么多人都擒拿她不住,真把我吓坏了!要是你在这儿,总可以给那女贼一点颜色!”明慧听了,蹙眉不语,她不敢告诉母亲,女飞贼就是大名鼎鼎的飞红巾,更不敢告诉母亲,她对这个女飞贼其实却是又恨又爱,自从飞红巾在她匿居的草原大闹一场,杀尽马贼,赠珠给她的女婴之后,她对飞红巾的感情已有了微妙的变化,当然她还恨飞红巾,恨飞红巾在杨云骢心头占着一角,但她已经不把飞红巾当做敌人了。飞红巾在她的心中已经不是一个“女魔头”,而是一个颇有人情味的女英豪。纳兰夫人见女儿沉思的样子,诧然问道:“怎样啦,孩子,连你的爸爸也称赞你的武功行,难道你也害怕那个女飞贼。”纳兰明慧苦笑道:“妈妈,我听了丫头的描述,那女飞贼的武功的确是世间罕见,只怕女儿真的不是她的对手。”纳兰夫人哈哈笑道:“原来你是害怕这个。前几天我还怕女飞贼会再来,现在却一点也不慌了。”纳兰明慧问道:“怎么?父亲又请来了什么能人了?”纳兰夫人道:“不是你爸爸请来的,是纽祜卢邀请来的。不过纽祜卢早禀告过你的爸爸,所以你爸爸也捎有口信回来,叫那班人暂在将军府中居住。”明慧问道:“怎么?不只一个而是一班么?”纳兰夫人说道:“听说是什么西藏天龙派的,为首的叫天蒙禅师,一共来了十八个哩,纽祜卢说天龙派的剑术西土第一,论当今剑法的大宗师,他的师父齐真君最高,晦明禅师第二,这个西藏天龙派的祖师也可以坐第三把交椅哩!”纳兰明慧听了,心里暗暗好笑,好笑纽祜卢的胡乱吹牛。齐真君的剑术她没见,但看纽祜卢那点技艺,他的师父无论如何不会超过晦明禅师,至于天龙派的祖师乃是天龙上人,她听杨云骢说过,单身入藏和天龙禅师论剑,折服天龙门下的故事。她想天龙禅师连杨云骢都比不上,如何能坐第三把交椅。纳兰夫人又继续说道:“天龙派的十八高手,愿意应纽祜卢的邀请,据说是因为和一个叫做杨云骢的有仇。我听你爸爸说过,那个什么杨云骢可是咱们满清的大对头哩。”纳兰明慧陡然一震,心想:“哼,原来他们是为报仇来的。这天蒙禅师乃是天龙禅师的师弟,他的武功不在师兄之下,大约是天龙不好意思出面,所以叫师弟出面了。杨云骢的武功虽然了得,单打独斗,绝不会失手,只是要独战十八个高手,恐怕不行。”她刚刚差遣了奶妈的侄儿,送信给杨云骢,要他偷偷到伊犁来看望自己,如今听了这个消息,却又暗暗盼望他不要来了!

  可是杨云骢终于来了,喀尔沁草原暂时平静无事,他别了哈萨克的老酋长,披星戴月,终于赶来了。他想念纳兰明慧,也想念他从未见过面的女儿,他想这次把纳兰明慧母女都带出来。他不愿意他的女儿生长在一个满洲将军的家里。

  这晚,又是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他仗着绝顶轻功,偷偷进了伊犁城,摸入将军府内。在飞身进去的时候,曾发现屋顶上有影绰绰的人影,但他自恃艺高胆大,疾如飞鸟,心想那些平庸的武师,就是自己从他们身后掠过,他们也未必发现,因此毫不在意,循着熟路进入了奶妈的屋中。

  纳兰明慧这时正和奶妈闲话,蓦听得窗外有人轻敲,跳了起来,一看竟是她日思夜想的心上人,不觉惊喜交并,两人紧紧相拥,奶妈在旁边暗暗流泪。

  纳兰明慧紧紧的抱了杨云骢一阵,倏又将他推开,叫道:“好,你终于来了,现在咱们总算见着了,你快走!”杨云骢愤然道:“你千里将我召来,一见又要赶我走,你这是什么意思?”纳兰明慧顿足说道:“你听我话,快走!快走!这里有人等着捉你!”杨云骢狂笑道:“什么人能够捉我?”纳兰明慧无暇多说,只是连声催他道:“以后咱们还可见面,你不要再在这里逗留了!”杨云骢顿然疑心大起,他怀着一股热情到来,不想却如碰着了一盆冷水,迎头淋下!他怀疑纳兰明慧舍不得富贵荣华,不愿跟他在江湖飘泊,所以连声催他出走。他想:我和她的父亲原是敌人,我的计划看来只是孩子的幻想了。突然,他板着脸孔对纳兰明慧说道:“我们的女儿呢?我总得见见女儿才能离开。”奶妈早进入内室,这时正抱着婴儿出来,杨云骢赶上去一看,只见婴儿睡得正甜,瘦削清秀的面庞,十足是个小纳兰明慧,杨云骢而下了头,轻轻在女儿的面上亲了一下,纳兰明慧又在后面吁气说道:“你快走吧。”杨云骢心头大怒,想把婴孩夺了出走,但一想她还不过一个月大,尚未断奶,自己如何能够带她?正在此时。忽然瓦面有轻微的声音,杨云骢一听就知是有武林高手来到。他转过身躯,对纳兰小姐一稽首,反身跃出窗外,随手使了一招“过窗望月”,只听得“哎哟”连声,两个暗袭的人,已给杨云骢运掌力弹了出去。

  杨云骢跃上屋顶,只见瓦面上高高矮矮,站满了人。个个手上都有一把明晃晃的利剑,杨云骢认得为首的是天蒙禅师,冷冷发话说道:“我与你们天龙派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你们为什么前来暗算?”天蒙怒道:“杨云骢,你大言欺世,找上门来,奚落我们,把天龙剑法看得一钱不值。还说无冤无仇?”杨云骢哈哈大笑道:“你们居然还是学武的人,心胸如此狭窄!各家剑法,各有长短,我好意与你们的祖师论剑,何曾奚落你们?”天蒙道:“你后生小辈,妄议祖师,这就是个大大的罪状。你在新疆作乱,啸聚牧民,反抗朝廷,这更是个天大的罪状!”杨云骢勃然变色,叱道:“我还道你们只是宗派之争,原来你们还要助纣为虐!”铮然一声,断玉剑倏地出手,天蒙禅师把手一招,十八个人在宽阔的瓦面上,竟排成了整齐的阵势。大家都是一身轻功,踏瓦无声。天蒙叫道:“杨云骢,你若能过得天龙剑阵,我就饶你一命!杨云骢冷笑道:“你瞧着吧!”天蒙往前一冲,杨云骢一剑削去,双剑相交,一阵嘎金曳玉之声,两方都无伤损。杨云骢暗道:“原来是一把宝剑!”待再进招之时,天蒙已自身旁掠过,另外两个喇嘛僧从两翼袭来,杨云骢一招“龙门推浪”左右开弓,两人却都是虚刺一剑,一掠即过,霎那间,阵势发动,十八名天龙派的高手,源源而上,此去彼来,各按着一定的方位,配合得非常好,四面八方都是天龙剑派的人,将杨云骢围得密不通风。杨云骢暗暗点头道:“天龙剑阵也还有点道理!”他本意只守不攻,看看他们的伎俩,哪料天蒙禅师长剑一指,催紧攻势,十八名高手,绕着屋面左穿右插,十九口利剑(其中有一人名天华和尚,乃天蒙的师弟,左手长剑右手短剑)竟如狂风暴雨,杂乱无章的向杨云骢击来,但看似杂乱无章,其实却是按着八卦方位,奇正相生,此呼彼应。剑剑都是直指要害,杨云骢勃然大怒,天山剑法骤然展开,急如掣电,剑花错落,宛如洒下了满天寒星!好几名喇嘛,受了剑伤,失声呼痛。杨云骢心想:自己与天龙有过一面之缘,这些人刚被朝廷招揽,还是不要伤他们性命。反正天龙剑阵,自己也已摸熟。主意打定,宝剑归鞘,身法一变。竟用空手入白刃的功夫,在天龙剑阵中穿插自如,宛如一条水蛇,四处游走。那些喇嘛,一个个的觉得手腕麻痛,竞相惊呼,杨云骢连战十八名高手,每人都不过一招半式,就将他的利剑夺去,掷在地上,片刻之间,地下散了满地利剑。其中只有天蒙禅师挡了三招,也终于被杨云骢夺去手中的宝剑!

 

第二十六回  独臂丐侠

将军府卫兵在地下看上,只见无数黑影,一片剑光,在屋脊上纵横飞舞,乱作一团,其中却有一道白练似的白光,闪电似的在无数黑影中穿来插去,白光所到,黑影如波分裂,四面乱窜,霎时间屋上的黑影被白光扫得一个不剩,似无数黑影,化成了一溜一溜黑烟,向屋角滚滚散去!卫兵们哪里见过如此阵位,吓得目定口呆,手足酸款,刀斧手刀落尘埃,弓箭手弓垂地下。再看时,那白光倏的凝止不动,现出一个英气迫人的少年,大声喝道;“天龙派的朋友们,这回又将你们的兵刃留下,下次再见,俺就不客气了!”这少年正是杨云骢,他穿了一身白衣,施展上乘的空手入白刃功夫,把天龙派十八名高手的兵刃全都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