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他总觉得他一定还会再见到孟婆跟流离。久年跟流离的悲情往事,撇开当事人的恩怨,似乎还隐藏了别的东西。不过,现在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他要果断火速奔去的,是茫茫太平洋上的一个破岛…岛上还有三个鸟人…

有暑假真好!阿门。

三界宅急送 绛心

楔子

“王,孤入灵山,召天人佑秦。见云中有光,隆隆如雷,满城暴雨,至黎明,雨化为乌石,石带赤光。王命集石,藏于秘地。”

“弟有江山,兄必其半。龙袍为凭,天地为证。”

“王命翦率军追叛徒,遇敌于城外,半山毁,亡无数,余者称火光中有巨物腾空。” 那一年,所有跟以上记录有关的书籍,全部被焚毁。所有写过这样的话,传过这样话的人,包括宫中的史官,全部被坑杀。 那一年,他刚坐上皇位不到一年,四海平定,六国归一。他一直相信一件事-- 灰烬才无力背叛,死人才不能说话。

“我想,我们需要好好谈谈。“ 钟小魁低头看看自己还在滴水的衣裤,神色平和,语气安详。 包围他的,是一快快衔接完美的颜色,从地面延伸到天空。绿色如玉,碧海晴天,时光静好,一切美好的形容词放到这个遗世孤立的小岛,绝不浪费。 在这么一块静极美丽的地方,钟小魁实在是不好意思发脾气,虽然他五内俱焚,血脉怒奔。 化回胖狗模样的倾城,万分圆满地倒在草地上,极其惬意地四脚朝天,任凭南太平洋上灿烂的阳光爱抚它滚圆得不能再滚圆的肚皮。钟小魁在它面前来回踱步,语重心长道:“我知道你从很早以前就跟着我妈闯荡江湖,也知道你来历不凡但作风低调,更加知道我妈留下你是为了看住我,同时希望我将你当做一个长辈来对待。相信你也知道。“倾城歪着脑袋瞟了一眼,眯起眼睛,高兴的点点头。 “看,你果然知道。”钟小魁笑得如沐春风,轻轻摸着倾城的头,“那,刚才你为什么要去抓鲨鱼呢?你知道突然迫降到海里的危险性么?” 倾城居然很欢快地踢起了腿,嘴里呼哧呼哧地笑。 钟小魁突然变脸,一把将它拎起来使劲摇,吼道:“你知道刚刚我差点被鲨鱼吃掉么?!你知道我刚刚差点被淹死么?!你居然嘴馋到跳海抓鲨鱼吃!” 倾城弯过爪子捂住嘴,笑得更厉害了。钟小魁狠狠地哼了一声,把它仍回地上,头疼地看着被海水湿透的地图,一屁股坐下来,说:“你自己看,久年给我的地图变成这个样子,上头的内容全花掉了,晒晒干之后不知道还能不能用!” 倾城挡住眼睛,翻了个身,挪到离他比较远的地方睡觉去。钟小魁叹了口气,用力拧着衬衫上的水。 从孟婆的热带雨林里一出来,他真是连水都没顾得上喝一口,便抓了倾城连夜赶到这块在南太平洋上孤独了无数年的复活节岛,一想到那三个在死人堆里挣扎的鸟人,他就百感交集。 眺望四周,除了满目野草与那一排耸立在岛边的巨大石像外,确实看不到别的东西了连个游客都没有。复活节岛上的气候很奇特,七八月反而是一年最冷的时候,热爱温暖的人们嫌弃这样尴尬的温度,所以岛上人烟稀薄也不足为奇。

虽然温度不高,好在阳光充裕,地图很快也晒得半干,但上头的内容让钟小魁的心凉了半截,久年用普通墨水画下来的路线跟记号,大多数已经成了墨团子,只能依稀看到那个困住姜南海他们的墓葬群,大概在岛上的中心地带。

“走!”他怒斥一声,把睡到口水成河的倾城拖起来,朝岛中心走去。

复活节岛很小,形状像拿破仑的军帽,孤零零地落在海水里,从海边往岛中心走,花不了多少时间。随着目的地越来越近,钟小魁却越走越犯疑,这岛上的地势并不复杂,不过是一些微微起伏的矮地,一眼望去,四面八方都清清楚楚,哪怕是中心地带,也不过是一片散落着零散石头的平坦草地罢了而久年给他看的照片,那片墓地群所在的地方是一片黑土,放眼看去,他视线所及的任何地方,都只有黄绿两色

当最后一线阳光落到海平面以下后,钟小魁还是没能找到任何一个跟照片里相近的地方,偶尔也会路过一两个当地居民,问他们,但彻底的语言不通,拉帕努依语这种小语完全不是钟小魁的菜。

久年说,他有七天时间去救人。为今之计,只有往西海岸那边去,来之前他大概查过复活节岛的资料,西岸那边有个叫安加罗阿的村落,是岛上原住民最集中的地方,先到那里打听打听吧。夜色之下,倾城变回原形,驼着他往西海岸快速奔去,一路疾风将草地吃出一种战栗般的嘶嘶声,大大小小的石像浓缩成了一道道的黑影,像无数不动声色的眼睛,沉重地观察不速之客。疾驰中,他无意抬头往天空中,透着一层隐隐的绿色,薄纱般飘动,如影似魅。再看,好像又是自己的错觉。好像又是自己的错觉。是灰尘跑进眼睛了吧,钟小魁揉了揉眼睛。

“安加罗阿…”不远处闪烁的点点灯火,以及一群轮廓模糊的房舍,越来越近,他暗暗松了口气,,如果这里真有那么一个墓葬群的话,当地人一定知道。“如果那里的人也不知道墓葬群在哪里,他们三个就死定了。在这儿停下,收起你的原形。”他跳下来,戳着倾城的脑袋,“都是你贪吃误事,毁了地图!”倾城切了一声,低头啃草,啃了两口,呸一声吐出来,不满地低鸣。大家这么熟,钟小魁当然知道它的潜台词是:我饿了,除了吃,啥事都跟我无关。可是,它不久前才吃了一条鲨鱼…鲨鱼啊!!钟小魁叹气,快步朝前头的村子走去,边走边祷告村里有人听懂英语。没走两分钟,一阵嘈杂人声扑面而来,继而是纷乱摇动的火把以及惊竦的枪声。钟小魁站定一看,安加罗村里冲出一对人马,喊叫着他听不懂的当地话,朝他所在的位置冲了过来,而人群的前方,一个人影正在撒腿逛奔。表面看去,显然是一群人为了什么杀千刀的事在追赶跳跑者,气势汹汹的味道在黑夜里尤其浓重。跳跑的人速度非常快,须臾间已冲到钟小魁面前--

身材高大的男人,肩上扛着一个大口袋,鸟窝般凌乱的黑发迎风飘飞,逛奔之下的脸孔让人看不清细节,只看到一堆黄不黄红不红的络腮胡子,张扬地铺在他的脸上。后头的人马也越来越近,晃眼看去全是当地土著,有拿刀的,有握枪的,嘁哩喀喳喊叫着往这边来。络腮胡跑过去钟小魁身边时几个小东西从他口袋掉出来。“喂!你东西丢了!”他拾起一看,不过是几个番薯。络腮胡回头看了他一眼,边逃边说:“送你了!”他讲的是…中文?!转眼工夫,追赶者们撵到了眼皮子底下,可络腮胡早跑得没影了,那带头的人一眼看到钟小魁,以及他手里的番薯,顿时跟火烧了屁股一样天起来,手里的长矛赫然指向他,对同伴们大喊了一声,将矛头指向了极其无辜的钟小魁。二十几个健硕的男性土著居民,个个满面怒容,每个人都要将钟小魁生吞活剥似地。一张张棕黑色的脸上,若有若无,或多或少浮着一股青绿之色。

自打进了PKD,钟小魁也算是混过江湖捱过风浪的人物了,妖魔鬼怪见了不少,他不曾畏惧过分毫,但面对一堆愤怒的活生生的波利尼西亚土著人民时,他不介意一个打二十个,但很介意二十个打一个。关键是,他压根不明白自己被攻击的理由是什么,就为了这几个番薯?钟小魁将番薯仍到地上,尽量冷静地摊开手,用肢体语言表达自己只是路过的无辜群众。领头人指着他的头,呱啦呱啦大吼一气,其他人也跟着他一起质问,有几个激动的还朝他吐口水。

关键是,他压根不明白自己被攻击的理由是什么,就为了这集的番薯?钟小魁将番薯扔到地上尽量冷静地摊开手,用肢体语言表达自己是无辜群众路过的。

领头人指着他的头,呱啦呱啦大吼一气,其他人也跟着他一起质问,有几个激动的还朝他吐口水。

完全鸡同鸭讲,说着说着,领头人暴跳如雷地发出了怪叫,手指指向钟小魁的脚下。

他低着头倾城这个混球趁所有人不注意的时候,一口一个吞掉了两个番薯,正要吞第三个时,所有诸人疯了似的冲上来,一般跟倾城抢那一个仅剩的番薯另一半人去抓钟小魁。

原本宁静无比的夜晚,被番薯争夺战搞得乌烟瘴气。正纠缠得难分难解时,钟小魁只觉后脖上一麻,像被蚊子叮了一下似的。然后,就没有然后了…他白眼一翻,浑身麻痹地倒在了地上。

一个番薯引发的血案…

奇异的歌声,准确说更像是些古老的咒语,在钟小魁四周此起彼伏。

一座矗立着石像的圆形平台上,他像个串烧一样被捆住手脚,穿在一根横木上,两头架在高高的石台上。一堆篝火在不到三米远的地方熊熊燃烧,再看那些跪在四周的原住居民们,口中念叨着相同的咒语,每个人面前都摆着一把石刀,一个石碗,不少人时不时抬起头,一边用一种贪婪的眼神打量着钟小魁,一边吞咽着口水,好几对眼睛里居然有狼一样的绿光。

一个头戴羽冠,身披白色大氅,只用几块布条遮住关键部位的男人,挥动着画满花纹的手臂,在篝火前又唱又跳,四周的人似是全按照他的指挥,时唱时停。

刀,碗,跳大神的祭司,还有烧猪一样的自己…

钟小魁手心里冒汗了,不过吃了几个番薯而已!

他费力地转着脑袋,才发现倾城更像烧猪,被绑在离他一步之遥的另一根木头上,歪着脑袋睡死了一样流口水。这也好意思叫神兽貔貅!区区几根麻醉针就把这货撂翻了,丢死人了!看这情形,唱完了歌,下面的节目就是吃烤肉了吧?钟小魁挣了挣绳子,绑得死紧!

“倾城!”他扭头大声喊。倾城继续死猪着。他大声跟那个跳大神的人交涉,所有他会的语言都用上了,但对方根本没有回应。如果,他跟倾城在此时此刻成了别人的盘中餐,这必是钟家家史中最“壮观”一笔…由此可见,多掌握一门外语是多么多么的重要!!“救命啊!有人吗!HELP!”钟小魁运足力气,叫得惊天动地。没人。四周只见一座不算高的小山,别说人,鬼都没有一只。一直跳个不停的祭司男突然停下来,大喊一声,双臂高举向天,见状,所有人都安静下来,捧起石碗,用石刀敲击碗边,沉闷而统一的碰撞声四下回荡。寂司男放下手臂,举起一根权杖一样的棍子,朝钟小魁一指,喊了声:“哈马!”旋即便上来两个画着花猫脸的粗黑壮汉,一人扛起衡木的一头,把钟小魁架了起来,嘴里叽里咕噜着,齐齐往篝火走去。呃,这是要开饭么?

正当钟小魁垂死挣扎之际,一个小个子男人从人群外急急忙忙冲了进来,拉住祭司,神色慌张地嘀咕着什么,边比划边朝安加罗阿村的方向指,祭司怒火高烧,朝群众们呦喝一声,众人竞抛下钟小魁,十万火急地朝村子那头赶回。钟小魁长吁一口气,还没来的及回过神,空气里突然传来一阵混合了汗味跟馊味的怪异气体,一把亮晃晃的砍刀,从他背后伸了出来,三两下解决了坚韧无比的绳索。扬起的土屑里,钟小魁忍住屁股狠狠落地时的疼痛,鲤鱼打挺站起来,回头一看,落跑的络塞胡铁塔一样杵在背后,锋利的砍刀早已回到匹制的刀鞘里,故作潇洒地扛在肩上,两道坚硬又不屑的目光在钟小魁身上上下移动,说了一句:“中国人?”字正腔圆的中文啊!钟小魁借着篝火的光芒,将眼前这个男人的面容大量个清楚--果然跟那些原住民不同,虽然也是棕色皮肤,可是五官轮廓怎么看都是东方人的模样,如果没有那堆乱七八糟的胡子,就更像了。“是。”饱受语言不通的灾难后,突然听到家乡话,钟小魁高兴得想哭,当然,他表面依然冷静,“他们为什么要杀我?!”

这些人越来越不理智了。他们大概以为你是我的同伙吧。男人挠了挠发痒的鼻孔,手工缝制的皮坎肩上沾满了肮脏的污渍,他在坎肩上蹭了蹭脏手,钟小魁的肩膀,呵呵一笑,“不好意思,连累了你。下次我会把口袋扎紧点。”

这个低沉的嗓子,像一张在角落里躺了几百年的粗糙砂纸,不等钟小魁开口,男人的目光落到仍在五花大绑中昏睡的倾城,眉眼之间擦过一丝疑惑,上前将倾城前前后后仔细看,脱口而出:“这是…”

“一直贪婪的狗”钟小魁上前一巴掌拍在倾城的屁股上,揪住他的耳朵大喊“起床了”

倾城的呼噜声震天响。男人手起刀落,倾城像个肉球一样滚落到地上,可是他还在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