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她生性机敏。

——山不动,我动。

——路不走,我走。

王小石当了老大,他忙他的。可是今儿谁教白愁飞那不飞白不飞的小子惹着本姑娘了?他不来见我,我旦来找他晦气!

嘿嘿!

——说不定,本小姐还能为小石头对回个公道,还难保这一趟不把大师兄也掀出来呢!

男人的斗争里,不是把女人当作应该是站在自己一边或对立那一边的附庸,就是一种胜利品、安慰奖、牺牲者,她才不!

她要有自己的“事业”!

她要建立属于自己的功绩!

所以她要去找白愁飞!

是以她要独赴“金风细雨楼”!

——今日的“金风细雨楼”,已不是当日苏梦枕当政时的“金风细雨楼”。

今天的白愁飞,也不是当年的白愁飞了!

温柔呢?

——她还是昔时的温柔?

不管她仍是不是以前的温柔,但她心目中确有一个极为坚定的信念:

凭她的机敏,一定可以解决一切困难的事。

收拾一切麻烦的人物:

包括白愁飞。

六六:机灵

她回到“象鼻塔”。

她看到石缝里长出一朵花,开得不知为什么那么灿烂,那么的红。

她看了一会:觉得很寂寞,更下决心去找白愁飞,去金风细雨楼走一趟。

所以她离开了“象鼻塔”。

一朵花开和白愁飞,本来是全不相千的事。

但女孩儿家的心事,本来就不问原由的。她要是爱一个人,能因为是在这时候忽然遇上了他,或因为在这时候竟然了起来。

她因为一朵花寂寞的开谢、寂寞的灿烂寂寞的红,所以她更决意去找白愁飞——反正,不管有没有花开,她都会去找白愁飞就是了。

反正,张炭和蔡水择等人,也因而忙得一个头两个大三条尾巴长就是了。

王小石其实是个很有组织力的人。

他很喜欢玩。

很多人以为喜欢嬉戏的人一定没有组织力,其实这是误解。

游戏与组织两者并不违悻。

事实上,游戏更需要规则,仅从规则中求乐趣寻新意争取利,那就需要更高的自律和纪律。

王小石一面玩,因为他好玩,一面做事,因为他把工作当作是娱乐。他认为他自己做事是好玩的事。

他现在不止一个人在玩。

而是一干人。

一班志同道合的人。

所以她组织了“象鼻塔”,把许多人才、高手、志同道合者,聚合在一起一齐“玩”。

他的组织充满了生命力与奇趣,因而吸引精英新丁,但其实内里又结合紧密、纪律森严、严守规条、各有司职、互为奥援、呼应同息。

——一个好的游戏者,理应布置严密、训练有素,不管那场游戏是打球还是踢球、赌博或是其他,把游戏玩得好就是正经事儿。

大抵所谓大事也不过是一场认真的游戏。

这儿叙述的不是游戏。

而是组织。

王小石的组织,看似松散,实则严密。

——游戏,一般成人都下再玩了,其实那只不过是凡人而已,真正的大人物,所作所为,只不过是把儿童的“游戏”(或“梦想”)一直玩到老玩到死方休。

他的人不在。

但他的兄弟却在。

他的兄弟们轮流看守“象鼻塔”。

——他的那些兄弟,平时生活散漫,不听命于人,也“不务正业”,但却十分听玉小石的话,紧守岗位,不敢玩忽。

是日,戍守“象鼻塔”的,是“挫骨扬灰”何择钟、“神偷得法”张炭、“火孩儿”

蔡水择、“前途无亮”吴谅等四人轮流上班,另外还有几名“梦党温宅”的弟子,其中包括了夏寻石、商生石、秦送石等。

何择钟是“发党花府”的人,他面对那么多“梦党温宅”的“冤家”(“发梦二党”

虽为一家子的人,但因而党魁口心不和,温梦成和花枯发时常争执、对垒不休,他的弟子有的私交甚笃,有的互不容让,都养成了相互竞争的脾性,总要争一口气,不输于人,虽然,一旦遇敌,两党人马,又会捐弃成见,敌汽同仇,同声共气,联手应敌了。)。

是以更加不敢怠忽,所以他是第一个发现温柔打扮得漂漂亮亮正要出去的人。

所以他马上问:“温姑娘,你要到哪儿去?”

温柔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我去哪里,关你什么事?”

这口可也惊动了吴谅。

吴谅也是“发党花府”的子弟,但基于别的原因,他没有何择钟那种“输不得”的心理。他本来另有事在身,但因白愁飞和“金风细雨楼”的人忽在瓦子巷一带出没,王小石知人善任,深悉他善于应变,故也把他调来镇守“象鼻塔”总部。

他只问:“温姑娘不是刚刚才从外边回来吗?怎么又要出去了?”

温柔没耐烦地又腰道:“怎么?不给人出去吗?本小姐觉得闷,所以出去,不行吗?”

“为姑娘安全计,还是不要乱逛的好,”何择钟审慎他说:“温姑娘不是刚给人胁持了吗?不要又出什么事让我们补救抢救才好。”

何择钟是个武人。

而且是个不大懂得说话的武夫。

一句话,就看你会下会说,得到的结果不同意则完全两样:所以,没有令人不同意的话,只看你怎么说、是谁在说,然后才到那是什么话。

温柔脸都涨红了。

“我不管。”她执意道,“我要走了,本姑娘要是有事,死了也不用你来救。”

她这回更是气冲冲的了。

吴谅则在这时候又说了一句:“温姑娘命福两大,倒不担心灾劫死难,倒是我们这些无辜的要背黑锅当殃,温姑娘还是请回吧。你要买什么,吃的玩的,吩咐下来,我无有不办的。”

他的外号就叫“前途无亮”,真是名符其实,足可顾名思义。

温柔一听,脸都拉长了:“这不是囚禁么!跟给那大白菜关起来,可有什么两样。

姑娘就算不出门,也自有去处。”

但她居然不在外走了。

只走回塔里去。

气虎虎的。

吴谅、何择钟见温柔不出去了,都心中大定,但他们的扬声对话,也给刚回来的张炭听了一二,问:“什么事呀?”

何择钟说了。

他也不是好的转述者,所以该说的没说,不重要的倒是多说了几句,张炭初听没什么,但蔡水择也跟着回来了,一听,吃了一惊,问:

“她最后一句说什么?”

蔡水择因与张炭不睦,张炭始终不肯和他走在一道,王小石知悉他们之间有些误会,虽在甜山一役跟元十三限手下大将对垒时已消弭了一些,但仍未尽怀,所以故意安排二人在一起轮值当更,不过,两人依然各司其职,各吃其饭,说话也没相交谈,回来也一前一后的。

蔡水择这样一问,何择钟支吾半天,搔肋抓脑地只说出:

“…好像是说,谁关谁的…”

“她说…关起来谁都一样…”

“不不不。他说:死了也不用我来救。”

“——对!我记得了,她说不出门了——”

吴谅忍不住补充了“下文”:“温姑娘是说:她不出门也自有去处。”

“什么!?”蔡水择叫了起来,张炭这才听清楚,跺足道:“只怕她已出门了!”

两人立即施展轻功,赶上木塔,挨摊逐档地找,温柔都没有目在那儿,只曾经过。

张炭、蔡水择分头找了五、六层塔,都伊人沓然。

塔是圆形的,两人自走廊跑了一周,恰好遇上。

张炭喘气呼呼。

蔡水择鼻尖有汗。

两人看了看对方的尊容,都知道徒劳无功,只好挥汗。

这几天气候回光返用,年关将近,却不下雪,反而寒到极了熬出一种熬热来。

夕阳免费替大地万物镀上金红。

却瞥见木塔檐映照着橱树的绿叶。

叶掌更晁晃,无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