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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情微微一怔,道:“我刚才吹的是‘烧雪剑’呀,‘阵前欢’是笛谱,不是箫曲啊!”

大石公却略略一笑:“是吗?我听到的却是阵前杀敌带着点哀怨笛韵,可未闻剑气箫声。“

无情闻言,神思恍惚了一下,似略有所悟。

大石公又问:“你修习的‘绝顶峰’明放暗藏杀法,可有什么心得?”

无情摇摇头,说:“实在不好练,山登绝顶天为峰,那么高的境界,高处不胜寒,我练不来。”

大石公道:“每一座山都有他的峰,不一定都得要高山仰止,不可攀登的。意登绝顶;心则为峰。”

他指了指庭院水池中矗立的假山,道:“云深不知处的天外神山是山,这儿的假山奇石也是这一点堂里的高处。”他指了指自己的秃顶笑道:“我这儿方寸之地也是 我这糟老头儿的一个高点。诸葛先生不是给了你两句话吗?”

无情漫吟道:“心静能致远……”

大石公笑道:“所以你的箫能够奏出笛韵来……”

无情眼神一亮,又吟:“……风大可借力——”

大石公道:“等洗干净了手才杀人。”

无情轻轻“啊”了一声。

大石公眼里充满了怜才之意:“明白了么?”

第三章 该出手时便出手

无情摇了摇首,再点点头,欲语又休,欲问又止。

大石公忽道:“悟是要随机的,急不来的。明天我要走了,你在这儿,一切小心谨慎。记住自在门的要义:该放手时便放手;该出手时得出手。别忘了:山登绝峰我为峰,情到深处有无情。”

无情情急,问:“石公要走了么?为何急急要走?”

大石公叹了一口气,道:“你世叔南方战况吃紧,遇上一切麻烦。他的烦可是为家国事天下事百姓事而烦!蔡京一伙,童贯党羽,已转折多方呈报圣上,主上三度下敕催促我上路赶援,不得不走。”

无情知道情节非同小可,脸色又白了一阵,双手抓紧了扶手把子,垂下了头,道:“可惜我不能随石公过去助世叔……”

大石公哈哈一笑,指了指无情伶仃的肩膀,勉励的说:“迟早,你还是会去闯江湖,成就一番大事业的。现在不急!”

然后,他忧心怔忡,也语重深长的道:“蔡京、蔡卞、蔡攸这些人,都巴不得把朝中忠良尽除灭绝,他们才可以拥权窃国,任意妄为,这方面,你得忍辱负重,必要时,还须忍辱偷生。与奸臣作权术之争,忠臣不是太耿,便是太直,所以自古以来,忠臣斗输的多,枉死者众。”

无情只觉肩膀上的担子更沉重了,深吸一口气,道:“知道了。”

大石公说到这儿,笑了一笑,他笑的时候,白眉毛花地一扬,白胡子哗地一张,有点滑稽突梯,但又慈和亲切,“我不知道你的世叔算不算公忠良士,我不想作谀辞。但小花这个人,至少有一性情与东坡居士近同,那就是:于人见善,称之唯恐不及;见不善,斥之如恐不尽。见义勇为于敢为而不顾其害,因此而类困于世。只不过,小花也许要比苏子狡诈一些,也滑头一些,他是不到必要时分、最后关头,决不跟当权奸佞贪官扯破了脸,让对方保住了颜面,可以留一丝余地,可以一面与奸臣恶斗不休,持正不懈,但也一方面可以互相利用,运用小恶歼灭大恶,到时间有利之时,再连小恶一并清除。自以为大善者要想一次过除恶务尽,结果恶除不尽,自己先给大恶、小恶、伪善、小善联手除掉了,好比想以一竹竿打一船人一般,自己得先跳下河里淹不死再说吧。小花深明此理,所以,他珍惜维护的是朝中有识有志清风之士,救济关心的是天下黎民百姓的安危利害,可是,他既保持不徇人欲,明刑慎赏,尊宗贤良,抑裁侥幸,一如‘龙图老子’范希文。可是他对当朝权贵,贪财蠹国的宦官,以权谋私的奸臣,善于连络共处,但另一方面又在适时适地,下重手、施辣手治裁、牵制他们。然后再顺时应世之时机,让方今主上渐次改良朝政,罢除贪官,驱逐佞臣,培养廉吏,这才是小花的真正用意。他不图一时挟怨扶正之快,而保住贪欲横流不自污,激浊扬清渐自明之心,这亦是小花行事为官,任侠出手均不负初衷之处。你明白吗?这道理说来容易,但里边有许多不容易,其间有很多小不忍则乱大谋的大道理,以及外边有许多人看不分明的误解和屈辱,可不是三言两语可以体会的,你明白了吗?”说到这儿,大石公又呛咳了起来,肩膀起伏不已,一时接不下去。

无情听得很仔细,很用心,还记住了部分重点,知道将来还得要仔细体会、回味,当下只说:“多谢石公指教。余儿知道石公好意……只是……石公真的要马上起程吗?您的咳嗽当服药治理才行。”

大石公自怀里掏出一份折本,写了几排瘦金体的字,下角有“御笔手诏”字样,大石公苦笑道:“御诏催行,老身还能不动身吗?”

无情一看字样,目中露出怒光:“这几个字,不似圣上手字,倒似蔡京仿笔。”

大石公哈哈笑道:“那又如何?圣上既已认许,诏书内出,外庭莫能辨真伪,蔡京以权谋私,谁敢不从,乃违帝制,那是要治灭族之罪的。”

他挥手道:“走吧走吧,君要臣走,臣不得不走,何况,诸葛那儿,也须人手,再说,我留在这里,也碍人行事。”

说着笑着,大石公趁浮云掠过,月色掩映,用手揩去嘴角的血迹,不让无情瞧见,又笑道:“小哥儿在这儿,要万事忍让小心为宜。外间传‘一点堂’既为圣上卖命,又与权官勾结,且跟黑道有往来,神神秘秘的,更主管六扇门,纵控大理寺,还有人居然传‘一点堂’就是窝藏杀手、刺客的集团。其实,小花当日也是为了跟元十三限、三鞭道人等人的斗争,才布上奇阵机关御敌攻防,守卫森严,因而让人误解招非,传说沸沸荡荡,又把一点堂弄得如有重大机密阴谋,实为不智也。”

他深吸了一口气,方才把一股翻涌上来的鲜血压了下去:

“是以,诸葛的对头要歼灭一点堂,用的正是这窝藏刺客、逃犯、造反为藉口,要引兵进堂扫荡。另外,蔡家的人对诸葛一系,自是虎视眈眈,但皇上宠信的妖人刘混康、张怀素,因为知道诸葛在皇上面前敢于适时诤谏,有损他们的荣宠,故要下手对付一点堂的人已久,加上在朝权势煊赫的妖道:王老志、王仔昔、林灵素,势力日张,他们都功夫了得,妖法高强,一旦联手,与蔡家、童贯狼狈为奸,那久更不好对付了,一不小心,更易吃亏,不可不小心谨慎从事。他们在暗处,既得宠,又人多,更势众,他们要报复,要找麻烦,便有理说不清。这些人,很有几下妖术诡招,武功并非名门正道,你切莫轻忽。还有,有些龙装睡的时候是条虫,有些虫刻意让自己像条龙,小心别大意失手。”

无情目光如刀似的寒,望定大石公,一字一句的问:“石公是要我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么?”

大石公哈哈一笑。

“不是说:风大物便轻么?负重才忍辱。到头来,忍无可忍,还是那句:该出手时便出手。‘绝顶峰’的杀法要决是在于:心志高时,不登峰也绝顶。杀意重时,不下手也致命。哈哈。我这糟老头儿可没教唆你去杀人呀,免得小花又怪老不死的我又多言了。”

无情眼神发亮:“余儿知道,明白了。”

大石公知道无情听入心坎里了,就说:“我已嘱寒神小萧和游夏也会看着这儿的事。大坑将军和君无戏言也会常留意,你也不会孤身迎战的。”

无情皱了皱眉:“舒老大不是给派去江南支援世叔了吗?”

大石公呵呵笑了起来:“他可狡得很,称病不去,圣上也听从小花之劝,怕大内高手尽出,有逆贼冒犯龙威,故留他在禁宫护驾,没有人比你世叔更清楚,外寇易拒,内贼难防。如果没有人在皇上身侧进言,只怕就算灭了贼平了乱,也没有命回到京师,重返朝廷复命。明白吗?”

无情莞尔:“明白。”

大石公道:“你明白就好。那老头子我就没什么好担心得了。哥舒懒残倒是懒不了,残不成,真的协助你世叔平南方民变之乱去了。我也立马便去。”

无情充满关切的说:“石公,你也要小心身子。”

大石公咕哝了一声:“没事没事。那我就放心去了。”

转身便走。

无情欲言又止,终于忍不住扬声说:“石公。”

大石公“嗯”了一声,却没有停步。

无情继续用力的说:“我谢谢你。”

大石公已快步入长廊,转入楼角了,只漫不经心的回了一句:“我这老而不有什么好谢的?”

无情噙住眼泪,勉力说了一句:“谢谢你为我的事,付了那么多的心力,负了那么重的伤。”

大石公刚刚转过廊角。他佝偻的身势似乎停了一停,顿了一顿,然后,在无情目光不可能看到的地方,徐徐蹲了下来,在渠边草丛间,吐了两三口血。他故意压低了声响,闷声呕吐,血浆墨色,好像还蠕动着许多肉虫。待他吐完了血,才喘定了一口气,向着中天月色喃喃的道:“真是个聪明的孩子。希望他的际遇好一些。寿元长上一些就好。”

这一次,大石公得扶着红柱才能挺得起身来。

他扶柱立了一会儿,才能继续走动。

他走得很慢。

甚至有点吃力。

——以大石公而言,在武林中身份望之甚弥高,而且来历武功,均神秘倏忽,高深莫测,可是他居然还受此重创。

皆因对手太过可怕。

太过妖诡。

当然,他的敌手也讨不了好。

不然,他抵死抗命也决不忍心在此际离开无情这孩子身边。

他那两仗,均是为无情而战的。

的确,不是没有人来找无情报复。

而是过不了大石公这一关。

大石公一早已发现无情所结的怨。

他把住了关。

他退了敌。

也受了伤。

吐了血。

——也中了妖术。

现在,大石公给支走了。

他还负了伤。

这儿,只剩下了无情。

——蔡家的人肯就此放过他吗?

他残弱的躯体可抵受得了那些如狼似虎世家子弟及豢养高手的冲击?

这时候,无情却似没考虑到这些。

在这清凉的夜色里,清亮的月色下,他一直耿耿着两件事:

今晚,还是只有箫,没有笛。

只有静,没有香;只有好香的静,却无好静的香。

没有浅唱,没有低吟,只有思念。

无尽的思念像无限的丝,黏着他的身和心。

另外,就是他知道。

他了解。

他发现大石公偷偷的咯血,并擦去了血迹,并且负伤不轻,他更进一步推论到:原来对方不是不报复,也不是没有报仇,而是大石公替他扛了,替他伤了,也替他受了。

他所说的“明白了”,“明白”的就是这个。

这件事。

他最感动也是这件事。

为他付出了那么大的牺牲,大石公甚至没有训斥过他一句话。

但他希望大石公早些离开这里。

这样,他才可以独自去面对这些人的寻仇,他才可以承担自己惹下的麻烦。

他自己做的事,结的怨,可不想要别人替他承担。

他要自己去解决敌人;或者,给敌人解决。

第四章 寂寞是一流的杀手

无情又到庭院,那是他的“寻梦园”。

庭院的深是给蝉声叫出来的。

心里的寂寞是给外头的热闹喊出来的。

听说蔡攸府又办喜事,给闹酒庆贺、鞭炮铙钹之声,喧嚷得无情在“一点堂”的书斋里无可容身,无情只好又“驱车”回到他的秘密小天地:“寻梦园”来。

他已经两天没来过了。

微雨,下了几天,院里一片狼藉残艳。

自从大石公离去之后,他竭力抑制心头的思念,不再来这寂寥无人管的庭园,而专心在“一点堂”内读诗、读书、读“青灯残卷”第二十一回。

而且苦练“绝顶峰”杀法,以及苦修暗器的收放发射方式。如何发得百发百中,甚至百发千中,而且疏可走马,密不容针。

他好像很忙。

他已无暇再去庭院。

无暇思念。

无暇再去记忆那一张明丽的艳容。

——那一张小家碧玉的靥容,正从她的乍嗔乍喜,以及她的温婉可人,向他的心房攻城掠池。

再思忆下去,无情自知自己已所剩无几。

他还有大志。

还仍有许多大事要作,总不能在一场还未发生的惊天动地的恋爱中先行输光了自己。

他想强自振作,专注专心,使他无暇思念。

可是,不去思忆不是因为已经忘怀,而是意图忘记。

忘记甚至正是一座惊天动地的妖山,时常在失惊无神、电光火石间,在人想忘了的记忆中矗然升起。

待惊觉已迟。

真正的记忆总在内心深邃之处。

所以伤心比伤身更伤。

更深。

更不能忘记。

更无法忘怀。

他又来了这儿,其实,不是为了避静,而是因为趋静。

更贴切的说,也许,只是因为寂寞。

寂寞杀人,远比战斗更频、更甚、更深刻。

寂寞是一流的杀手,杀人于无形,伤人于无情。

这一次,他来到庭院,不知为何,“相公府“的锣鼓唢呐震天价响,忽然,辄然而止。陡然停顿了下来。

不知何故。

不知何事?

本来事有蹊跷,但对无情此际心里而言,却饶有兴味。

莫非,在“寻梦园”里,正可避世,恰可以不必再听到俗声庸韵?

如是,“寻梦园”可真是他的避世乡、安乐窝了。

未几,他还听到一种音籁。

如泣,如诉,如天时凉捻指天时热,花枝开回首花枝谢,日头高眨眼日头斜,如梦,如醒,听得无情如闪流光电掣,浮世风华,幡然一悟,而又非常感动。

那一声声的笛韵,像在喜孜孜的道贺,终于振翅冲天飞出罗网的黄莺,枝头跃鸣;又似是怯生生的玉女,含羞向他诉说种种倾慕的歉疚,抚拂了他一颗寂寞多时的心。

他仔细倾听,用心体会。

那笛声似倾吐很多话,很多事,个中有许多曲折,很多情节。

他很感动,似是领悟到了一些,推想到了一些,但又无从印证,无法对照。

这一回,是笛声婉转悠游,吹给他听。

他是个听众。

不是和者。

就在他拾起洞箫,像要奏回一曲以报之际,忽然,他感觉,危机已已经包围着他。

敌人,也对他完成了包围。

第一个过来的是蔡摘。

他跟当日的嚣张狰狞,判若两人。

因为他走过来的时候,一肩高一肩低的,走路的时候,也一步崎一步岖的,说得两句话,又捂心又抚腹的,好像刚给拆散了五脏六腑,好不容易才又给缝合起来似的。

那当然拾因为那天他吃了无情两道暗器之故。

另一个是名大汉。

他真的是一名非常壮非常强非常高大的彪形大汉。

可是,因为他是蔡家的护院,也是家丁,更是奴才,所以,他一直都抬不起头来,哪怕他再凶再狠的时候,也一样如此。

不过,这一次,他比无情那天初见他还严重:

因为他现在连眼睛也不敢望向无情。

他的头,垂得像从脖子上折了似的,挂在宽厚的肩膀上。

他仿佛心里很清楚。

那天无情没有出手对付他,他才没伤、没废、没挂彩的活到现在。

不过活到现在当然也不好活。

因为那天他一手“带”两个负伤的少主回去“相公府”,他给“感激”的是:一顿又一顿的辱骂和拳打、脚踢。

还好,两位“少主”还是他“带”回去的,“功劳”还是“不可抹煞”,他还能在“相公府“里暂时混活着,厚着脸皮混着活。

他当然就是,那位蔡府武师“抬头龙“邬燊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