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飞少年时只喜野成,上司宗泽说道:“尔勇智才艺,古良将不能过。

  然好野战,非万全计,”因授以布阵之法。岳飞说道:“阵而后战,乒法之常。运用之妙,存乎一心。”宗泽对他的话也颇为首肯。但岳飞后来征伐既多,也知执泥旧法固然不可,但以阵法教将练卒,再施之于战场,亦大有制胜克敌之功。这番经过也都记在《武穆遗书》之中。

  这日天高气爽。长空万里,一碧如洗,蒙古十五个万人队一列列的排在大草原之上。成吉思汗祭过天地,誓师出征,对诸王诸将道:“石头无皮,人命有尽。我头发胡子都白了,这次出征。未必能活着回来,我的妃子也于昨晚跟我提起,我想着不错,今日我要立一个儿子,在我死后高举我的大纛。”

  开国诸将随着成吉思汗东征西讨,到这时身经百战,尽已白发苍苍,听到大汗忽要立后,都不禁又惊又喜,一齐望着他的脸,静候他说出继承者的名字。

  成吉思汗道:“术赤,你是我的长子,你说我该当立推?”术赤心里一跳,他精明干练,立功最多,又是长子,向来便以为父王死后自然由他继位,这时大汗忽然相问,却不知如何回答才好。

  成吉思汗的次子享台台性如烈火,与大哥向来不睦,听父王问他,叫了起来:”要术赤说话,要派他作甚?我们能让这蔑儿乞惕的杂种管辖么?”

  原来成吉思汗初起时兵力微弱,妻子曾被仇敌蔑儿乞惕人掳去,数年后待得夺回,已然生了讹赤,只是成吉思汗并不以此为嫌,对术赤自来视作亲人人赤听兄弟如此辱骂,哪里忍耐得住,扑上前去,抓住察合台胸口衣襟,叫道:“父王并不将我当作外人,你却如此辱我!你有甚么本事强过我?你只是暴躁傲慢而已。咱俩这就出去比个输赢。要是我射箭输给你,我将大姆指割掉。

  要是我比武输给你,我就倒在地上永远不起来!”转头向成吉思汗道:“请父王降旨!”两兄弟互扭衣襟,当场就要拚斗。

  众将纷纷上前劝解,博尔术拉住术赤的手,木华黎拉着察合台的手。成吉思汗想起少年之时数为仇敌所窘,连妻子也不能保,以致引起今日纷争,丁禁默然。众将都责备察合台不该提起往事,伤了父母之心,成吉思汗道:“两人都放手。术赤是我长子,我向来爱他重他,以后谁也不许再说。”

  察合台放开了术赤。说道,”术赤的本事高强,谁都知道,但他不及三弟窝阔台仁慈,我推举窝阔台。”成吉思汗道:“术赤。你怎么说?”术赤见此情形,心知汗位无望,他与三弟向来和好,又知他为人仁爱,日后不会相害,于是道:“很好,我也推举窝阔台,”四王子拖雷更无异言。窝阔台推辞不就。

  成吉思汗道,“你不用推让,打仗你不如你大哥二哥,但你侍人亲厚,将来做了大汗,诸王诸将不会自相纷争残杀。咱们蒙古人只要自己不打自己,天下无敌,还有甚么好担心的?”当日成吉思汗大宴请将,庆祝新立太子。

  众将士直饮至深夜方散。郭靖回营时已微有酒袁,正要解衣安寝,一名亲兵突然匆匆进帐,报道:“驸马爷,不好啦,大王子、二王子喝醉了酒,各自带了兵厮杀去啦。”郭靖吃了一惊,道:“快报大汗。”那亲兵道:“大汗醉了,叫不醒他。”

  郭靖知道术赤和察合台各有亲信,麾下都是精兵猛将,若是相互厮杀起来,蒙古军力非大伤元气不可,但日间两人在大汗之前尚且殴斗,此时又各醉了,自己去劝,如何拆解得开,一时傍惶无计,在帐中走来走去,以手击额,自言自语:“若是蓉儿在此,必能教我一个计策。”只听得远处呐喊声起,两军就要对杀,郭靖更是焦急,忽见鲁有脚奔进帐来,递上一张纸条,上写:“以蛇蟠阵阻隔两军,用虎翼阵围擒不服者,”

  这些日子来,郭靖已将一部《武穆遗书》读得滚瓜烂熟,斗然间见了这两行字,顿时醒悟,叫道:“怎地我如此愚拙,竟然计不及此,读了兵书何用?”当即命军中传下令去。蒙古军令严整,众将士虽已多半饮醉,但一闻号令,立即披甲上马,片刻之间,已整整齐齐的列成阵势。

  郭靖令中军点鼓三通,号角声响,前阵发喊,向东北方冲去。驰出数里,哨探报道,大王子和二王子的亲军两阵对圆,己在厮手,只听嗬呼、嗬呼之声己然响起。郭靖心中焦急:“只伯我来迟了一步,这场大祸终于阻止不了。”

  忙挥手发令,万人队的右后天轴三队冲上前去,右后地轴三队列后为尾,右后天冲,右后地冲,西北风,东北风各队居右列阵,左军相应各队居左,随着郭靖军中大纛,布成蛇蟠之阵,向前猛冲过去。

  人赤与察合台属下各有二万余人,正手舞长刀接战,郭靖这蛇蟠阵突然自中间疾驰而至,军客严整。两军一怔之下,微见散乱。只听得察合台扬声大呼:“是谁?是谁?是助我呢,还是来助术赤那辛种?”郭靖不理,令旗挥动,各队旋转,蛇蟠阵登时化为虎翼阵,阵面向左,右前天冲四队居为前首,其余各队从察台台军两侧包抄了上来,只左天前冲二队向着术赤军,守住阵脚。

  察台台这时已看清楚是郭靖旗号,高声怒骂:“我早知贼南蛮不是好人。”

  下令向郭靖军冲杀。但那虎翼阵变化精微,两翼威力极盛,乃当年韩信在坟下大破项羽时所创。兵法云:“十则围之。”本来须有十倍兵力,方能包围敌军,但此阵极尽变幻,竟能以少围多。

  察合台的部众见郭靖一小队一小队的纵横来去,不知有多少人马,心中各存疑惧。片刻之间,察合台的二万十人已被割裂阻隔,左右不能相救。他们与术赤军相战之时,斗志原本极弱,一来对手都是族人,大半交好相识,二来又怕大汗责骂,这时被郭靖军冲得乱成一团,更是无心拚斗,只听得郭靖中军人声叫道。“咱们都是蒙古兄弟,不许自相残杀。快抛下刀枪弓箭,免得大汗责打斩首。”众将士正合心意,纷纷下马,投弃武器。

  察合台领着千余亲信,向郭靖中军猛冲,只听三声锣响,八队兵马从八方围到,霎时地下尽都布了绊马索,千余人一一跌下马来。那八队人四五人服侍一个,将察合台的辛信掀在地下,都用绳索反手缚了。

  术赤见郭靖挥军击溃了察合台,不由得又惊又喜,正要上前叙话,突听号角声响,郭靖前队变后队,后队变前队,四下里围了上来,术赤久经阵战,但见了这等阵仗,也是惊疑不已,急忙喝令拒战,却见郭靖的万人队分作十二小队,丁向前冲,反向后却。术赤更是奇怪,哪知道这十二队分为大黑子、破敌丑、左突寅、青蛇卯、摧凶辰、前冲已、大赤午、先锋未、右击申、白云西,决胜戌、后卫亥,接着十二时辰,奇正互变,奔驰来去。十二队阵法倒转,或右军左冲,或左军右击,一番冲击,术赤军立时散乱。下到一顿饭工夫,术赤也是军溃被擒。

  术赤想起初遇郭靖时曾将他鞭得死去活来,察台台想起当时曾嗾使猛大咬他,都怕他乘机报复,惊吓之下,酒都醒了,又怕父王重责,心中均悔恨不已。

  郭靖擒了两人,心想自己究是外人,做下了这件大事,也不知是祸是福,正要去和窝阔台、拖雷协议,突听号角大鸣,火光中大汗的九旄大纛远远驰来。

  成吉思汗酒醒后得报二子统乒拚杀,惊怒交迸之下,不及穿衣披甲,散着头发急来阻止。驰到临近,只见两军将士一排排坐在地下,郭靖的骑军监视在侧,又见二子虽然骑在马上,每人部被八名武士执刀围住,不禁大奇。

  郭靖上前拜伏在地,禀明原由。成吉思汗见一场大祸竟被他消弭于无形,欣喜不已。他赶来之时,心想两子所统蒙古精兵自相残杀,必已死伤惨重,两个儿子说不定都已尸横就地,岂知两子无恙,三军俱都完好,实是喜出望外。当即大集诸将,把术赤与察合台狠狠责骂了一顿,重赏郭靖和他属下将士,对郭靖道:“你还说不会带兵打仗?这一仗的功劳,可比打下金国的中都还大。敌人的城池今天打不下,明天还可再打。我的儿子和精兵若是死了,怎么还活得转来?”

  郭靖将所得的金银牲口都分给了士卒。一军之中,欢声雷动。诸将见郭靖立了大功,都到他营中贺喜。

  郭靖送了来客后,取出鲁有脚交来的字条细看,见字迹扭曲,甚是拙劣,多半确是鲁有脚所写,但又起疑心:“蛇蟠、虎翼两阵,我虽用以教练士卒,却未和鲁长老说起过阵势的名字,我向他请教兵书上的疑难。也没和这几个阵势是有关的。他怎知有此两阵?难道是偷读了我的兵书?”当下将鲁有脚请到帐中,说道:“鲁长老,这兵书你若爱看,我借给你就是。”鲁有脚笑道:“穷叫化这一辈子是决计不会做将军的,带领些小叫化也不用讲兵法,兵书读了无用。”郭靖指着字条道:“你怎知蛇蟠、虎翼之阵?”鲁有脚道:“官人曾与小人说过,怎地忘了?”郭靖知他所言不实,越想越是奇怪,始终不明他隐着何事。

  次日成吉思汗升帐点将。前军先锋由察合台、窝阔台统领:左军由术赤统领:右军由郭靖统领。前、左、右三军各是三个万人队。成吉思汗带同拖雷,自将主军六个万人队随后应援。每名军士都携马数匹,交替乘坐,以节马力,将官携马更多。十五个万人队,马匹将近百万。

  号角齐鸣,鼓声雷动,先锋前军三万,士壮马腾,浩浩荡荡的向西进发。

  大军渐行渐远,入花刺子模境后,一路势如破竹。摩诃末兵力虽众,却远不是蒙古军的敌手。郭靖攻城杀敌,也立了不少功劳。

 

第三十七回 从天而降

  这一日郭靖驻军那密河畔,晚间正在帐中研读兵书,忽听帐外喀的一声轻响,帐门掀处,一人钻了进来。帐前卫兵上前喝止,被那人手臂轻挥,一一点倒在地。那人抬头而笑,烛光下看得明白,正是西毒欧阳锋。郭靖离中土万里,不意在此异邦绝域之地竟与他相遇,不禁惊喜交集,跃起身来,叫道:“黄姑娘在哪里?”

  欧阳锋道:“我正要问你,那小丫头在哪里?快交出人来!”郭靖听了此言,喜不自胜:“如此说来,蓉儿尚在人世,而且已逃脱他的魔手。”欧阳锋厉声又问:“小丫头在哪里?”郭靖道:“她在江南随你而去,后来怎样?她……她很好吗?你没害死她,这可真要多谢你啦!我……我真要谢谢你。”说着忍不住喜极而泣。

  欧阳锋知他不会说谎,但从诸般迹象看来,黄蓉必在郭靖营中,何以他全然不知,一时思之不解,盘膝在地上铺着的毡上坐了。

  郭靖拭了眼泪,解开卫兵的穴道,命人送上乳酒酪茶。欧阳锋喝了一碗马乳酒,说道:“傻小子,我不妨跟你明言。那丫头在嘉兴府铁枪庙中确是给我拿住了,哪知过不了几天就逃走了。”郭靖大喜叫好,说道:“她聪明伶俐,若是想逃,定然逃得了。她是怎生逃了的?”欧阳锋恨恨的道:“在太湖边归云庄上……,呸,说他作甚,总之是逃走了。”郭靖知他素来自负,这等失手受挫之事岂肯亲口说出,当下也不再追问,得知黄蓉无恙,心中喜乐不胜,只是大叫:“好极!好极!”

  欧阳锋道:“好甚么?她逃走之后,我紧追不舍,好几次差点就抓到了,总是给她狡猾兔脱。但我追得紧急,这丫头却也没能逃赴挑花岛去。我们两个一追一逃,到了蒙古边界,忽然失了她的踪迹。我想她定会到你军中,于是反过来使个守株待兔之计。”郭靖听说黄蓉到了蒙古,更是惊喜交集,忙问:“你见到了她没有?”

  欧阳锋怒道:“若是见到了,我还不抓回去?我日夜在你军中窥伺,始终不见这丫头人影。傻小子,你到底在捣甚么鬼?”郭靖呆了半晌,道:“你日夜在我军中窥伺?我怎地半点也不知道?”欧阳锋笑道:“我是你天前冲队中的一名西域小卒。你是主帅,怎认得我?”蒙古军中本多俘获的敌军,欧阳锋是西域人,混在军中,确是不易为人察觉。

  郭靖听他这么说,不禁骇然,心想:“他若要伤我,我这条命早已不在了。”喃喃的道:“你怎说蓉儿在我军中?”

  欧阳锋道:“你擒大汗二子,攻城破敌,若不是那丫头从中指点,凭你这傻小子就办得了?可是这丫头从不现身,那也当真奇了。现下只得着落在你身上交出人来。”郭靖笑道:“倘若蓉儿现身,那我真是求之不得。可是你倒想想,我能不能将她交给你?”

  欧阳锋道:“你不肯交人,我自有对付之道。你虽手绾兵符,统领大军,可是在我欧阳锋眼中,嘿嘿,这帐外帐内,就如无人之境,要来便来,要去便去,谁又阻得了我?”郭靖点点头,默然不欧阳锋道:“傻小子,咱俩订个约怎样?”郭靖道:“订甚么约?”欧阳锋道:“你说出她的藏身之处。

  我担保决不伤她一毫一发,你若不说,我慢慢总也能找到,那时候啊,哼哼.可就没甚么美事啦。”

  郭靖素知他神通广大。只要黄蓉不在桃花岛藏身,总有一日能给他找着擒去,这番话却也不是信口胡吹。沉吟了片划,说道:“好,我跟你订个约,但不是如你所说。”欧阴锋道:“你要如何?”郭靖道:“欧阳先生,你现下功夫远胜于我,可是我年纪比你小。总有一天,你年老力衰,会打我不过。”

  郭靖以前叫他“欧阳伯伯”,但他害死了五位恩师,仇深似海,那“伯伯”

  两字是再也不会出口了。

  欧阳锋从未想到“年老力衰”四字,给他一提,心中一凛:“这傻小子这几句话倒也不傻。”说道:“那便怎样?”郭靖道:“你与我有杀帅深仇,此仇不可不报,你便走到天边。我也总有一日要找上你。”

  欧阳锋仰头哈哈大笑,说道:“乘着我尚未年老力衰,今日先将你毙了!”

  语声甫毕,双腿一分,人已蹲起,双掌排山倒海般劈将过来。

  此时郭靖早已将《九阴真经》上的《易筋锻骨篇》练成,既得一灯大师译授了真经总纲,经上其他的功夫也已练了不少,内力的精纯浑厚更是大非昔比,身子略侧,避开掌势,回了一招“见龙在田”。欧阳锋回掌接住,这降龙十八掌的功夫他本知之已稔,又知郭靖得洪七公真传,掌力极强。但比之自己终究还差着一截,不料这下硬接硬架,身子竟然微微晃动。高手对掌,只要真气稍逆,立时会受重伤,他略有大意,险些输在郭靖手里,不由得吃了一惊:“只怕不等我年老力衰,这小子就要赶上我了。”当即左掌拍出。

  郭靖又侧身避过,回了一掌。这一招欧阳锋却不再硬接,手腕回勾,将他掌力卸开。郭靖不明他掌力运用的秘奥,只道他是消解自己去招,哪知欧阳锋寓攻于守,一勾之中竟是蓄有回力,郭靖只觉一股大力扑面而来,闪避不及,只得伸右掌抵住。

  要论到两人功力,郭靖仍略逊一筹,此时形势,已与当日临安皇官水帘洞中抵掌相似,虽然郭靖已能支持较久,但时刻长了,终究非死即伤。欧阳锋依样葫芦,冉度将他诱入彀中,心下正喜,突觉郭靖右掌微缩,势似不支,当即掌上加劲,哪知他右掌轻滑,竟尔避开,欧阳锋猛喝一声,掌力疾冲而去,心想:“今日是你死期到了。”

  眼见指尖要扫到他胸前,郭靖左掌横过,在胸口一挡,右手食指伸出,猛向欧阳锋太阳穴点去。这是他从一灯大师处见到的一阳指功夫,但一灯大师并未传授,他当日只见其形,全不知其中变化诀窍,此时危急之下,以双手互搏之术使了出来。一阳指止是蛤蟆功的克星,欧阳锋见到,如何不惊?

  立即跃后避开,怒喝:“段智兴这老儿也来跟我为难了?”

  其实郭靖所使指法并非真是一阳指,如何能破蛤蟆功,但欧阳锋大惊之下,不及细辨,待得跃开,才想起这一阳指后招无穷,怎么他一指戳过,就此缩手,想是并未学全,不等郭靖回答,双掌一上一下,一放一收,斗然击出。这一下来得好快,郭靖念头未转,已然纵身跃起,只听得喀喇一声巨响,帐中一张矮几已被西毒双掌劈成数块。

  欧阳锋重占上风,次掌继发,忽觉身后风声飒然,有人偷袭,当下竟不转身,左腿向后反踢。身后那人也是举腿踢来,双足相交,那人一交摔了出去,但腿骨居然并未折断,倒是大出欧阳锋意料之外。他回过身来,只见帐门处站着三个年老乞丐,原来是丐帮的鲁、简、梁三长老。鲁有脚纵身跃起,双臂与简、梁二人手臂相挽,这是丐帮中聚众御敌、以弱抗强之术,当日君山大会选立帮主,丐帮就曾以这功夫结成人墙,将郭靖与黄蓉逼得束手无策。

  欧阳锋从未和这三人交过手,但适才对了一脚,已试出鲁有脚内力不弱,其余二丐想来也都相类,自己与郭靖单打独斗虽稳操胜券,但加上一群臭叫化,自己就讨不了好去,当下哈哈一笑,说道:“傻小子,你功夫大进了啊!”

  曲起双腿,双膝坐在毡上,对鲁有脚等毫不理会,说直:“你要和我订甚么约,且说来听听。”

  郭靖道:“你要黄姑娘给你解释《九阴真经》,她肯与不肯,只能由她,你不能伤她毫发。”欧阳锋笑道:“她若肯说,我原本舍不得加害,难道黄老邪是好惹的么?但她如坚不肯说,岂不许我小小用点儿强?”郭靖摇头道:“不许。”欧阳锋道:“你要我答应此事,以甚么交换?”郭靖道:“从令而后,你落在我手中之时,我饶你三次不死。”

  欧阳锋站起身来,纵声长笑。笑声尖厉奇响,远远传送出去。草原上的马匹听了,都嘶鸣起来。好一阵不绝。

  郭靖双眼凝视着他,低声道:“这没甚么好笑。你自己知道。总有一日,你会落入我的手中。”

  欧阳锋虽然发笑,其实却也当真忌惮,暗想这小子得知《九阴真经》秘奥,武功进境神速,委实轻视不得,口中笑声不绝,心下计议已定,笑道:“我欧阳锋竟要你这臭小子相饶?好罢,咱们走着瞧。”郭靖伸出手掌,说道:“丈夫一言。”欧阳锋笑道:“快马一鞭。”在他掌上轻拍了三下。这三击掌相约是宋人立誓的仪式,若是负了誓言,终身为人不齿。

  三掌击过,欧阳锋正要再盘问黄蓉的踪迹,一瞥眼间,忽在营帐缝中见有一人在外飞掠而过,身法快捷异常,心中一动,急忙揭帐而出,却已不见人影,他回过头来,说道:“十日之内,再来相访,且瞧是你饶我,还是我饶你?”说罢哈哈大笑,倏忽之间,笑声已在十数丈外。

  鲁、简、梁三长老相顾骇然,均想:“此人武功之高,世所罕有,无怪能与洪帮主齐名当世。”郭靖将欧阳锋来访的原由向三人说了。鲁有脚道:“他说黄帮主在咱们军中,全是胡说八道。倘若黄帮主在此,咱们岂能不知?再说……”

  郭靖坐了下来,一手支颐,缓缓道:“我却想他的话也很有些道理。我常常觉得。黄姑娘就在我的身边。我有甚么疑难不决之事,她总是给我出个极妙的主意。只是不管我怎么想念,却始终见不着她。”说到这里眼眶中已充满泪水。鲁有脚劝道:“官人也不须烦恼,眼下离别一时,日后终能团聚。”

  郭靖道:“我得罪了黄姑娘,只怕她再也不肯见我。不知我该当如何,方能赎得此罪?”鲁、简、梁三人相顾无语。郭靖又道:“纵使她不肯和我说话,只须让我见上一面,也好令我稍解思念的苦楚。”简长老道:“官人累了,早些安歇。明儿咱们须得计议个稳妥之策,防那欧阳锋再来滋扰。”